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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 靈 城

                   【第七章 敵友難分】
    
      這是一間陳設豪華,卻不失典雅的起居室。 
     
      紫衣婦人正背門面窗而坐,好像正在欣賞那湖中的景色。 
     
      當杜少彬緩步入室時,紫衣婦人頭也不回地,嬌聲說道:「自己隨便坐,秋香 
    ,給杜公子沏杯茶來。」 
     
      杜少彬恭應著,就在紫衣婦人旁邊的一個錦敦上,坐了下來。 
     
      紫衣婦人幽幽地歎了一聲,徐徐轉過嬌軀,杜少彬看得很清楚,紫衣婦人的俏 
    臉上,籠罩著一層濃重的陰霾。 
     
      這情形,使得杜少彬也不好先開口,只好眼觀鼻,鼻觀心地,正襟危坐著。 
     
      幸虧這時,秋香送去香茗,並嬌聲媚笑道:「杜公子請喝茶。」 
     
      杜少彬接過香茗道:「謝謝!」 
     
      說聲中,隨手將香茗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這時,紫衣婦人才淡然一笑道:「杜公子,放輕鬆一點,別那麼緊張。」 
     
      杜少彬訕然一笑道:「小可知道了。」 
     
      紫衣婦人輕歎一聲道:「杜公子,有關杜家的事情,本來我沒打算這麼快就告 
    訴你的,但此刻,情況演變太快,我不能不提前你說明一下了。」 
     
      杜少彬點點頭道:「小可正恭聆著。」 
     
      「還有。」紫衣婦人正容接道:「在我說出往事之前,你必須先在心理上,有 
    一個准備。」 
     
      杜少彬苦笑道:「我自信已能承受一切打擊的了,太上請儘管說吧!」 
     
      紫衣婦人沉思少頃之後,才注目問道:「有一個姓季,名雲娘的女人,你聽說 
    過麼?」 
     
      杜少彬蹙眉重複著:「季雲娘?季雲娘?……那是我先祖的兩位夫人之一啊!」 
     
      紫農婦人點著接道:「是的,在名份上,你應該叫她奶奶。」 
     
      杜少彬注目問道:「太上認識我這位奶奶?」 
     
      紫衣婦人苦笑道:「豈僅是認識而已!事實上,我就是季雲娘啊!」 
     
      杜少彬禁不住身軀一震道:「真的?」 
     
      季雲娘正容接道:「當然是真的,不過,你毋須叫我奶奶,何況,事實上,你 
    我之間是敵是友,都很難說哩!」 
     
      杜少彬蹙眉接問道:「此話怎講?」 
     
      季雲娘歎一聲道:「說起來,可就話長啦!」 
     
      杜少彬劍眉緊蹙著,沒作聲。 
     
      季雲娘扭頭目注窗外,那遙遠的藍天白雲,喃喃自語著:「一晃眼就是多年過 
    去了,但回想起來,卻好像就在眼前……」 
     
      杜少彬輕輕歎了一聲,還是沒接腔。 
     
      季雲娘幽幽地接道:「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那時候,我才不過十一、二歲, 
    但我對當時的情況,卻還記得清清楚楚。」 
     
      她,一頓話鋒,輕歎著接道:「那是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我被一片殺聲驚醒 
    了,當時的情景,我真不敢回想,我記得,當我嚇得號啕大哭時,我父親帶著一個 
    家丁,全身浴血的跑了過來,他老人家要家丁帶著我,從狗洞中逃命,並告訴我, 
    仇人是『無極派』的掌門人杜行,要我長大之後,設法替他報仇……」 
     
      杜少彬蹙眉問道:「貴府與我杜家有仇?」 
     
      季雲娘木然地道:「我不知道,但當時,我父親說過那幾句話之後,就倒地死 
    了,三天之後,當我再回到家門時,已經是一片劫灰。」 
     
      接著,她目注杜少彬笑道:「雖然,你我都是滅門慘案後的劫後餘生者,但比 
    較起來,你卻比我幸運多了。」 
     
      杜少彬注目問道:「何以見得?」 
     
      季雲娘道:「第一,你有一位吳伯同照應你,傳你武功,雖然孤苦伶仃,卻不 
    曾吃過苦頭。」 
     
      「這倒是實情。」杜少彬接問道:「第二呢?」 
     
      季雲娘道:「第二,你杜家逃出生天的據我所知,除你之外,至少還有一個… 
    …」 
     
      杜少彬截口問道:「那是誰?」 
     
      季雲娘道:「總而言之,有那麼一個人就是,至於究竟是誰,到目前為止,我 
    還不知道。」 
     
      杜少彬注目問道:「我杜家於一夕之間,冰消瓦解,就是太上你的傑作?」 
     
      季雲娘苦笑道:「傑作是談不上,但可以說,是我所一手促成。」 
     
      她,一頓話鋒,又歎一聲道:「一報還一報,仇恨已抵消了,事情也已經過去 
    了,你的觀感如何,我沒法過問,但對我自己來說,已算是一筆勾消了。」 
     
      杜少彬木然地接道:「太上,你說的太簡單了,我須要知道詳情。」 
     
      季雲娘道:「事隔多年,事情又是千頭萬緒的,我真不知由何處說起,我想, 
    還是由你覺得哪兒須要先行知道,就由哪兒問起吧!」 
     
      「也好。」杜少彬沉思著接道:「首先我要知道的,是我祖父,為甚麼要殺你 
    全家?」 
     
      季雲娘道:「俗語說得好: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武林人物,除了仇殺與名、 
    利之外,還多了一項武林瑰寶與武功秘笈。」 
     
      杜少彬注目問道:「太上的意思,我祖父之所以要殺你全家,為的是甚麼寶物 
    和秘笈?」 
     
      季雲娘點點頭道:「是的,先父就是偶然之間,獲得一本『混元寶典』,而賠 
    上了全家的生命。」 
     
      杜少彬蹙眉接道:「我想,我祖父不是那樣的人。」 
     
      季雲娘笑道:「是的,由你祖父那『及時雨』的綽號來說,那委實是一個大大 
    的好人,可是……」 
     
      一頓話鋒,才冷笑聲接道:「這世間,披著羊皮的狼,太多太多了!」 
     
      不等杜少彬接腔,又立即接道:「杜少彬,我說句不怕你生氣的話,你祖父是 
    一個標準的兩面人,好的那一面,仁德廣被,俠名遠播,壞的那一面卻是無惡不作 
    。」 
     
      杜少彬真有點火了:「有何證據?」 
     
      季雲娘笑道:「我自己親身所經,以及由他在枕邊,親口向我所說的,難道還 
    會假?」 
     
      杜少彬冷笑道:「這是你的一面之詞,此中事實,也只有你一個人知道。」 
     
      「不!」季雲娘接道:「此中事實,目前至少有四個半人知道。」 
     
      杜少彬道:「何謂四個半人?」 
     
      季雲娘道:「第一個是我,第二個是本城太上護法,第三個是你所見過的那位 
    落拓文士,第四個是你杜家逃出生天的另一個人。至於那半個,就是那位將你一手 
    撫養成人的『吳爺爺』吳伯同。」 
     
