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語鋒如劍】
追風劍客卓玉坤內功極精深,這一掌威力極是強猛,但歐陽昭的功力,又豈同等閒
,就是倉促間揮掌相拒,亦不致於落敗不敵,何況他已經看出卓玉坤此際,已被他激得
怒火如焚。他鬆手放開楊東川之後,估計卓玉坤為了威名面子,在怒如火焚之下,很可
能會突然出手向他攻擊。因此,他早於暗中留神提防。
歐陽昭雖然早於暗中提防,不過,此時他卻不想和卓玉坤真動手。是以,卓玉坤揮
掌劈至,他便即身形一晃,閃身避開,口中一聲朗笑,說道:「卓玉坤,你慢點動手,
我有話說。」
卓玉坤一掌擊空,本想揉身進招,雙掌連環再攻,聞聽歐陽昭這麼一說,只得停掌
不發,沉聲喝問道:「小鬼,你有什麼話說?」
歐陽昭望著他說道:「卓玉坤,你好意思嗎?」
卓玉坤不由一怔,望著他問道:「什麼意思?」
歐陽昭朝他嘻嘻一笑,問道:「你為何動手打我?」
卓玉坤雙睛遽瞪,精芒電射,喝道:「小鬼,你搗亂擂台,出言無狀,誨罵老夫,
折辱老夫門下,老夫要看看你有多大道行,敢於這樣目中無人,我要好好的懲戒懲戒你
!」
「哈哈!」歐陽昭一聲朗笑道:「卓玉坤,你這些話不嫌有點強詞奪理嗎?」
卓玉坤喝道:「小鬼,你說老夫強詞奪理,倒是怎樣強詞?
如何奪理?你若說不出個理由來,就休怪老夫今天手下絕情!」
歐陽昭向他淡然一笑道:「我說出理由來呢?」
卓玉坤略一沉吟道:「只要你能說出正確的理由,老夫今天便自認理屈,放你走路
。」
歐陽昭望著他微笑,問道:「你這話算數嗎?」
卓玉坤正容說道:「老夫名滿江湖,望重武林,說話從無反悔,在你這麼一個乳臭
小鬼面前,焉能出爾反爾!」
歐陽昭接道:「那麼說,你是一言九鼎了?」
卓玉坤面色沉凝地點點頭道:「當然!」
「好!」歐陽昭神情忽地一肅,朝東西兩邊看台以及台下羅圈一揖,朗聲說道:「
卓大俠的話,各位武林前輩同道,想必都已經聽清楚了,請恕在下斗膽,煩請各位為在
下和卓大俠做個見證。」
歐陽昭這一手實在厲害之極,卓玉坤怎樣也意料不到,心中不禁抖然一驚,暗暗忖
道:「這醜少年真不得了,看來不但身懷絕學,功力極高,而且機智絕倫,如果……」
卓玉坤成名江湖數十年,閱歷深厚,為人做事,極是老練持重,他心中雖驚,但面
上神色卻是絲毫不變,接口喝道:「小鬼,你說理由吧,只要你說的無懈可擊,眾目昭
然,你決不會得受一點委屈的!」
歐陽昭微微一笑,接著便正容朗聲說道:「第一,所謂搗亂擂台,乃是青城六道,
第二,因為青城六道搗亂擂台;你身為主人,竟然不聞不問,不出面攔阻,在下方才上
台,依情據理直言,用意無非使你出面攔阻青城六道尋仇,並維持你在武林中的聲名威
譽,不讓擂台就此中止,掃卻天下武林同道,不辭千里跋涉,趕來天心莊的興趣……」
歐陽昭的話還未說完,卓玉坤已忍不住接口喝道:「小鬼,你折辱老夫門下,難道
也有理由麼?」
「當然,」歐陽昭朗聲一笑,「你門下一上台來,便即口發狂言,要教訓在下,遽
而出手,在下因他太過狂妄,乃才出手代你管教他,免得他不知天高地厚,這焉能說是
在下折辱於他。說起來,你應當謝謝在下代勞管教之德才對呢!」
這時,東西兩邊看台,以及台下的數百名武林好手,都鴉雀無聲地靜聽著歐陽昭的
這番理由。聽完之後,沒有一個心中不在暗讚歐陽昭聰明機智,口齒伶俐。
當然,歐陽昭的這番理由,說來雖然頭頭是道,但決非無懈可擊。
卓玉坤面色沉凝稍頃,喝道:「青城派人與老夫素有交往,他們六人均系老夫客人
,他們一齊上台雖有不對,但老夫並不認為他們有輕視老夫搗亂擂台之意。」
歐陽昭笑地點點頭道:「你既然這麼說,在下當然不便和你多費唇舌,枉作爭執,
不過,在下卻有一句話,要向你請教。」
「什麼話?」
「請問這擂台是為何而設?」
「老夫早已公諸天下武林,何勞多問!」
歐陽昭朗聲侃侃說道:「為令愛選擇乘龍快婿,乃是一場大喜的喜擂,憑你卓大俠
在武林中的聲譽威望,容許人在這場喜擂之上,尋仇報復嗎?」
卓玉坤微一沉吟道:「雖然不容許,但老夫事前並未宣佈規定。」
歐陽昭接道:「那麼你是願意任人在令愛的這場喜擂上,灑上血腥了。」
卓玉坤臉色勃然一變,喝道:「這事與你無關,不用你管!」
歐陽昭陡地哈哈一聲朗笑道:「你卓玉坤與在下毫無關聯,在下當然犯不著管你的
閒事,不過……」說著略頓,目光朗朗地掠掃了青城六道一眼,「青城六道向我大哥尋
仇,神州三傑,誓同生死,在下豈能不管!」
卓玉坤不禁語塞,怒喝道:「小鬼,你是何人門下?」
歐陽昭道:「在下是何人門下,反正與你沒有一點關係,告訴你也沒有用處。」
「你叫什麼名字?」
歐陽昭道:「現在還不高興告訴你。」
卓玉望厲聲喝道:「小鬼!今天你要不說出姓名來歷,就休想離開天心莊。」
歐陽昭嘻嘻一笑道:「你是不是想藉著這個題目,毀棄前言?」
卓玉坤只氣得雙睛怒瞪,胸中憤如火燒,喝道:「小鬼,你欺人太甚!」
歐陽昭笑了笑,說道:「是麼?」說時,還故意把尾音拖得長長的,以加重意味。
歐陽昭的這種神情態度,口吻語氣,只把個卓玉坤氣得面孔鐵青,簡直連心肺都要
氣炸,真恨不得舉手一掌,立將歐陽昭斃於當場。
可是,以他在武林中的聲望威譽,當著數百武林人物之前,實又不便不顧身份,輕
妄出手而落人口實。出手不便,但是,如要他就這樣自認理屈作罷,心中實又不甘,而
