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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 魂 崖

                        【第 一 章】
    
      黑夜,大風雪,在荒山的邊沿,矗立著一座古老的廟宇。
    
      古剎寒夜,給人平添了幾分恐怖之感。
    
      大殿之中,早點起兩盞油燈,綠油油的燈亮,經寒風摧襲,時而弱得幾乎熄滅
    ,也有時掙扎著炸出幾點細小的火花,四處飛射,益更顯得陰慘!鬼氣!
    
      殿門未閂,暴風吹擊,時關時閉,吱呀亂響!
    
      驀然,古剎的左端,轉出一個十四五歲的男孩子,他那俊逸超群的小臉上,充
    滿著氣急敗壞的樣子,和忐忑不安的表情,這狀態,似在逃避人家的追捕。
    
      他奔走得非常急促,嘴裡也喘息著,漸漸地,他接近了那座古廟的院門。
    
      風——吹襲得更緊……
    
      雪——飄落得更密……
    
      黑夜——寂靜得怕人……
    
      他機靈地打了個寒噤,小臉繃得緊緊的,像有無窮的心事,但見他略加猶疑,
    即要動身往大殿奔去。突然間,院牆的左右兩端傳來兩聲怪嘯,刺耳之極,震得他
    心膽俱寒。
    
      他遲疑的不敢奔出廟外,也不敢貿然闖進大殿。
    
      他的臉色更形緊迫。長長的歎口氣,自語道:「伍海萍啊!你如今真的是上天
    無路,入地無門了……唉!」
    
      時間似乎不容許他多作考慮,他點了點頭,猛咬牙關,蜂腰扭動,人已進了大
    殿殿門。
    
      當他跨進殿門轉頭一看,不禁嚇得他寒毛直豎,臉包慘白。
    
      他毛骨悚然地倒吸一口冷氣,又倒退了兩步,竟愣頭愣腦的不知所措。
    
      原來在大殿的兩面牆壁之上,釘著十四個男女,每面七個,鼓目張口,舌頭外
    吐,嘴角兩端的血漬,已經結凝成紫色的冰。
    
      每個人的手腳,共釘上十來個大釘,穿肉透骨,死狀極慘。陰風自大殿內排出
    ,陣陣的血腥味直往殿外衝來,熏人作嘔。
    
      伍海萍一連打了好幾個冷噤,渾身也起了雞皮疙瘩。
    
      他的確是怕,因為這種慘況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他縱有天大的膽,此刻
    也不敢往裡闖進。
    
      於是,臨急應變,正準備往廟外疾退。
    
      驀地,古剎之外的怪嘯,接二連三地響起,大有往這面追來之勢。
    
      伍海萍既驚且怕,不曉得該怎樣才好,稍停,神智似乎鎮定了許多,不由一歎
    ,輕言道:「我伍海萍迭遭慘變,厄關將過,死運又臨,看來我這身血債,實無法
    償還了……」
    