      杜少彬接問道:「我吳爺爺怎麼只能算半個?」 
     
      季雲娘道:「因為他只知道一部份的事情,所以只能算半個。」 
     
      杜少彬道:「可是,據我所知,我吳爺爺對過去的事情,根本不知情。」 
     
      季雲娘哼了一聲道:「那是他故意那麼說的,只因他不知道全部事實,也不願 
    讓你知道先人的劣績才故意這麼裝迷糊。」 
     
      杜少彬沉思著問道:「我吳爺爺知道這百靈城中的事情麼?」 
     
      季雲娘「唔」了一聲道:「我斷定他還不知道,但可能心裡有點懷疑。」 
     
      杜少彬注目問道:「太上,你判斷寒家另一位逃出生天的,是甚麼人呢?」 
     
      季雲娘沉思著接道:「那是一個女的,如非是你姑姑,就是你母親或嬸嬸,而 
    且,那『混元寶典』,也必然是她帶走了。」 
     
      杜少彬接問道:「那她的武功,一定很高了?」 
     
      「不錯。」季雲娘點首接道:「她的武功,至少不會比我低。」 
     
      杜少彬「哦」了一聲道:「前輩所懷疑的,莫非就是那位神秘的悟空大師?」 
     
      季雲娘點點頭道:「正是。」 
     
      杜少彬蹙眉接道:「太上,你這一判斷,可能並不正確。」 
     
      季雲娘注目問道:「有何根據?」 
     
      杜少彬正容接道:「我有兩點理由,第一,悟空大師曾不止一次救過我,如果 
    她是我杜家的人,一定會與我聯絡,但事實上,她卻不曾……」 
     
      季雲娘接道:「還有呢?」 
     
      杜少彬道:「第二,如果悟空大師是杜家的人,憑她那一身超絕的武功,不致 
    於不替我杜家出面復仇。」 
     
      季雲娘笑道:「少彬,你忘了她已是出家人。」 
     
      杜少彬正容接道:「出家人也是人。」 
     
      季雲娘道:「是的,出家人也是人,正因為她也是人,所以才一再地,在暗中 
    維護你。」 
     
      杜少彬道:「可是,她並沒向你們尋仇,據你方纔所說,她是知道當年全部事 
    實的四個半人中的一個。」 
     
      季雲娘正容接道:「正因為她知道得太清楚了,看得太透澈了,所以才沒向我 
    尋仇。」 
     
      一頓話鋒,又注目正容接道:「少彬,有關你我兩家的這一段血仇,不論誰是 
    誰非,也不管誰吃虧,誰佔了便宜,我都希望到此為止,我們應該打點精神,應付 
    眼前這一個共同的最大強敵。」 
     
      杜少彬接問道:「你說的是誰?」 
     
      季雲娘道:「就是本城的這位太上護法。」 
     
      杜少彬訝問道:「你還正準備嫁給這位太上護法,怎麼他又成了你的最大強敵 
    呢?」 
     
      季雲娘苦笑道:「這事情,可真是一言難盡。」 
     
      杜少彬正容接道:「有關你我之間的這一椿公案,我可以暫時擱下,一切且等 
    我向悟空大師查證之後,再作決定。現在,我須要明瞭全部事實,還是請從頭說起 
    吧!」 
     
      季雲娘笑道:「是的,話題似乎越扯越遠,是應該回到本題才對了。」 
     
      接著,才沉思著說道:「好!還是由你繼續發問吧?」 
     
      杜少彬注目問道:「太上是如何進入『無極派』?並成為我先祖的如夫人的?」 
     
      季雲娘苦笑道:「這個,說來可就話長了。」 
     
      她,頓住話鋒,沉思少頃之後,才幽幽地一歎道:「當我家破人亡之後不久, 
    那位帶我逃命的老僕,也相繼去世,於是,我就成了一個無依無靠的流浪兒,如果 
    不是滅門慘案的慘景,以及復仇的意志,不時地刺激我,鼓勵我,我縱然有一百條 
    命,也不會活到如今了。」 
     
      「由十二歲到十六歲的這四年當中,我整整有大半年的時間,是過著有一餐, 
    沒一餐的小叫化生活,以後,是一位好心的馬戲班班主收留了我,我現在的武功基 
    礎,就是在馬戲團中所打下的。」 
     
      杜少彬接問道:「如此說來,那位馬戲班班主的武功,一定很高?」 
     
      季雲娘點首接道:「是的,對一般江湖上的人而言,那已經是很高的了。」 
     
      她一頓話鋒,又注目問道:「你能想到,那馬戲班的班主是誰麼?」 
     
      杜少彬一怔道:「難道也是我所認識的人?」 
     
      季雲娘道:「是的,此人就是本城的太上護法,複姓百里,單名一個玄字。」 
     
      杜少彬「哦」了一聲道:「那麼,百里玄目前這一身神奇的武功,又是那裡來 
    的?」 
     
      「來自『混元寶典』。」季雲娘長歎一聲之後,才正容接道:「當百里玄收留 
    我的時候,當然會查問我的來歷,當時,我年紀太小,根本不懂得江湖上的險惡, 
    於是,也不管他與『無極派』是否有甚淵源,就一五一十地,完全據實告訴他了。」 
     
      杜少彬接問道:「當時,他怎麼說?」 
     
      季雲娘道:「他問我想不想復仇,我當然說想復仇,於是,他用好言安慰我, 
    要我好好地練功夫,他一定設法給我完成復仇的志願。」 
     
      杜少彬一挫鋼牙道:「原來都是這老賊在幕後搗的鬼!」 
     
      季雲娘正容說道:「這話是委實不錯,但我不能不提醒你:物必自腐而後蟲生 
    ,如果你杜家果然是仁德廣被,俠名遠播的正人君子,又怎會予人以可乘之機。」 
     
      杜少彬輕歎一聲,沒接腔。 
     
      季雲娘娓娓地接道:「就當我滿十六歲,武功略具基礎時,百里玄奪去了我的 
    貞操,於是,我成了他的有實無名的小星。但他同時也告訴我,他已經替我舖好了 
    進入『無極派』的道路。」 
     
      杜少彬注目問道:「此話怎講?」 
     
      季雲娘道:「他說,你祖父性好漁色,當時,他還只知道這一個缺點,他說, 
    你祖父的原配已經死去,並未續弦,正式的如夫人雖然只有一位,但暗地裡的黑市 
    如夫人,卻到處都是,凡是他所看中的女人,很少有例外,能逃過他的手腕的。」 
     