且面子上也太過難堪……這時,他真有些騎虎難下,對於眼前這個言詞鋒利,機智絕倫
的醜少年,一時之間,竟不知應該如何應付才好。
卓小燕此際忽然嬌聲說道:「爹呵!他的話,理由雖並不一定充足,卻大部分系實
情呢,他年紀那麼輕,您老人家何必和他計較生氣,饒他去吧。」
卓玉坤正騎虎難下,一聽愛女之言,他落得借階下台,故意做作地略作沉吟,點了
點頭,望著歐陽昭沉聲喝道:「小鬼,念你年輕無知,你去吧。」說時,還朝歐陽昭微
一揮手,那神情,完全是饒恕人的氣派。
哪知歐陽昭竟然不領情,忽地把頭一搖,嘻嘻一笑道:「我現在還不想下去呢。」
卓玉坤臉色陡又一變,喝問道:「你想怎樣?」
歐陽昭笑道:「打擂呀,不可以嗎?」
卓玉坤冷冷地說道:「不可以。」
「為什麼?」
「你打贏了也沒有用。」
「為什麼?」
「老夫豈會要你這麼一個醜女婿。」
歐陽昭朗聲一笑道:「卓玉坤,你是以貌擇婿嗎?」
卓玉塑冷冷地說道:「兩者皆要。」
「那兩者?」
卓玉坤道:「人品,武功,」
「哦,原來是這樣的。」
歐陽昭說著,朗目微轉,忽地飄視了卓立在他身側的白衣追魂段彬一眼。
白衣追魂段彬聰明透頂,一見三弟忽於此際飄視他一眼,似乎已預知三弟要說什麼
,心中不由一急,連忙出聲阻止喊道:「三弟……」
白衣追魂段彬剛喊出一聲「三弟」,歐陽昭已向卓玉坤笑說道:「我大哥人品、武
功,皆屬上上之選,而且還未定親,你中意嗎?」說罷,忽地轉向卓小燕問道:「小燕
妹妹,你喜歡嗎?」
歐陽昭最後的這兩句話,本是信口而出,並未經過思考,但,聽入卓小燕耳中,姑
娘芳心不由猛地一震,睜大起一雙秀目,凝視著歐陽昭的醜臉發怔,天真秀麗的粉臉上
,蕩漾著一種驚異、茫然的神色……卓小燕的粉臉上蕩漾起這種神色,歐陽昭一見,心
底也就立生警覺,連忙警惕地轉目他顧,避開卓小燕的凝視,不使他自己的目光和卓小
燕的視線接觸。
原來這句「小燕妹妹!你喜歡嗎?」是他和她小時,在一起玩的時候,時常說的,
也是卓小燕最愛聽的一句口頭禪。
卓玉坤對白衣追魂段彬印象極佳,聞言心中不由一動,轉目朝白衣追魂段彬望去。
此際,相距只在數尺,近看當然比前遠望更為清晰,覺得白衣追魂不但神清氣朗,
而且儀表脫俗,俊秀出塵,心底著實喜歡,真是老丈入看女婿,越看越喜歡。
不過,卓玉坤雖是越看越喜歡,卻只能喜歡在心裡,嘴上可不便說什麼。
白衣追魂段彬一聽三弟這話,不禁急得心兒卜卜直跳,俊面泛紅,心裡又好氣,又
好笑,猛地一跺足,朗聲叱道:「三弟,你簡直胡鬧!」
那銀蠍女施鳳英聞聽歐陽昭的話後,芳心不禁有點酸溜溜的,暗恨歐陽昭不該說這
些話。
歐陽昭見卓玉坤聞聽他的話後,只轉目朝白衣追魂段彬望了望,沒有言語,便即向
卓玉坤笑問道:「怎樣?你中意不?」
卓玉坤說:「與你無關!」語聲雖然仍是冷冷的,但面上的神色已緩和了許多。
歐陽昭微微一笑道:「你中不中意,當然與在下無關,但是,你要知道,我們是神
州三傑,他是在下的大哥呢。」
卓玉坤對歐陽昭的印象,已經壞透,況且歐陽昭的話中,又句句含刺,他如何能聽
得入耳?
歐陽昭的話聲一落,他便立即叱道:「你少與老夫嘵舌囉嗦,否則……哼!」
歐陽昭哈哈一聲笑道:「卓玉塑,你看不中意就算了,何必發火。」說罷,忽地轉
向白衣追魂段彬、吳娟娟兩人說道:「大哥,二姊,卓大俠看不中意我弟兄,我弟兄只
好乘興而來,掃興而去了,我們走吧,別在這裡礙事了。」
聲落,正待轉身躍下擂台,青城六道忽地飄身齊出,明清道長雙目精光灼灼地掃射
著三人,沉聲喝道:「且慢!」
歐陽昭醜臉倏地一沉,喝問道:「道長有何見教?」
明清道長朗聲說道:「施主氣勢凌人,口氣狂傲,自稱神州三傑,貧道有點看不順
眼!」
歐陽昭一聲冷笑道:「你看不順眼,是不是也要教訓教訓在下?」
明清道長朗聲一笑道:「施主聰明過人,貧道實在佩服,不過,施主這教訓二字,
貧道實在不敢當,只是想請施主賜教幾手絕學高招,俾貧道等一開眼界!」
歐陽昭微微一笑道:「這麼說,道長是要與在下較量了。」
明清道長正容說道:「施主自稱神州三傑,口氣狂大,想必身懷驚人武學。」
歐陽昭眼珠微轉,接道:「道長的用意是要向我們神州三傑挑釁,還是向我大哥尋
仇?」
明清道長冷聲答道:「隨施主的意思」。
歐陽昭陡地朗聲哈哈一陣大笑道:「神州三傑,在武林中尚屬默默無聞,想不到今
天竟能邀獲名震武林的青城六道這等重視,當著天下武林同道之前,出面挑釁、較量,
實在榮幸,神州三傑,雖然自知武功差遜,決非敵手,但於此時此際,豈可辜負六位道
長的盛情雅愛,只能捨命奉陪,獻醜一番!」說著略頓,星目朗朗地掠視了青城六道一
瞥,即又朗聲接道:「不過,在未動手較量之前,在下有幾句話,必須預為聲明,並望
六位道長見容接納。」說到這裡驀地住口,目注青城六道之首的明清道長。
明清道長見狀,心中不禁嘀咕暗忖道:這小鬼機智絕倫,不知道他又要出什麼鬼點
子了……心中雖在嘀咕暗忖,口裡卻不便遲疑,只好接著說道:「施主有什麼話需要預
為聲明的,盡請直言,只要合乎情理,貧道等無不遵命接納。」
歐陽昭微微一笑,朗聲說道:「神州三傑雖有三人,但動手較量,卻由在下一人擔
當,至於道長等是六人齊上呢?還是由一位道長單獨與在下較量?則悉由道長決定。」
歐陽昭這話一出,在場數百武林人物聞聽,大都不禁眉頭一皺,認為這醜少年的口
氣,實在太大,太狂了!