      他猛咬鋼牙,眉宇間又展出了驚人的殺氣。
    
      繼怪嘯之後,倏地外面傳來腳步奔走的聲響,使得他心神震撼,驚懼更盛。事
    實上他此刻想要奔出廟外而不被人發覺,只怕是不可能的了。
    
      終於在不得已的情況下.鼓足了勇氣,硬著頭皮,再度往大殿門搶進。
    
      他一跨進殿門,眼神不由自主地又觸射在兩壁死人的面孔上。
    
      急迫中,他覺得這十多個男女死人面孔,像是在哪兒見過。但死者在斷氣的當
    口,經過極痛苦的掙扎,原有的形狀已大有改變。
    
      伍海萍也來不及細看,順目打量殿內,卻見神龕之前有座紅木桌案。急亂中,
    探步疾行,落在供桌之後,一伏腰,恰恰能藏得下他這個身形。
    
      巧啊!他剛伏進桌案之內,大殿後面已轉出兩個身形高大、滿臉橫肉的青衣漢
    子,這兩個壯漢沒有說話,直行到大殿門前。
    
      壁上的死人,懾人的氣氛,對兩個漢子來說,簡直毫無感觸。
    
      海萍躲藏供桌之內,心差不多要跳出口腔,生怕被人發覺。
    
      就這個時候,院庭中颼颼連聲,人影閃動,已飄進十多個青衣怪漢。眨眼間,
    所有的壯漢,心情沉重,悶聲不響地都擁進殿內,他們都依序站立,肅然不動。
    
      伍海萍從桌縫張目偷看,只見所有壯漢臉色都冰冷冷的,在慘綠的光亮下,壓
    根就瞧不出半點人味兒來。
    
      他大為詫異,心跳更急,俄頃廟外排出一聲狂嘯,使壯漢更加嚴肅,連大氣都
    不敢出,接著院門「呀然」大響,門口出現一個身材高大,年在七十左右的老者。
    
      這老者黑臉堂,滿是毒陰之態,他大搖大擺地走進大殿,雙目精光閃爍,環掃
    那許多壯漢一眼,直往桌案前走去。
    
      伍海萍在桌案內看不見老者在做什麼,可是,他從那群怪漢的臉部表情上判斷
    ,顯然知道老者定是殺氣騰騰、威凌懾人。
    
      事實上老者已坐在桌案之上,不怒而威的緊盯住大殿之外。氣氛顯得格外的緊
    迫,就像極重大的事情要在大殿上爆發,沉悶、窒息、陰森……
    
      伍海萍心頭更急,更怕,更慌張,因為,他不知他們什麼時候離開,他這條小
    命能不能保得住。
    
      他這時倒是非常後悔,好不容易逃到這個較為安全的地帶,卻偏偏在這兒遇上
    這些兇惡之人。
    
      沉悶、恐懼、死寂……
    
      足足延持了有一盞熱茶的工夫,卻見老者神色陡地一凜,目射凶光,自語道:
    「無用的東西,怎不依時拘到?」
    
      燈光倏暗,風聲颯然,只見黑影疾閃,大殿中已飄落兩個人來。
    
      這兩個人畢躬畢敬,輕聲說道:「回真君,人已提到。」
    
      「幾個?」
    
      「老少四人。」
    
      「帶進來!」
    
      「是!」
    
      兩個人高聲答應,身法奇快,轉頭出殿而去。
    
      伍海萍心中既怕且悶,他不知道又有誰要被釘死在殿壁之上。
    
      轉眼工夫,又見四個壯漢穿著黃衣,拘押著四個蓬頭垢面,遍體傷痕的人來。
    受傷的人老少都有,像是失去了知覺,任人宰割,半點反抗都沒有。
    
      老者發出夜梟似的狂笑,說道:「解開他們的穴道!」
    
      此令二下,先進來的兩人趕忙伸手照四人的靈台穴上拍去。
    
      四聲慘哼,噗通!都倒撲在地,痛苦呻吟。
    
      伍海萍恰好在這個角度,看清這四個人的面孔。哪知不看還好,一看之下,不
    禁嚇得魂飛天外,心都幾乎跳出了口腔。
    
      他的血沸騰了,他不由自主地握緊拳頭,心裡暗叫一聲:「師父我會替你報仇
    的……」
    
      大殿中蕩漾起怪笑,夾著那四個受傷之人的痛苦呻吟,再配合著死人的血腥味
    ,和慘綠的燈光,顯出一幅極不調合而又緊迫的氣氛。
    
      只見那號稱真君的人冷笑了兩聲,喝道:「苑龍!你還認得鐵塔魔君麼?」
    
      為首的老者強打精神,抬起了頭,冷笑道:「老魔崽子,我連你幾根骨頭都摸
    得清清楚楚,怎不認識。」
    
      「那敢情好,嘿嘿!你知道有今日……」
    
      「住口!憑我鐵戟震九洲苑龍的威望,何致落得這般光景……」
    
      鐵塔魔君黑臉顫動,得意地狂笑道:「哈……哈……可是你終於落存我的手中
    啦!」
    
      鐵戟震九洲冷冷地喝道:「你要不要臉?卑鄙齪齷。陰毒小人,憑你八荒人物
    ,竟使出下五門的手法……」
    
      啪!苑龍的臉上突被那壯漢打了一記耳光,鮮血直流,眼冒金星。
    
      伍海萍眼中噴出了火花,幾度想衝出來護救,但他仔細地思索之後,覺得師父
    都被人家擒到,自己又豈是敵手,況且,桌案上座的是八荒毒魔,出去也是白白的
    送死。他只好強忍悲痛,熱淚雙流,閉著眼,不忍偷看。
    