      杜少彬冷笑道:「於是,他利用你的美色,使我祖父上鉤?」 
     
      季雲娘點點頭道:「可以這麼說,他替我安排的計劃是這樣的。」 
     
      她一頓話鋒之後,才沉思著接道:「當時,距你們『無極派』約莫三里處,有 
    一座尼庵,那是你祖母生前所建的家庵,你祖母去世之後,那尼庵的主持,就成了 
    你祖父的皮條客……」 
     
      杜少彬一怔道:「甚麼叫『皮條客』啊?」 
     
      季雲娘忍不住「噗哧」一聲嬌笑道:「真是一個傻小子,所謂『皮條客』,就 
    是專門替你祖父所看中的女人,作穿針引線工作的人。」 
     
      杜少彬禁不住啞然失笑道:「原來是這麼回事。」 
     
      季雲娘道:「於是,凡是去那尼庵中燒香禮佛的女人,只要稍具姿色的,就難 
    逃你祖父的魔掌。」 
     
      杜少彬一蹙劍眉,沒接腔。 
     
      季雲娘沉思著接道:「像這種見不得人的勾當,你祖父自然不會向別人說,那 
    些吃了啞吧虧的女人,更不會向人家說,因而這些狗皮倒灶的事,對你祖父的俠名 
    令譽,一點也沒受到影響。」 
     
      杜少彬插口問道:「那麼,太上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季雲娘道:「詳情是你祖父於以後親口告訴我的,至於片斷的傳說,當時就傳 
    播開了,俗語說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須知紙是包不住火的,你說,是 
    也不是?」 
     
      杜少彬點首苦笑道:「不錯!」 
     
      季雲娘娓娓地接道:「這情形,觸發了百里玄的靈感,於是,他立即遣散馬戲 
    班,並落發當了和尚,而我就臨時算是他的表妹,被送到那尼庵中帶髮修行……」 
     
      杜少彬截口苦笑道:「於是,我祖父就這麼被你們釣上了。」 
     
      季雲娘點點頭道:「是的。」 
     
      杜少彬注目問道:「當時,你是為了復仇,有理由委屈求全,但百里玄卻是所 
    為何來?」 
     
      季雲娘笑道:「為了那本『混元寶典』呀!」 
     
      杜少彬道:「方纔,你不是說過,那『混元寶典』,已被寒家另一位逃出生天 
    的人帶走了麼?」 
     
      季雲娘道:「是的,那被帶走的,是正本,百里玄所獲得的,卻是一個手抄本 
    。」 
     
      杜少彬接問道:「那手抄本,是否還有其遺漏之處?」 
     
      季雲娘道:「那是很可能的,這也就是百里玄之所以費盡心機,希望將那持有 
    正本的人,引出來的原因。」 
     
      杜少彬冷冷地一笑道:「目前這個百靈城,也是基於這原因,而組織起來的?」 
     
      「不錯。」季雲娘點首接道:「而且,即將於八月十五的舉行大婚盛典,也是 
    基於這一理由。」 
     
      杜少彬接問道:「那他為甚麼不殺我以斬草除根呢?」 
     
      「時機還沒成熟。」 
     
      「此話怎講?」 
     
      季雲娘笑了笑道:「目前,他要以你為餌,將那持有『混元寶典』正本的人, 
    和他心目中,所有的對頭人物都釣上之後,再一併下手。」 
     
      杜少彬一挫鋼牙道:「這老賊,倒真是設想得很周到。」 
     
      他一頓話鋒,又沉思著問道:「百里玄這老賊,心目中的對頭是些甚麼人?」 
     
      季雲娘道:「最主要的,是你杜家那位逃出生天的人,其次才是吳伯同、上官 
    倫、任侗等人。」 
     
      杜少彬道:「我上官爺爺,是否已遭了他的毒手?」 
     
      季雲娘道:「沒有死,還被他軟禁在本城之中,因為,上官倫的醫術,還有利 
    用的價值。」 
     
      杜少彬蹙眉問道:「我上官爺爺,會為那老賊所用?」 
     
      季雲娘苦笑道:「這個,只有等以後的事實來證明了。」 
     
      杜少彬道:「我可以見見上官爺爺麼?」 
     
      季雲娘苦笑如故地道:「目前,連我都見不到,又怎能輪到你去見他。」 
     
      杜少彬也苦笑了一下,又「哦」了一聲道:「太上,那位任侗,又是誰呢?」 
     
      季雲娘道:「那也是你曾經見過面的,就是那托你將半塊玉珮帶給我的那位落 
    拓文士。」 
     
      「啊!」杜少彬注目接問道:「那位任侗,本來是甚麼人呢?」 
     
      季雲娘道:「此人也是你祖父的手下,當時,我曾想利用他逃脫你祖父和百里 
    玄二人的魔掌,所以,他也由我手中,分享到『混元寶典』的秘密,可是,不幸得 
    很,有一次,當我同他幽會時,卻被百里玄適時趕到,兩人展開一場惡鬥,當時, 
    任侗還非百里玄的敵手,如非是我拚命勸解,任侗是難逃一死的,可是,從那次以 
    後,我再也沒見到過他。」 
     
      杜少彬禁不住輕歎一聲道:「原來此中還有如此多的曲折。」 
     
      話鋒略為一頓之後,又注目問道:「那麼,目前這百靈城中,究竟是誰在作主 
    呢?」 
     
      季雲娘苦笑了一下道:「原則上還是我作主,但百里玄的勢力,是在逐日增長 
    之中。」 
     
      杜少彬蹙眉問道:「事實上,你們已經有過夫妻之實,如今,卻為何同床異夢 
    ,互相排擠起來?」 
     
      季雲娘苦笑道:「論關係,我和百里玄又豈僅是止於夫妻之實而已,事實上, 
    現在的百靈城城主百里光,還是我們的兒子哩!」 
     
      杜少彬「哦」了一聲道:「那麼,三小姐也是你們……」 
     
      季雲娘截口接道:「不!兩個丫頭,都是領養的孤兒,也都是從我姓季的。」 
     
      杜少彬道:「這情形,二位小姐自己都知道?」 
     
      季雲娘點首答道:「是的,她們都知道。」 
     
      杜少彬沉思著問道:「現在,百里玄去哪兒了?」 
     
      季雲娘道:「去高平城找任侗去了。」 
     
      杜少彬身軀一震道:「我們要不要設法通知任前輩一聲?」 
     
      季雲娘輕歎一聲道:「我看不必了,俗語說得好: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任侗 
    既能找到這兒,並不惜自洩身份,而將那半塊玉珮請你帶進來,必然有所恃,至少 
    他應該有力量自保。」 
     