明清道長臉色不由微微一變,但他倒底是成名江湖多年的人物,臉色微微一變之後
。旋即鎮靜地說道:「就由貧道單獨與你較量!」
歐陽昭點點頭道:「好,我們等會兒,就以十招決定勝負好了。」
明清道長心中陡地一驚,問道:「十招?」
歐陽昭答道:「嗯,以在下想,十招一定夠了。」
明清道長目射精光地望著歐陽昭問道:「你以為十招之內,便能勝得貧道?」
歐陽昭笑了笑道:「你以為是嗎?」說著面色一正,接道:「在下並沒有這種想法
,不過,十招之內,我們兩人中,總有一人要落敗的。」
明清道長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歐陽昭接著又道:「等會我們動手分出勝負後,
無論是誰敗了,如果心中不服,盡可約期約地再決高下,於此時此地均不准尋仇糾纏。
道長以為如何?」
明清道長沉吟稍頃,說道:「可以,但白衣追魂除外。」
歐陽昭一聲朗笑道:「道長這話豈不是等於空話,神州三傑,三人有如一人,白衣
追魂乃在下大哥,道長要向他尋仇,與向在下尋仇何異。」
明清道長道:「施主的意思是……」
歐陽昭道:「橋歸橋,路歸路,錯開此時此地,道長只要約定一個時間地點,神州
三傑定必準時前往赴約,彼此作了一了斷。」
明清道長想了想道:「好吧,就由你約個時間地點吧。」
歐陽昭微一思索,說道:「元宵節晚上二更,邛山徐家公墓前,天山四劍與天魔教
主相約在那裡了斷過節,我們也就去那裡湊湊熱鬧,怎樣?」
明清道長聽後,點點頭道:「好,大丈夫一言。」
歐陽昭正容朗聲接道:「信義如山!」
擂台上的眾人,都紛紛騰身縱起,各自返歸原位,只剩下了明清道長和歐陽昭兩個
人。
明清道長足踏子午,凝神靜立在東首,歐陽昭腳下不丁不八,氣定神閒地卓立在西
首,二人相對而立,中間空著八尺許的距離。
明清道長雙睛精芒電射地望著歐陽昭微一稽首,朗聲說道:「請問施主;我們是在
掌法上決勝負呢?還是以兵刃見高低?」
歐陽昭淡淡地說道:「隨你。」但出口之後,卻又緊接著說道:「兵刃好了。」
青城六道成名江湖多年,一身武學功力皆深厚不凡,卻以青城七十二招天罡劍法劍
術造詣精湛,馳譽武林。
明清道長一聽歐陽昭要與他在兵刃上較量高低,心底不由暗喜,忖罵道:小鬼,這
可是你自己找死……心底雖是暗喜忖罵,面上神色卻是絲毫不露,微一點頭應道:「好
。」
他右臂反探,寒光一閃,斜插在背上的三尺青鋼長劍,已經拔出。
只見他抱劍當胸,神靜氣閒,岸然凝立,果是一派劍術名家的氣度,確實不同凡響
!
他已拔出長劍,但是,歐陽昭仍舊是淵停嶽峙,傲然卓立,空著雙手,並未取出任
何兵刃。
明清道長見歐陽昭仍是雙手空空,沒有取出兵刃,便即目注歐陽昭朗聲說道:「施
主請亮兵刃。」
歐陽昭朝他淡然一笑,兩手一攤,說道:「真對不起道長,在下身邊沒有帶著兵刃
。」
明清道長不禁微微一怔,雙眉略皺,說道:「那麼……」
歐陽昭不等他把話說下去,便即擺手截斷他的話音,笑說道:「沒有關係,在下就
這樣接道長十招好了。」
明清道長心中陡地一愕,凝視著歐陽昭道:「施主要空手接貧道十招劍招?」
「嗯。」歐陽昭毫不在意的微一點頭,極其輕鬆地一笑道:「不可以嗎?」
明清道長成名江湖多年,會過不少的名家高手,生平還從未遇見過一個敢以空手和
他手中長劍過招之人,眼前的這個醜少年,不知出身何門派?竟然這等狂傲,不把他放
在眼內,要以一雙肉掌,敵鬥他馳譽武林的青城派劍術,簡直是膽大至極,狂妄透頂。
他只氣得他臉色泛青,鬚眉直掀,冷笑連聲。
不過,他雖是氣極,但,當著天下數百武林人物之前,這數百雙灼灼的眼光下,卻
又不得不稍稍顧及身份,不敢遽然出劍發招動手!
明清道長在江湖上闖蕩多年,閱歷深,見識極廣,他深知今天的這種形勢,於他甚
是不利。動起手來,他不但是只許勝,不能敗,並且,勝了呢,他的面子上卻又沒有多
大的光采……原因是,對方只是個武林藉藉無名的年輕後進,而況又是空手對他的長劍
,勝來實在無榮可言。但是,如果落敗了呢?不僅他個人半世威名,付諸流水,且將遺
羞師門,青城一派在武林中的威望聲譽,勢將從此掃地!
當然,對方如果能用兵刃和他動手,則不管是勝是負,在其面上,情形上,總比較
要好看一點。對方不用兵刃,他自然也可以收起長劍,與對方在掌招上一決高下,不過
,他心中極是明白,眼前的這個醜少年,既敢狂妄的要以空手接他的劍招,在掌法上,
必有驚人的造詣。
他本以劍術馳譽武林,功力雖頗深厚,掌法卻只是普通,豈肯捨長取短。
他江湖閱歷極廣,知道這個醜少年用的,必是什麼短小精巧的外門兵刃,暗藏在懷
內,或是衣襟裡面,所以他才無法看得出來。
連聲冷笑點頭說道:「當然可以。不過,施主年紀輕輕,就這樣大言不慚,目中無
人,未免狂妄過分了吧。」
「狂妄過分?」歐陽昭陡地朗聲哈哈一笑,「道長既說在下狂妄,在下就索性狂妄
一下好了。」說著,醜臉神色忽地一肅,目光朗朗地凝注著明清道長說道:「在下就憑
這雙肉掌,十招之內,必叫道長的長劍脫手;」語聲朗朗,只聽得數百武林好手心頭都
不禁猛然一震!
明清道長臉色驟然勃變,胸中怒火上騰,再也無法忍耐,猛然一聲大喝道:「小狗
!欺人太甚,接招!」
聲未落,招已發,震腕出劍,寒光陡閃,劍尖抖起劍花朵朵,頓見青虹耀眼,寒芒
閃灼!
明清道長實在是氣怒到了極點,這出手招式,竟施展出生平向不輕用,七十二招天
罡劍法中的精華絕學地網天羅,劍氣森森,冷虹砭肌,凌厲異常地直指歐陽昭胸前五處
大穴。
要知道天罡劍法,本為三十六招,因每招均為一正一反,故名七十二招,招式不但
神奇,而且玄妙繁複難測。尤其最後三招,乃全套劍術精英所集,招式更是深奧無窮,
變化萬千,威勢絕倫。這招地網天羅,便就是最後三招中的第一招!