      鐵塔魔君冷笑一聲,道:「苑龍!你已經是將死之人,何必在臨死前,再招惹
    痛苦。」
    
      苑龍無神的雙目突然一睜,喝道:「依你又該怎樣?」
    
      「嘿嘿!嘿嘿!將那娃兒交出來,或可饒你一命。」
    
      苑龍略作沉吟,陡作三聲大笑,道:「我全堡的人眾,已被你暗算得無一倖免
    ,苑家老少都在你面前,你要我交出什麼娃兒?」
    
      鐵塔魔君陰側惻地一笑,接道:「那娃兒是你義弟之後,八荒的仇家,你收他
    為徒已近兩年,我們查得非常明白,也許是我們做事不夠機密,而被你隱藏了他,
    這難道是假的?」
    
      「你的話不假,只是我不知道那娃兒的下落。」
    
      「苑龍!你不要命了?」
    
      「鐵戟震九洲在江湖上打滾了幾十年,生死早置之度外。」
    
      鐵塔魔君冷哼了一聲,接著喝道:「你的兩個兒子,一個愛徒,你也不打算救
    他們?」
    
      「兩壁之上,都是苑某人的愛徒,苑某心有餘而力不足,殺剮聽便吧!」
    
      「這麼說,你是非死不可了?」
    
      「哼!何必多言……」
    
      鐵塔魔君傑傑怪笑,笑得人只發毛,許久方道:「苑龍!我看你不到黃河心不
    死,你以為那娃兒能逃得了?」
    
      「這要看他的命運,說不定他正是替我們報仇、滅絕八荒的大英雄。」
    
      「哈哈!大英雄!呵呵!呵呵……」鐵塔魔君一個勁地揶揄,一個勁地怪笑!
    
      俄頃,忽見他雙足立地,臉上殺機閃動,喝道:「苑龍,我叫你見識本魔君的
    手法……」
    
      聲乍落,單掌一按桌沿,那張桌案已平空震飛,落在大殿的牆角下。
    
      變生倉促,苑龍一睜眼睛,看見了地上爬伏的伍海萍,心中大大的震動。他心
    血白費,自己不惜以全堡人的生命,換伍海萍這條命,哪曉得仍舊難逃魔掌,不由
    血氣翻湧,張口哇地吐出幾口鮮血,咬斷舌根,倒地身亡。
    
      這些情景,都落在伍海萍的眼中,他在桌案下已聽出鐵塔魔君找的是他。師父
    為了他,犧牲了全家的性命。他心碎了,昏死了兩次。
    
      待他醒來,桌案早飛,師父已吐血而死。他痛不欲生,挺腰正想奔到師父身邊
    ,驀地鐵塔魔君黑臉掀動,右臂輕輕一拂,竟將他格退了八九步,跌在神龕之下。
    
      這魔君在伍海萍初見苑龍之際,就聽見桌下有響動聲音,雖然出聲極短暫,可
    是魔君功力蓋世,耳目特靈,說什麼也瞞他不過。
    
      他判斷出桌下之人準是苑龍的徒兒,故而不動聲色,大顯神通。
    
      如今目的已達,不由又是兩聲大笑,喝道:「你們師徒父子情深,本魔君就成
    全你們吧!」
    
      左掌輕抬,陰風銳嘯,疾掃那三個少年。只見勁力剛到,三個人同聲悶哼,已
    經氣絕身死。
    
      伍海萍不禁一陣顫抖,大眼睛驀張,喝道:「老兒!我師父與你何仇?非要將
    他們殺死不可?」
    
      「嘻嘻!你早點出來,他就不會死啦!」
    
      他知道說好話沒有用,不如硬拚,或許有機會逃命,將來再找他報仇。因此,
    他星目怒睜,大喝道:「你以為小爺怕你,我和你拼了……」
    
      他提足了勁,雙掌一錯,騰身撲進,照鐵塔魔君當胸劈去。他的掌未遞到,魔
    君反臂一繞,就將他雙手握得緊緊的。
    
      老魔頭瞪目將他一看,心中猛然一跳,忖道:「此子根骨特佳,殺孽極重,如
    留得他在,日後倒真的是個大剋星,殺死他!」
    
      老魔頭心存殺念,不由嘿嘿冷笑道:「別拼啦!這就送你的小命!」
    
      鐵塔魔君正待舉手擊斃伍海萍的瞬間,陡然想道:乾脆將這小子也釘死在殿壁
    之上,讓他陪襯他的師兄妹吧!
    