      杜少彬「唔」了一聲:「太上這分析,極有道理,不過,我認為……」 
     
      季雲娘截口接道:「這問題,我自有安排,不必再談了。現在,我們還是談點 
    別的吧!」 
     
      接著,揚聲說道:「秋香,請三小姐來。」 
     
      門外傳來三小姐的嬌語道:「娘,我已經來啦!」 
     
      眼前人影一閃,三小姐已俏立他們面前。 
     
      季雲娘向三小姐說道:「三丫頭,你陪同杜公子各處走走,我必須出城一趟。」 
     
      三小姐一怔道:「幾時回來?」 
     
      季雲娘道:「快則一二天,最多七八天而已。」 
     
      三小姐嘟著小嘴道:「娘,您可得盡快回來。」 
     
      季雲娘道:「這還用你說,哦!對了,神機堂堂主,我會帶他一道走,堂務暫 
    時由首席香主栗天鵬代理。」 
     
      接著,目光移注杜少彬道:「杜公子,沒事時,不妨要三丫頭陪你去神機堂走 
    走。」 
     
      杜少彬點點頭道:「好的……」 
     
      但他心頭卻在電轉著:「難道說,栗天鵬的秘密,她已經知道了?還有,昨宵 
    ,春桃才告訴我,栗天鵬有升為首席香主的希望,而現在,季雲娘都已稱他為首席 
    香主,難道說……」 
     
      他這裡,念轉未畢,三小姐已代他問了出來:「娘!栗天鵬是否今天才提升的 
    ?」 
     
      「不錯!」 
     
      「娘!您真好。」 
     
      季雲娘已出室下樓而去。三小姐目注那呆呆地出神的杜少彬,嬌笑著問道:「 
    杜公子,我知道你在想些甚麼。」 
     
      杜少彬笑了笑道:「我不信。」 
     
      三小姐嬌笑道:「你一定是在想,昨宵才聽到栗天鵬要升任首席香主,怎麼今 
    天就……」 
     
      杜少彬忍不住截口苦笑道:「春桃已經將所有的話,都告訴你了?」 
     
      三小姐道:「是的,但春桃那丫頭忘了告訴你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最初察 
    覺吳世玉冒充栗天鵬的,就是我娘。」 
     
      「啊!」杜少彬笑道:「令堂可真夠精明。」 
     
      三小姐道:「她老人家如果不精明,又怎能主持這麼一個傲視武林的特殊組織 
    。」 
     
      接著,又幽幽地一歎道:「女人畢竟是女人,始終難以逃脫男人的控制。」 
     
      杜少彬注目問道:「三小姐指的是百里玄的事?」 
     
      三小姐點點頭道:「是的,不過,平心而論,這是互為因果的事,她老人家如 
    果沒有百裡玄,不會有目前的成就,也不會有目前的苦惱。」 
     
      杜少彬笑了笑道:「這倒是持平之論。」 
     
      三小姐笑問道:「方纔,我娘甚麼話都告訴你了?」 
     
      「是的。」杜少彬含笑接道:「但是,三小姐的芳名例外。」 
     
      三小姐嬌笑道:「我的名字,倒沒甚麼秘密,只是俗氣得很,說出來,怕你杜 
    公子見笑……」 
     
      杜少彬截口笑道:「只要人不俗就行了。」 
     
      三小姐這才抿唇一笑道:「我的名字叫巧兒。」 
     
      杜少彬笑道:「好一個雅致的名字,一點也不俗氣呀!」 
     
      三小姐給了他一個嫵媚的白眼:「瞧你這德性!」 
     
      一頓話鋒,才注目問道:「嗨!要不要去神機堂走走?」 
     
      杜少彬正容說道:「如果沒甚不便的話,我正想同吳叔叔談談。」 
     
      三小姐道:「走走瞧瞧,自然是沒問題,但要想密談,可還不是時候。」 
     
      杜少彬站起身來道:「且去到那邊再說吧!」 
     
      兩人走出那靜樓之後,杜少彬才低聲說道:「有一件事情,方纔我忘了問太上 
    ,三小姐能回答我麼?」 
     
      三小姐漫應道:「甚麼事啊?」 
     
      杜少彬道:「那就是『碧雲山莊』與百靈城的關係,究竟是怎樣的?」 
     
      三小姐道:「據我所知,本城與『碧雲山莊』,一向沒有來往,所以談不上朋 
    友或仇敵……」 
     
      杜少彬截口接道:「可是,『碧雲山莊』的人,對你們兩位太上的往事,都知 
    道得很清楚。」 
     
      三小姐注目問道:「是關於哪一方面的往事?」 
     
      杜少彬道:「就是那曾經作過和尚和尼姑的往事……」 
     
      接著,他將前此在那山溝中,所聽到的「尼姑生兒子,和尚娶老婆」的山歌, 
    以及當時的經過情形,都簡略地說了一遍。 
     
      三小姐黛眉緊蹙地接道:「這事情,方纔你為何不問我娘?」 
     
      杜少彬苦笑道:「一時之間,我怎能想到那麼多。」 
     
      三小姐沉思著道:「此中關鍵所在,我也弄不清楚,不過,百里玄這老怪物經 
    常在外面走動,可能和『碧雲山莊』方面,有甚麼勾結也說不定的。」 
     
      杜少彬「唔」了一聲道:「不錯,百里玄既然想爭取百靈城的領導權,則借外 
    力以自重,也是不無可能的。」 
     
      杜少彬忽然「哦」了一聲道:「我想起來了,關於令堂當尼姑的事,是為了要 
    使我祖父上鉤,而達成她復仇的目的,是可以說得通的,但當時的百里玄,又有甚 
    麼理由,要冒充和尚呢?」 
     