歐陽昭雖然身懷罕世絕學,一見明清道長發出這一招劍式,心中也不禁微微一震,
當下不敢大意怠慢,疾地足下電旋,閃身形,避劍招,右掌忽出,迅向明清道長右腕腕
臂砍去。
前書中已經交待過,他雖然沒有學過掌法,但因他已熟練旋風八式旗招和驚電十二
招笛招兩項絕世奇學,隨便伸手出掌,便自然而然的都是旗招與笛招的蛻變!
固然,旗、笛招式,變易為掌法施開來,聲勢威力皆要遜色不少,但是他功力已登
峰造極,出手更是快捷絕倫,聲威仍然驚人,足使當今武林高手震駭。
其實,以他目前的一身功力,即使是一套極其普通平淡的掌招,在他手下使來,也
將是聲威駭人,迥異尋常,令人瞠目!
明清道長雖早料到他必然身懷奇學,具有非常身手,但卻決未想到他閃身、出招,
竟是這等快捷。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歐陽昭只此一招出手,明清道長心頭不禁大為凜駭,急
忙縮腕,錯步,旋身,揮劍再攻。
歐陽昭口中一聲冷笑,身形飄閃如風,出手迅如疾電,避劍鋒,左掌輕飄飄地拍向
明清的肩胛,右指駢指如戟,戮向期門重穴。
明清道長只不過劍招才出,陡覺眼前人影閃晃,歐陽昭倏忽間已欺進身側,掌指同
時攻到,迫得他只好再度錯步旋身,疾退三尺。歐陽昭這種快捷詭異的身法招式,委實
驚人,只駭得這位青城六道之首的一流高手,心中直打顫。接連兩招絕學出手,不但盡
皆落空,且還被對方詭異的攻招,迫得錯步後退,明清道長這才知道,這個醜少年確是
高深難測。
這一來,這位劍術馳譽武林的青城一流高手,身形被迫退之後,可再不敢輕妄冒失
出手了,只橫劍當胸,凝神目注著歐陽昭,以靜制動。
此際,那因歐陽昭狂大口氣而引起的一片竊竊私議之聲,早已停息,都被歐陽昭這
種快捷詭異的身法招式,驚得數百雙眼睛齊瞪,各人臉上幾乎都現露著駭異之色。
在場數百武林人物,沒有一人能看出歐陽昭使的是什麼身法、招式?出身於何門何
派?是什麼來歷?
歐陽昭見明清道長身形被迫退之後,便即沉靜下來,橫劍當胸,知道他的心意,是
等自己發招攻出,他好爭制先機。
他微微一笑說道:「道長怎麼不出招動手?是不是害怕了?」
明清道長雙眉微微一挑,但是身形卻仍靜立如山,沉聲說道:「貧道焉能怕你!」
歐陽昭道:「不怕就出招動手呀。」
明清道長道:「貧道若大年紀,豈可先行出手,讓人笑話貧道欺負後生晚輩,還是
你先出招動手吧。」
歐陽昭笑道:「剛才你不是已經先動手了嗎?怎地現在又想到怕人笑話,客氣起來
了呢。」
「剛才是因為你說話太過狂妄欺人。」
「所以你便無法忍受,先出手了是不?」
「哼!」
歐陽昭冷笑了笑道:「現在呢?」
明清道長沉聲喝道:「施主究竟要不要和貧道較量高下?」
歐陽昭陡地正容朗聲說道:「要較量高下的雖然是道長。
但當著天下武林同道之前,在下已經誇下海口,要在十招之內,使道長手裡的長劍
脫手,如果不履行諾言,天下武林同道,必然要笑話在下,何況神州三傑的金字招牌,
尚還沒有掛出來,便就由在下一人先行砸掉,我大哥二姊必不肯答應。」
明清道長心裡,早已打定了主意,任由歐陽昭怎樣出語相激,他要忍耐到底,決不
搶先出手。因為,他已經完全明白,眼前的這個醜少年,一身奇學,高深得不可思議,
確實是個極難鬥的勁敵,絕世高手。他心中暗想:對方既想十招之內,使自己手中長劍
脫手。諒來必有十足的把握自信,決非狂言欺人之語,自己只要守著以靜制動的武學要
訣,好好應付他十招,長劍不脫手,縱然不能算是獲勝,卻可算沒有落敗,並可乘機下
台,以後再另想辦法,收拾這小子,以報今天之辱……他心中既已打定這樣的主意,故
雖早就氣得臉色鐵青,身形卻仍穩立不動,歐陽昭話聲落後,他便即厲聲喝道:「小鬼
,貧道懶得與你鬥口嘵舌,要動手就出招吧。」
歐陽昭望著他冷冷地問道:「道長真要在下先動手?」
明清道長喝道:「廢話少說,你出招吧,道爺今天必叫你見識青城劍術。」
歐陽昭陡地哈哈一聲朗笑道:「好,好!那麼你可小心點,在下要出招了。」說著
,倏地一聲朗喝道:「接招!」身形動如脫兔,上步進身,竟是直奔明清道長正面,雙
掌倏地齊出,拍向明清道長前胸。
歐陽昭招式攻出,所有武林人物,都不禁看得眉頭陡皺,為之愕然。
要知明清道長本是橫劍當胸,以靜制動,凝神待攻,歐陽昭這樣正面硬攻,何異是
自尋死路?只要明清道長隨手推出一招順水推舟,或是推窗望月,長劍輕揮,歐陽昭必
然難逃厄運,落個濺血當場。
明清道長一見歐陽昭竟攻出這等大膽狂妄的招式,不由雙眉上挑,口中一聲冷哼,
長劍一揮,寒光暴閃,果然是一招推窗望月,勁疾凌厲地迎著歐陽昭向胸前拍來的雙掌
削去。
雙方招式都是快捷無倫。白衣追魂段彬和吳娟娟二人,站在台下,瞪著四日,看得
心頭鹿撞,砰砰直跳,替三弟捏著一把汗!
這種招式,委實太危險,太使人緊張了。歐陽昭只要稍一不慎,必然立即濺血劍下
,最低限度,也得落個雙腕齊斷……說來實在太慢,就在明清道長長劍推出,快如電閃
地斬削歐陽昭雙掌的瞬間,數百雙眼睛竟無一人看清楚歐陽昭用的是什麼身法,如何閃
避的?都只覺得歐陽昭的身形閃忽之間,便已轉到明清道長右側,手一伸,奇快無比地
疾敲明清道長的右腕。
歐陽昭這種身法招式,不但快捷得無可譬喻,真是神,奇,妙,絕!妙絕天下,舉
世無雙!