      三小姐反問道:「有關這一點,我娘方才沒同你說過?」 
     
      杜少彬苦笑道:「如果令堂說過,我就不會問你啦!」 
     
      三小姐笑道:「事情是這樣的,他們冒充表兄妹,也是未婚夫妻,但是,作表 
    哥的未婚夫,看破紅塵當和尚了,你說,作表妹的是否該出家作尼姑呢?」 
     
      杜少彬點首接道:「這倒真是匪夷所思的安排。」 
     
      三小姐長歎一聲道:「如果安排不妥當,又怎能使當時炙手可熱的你們杜家, 
    弄得家破人亡。」 
     
      杜少彬長歎一聲,沒接腔。 
     
      而這時,那位新任神機堂首席香主的栗天鵬(其實即吳世玉),正和總管朱千 
    里迎面走了過來。 
     
      這兩位,老遠就避立道旁,躬身施禮道:「屬下參見令主。」 
     
      朱千里並接著說道:「杜公子好!」 
     
      假冒著栗天鵬身份的吳世玉,雖然認識杜少彬,但此刻卻還故意裝糊塗,只隨 
    著朱千里禮貌地拱了拱手道:「杜公子好!」 
     
      杜少彬連忙還禮道:「二位都好!」 
     
      季巧兒(三小姐)美目在對方二人臉上一掃,笑了笑道:「二位準備何往?」 
     
      朱千里首先恭應道:「回令主,事情是這樣的,栗香主今天高昇為神機堂的首 
    席香主,等於是副堂主,也是本城中最具權威的香主……」 
     
      季巧兒蹙眉接道:「朱總管,說話乾脆一點!」 
     
      朱千里哈腰恭喏道:「是!令主。」 
     
      接著,他才滿臉堆笑地說道:「屬下特地準備了一點水酒小菜,請栗香主前去 
    共謀一醉,以示祝賀。」 
     
      季巧兒笑問道:「請不請杜公子和我?」 
     
      朱千里諂笑道:「如果令主同杜公子肯賞光,屬下是求之不得啦!」 
     
      季巧兒笑道:「那你就帶路吧!」 
     
      「是!」 
     
          ※※      ※※      ※※ 
     
      朱總管朱千里,本來是有點傾向於百里玄那邊的,只是為了季雲娘身邊的秋香 
    ,還沒弄上手,因而態度方面,還不示便有顯著的表示而已。 
     
      這情形,季雲娘母女,自然心中有數,嚴格說來,季雲娘之所以一直不肯答應 
    這椿婚事,也就是與目前這微妙的局面有關。 
     
      如今,三小姐季巧兒把握住這個機會,一口應承,關於朱千里與秋香的婚事, 
    她一定於最短期間之內,促其完成,無形之中,加強了朱千里對季雲娘母女們的向 
    心力。 
     
      所以,他們這一次小型的宴會,收效卻是在各方面都相當宏大,也是皆大歡喜 
    的。 
     
          ※※      ※※      ※※ 
     
      又是高平城的黃昏。 
     
      一家小館子內,張鐵嘴張三正獨據一張白木桌,面街背裡,自得其樂地獨自低 
    斟淺酌著。 
     
      就當此時,一位身裁修長的青衫人,擋住了他的視線,原來是那位神秘的落拓 
    文士站在他的對面,向他咧牙傻笑著:「朋友,借光擠一擠。」 
     
      不錯,這幾天,高平城中,形形色色的江湖人物,一天比一天多,因而使得各 
    行各業,都空前的繁榮。就以眼前這一家小館子來說吧!除了張三的這一個座位還 
    可擠擠之外,委實是找不到座位了。 
     
      當然!這位落拓文士——也就是「百靈城」太城主上季雲娘的舊情人任侗,他 
    之所以一定要擠在張鐵嘴的座位上,也自然有其必須如此的原因。 
     
      張三正含著滿口雞肉,聞言之後,連忙含含糊糊地,笑道:「行!行!請坐! 
    請坐!」 
     
      任侗頷首致謝,在張三的對面坐下之後,堂倌也適時走了過來,哈腰笑問道: 
    「爺,您要吃點甚麼?」 
     
      任侗隨手朝桌上一指道:「照這位客官的一樣。」 
     
      張三傳音笑道:「任兄是存心打秋風而來。」 
     
      任侗傳音答道:「快點吃,我有最新的消息告訴你。」 
     
      張三訝問道:「這兒不能說?」 
     
      任侗「唔」了一聲道:「先去老地方等我,記著,不見不散。」 
     
      傳音至此,堂倌已端著酒菜上來,於是,兩人都埋頭猛吃起來。 
     
      當這二位先後離去之後,這空位立即被一位中年文士補充上了,而且,中年文 
    士剛坐下不久,另一位短裝老者也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 
     
      那短裝老者倒是乾脆得很,人一坐下,立即開門見山地,沉聲說道:「你給我 
    回去!」 
     
      中年文士哼了一聲道:「你跟誰說話?」 
     
      短裝老者道:「當然是跟你。」 
     
      中年文士道:「你以為我是誰?」 
     
      短裝老者笑道:「雲娘,如果你不是季雲娘,我立即自抉雙眸!」 
     
      中年文士臉色一沉道:「你陰魂不散地,跟著我幹嗎?」 
     
      聽這語氣,這位中年文士,果然是季雲娘所喬裝的了。同時,由那短裝老者的 
    坐相與神態推測,也顯然是百里玄所喬裝。 
     
      果然,由他的語氣和小動作中又證實了他的身份,他索性蹲在橙子上了:「咱 
    們是夫妻嘛!老公不跟著老婆,跟誰?」 
     
      季雲娘冷然接道:「少來這一套!」 
     
      百里玄笑道:「這一套可以不來,但你必須立刻跟我回去。」 
     
      季雲娘冷笑一聲:「憑甚麼!」 
     
      百里玄低聲接道:「憑我是你的老公。」 
     
      季雲娘道:「我們有協定在先,我的行動,你管不著!」 
     
      百里玄笑了笑道:「那是過去,現在,我至少可以作一半的主。」 
     
      季雲娘拂袖而起,但卻被百里玄拉住了:「酒菜才送上來,怎麼嘗都不嘗一口 
    ,就要走哩!來!坐下來,今宵這一頓,我作東。」 
     
      季雲娘又勉強地坐下了:「你,還有甚麼說的?」 
     
      百里玄慢條斯理地,斟好兩杯酒,含笑舉杯道:「老弟台,我先敬你一杯!」 
     
      季雲娘舉杯一飲而盡,冷然接道:「乾脆一點吧!」 
     
      百里玄正容接道:「雲娘,我不能不再提醒你一次:你我是拴在一條線上的同 
    命鴛鴦,合則兩利,如果彼此之間,步調不一致,那後果是非常嚴重的。」 
     
      季雲娘冷然接道:「你且說說看,是誰的步調不一致?」 
     
      百里玄又飲乾了一杯酒,才注目問道:「我問你,你出來幹嗎?」 
     
      季雲娘漫應道:「咱們彼此,彼此。」 
     
      百里玄笑道:「對了,雖然我們目的不同,但對付的人,卻是同一個人,這一 
    點,倒也勉強算得上是步調一致的。」 
     
      季雲娘注目道:「你找到他了?」 
     
      「還沒有,」百里玄接問道:「你呢?」 
     
      季雲娘道:「我也一樣。」 
     
      百里玄道:「雲娘,咱們打個商量,怎麼樣?」 
     
      季雲娘接問道:「如何商量法?」 
     
      百里玄道:「那就是,以協商的方式,使我們的步調,也能一致。」 
     
      季雲娘冷笑道:「是要我幫你把任侗殺掉?」 
     
      百里玄搖搖頭道:「你該信得過我,如果我要殺他,還不致於須要有人幫忙。」 
     
      季雲娘注目道:「那麼,你的意思是——」 
     
      百里玄莊容低聲接道:「化敵為友,並成全你們的晚年。」 
     
      季雲娘注目問道:「有何條件?」 
     
      百里玄道:「你們高飛遠走,別再過問武林是非和恩怨。」 
     
      季雲娘冷冷地一笑道:「且等我找到了他,與他商談過以後再說吧!」 
     
      百里玄道:「此中關鍵,還是掌握在你手中,所以,你必須盡量發揮你的影響 
    力。」 
     
      季雲娘站起身來道:「我知道,我先走了!」 
     
      季雲娘走後,百里玄也匆匆吃完,丟下一塊碎銀,起身向店外走去。 
     
      門外,一個勁裝漢子,迎著他深深一躬,卻是哭喪著臉,沒說話。 
     
      百里玄臉色一沉道:「追丟了?」 
     
      (OCR:缺306、307頁) 
     