數百武林好手,目睹歐陽昭這種天下無雙的奇絕身法,頓時都不禁脫口發出了一聲
轟然喝采之聲。
這時,東看台上的追風劍客卓玉坤,西看台上的青城五道,除卻心中凜駭之極外,
臉色更是沉凝異常。這種情形,在場武林好手,大家心中都很明白,明清道長今天這個
跟頭是栽定了,要想保全聲譽,萬萬不可能。
那些平常和青城六道交好的武林同道,一個個都替明清道長暗暗擔心著急但是擔心
著急又有什麼用……明清道長萬料不到歐陽昭的身法,這等神奇快捷,他長劍甫才推出
,歐陽昭身形一閃,便已轉到他的右側,伸手向他右手腕脈敲來。
歐陽昭究竟是怎樣轉到他右側的,不要說是台下的武林群豪,距離數丈之外,沒有
看清,即連明清道長自己也是一樣沒有看清。
歐陽昭出手敲他的右腕,他心中甚是有數,只要一被敲中,長劍不但得立時脫手,
同時手腕也必折斷廢去。
好個明清,不愧是青城六道之首,成名武林的一流高手,雖在極端凜駭之下,卻仍
能臨危不亂,猛地縮腕藏肘,左足陡地外滑,身形疾偏,迅逾風飄地橫跨出三尺。
他閃避得快極,身手確是不凡,但歐陽昭今天已存心要當著天下武林,各門各派,
數百好手之前,叫他長劍脫手,挫辱青城派的聲譽,並藉著這個機會,使他們神州三傑
成名,揚威武林。是以,明清道長足下剛剛橫跨出去,身形尚未站穩,歐陽昭身形已如
附骨之蛆,電閃跟蹤欺近他身側。明清道長連是怎麼回事也沒有看清楚,只覺得眼前人
影一花,接著便聽得歐陽昭一聲朗喝道:「撒手!」隨著這一聲朗喝,道長陡覺右腕猛
地一緊,已被歐陽昭扣拿住,長劍便即脫手,噹的一聲,落在台板上。
右腕被拿,長劍脫手,不但他個人半生威名掃地,事關青城派的聲譽榮辱,他當然
不肯就此甘心罷休,左掌陡出,猛地拚命朝歐陽昭當胸劈去。
歐陽昭是何等功力身手,他這一掌雖是猛地拚命劈出,焉能得逞!歐陽昭身形微旋
,扣拿著他腕脈的手指,暗中略運真力,猛地往外一抖,同時口中又是一聲朗喝道:「
去吧!」
明清道長立時發出一聲慘叫,腕骨頓時碎斷,一個身子宛如斷線風箏,飛出數丈之
外,往人叢中跌落。
青城五道一見,立時齊聲喝叱,自西看台上騰身躍起,身形飛掠,直往擂台上縱落
。身形一落,明悟道長雙睛猛瞪,精光電射地瞪視著歐陽昭,沉聲喝道:「小鬼,你年
紀輕輕,手底怎就這等狠辣,敢出手傷人!」
歐陽昭星目電閃,掃視了五道一眼,神定氣閒地微微一笑,道:「這能怨在下麼?
」
明悟道長冷冷地說道:「不怨你,難道還怨他!」
「當然是怨他。」歐陽昭朗聲說道:「劍既脫手,就該認敗服輸,待至元宵節夜,
前往邛山徐家公墓赴約,再與在下一決勝負,不應妄起惡念,突然出掌,企圖傷及在下
,他要不如此,在下怎會傷他?你們在江湖上,素以正派之士自譽,總不會不明事理吧
,以事就理,請你說看,是在下無理呢?還是應該怨他?」
依事理而言,實系明清道長理屈,明悟道長不禁為之語塞,猛地怒喝道:「小鬼,
休逞口舌之利,你傷了我大師兄,道爺等今天豈能輕饒你。」
歐陽昭一聲冷笑道:「你們打算群毆?」
明悟道長瞪目喝道:「道爺們今天要你還個公道。」
歐陽昭陡地哈哈一聲朗笑道:「青城派在武林中素以名門正派自譽,敢情就是這樣
正派法的……」說著,面色倏地一沉,朗聲說道:「你們既然這樣橫蠻,不講事理,當
著天下武林同道之前,在下今天要不接著你們的,從今而後,神州三傑也就不用在江湖
上行走了,不過,擂台上地方太窄,施展不開手腳,要動手,到擂台下面去吧。」
明悟道長點頭答道:「好。」聲落,便與明空、明雲、明真、明心四個師弟,一齊
飄身躍下擂台,各自探臂拔出長劍,橫劍當胸,凝神而立。
在場武林群豪,對於青城五道這種不守江湖信義的行為,心中很是不滿,但因青城
派名列中原武林九派一幫之一,聲威頗著,誰也不願為著一個素不相識,毫無關聯的少
年,挺身出面干涉,指責青城五道這種行為不對,而開罪青城派人。
是以,青城五道飄身躍下擂台,武林群豪立即各各挪身,紛紛後退,剎那間,便空
出了一塊五六丈方圓的地方。
這時,明清道長已經由天心莊主卓玉坤派人將他扶上東看台,右腕傷處亦經敷藥包
紮好,他心中難過透頂。
青城五道飄身下了擂台,歐陽昭並沒有立即跟著躍身下台,只見他神色從容地步至
台口,朝台下武林群豪抱拳一拱,朗聲說道:「各位武林前輩,江湖朋友,青城道長如
此不顧江湖信義,自貶聲譽,硬逼著在下動手,眾目共睹,並非在下恃技驕狂欺人,實
系不得已,故特向各位聲明,並請各位前輩、朋友,主持武林正義公道,為日後青城派
向神州三傑尋仇時的誰是誰非作證明。」話罷,飄身下台,嶽峙淵停,傲然凝立,星目
神光電閃,一掃青城五道,神情從容地朗聲說道:「五位要動手就請進招吧。」
明悟道長沉聲喝道:「小鬼,為何還不亮兵刃?」
歐陽昭朗聲一笑;說道:「道長何必還假惺惺,在下不是早就說過了麼,身上沒有
帶著兵刃,別再裝腔作勢了,請動手吧。」
明悟道長聞言,口中一聲冷哼,長劍輕揮,五人身形頓時疾若風飄般一陣挪移,成
梅花形,將歐陽昭圍困在中央。
就在此際,圍觀的武林群豪中,突然有人發聲喊道:「且慢動手!」
喊聲聽來似乎不大,但卻蒼勁異常,震得在場群豪一個個均皆感覺耳膜嗡嗡,心中
都不禁猛然一驚,暗忖道:這是誰?聽這喊聲,其內家功力,顯然已臻絕頂化境……說
來太慢,就在群豪聞聲,齊都心驚暗忖之際,一陣颯然微風中,一個身著灰布長袍,軀
體矮胖,面孔紅潤泛光,顎下銀髯飄胸的老者,已自群豪頭頂閃電般飄掠而過,落立場
中。
這老者身形一落,立即雙目微睜,射出兩道冷電似寒芒。
掃視了五道一眼,緩緩地說道:「青城一派,在武林中聲譽素來不低,你們怎的竟
也這樣不重江湖信義,不守諾言,恃仗人多,聯手欺負一個年輕後進,當著天下武林同
道之前,你們難道一點都不覺著羞……」
老者的這幾句話,只說得青城五道的臉色倏紅倏青,漸漸,都變成了紫醬顏色!
明悟道長猛然一聲怒叱,截斷老者的話聲,喝道:「住口!
老鬼何人?竟敢管你道爺們的閒事。」
老者一聽明悟道長口出不遜,紅潤泛光的面孔頓時一沉,冷冷地說道:「老夫何人
,你還不配問,天下人管天下事,你們這種不顧羞恥,恃強凌人的不屑行為,老夫看來
極不順眼,所以,你們今天的這椿閒事,老夫不但要管,而且是管定了!」
明悟道長不由胸中怒火如雷,猛地雙睛遽瞪,兩道目光,直如冷電寒芒激射,一聲
厲喝道:「老匹夫……」
話剛剛出口,東看台上的追風劍客卓玉坤,陡然想起這位老者的長相打扮,與他初
出江湖時節,江湖上傳說的一位武林前輩,頗為相似,當下急喊:「青城道友,不可無
禮!」喊聲未落,身形已經急躍騰起,迅似電閃風飄,瀉落場中,朝老者抱拳拱手一禮
,恭敬地問道:「請問老前輩,可是東海……」
卓玉坤語還未完,老者已是聲若洪鐘地一聲哈哈大笑;點頭說道:「不錯!老夫正
是東海一奇,老夫足跡未履中原武林,已經四十多年,想不道你竟還能記得,真是難得
,難得!」
東海一奇說罷,又是一聲哈哈大笑,笑聲有若穿金裂石,震入耳鼓。
東海一奇乃四十年前,名震中原武林,威揚八表的一代奇傑,當時,因武林同道都
只知道他來自東海,無人知其真實姓名、師承門派,又因其一身武學功力奇絕、高絕便
送了他這個東海一奇的美號。
在場數百群豪,武林高手,雖都不認識東海一奇,但大都均會從師長輩口中,聽說
過東海一奇的名號。當他們知道這位白髮蒼蒼,銀髯飄胸,臉色紅潤有如嬰兒,身材矮
胖的老者,便是當年威震中原武林,名揚八表,絕跡江湖四十多年的東海一奇之時,數
百雙眼睛,頓時都不禁現露出驚異的色彩,集中投射在這位海外的一代奇傑身上。
真是人的名兒,樹的影兒。青城五道這時,不但滿臉儘是驚異之色,而且心中駭然
非常。
東海一奇笑聲落後,卓玉坤便又拱手一禮,恭敬地躬身問道:「老前輩與這小鬼認
識嗎?」
東海一奇搖搖頭道:「不認識。」
追風劍客卓玉坤道:「老前輩乃傲嘯海外的奇人,不問江湖是非,已經四十多年,
既不認識他,何必管他這種閒事,況且……」
卓玉坤話未說完,東海一奇已經接口說道:「你的意思是老夫不該管是不?」
卓玉坤說道:「晚輩怎敢。」
東海一奇:「那你為何要老夫不要管呢?」
卓玉坤肅容說道:「老前輩明見,他年紀輕輕,就這樣目中無人,口氣狂傲,言語
尖刻,實在應該教訓教訓……」
東海一奇聞言,陡地哈哈一聲大笑道:「你這是由衷之言嗎?」
卓玉坤點點頭答道:「當然。」
東海一奇雙目微張,朝神定氣閒、默然凝立在身旁的醜少年望了一眼,面色倏地一
沉,向卓玉坤說道:「這娃兒年紀輕輕,就這等狂傲,雖有不是,但處處不失於理,青
城五道恃仗人多,竟欲聯手群毆,不但失理,而且背信,有違武林正義之道,這種行徑
,豈是名門正派所應該為的?」
東海一奇說到這裡略微一頓,目光掠了青城五道一眼,又向卓玉坤接著說道:「你
身為當今武林名震遐邇的大俠,又系當地主人,眼看著青城五道這種失理背信違道的行
為,不但袖手旁觀,不予理會攔阻,並且還要老夫也不要管,不知道你是一時糊塗,不
明事理呢?還是想藉著青城五道之手,替你出出胸中無處發洩的那口氣?」
這番話,義正理直,只說得追風劍客卓玉坤臉上一陣陣發燒,臊紅滿面,心中是又
氣又恨!
武林人物,最講究身份、輩份,尤其是一般所謂名門正派、正道俠義之士,講究更
嚴!
卓玉坤心中雖是又氣又恨,但當著天下武林同道,面對著這位武林前輩,以他的身
份、輩份,既不好形諸於色,也不好翻顏變臉,何況於事於理,皆是他和青城道士們理
屈,只得強自忍耐著。
是以,東海一奇話罷,他略一沉吟後,說道:「青城道友雖然失之於理,但,卻是
因他傷人而起。」
東海一奇微微一笑道:「這該怪他嗎?」
卓玉望道:「老前輩的意思……」
東海一奇正容說道:「青城道士是咎由自取!」
這時,白衣追魂段彬和吳娟娟二人已走進場內,一左一右,在歐陽昭身旁並肩而立
。
東海一奇說著,望了三人一眼,接著又道:「老夫今天既已聲言管定這椿閒事,就
決不容許任何人向他們三人尋仇,如要尋仇,可按諾言,於元宵節夜,前往邛山赴約。
」
卓玉坤聞言,心中念頭微微一轉,暗忖道:這樣也好,免得現在動起手來,落個恃
強凌人,以多欺寡的不美之名!心中念頭一轉,便即望著東海一奇說道:「老前輩既是
這般說法,晚輩等敢不從命,不過……」
東海一奇問道:「怎樣?」
卓玉坤道:「老前輩能保證這三個娃兒,屆時會準定前往嗎?」
東海一奇尚未答言,歐陽昭忽地朗聲一笑道:「卓玉坤,你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
子之腹,神州三傑雖是初出江湖,尚知信義,你儘管放心好了,元宵節夜二更,神州三
傑屆時准到!」
卓玉坤哈哈一聲大笑道:「好!小娃兒,就這樣一言為定。」
說罷,便轉向青城五道說道:「青城道友,今天之事,既經東海老前輩出面,請且
忍耐,待至期約,前往邙山了斷好了。」
明悟道長聞言,朝卓玉坤稽首一禮,答道:「貧道等謹遵莊主之命。」話落,目光
裡含著忿恨掠視了神州三傑一眼,一聲冷笑,轉身騰起,與四個師弟齊朝西看台上躍去
。
青城五道騰身躍上西看台去後,卓玉坤便即向東海一奇躬身恭敬地說道:「請老前
輩上東看台坐息,俾晚輩略盡地主之誼!」
東海一奇略一沉吟,望了神州三傑一眼,微笑說道:「卓大俠不必客氣了,老夫要
和他們三位談談呢,改天再行叨擾吧!」說罷,便望著歐陽昭問道:「小娃兒,你願意
和老夫談談嗎?」
歐陽昭恭敬地朗聲答道:「承蒙老前輩器重,晚輩遵命!」
東海一奇哈哈一笑道:「那麼我們走吧。」
「好。」歐陽昭點點頭答說。
四人才待騰身離去,東看台上的銀蠍女施鳳英忽地一聲嬌喊道:「喂,段相公!」
聲未落,嬌軀已似一隻飛燕掠起,身形輕盈曼妙地直落場中,俏立在卓玉望身旁,
一雙妙目含情脈脈地凝注著白衣追魂段彬的玉面。
白衣追魂段彬不由眉峰微皺,冷冷地問道:「施姑娘有何見教?」
施鳳英嗲聲說道:「呀!段相公,你怎麼這樣說,這見教二字,小妹怎麼敢當呢!