      接著,又含笑問道:「老弟台,你猜猜看,我為甚麼到現在才來?」 
     
      張三注目問道:「就是打聽這些消息去了?」 
     
      「不!」任侗接道:「這些消息,已在『高平』城中的同道之間,沸沸揚揚地 
    傳了出來,用不著另外去打聽,方纔,我是去安排我們這筆交易去啦!」 
     
      張三訝問道:「你真的打算出賣人頭?」 
     
      任侗點首接道:「不錯。」 
     
      張三笑道:「腦袋賣掉了,我這張鐵嘴,可就英雄無用武之地啦!」 
     
      任侗低聲接道:「老弟附耳過來……」 
     
      兩人咬著耳朵交談了一陣之後,張三才低聲笑道:「這辦法倒是不錯。」 
     
      任侗得意地笑道:「當然不錯呀!算得上是三全其美,不但成全了這一筆交易 
    ,也成全了另兩位和我們自己。」 
     
      張三道:「只是,對那個甚麼『秦嶺雙凶』來說,未免太以對不起他們了。」 
     
      任侗苦笑道:「老弟台,這是甚麼時候,你怎麼又興起婦人之仁來。」 
     
      話鋒略為一頓,又含笑接道:「想那『秦嶺雙凶』,集淫、凶、狠、毒,之大 
    成,算得上是兩手血腥,罪孽等身,縱然將其剉骨揚灰,也算是罪有應得呀!」 
     
      張三苦笑道:「別說教了,我已經懂得啦!」 
     
      接著,又注目問道:「嗨!閣下,那黑白雙姬,真會跟我們合作?」 
     
      任侗笑道:「這是打著燈籠,也不容易找得到的好事,她們為甚麼不樂得撿現 
    成便宜。」 
     
      不等對方開口,又立即接道:「不過,以後的問題,就得借重你那巧奪天工的 
    易容術了。」 
     
      張三點點頭道:「這倒是好辦,問題都在易容以後,難勉不碰上那二位的生前 
    好友……」 
     
      任侗截口笑道:「這個,你倒是可以放心,那兩個,除了他們這一對難兄難弟 
    之外,生平沒有知交好友,有的只是對頭和冤家。」 
     
      張三笑道:「那也夠你我受用的呀!」 
     
      任侗笑了笑道:「目前,我們不能顧慮太多,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張三苦笑道:「好,現在,只好一切聽你的啦!」 
     
      任侗「唔」了一聲道:「時間已差不多了,那麼,我們就快點走吧!」 
     
          ※※      ※※      ※※ 
     
      這是高平城東郊的一片樹林中。 
     
      由於今宵是一個月朗星稀,萬里無雲的好天氣,儘管這兒是樹林之中,但在那 
    林梢灑落的,星月清輝照耀之下,林中的一切,卻也看得頗為清楚。 
     
      這時,林中正有兩位若幽靈似的夜行人,顯得有點不安的,在負手徘徊著。 
     
      這二位,一著灰衫、一著黃衫,兩人中等身裁,面目平庸得不帶一點特徵,兩 
    人面目也有七成近似,顯然還是一對兄弟,年齡方面,灰衫人約莫四旬上下黃衫人 
    可能只有三十五六。 
     
      這二位,好像是在等待甚麼人,兩人就著一片三四丈方圓的,較為空曠的地面 
    上,雙雙交錯地,來回渡著方步,兩人之間,誰也不望誰一眼。 
     
      兩人足足徘徊頓飯工夫之後,年紀較輕的黃衫人終於忍不住說話了:「嗨!老 
    大,你說現在甚麼時候了?」 
     
      灰衫人道:「三更已過啦!」 
     
      黃衫人蹙眉說道:「說得好好的,三更正,準時見面,怎麼三更過了還沒來呢 
    ?」 
     
      灰衫人苦笑道:「你問我,我去問誰?」 
     
      黃衫人忽然停了下來,目注灰衫人道:「老大,看情形,我們上當了。」 
     
      灰衫人一怔道:「上甚麼當?」 
     
      黃衫人道:「那兩個賤人,準是在尋你我的開心。」 
     
      灰衫人哼了一聲道:「同『秦嶺雙凶』尋開心,那她們是活膩了!」 
     
      原來這二位,就是惡名昭著的「秦嶺雙凶」,不過,由外表看來,卻是一點也 
    不凶惡,這倒真是人不可貌相啦! 
     
      黃衫人神色一整道:「老大,別輕估了人家,論名氣,黑白雙姬這塊招牌,同 
    咱們『秦 
     
      嶺雙凶』,一樣的響亮。」 
     
      灰衫人笑道:「她們這招牌,是憑甚麼闖出來的,你想過麼?」 
     
      黃衫人道:「不錯,黑白雙姬是憑天賦的本錢,闖出來的萬兒,但平心而論, 
    她們手底下的功夫,也委實是一流的。」 
     
      灰衫人曖昧地笑道:「老二,我所佩服的,還是她們床笫間的那一套功夫……」 
     
      黃衫人連忙「噓」了一聲道:「有人來。」 
     
      灰衫人話鋒一轉道:「準是我們等待的人兒來了。」 
     
      不遠處,傳來一串銀鈴似的嬌笑道:「二位還在等誰啊?」 
     
      黃衫人笑道:「自然是等你們二位美人兒呀!」 
     
      灰衫人也同時笑道:「聽到這鶯聲燕語,我的靈魂兒,就已經飛上九天了啦!」 
     
      另一個嬌甜語聲笑道:「靈魂兒飛上九天,倒不要緊,一旦下了地獄,可就麻 
    煩啦!」 
     
      一陣香風輕拂「秦嶺雙凶」的面前,已現出兩位全身勁裝的俏佳人來。 
     
      這二位,外表看來,年約二十四五,一個皮膚白皙,一個膚色黝黑,論姿色, 
    只能算是中上之姿,但眉梢眼角,隱含蕩意,一顰一笑,舉手投足之間,更別具一 
    番撩人的風韻,尤其是襯托上那一身剪裁得恰到好處的勁裝,使得她們那本來就婀 
    娜多姿的胴體,更是點線分明地,令人目眩神迷。 
     
      這情形,可使得「秦嶺雙凶」真的是靈魂出竅地,連眼光都發直了。 
     
      這二位俏佳人,就是艷名滿江湖的「黑白雙姬」。 
     
      「黑白雙姬」是以膚色而命名,黑姬司馬嬌、白姬符玉霜,兩人雖然是異姓姐 
    妹,卻是情同同胞姐妹一般。 
     
      由外表看來,這「黑白雙姬」,才是花信年華的人物,但實際上,卻都是三十 
    四五的人了,不過是因為駐顏有術,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年輕得多而已。 
     