」
話說著略微一頓,朝白衣追魂嬌媚地笑了笑,又道:「你不是來打擂的嗎?擂還沒
有打,怎地就要走了呢。」
白衣追魂朝她淡然一笑,搖搖頭道:「小生不想打擂了。」
施風英嬌聲問道:「為什麼呢?」
白衣追魂道:「不為什麼,只是沒有興趣。」
施鳳英道:「是不是因為小妹武功太差,不配相公指點嗎?」
白衣追魂微笑的說道:「施姑娘說得太客氣了,姑娘師承天南名門,武功自成一派
,銀蠍帶招式更是奇妙無倫,小生何人,怎敢有那種狂妄念頭。」
施鳳英一聽白衣追魂讚譽她師門武學,銀蠍帶招式奇妙,芳心裡感覺既舒服又高興
,揚著眉兒,嬌甜地笑說道:「段相公!你這麼說,小妹可真難為情死了。相公今天既
無興趣打擂,小妹當然不便勉強相公,不過,他日有機會時,尚望相公不吝賜教,指點
小妹幾招絕學,不知道相公肯答應嗎?」說罷,妙目凝光,柔情綿綿,蜜意萬千地盯視
著白衣追魂的玉面。
白衣追魂微微一笑,說道:「承蒙姑娘看得起小生,這指點二字,實不敢當,他日
若有機緣,當必遵從芳諭,與姑娘作一次切磋印證。」話罷,神情瀟灑地朝施鳳英拱手
一揖,轉身與東海一奇、歐陽昭、吳娟娟舉步齊往天心莊外走去。
走出天心莊,東海一奇腳下略停,雙目微張地望了歐陽昭、段彬、吳娟娟三人一眼
,說道:「小娃兒,你們隨我來。」
話落,使即領先向東疾行,袍袂飄飄,身形恍似飄風。
歐陽昭、段彬、吳娟娟三人一見,也就連忙各自暗中提氣輕身,腳下加勁,緊隨其
後疾行。
四人輕功均臻上乘,腳程快捷絕倫,只不過個把時辰的光景,便已遠離天心莊十多
里之外,到了荒野無人的地方。
歐陽昭不知道這位海外奇人要帶他們三人去什麼地方?,有什麼話要和他談?忍不
住疾行兩步,和東海一奇並肩走著,問道:「請問老前輩,我們這是去什麼地方?」
東海一奇回答道:「距離不遠了。」說時,腳下仍不稍停地向前疾行。
歐陽昭眉頭略皺,霍地停身佇足,朗聲說道:「老前輩請且稍停!」
東海一奇停住身形,望著歐陽昭問道:「什麼事?小娃兒。」
歐陽昭微一沉吟說道:「請恕晚輩斗膽,此去確實所在,老前輩如不預先說明,晚
輩等便要就此告辭失陪了。」
東海一奇微微一笑道:「你是不是懷疑老夫引你們到這種人跡不見荒僻的地方來,
暗中設有什麼陰謀詭計。」
歐陽昭面容忽地一正,目注東海一奇問道:「老前輩知道晚輩的姓名來歷嗎?」
東海一奇搖搖頭道:「正要請問。」
歐陽昭又問道:「老前輩與晚輩有怨仇嗎?」
「沒有。」
歐陽昭朗聲一笑道:「老前輩在武林中輩高名重,與晚輩等素昧平生,毫不相識,
又無仇怨,晚輩怎敢妄生懷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有那不敬之想,何況……」
東海一奇接口問道:「怎樣?」
歐陽昭雙眉微軒,豪氣凌雲地朗聲說道:「神州三傑豈是那膽小之人,縱是擺著刀
山劍林,神州三傑也敢決不猶豫地前往一闖。」
東海一奇聞言,不由哈哈一聲大笑,由衷地讚佩道:「好,小娃兒!你這份膽識豪
氣,確實不凡,令人心折,為老夫生平僅見之第二人。」
白衣追魂段彬和吳娟娟,二人靜立在歐陽昭左右,聞聽這位海外奇人讚譽他們的三
弟,心中均極高興。
歐陽昭謙虛地說道:「老前輩如此讚譽,晚輩實在不敢當。」
吳娟娟忽然插口向東海一奇嬌聲問道:「老前輩,那令你老人家心折的第一人是誰
呀?」
東海一奇望著姑娘微微一笑道:「他在武林中的名頭大極了,只是……唉!」
東海一奇說著輕歎了一聲,接道:「他外號人稱神劍震八荒。」
「呵!呵!」
東海一奇微覺詫異地望著三人間道:「你們見過他嗎?」
吳娟娟搖搖頭道:「沒有,不過……」
東海一奇接口問道:「不過怎樣?姑娘。」
歐陽昭忽地心念一動,正容問道:「老前輩和歐陽大俠認識嗎?」
東海一奇點點頭道:「他乃老夫忘年好友。」
歐陽昭又問道:「歐陽大俠被害的事跡,老前輩知道嗎?」
東海一奇道:「老夫於三個月前方知道,但尚不清楚其中真相。」
白衣追魂段彬忽地問道:「老前輩此番重入中原武林,是為了……」
東海一奇望了三人一眼,忽然用手一指三數里外的一片樹林,說道:「那片樹林後
面有一座破廟,乃老夫臨時住息之處,三位可隨老夫去那裡,慢慢再談吧。」
歐陽昭點頭說道:「好,老前輩請先行,晚輩等遵命。」
東海一奇微微一點頭,領先向那片樹林行去。
三數里路程,在四人腳下,轉眼工夫,便已到達。
樹林後面,濃蔭密蓋下,隱蔽著一座殘垣斷壁,破陋不堪,蔓草叢生,荒無人跡的
小廟。
東海一奇領著三人入內,席地坐下後,雙目精光灼灼地掃視了三人一眼,望著吳娟
娟微笑問道:「姑娘背插雷音神劍,諒必是雷音神尼的傳人了?」
吳娟娟臻首輕點,恭敬地答道:「老前輩說得不錯,神尼正是晚輩恩師。」
東海一奇點了點頭,向白衣追魂段彬問道:「你呢?」
段彬聞問,也即恭敬地答道:「晚輩姓段,單名彬字,恩師諱號冰魄夫人。」
「哦!難怪你年紀輕輕,就已出人頭地,名震江湖,原來是冰魄夫人的傳人。」
東海一奇說著,雙目倏地遽睜,精芒電射地疑注著歐陽昭,有頃,溫和地說道:「
看你神清氣朗,英華內蘊,斂藏不露,內家功力分明已臻三花聚頂至高境界,只要稍加
勤練,不出半載,必能五氣朝元,不過……」說著略頓,紅潤的臉孔上,滿現著迷惑之
色,「以你現下的內功而言,非百年以上之修為苦練,決難達到如許成就,而你只才不