      方纔,第二個說話的,正是作為兩人中大姐的黑姬司馬嬌,她一見「秦嶺雙凶 
    」那一幅失魂落魄的神情,禁不住掩口媚笑道:「怎麼?二位不認識我們兩姐妹了 
    ?」 
     
      「秦嶺雙凶」,倒是親兄弟,複姓宇文,分別以「雷」、「霆」二字為名。 
     
      經過司馬嬌的這一聲嬌笑,總算使「秦嶺雙凶」的元神又歸了竅。 
     
      宇文雷首先一個虎撲,張臂向司馬嬌抱來,口沫四濺地笑道:「黑妞兒,先與 
    我親親。」 
     
      司馬嬌嬌軀一閃,避過一旁,伸手一點宇文雷的額角道:「親甚麼?誰是你的 
    家主婆?」 
     
      宇文雷涎臉笑道:「雖然不是家主婆,也算老相好呀!」 
     
      司馬嬌「哼」了一聲,纖掌一伸道:「拿來!」宇文雷一楞道:「黑妞,你要 
    的是禮品?」 
     
      司馬嬌點點頭道:「不錯。」 
     
      一旁的宇文霆訝問道:「方纔,不是說得好好的,禮品後補的麼?」 
     
      白姬符玉霜搶先笑道:「現在,我們已改變主意啦!」 
     
      宇文雷注目問道:「改變甚麼主意了?」 
     
      符玉霜道:「禮品改收你們身上現成的東西。」 
     
      宇文雷蹙眉接道:「我們身上,可沒帶甚麼值錢的東西呀!」 
     
      司馬嬌含笑接道:「馬馬虎虎,就將腦袋送上來吧!」 
     
      宇文雷苦笑道:「那怎麼行,腦袋送掉了,還有甚麼玩的……」 
     
      他的話沒說完,司馬嬌那伸著的纖掌,突然出手如電,接連點了他的三處要穴。 
     
      這情形,使得一旁的宇文霆蹙眉說道:「黑妞,開玩笑也得有個分寸呀!」 
     
      符玉霜冷笑一聲:「誰有工夫跟你們開玩笑!」 
     
      話聲中,也是出手如電,向對方的「將台」與「七坎」重穴上點去。 
     
      「秦嶺雙凶」與「黑白雙姬」的身手,是在伯仲之間,方纔,宇文雷是在完全 
    無備的意外情況之下,才著了司馬嬌的道兒,目前,宇文霆因為有了乃兄的前車之 
    鑒,已暗中提高了戒心。因而符玉霜的這一驀地發難,卻被他輕易地避過了。 
     
      而且,他避過符玉霜的突襲之後,立即又橫飄丈許,才沉聲說道:「白妞,你 
    這是甚麼意思?」 
     
      符玉霜笑道:「方纔,我司馬姐姐已經說過了,要借重你們兩個的人頭呀!」 
     
      宇文霆冷笑一聲道:「原來這是你們有計劃的陰謀!」 
     
      符玉霜也冷笑道:「現在才想通,已經太遲了!」 
     
      宇文霆一聲冷哼:「我覺得還不遲!」 
     
      「嗆」地一聲,已亮出了腰間的青鋼長劍。但已經被司馬嬌制住的宇文雷,卻 
    沉聲喝道:「老二且慢,讓我問她們幾句話!」 
     
      宇文霆長歎一聲道:「事到如今,還有甚麼說的,老大,我不知勸過你多少次 
    ,今宵,果然栽在女人的褲襠裡了。」 
     
      宇文雷卻向「黑白雙姬」沉聲說道:「黑妞、白妞,以往我們之間,交情都不 
    錯!」 
     
      符玉霜搶先答道:「這情形,我承認。」 
     
      宇文雷注目問道:「怎麼一下子就翻臉不認人了呢?」 
     
      符玉霜漫應道:「利害關係嘛!」 
     
      宇文霆長歎一聲道:「青竹蛇兒口,黃蜂尾上針,兩皆不算毒,最毒婦人心, 
    這話倒是一點都不錯的了。」 
     
      宇文雷卻向司馬嬌問道:「黑妞,究竟是怎麼回事,看在過去的交情上,你總 
    不好意思教我們作個糊塗鬼吧?」 
     
      司馬嬌笑了笑道:「待會,自然會有人告訴你們的。」 
     
      宇文雷注目問道:「誰?」 
     
      「我!」 
     
      隨著這一聲「我」,任侗與張三兩人,已像幽靈似地飄落當場。 
     
      宇文雷目注任侗問道:「黑白雙姬是受了二位的指使?」 
     
      任侗點點頭道:「不錯。」 
     
      宇文雷蹙眉接道:「咱們兄弟,與二位素昧生平,當然更談不上有任何過節, 
    卻為何要以這種手段來暗算我們呢?」 
     
      任侗笑了笑道:「這個,在你們臨死之前,我會對你們詳加說明的……」 
     
      宇文雷向乃弟沉聲喝道:「老二,別管我了,快點逃命去吧!」 
     
      張三含笑接道:「來不及啦!」 
     
      宇文霆一挫鋼牙道:「老大,我要先宰了這兩個賤人再說!」 
     
      話沒說完,「唰」地一劍,向符玉霜橫掃過來。 
     
      但他這雷霆萬鈞的一劍,卻被任侗的長劍架住了。 
     
      「嗆」然巨震聲中,任侗沉聲喝道:「宇文霆,我給你一個便宜,盡你壓箱底 
    的本領使出來,二百招之內,我不還手,只要你二百招之後,還能保持長劍在手, 
    我可以放你們兩兄弟離去。」 
     
      話聲中,宇文霆已有若疾風驟雨似地,攻出了五招。果然,這五招中,任侗只 
    是一味地閃避,連防守的招式都不曾施展過,而且,當宇文霆繼續搶攻時,任侗仍 
    然是連飄帶閃地,在對方那凌厲的劍式中閃避著,不曾接過一招。 
     
      這種打法,對宇文霆而言,是太便宜了。而且是便宜得太不近情理。 
     
      正在盡全力拚命搶攻的宇文霆,雖然也覺得奇怪,但他沒法去揣摩個中經緯。 
     
      一旁的宇文雷,總算旁觀者清,他,不但已大致猜出了對方的用意,也由任侗 
    的身法上,看出了一點來歷,但這時,已經是一百五十招以上了。他,忽然揚聲喝 
    道:「老二,咱們認命了吧!」 
     
      宇文霆揚聲問道:「為甚麼?」 
     
      宇文雷長歎一聲道:「憑你我的身手,決非人家十招之敵,人家之所以要讓你 
    二百招,毋非是要學習咱們的劍法而己。」 
     
      宇文霆忽然怒喝一聲:「匹夫納命來!」 
     
      喝聲中,手中長劍,脫手向任侗胸前射去,人卻向相反方向,騰身而起。 
     
      宇文霆這處變的動作,夠得上狠辣而又快速,但任侗的身手,委實太高明了, 
    只見他雙手齊揚,朗笑一聲:「回來!」 
     
      話聲中,那迎面射來的青鋼長劍,已被他的左手接住,而右手卻施展「大接引 
    神功」,將業已射出丈外的宇文霆,凌空抓了回來,並電疾揚指,點了對方的三處 
    大穴。 
     
      宇文雷長歎一聲道:「我們兄弟,平常作惡太多,是該遭受報應的時候了。」 
     
      任侗笑了笑道:「你自己明白,那是再好不過。」 
     
      宇文雷注目問道:「有一點,我就是想不明白,你的武功,比我們高明得太多 
    了,卻為何還要觀摩我們的劍法呢?」 
     
      任侗道:「這個麼,待會,我會向你們解釋的。」 
     
      「還有。」宇文雷接問道:「由你方纔所顯示的身法上判斷,你應該是百靈城 
    中的人?」 
     
      任侗笑道:「這個,你卻是猜錯了,不過,待會,我也會有個合理的解釋的。」 
     
      接著,扭頭向張三說道:「張老弟,時間不早,我們該著手工作了。」 
     
      張三點點頭,目光向「黑白雙姬」一掃道:「這二位姑娘……」 
     
      任侗接著笑了笑道:「對了,暫時請二位姑娘迴避一下。」 
     
      符玉霜首先蹙眉問道:「須要多少時間?」 
     
      任侗沉思著接道:「半個時辰之後,二位再來吧!」 
     
      符玉霜點點頭道:「好的——司馬姐姐,我們走吧!」 
     
      第二天清晨,高平城中,傳出了驚人的清息——以往「無極派」中一位姓任名 
    侗的堂主,被人殺死了。和任侗一起陳屍高平城東郊的密林中的,還有一位不知姓 
    名來歷的人物。 
     
      那另一位不知姓名來歷的人物,原先以為是以往「無極派」中的另一高級人員 
    吳伯同的,但事實證明,那不是吳伯同。 
     
      傳說中,上述這兩位,死狀相當淒慘,是被人以重手法擊碎半個頭顱致死的, 
    總算還留著半個完整的面孔,以供人辨認,如果那下手的人,手法再重一點,那就 
    成了沒法辨認的無名屍體啦! 
     
      還有,據說先一天就有人出了黃金千兩,外加護法高職的賞格,購買上述那兩 
    人的腦袋,沒想到,重賞之下,果然就有勇夫出現,才一夜之隔,不!嚴格說來, 
    只不過是半夜工夫,就有人將那兩位給殺掉了。 
     
      當然!對於出此巨大賞格的人,大家都心中有數,但卻沒有膽敢隨便說,而將 
    傳說的重心,集中在那殺死那兩人的人的身上。 
     
      但事實上,究竟是誰殺死了那兩人,即使是那懸出重大賞格的人,也不會知道 
    ,整個高平城中,只有四個人知道個中真相,那就是「黑白雙姬」司馬嬌、符玉霜 
    、和任侗與張三,不,任侗與張三,如今該暫時稱他們為「秦嶺雙凶」才對了。 
     
          ※※      ※※      ※※ 
     
      「黑白雙姬」與「秦嶺雙凶」,已共同獲得了千兩黃金的賞格,和「百靈城」 
    中護法的職位,當然!這是武林中的一項大秘密,除了他們授受雙方的當事人之外 
    ,誰也不會知道。 
     
      「黑白雙姬」司馬嬌、符玉霜二人,已悄然進了「百靈城」,任侗與張三二人 
    ,如今是「秦嶺雙凶」的身份,自然也有「百靈城」給「秦嶺雙凶」的請柬,同時 
    又具備了「百靈城」 
     
      護法的身份,是隨時可以進入「百靈城」的人物了,但他們卻借口要在高平城 
    中多玩玩,而住進了「百靈城」設在高平城中的賓館中。 
     
      這些,都是那真正的「秦嶺雙凶」,被任侗、張三二人秘密處死之後,第二天 
    一天中,所發生的事。 
     
          ※※      ※※      ※※ 
     
      這是一宗駭人聽聞的大新聞,傳播了一天之後的當天上燈時分,地點是「百靈 
    城」設在高平城中,那座賓館的秘室之中。 
     
      燭影搖紅中,季雲娘臉寒似水地,正在默然沉思著,她那美目之中,還顯然孕 
    育著晶瑩的淚珠。 
     
      房門上,傳來輕微的剝啄聲,她怔了怔後,才沉聲問道:「誰?」 
     
      門外傳來百里玄的語聲道:「雲娘,是我。」 
     
      季雲娘沉聲說道:「進來!」 
     
      「呀」地一聲,房門啟處,百里玄臉含詭秘笑意地,走了進來。 
     
      季雲娘不等對方落座,就冷哼一聲道:「你作得好事!」 
     
      百里玄在她的對面坐了下來,故意訝問道:「我又是甚麼地方得罪你了?」 
     
      「還裝糊塗!」季雲娘冷笑一聲:「我問你,任侗是誰殺的?」 
     
      百里玄訕然一笑道:「這個,你又何必明知故問哩!」 
     
      季雲娘怒聲道:「昨天你是怎麼說的?」 
     
      百里玄歉笑道:「雲娘,昨天我是故意那麼說的,如果我不故意那麼說,要與 
    他化敵為友,以穩住你的心,又怎能殺得了那姓任的。」 
     
      季雲娘恨聲說道:「在我面前,你還要玩這種花槍,你到底還算不算人!」 
     
      百里玄笑道:「雲娘,你是知道的,我的身體內,有一半猿猴的血液,所以, 
    我本來就只能算半個人的。」 
     
      怪不得百里玄長得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一隻大猴子,原來卻是一個半猴半人 
    的野人,想來他的身世,也必然很富傳奇性的了? 
     
      百里玄話鋒一頓之後,又神色一整道:「雲娘,我之所以這樣作,主要還是因 
    為喜歡你,因為我不願看到你,投向別人的懷抱中去。」 
     
      季雲娘冷笑道:「喜歡我?你玩過的女人,還算少了?」 
     
      「不!」百里玄連忙接道:「那不過是逢場作戲而已,你我已是數十年的老夫 
    老妻了,難道還不瞭解,我心中真正喜愛的只有你一個人。」 
     
      季雲娘冷冷地一哼道:「說得可真好聽,我問你,你將黑白雙姬那兩個妖姬引 
    進來,是甚麼意思?」 
     
      百里玄苦笑道:「這是我對外所懸出的賞格啊!你又想到甚麼地方去了?」 
     
      緊接著,又含笑接道:「何況,另外還有一對『秦嶺雙凶』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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