過十多歲的年紀,內功就有這等成就,實在太出乎常情,令人費解……但不知你出身那
位絕世高人門下?」
歐陽昭略略沉吟,肅容緩緩地說道:「承蒙老前輩垂愛,晚輩理應遵命將出身師承
稟告,只是……」
東海一奇是何許閱歷之人,一聽歐陽昭這種口氣,不禁眉頭微微一皺,不待歐陽昭
的話說完,便即接口問道:「不便向外人說,是嗎?」
歐陽昭點點頭道:「晚輩實有不得已的苦衷。」
東海一奇又問道:「你的姓名也不能告訴老夫嗎?」
歐陽昭搖搖頭道:「尚請老前輩原諒,不過……」說著略頓了頓,望著東海一奇問
道:「邙山元宵夜之約,老前輩有興趣去看看熱鬧嗎?」
東海一奇點點頭道:「老夫一定去看看這場熱鬧。」
歐陽昭沉吟地說道:「那時,老前輩或者會知道晚輩的姓名、師承。」
「噢!」東海一奇聲方落,陡聞廟外陣風颯然,人影連閃,現出八個身著黑袍,腰
間微微凸出的老者,當門而立。
四人均不禁微微一驚,霍地長身站起。
白衣追魂段彬雖不認識八人,但他江湖見聞廣博,一見八人的形象穿著,已知道他
們是名震江湖的邛崍八索。
邛崍八索為何突然來此?白衣追魂心中甚是有數,必定和青城六道一樣,為其派中
弟子,向他報仇而來。
東海一奇足跡未履中原武林,已經四十多年,邛崍八索成名江湖,只不過十多年的
時間,東海一奇當然不會得認識他們。是以,八人才一現身,東海一奇便立即眉頭微微
一皺,望著邛崍八索發聲喝問道:「八位何人?來此何為?」
邛崍八索系白天心莊追蹤而來,焉能不認得東海一奇,聞問,八索之首李天祥連忙
朝東海一奇拱手施禮,躬身說道:「晚輩等乃邛崍八索,奉掌門人命諭,捉拿白衣追魂
回山,替門下弟子償命。」
東海一奇問道:「他殺了你們邛崍門下幾人?」
「死傷一共五人。」
「為什麼事?」
「這個……」李天祥不意東海一奇會有這麼一問,不禁吶吶答道:「晚輩並不清楚
。」
東海一奇江湖閱歷何等老練,一見他這種語音吶吶的神情,就知道他不是不清楚,
而是不便說。
不便說,當然是他們邛崍派門下弟子的理屈,說出來丟臉!否則,他們必定振振有
詞,據情直說。
東海一奇望著李天祥一聲冷笑道:「誰是誰非?既然都不清楚,你們且先回去,將
事情發生的經過,查問清楚了再說吧。」
李天祥點點頭說道:「老前輩所說極是有理,只是晚輩等系奉命下山,如果就這樣
空手回去,無法向掌門人覆命。」
東海一奇微微一笑道:「這麼說來,你們是一定要抓他回去了?」
李天祥正容說道:「掌門人命諭如山,必須完成。」
東海一奇目光掠掃了八索一眼,說道:「他們共有三人呢,你們自信勝得了他們嗎
?」
李天祥雙眉一軒,說道:「晚輩等卻有八人,只要老前輩不管這椿閒事,袖手旁觀
,諒他們還無法逃出晚輩等手。」說時,神色之間,略現狂傲之態,那意思好像除卻東
海一奇,神州三傑根本不在他們眼下。
東海一奇陡地哈哈一聲大笑道:「好!就看你們邛蛛八索的吧,老夫決定袖手不管
就是。」
東海一奇話聲才落,白衣追魂段彬立即接口向李天祥朗聲喝道:「這裡地方太小,
要動手,到外面去。」話落,身形已電射騰起,從八索的頭頂疾掠而過,儒衫飄飄,身
法美妙,輕如飄絮地落在廟外五丈餘外的草地當中。
邛崍八索一見,連忙翻身縱起,躍至距離段彬丈餘地方,並肩佇立。
八索身形剛落地佇立,東海一奇、歐陽昭、吳娟娟三人也自廟內屯射而出,躍落場
中。
白衣追魂段彬目光如電,一掠邛崍八索,冷冷地喝道:「八位奉命捉拿小生,是一
擁齊上,還是單打獨鬥,一個個的來,請先決定吧,小生一准接著,不叫你們失望就是
!」
李天祥聞聽,不禁心中大怒,雙睛猛瞪,精芒電射,陡地仰天哈哈一聲狂笑,沉聲
喝道:「小子!你好狂的口氣,對付你也要多人麼,只老夫一人已足。」
白衣追魂段彬一聲冷笑道:「那麼請動手吧。」
「好,小子接掌!」話落掌出,勁風挾捲著狂飆,剛猛無儔地直朝段彬當胸擊去,
段彬口中冷哼一聲,揮右掌,推出一股柔風勁氣,迎向擊來的掌力。
一柔一剛,兩股掌力相交,只聽得轟的一聲大震,雙方身形同時搖晃著向後倒退了
兩步。
這一掌硬接,雙方心中都甚有數,彼此功力相若,不分上下。
歐陽昭見狀,唯恐大哥吃虧,身形一閃,已飄身而出。
邛崍八索之一林昌明一見歐陽昭身形飄出,亦即急忙縱身躍出,目射精光的向歐陽
昭沉聲喝道:「醜鬼,你要兩打一麼。」
歐陽昭輕鄙地掠掃了他一眼。理也不屑理地向白衣追魂段彬說道:「這麼幾個猴兒
,何勞大哥親自動手,小弟已經好多日子沒有耍猴兒玩了,大哥且請退下休息著,讓小
弟來耍耍玩玩吧。」
白衣追魂段彬聞言,明白三弟的意思,是怕他不敵吃虧,遂朝他微笑的點了點頭,
飄身退後。
邛崍八索一聽歐陽昭竟把他們八人當著猴兒,都不禁氣得臉上色變,林昌明猛然一
聲怒喝道:「醜鬼,接掌!」話未落,雙掌倏推,內家真力勁氣,已經狂猛絕倫地直朝
歐陽昭當胸劈到。
歐陽昭怎會把他放在眼內,單掌輕揮,竟輕描淡寫地硬接了林昌明的這一掌。
掌力相接,震聲如雷,歐陽昭卓立當地,身形絲毫未動,仍是那般氣定神閒,絕未
像是和人對過掌的樣子。但,林昌明可就完全不同了,直被震得五腑血氣翻湧,身形搖
晃,踉蹌著倒退了五步,方能勉強拿椿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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