      惡念閃電般的閃過,伍海萍已經撲到。
    
      老魔頭揮臂一振,只震得海萍心頭發甜,倒在神龕之前,暈死過去,老魔頭喝
    道:「釘死他!」
    
      左掌一抬,就見四個黃衣漢子,蜂擁而至。
    
      生死關頭,千鈞一髮,驀地殿外傳來了蒼老的口音,不急不火地道:「老魔頭
    ,你也太狠了點……」
    
      鐵塔魔君渾身顫動一下,殺機倏吐,十分沉穩的阻止黃衣漢子動手,喝問道:
    「什麼人?」
    
      「你管不著。」
    
      「憑你也敢和八荒人物作對?」
    
      「哈哈!我不願多事,碰上了,也不願不管。」
    
      「聽你的口氣,和苑龍極有關係?」
    
      「屁的關係。」
    
      鐵塔魔君不禁一愣,又喝道:「和這小子有淵源?」
    
      「有一點兒。」
    
      「這麼說,你是管定啦!」
    
      「不錯!」
    
      鐵塔魔君陰森森地一笑,怒道:「你自問配不配管這趟事?」
    
      「哈哈!天下人管天下事,沒有什麼配不配的……」
    
      老魔頭臉色本就是黑色,此刻竟惱成了鐵青色,怒哼道:「我就不信你有多大
    本領能管得了這趟事?」
    
      「不信就試試!」這口氣比剛才要凌厲得多,也冷傲得多。
    
      老魔頭回目瞪了伍海萍一眼,見他仍未甦醒,傑傑怪笑,朗聲道:「你亮相吧
    !」
    
      「你出來吧!」對方是這樣的回答。
    
      「我要先宰了這小子,再出來見高低……」
    
      「哼!只怕沒有那麼容易。」
    
      鐵塔魔君幾時受過這種欺侮,他橫行江湖大半輩子,很少碰上敵手,方爭得八
    荒之名。然而,今夜就有人叫陣,打橫裡要伸手管事,試問他如何忍受得了?
    
      但,他城府極深,心計歹毒,眼珠轉動,大喝道:「本魔君倒要試試你有多大
    道行……」
    
      話未說完,順手以五成力,突向伍海萍拍去。
    
      伍海萍毫無躲閃之力,掌力只要拍中,勢必粉身碎骨。陡地,油燈熄滅,一股
    雄風,自神龕內排出。
    
      砰!鐵塔魔君的掌勁硬生生地被頂了回去,接著,那人又喝道:「魔崽子,別
    使詭詐,有本事,只管出來拼拼。」
    
      鐵塔魔君恨怒交加,心中也放寬了不少,因為,他已經試出來人的功力並不比
    他高明,不禁忽然怪笑,大喝道:「無名之輩,不過如此,釘死你!」
    
      聲甫落,長臂振動,人卻疾掠而出。
    
      那許多壯漢見魔君外出,也都魚貫而出,眨眼間,大殿中只剩下伍海萍和十多
    具屍體和黃衣漢子。
    
      鐵塔魔君身法之快,的確難以形容,他飄出廟外,目光掠動,不見有人等著。
    老魔頭心有成竹,肩晃動,已飛身廟頂,再張目四望,仍舊不見人影。他略加猶豫
    ,墊腳又往廟後奔去。
    
      青衣壯漢,如漫天黑鴉,緊隨老魔之後,往左右兩面堵逼。
    
      雪,落得比先前小,地上已被他們踏得亂糟糟的。人影飛騰,交錯疾射。
    
      鐵塔魔君飄離古廟十幾丈的山頭上,黑臉掀動,暴怒得難以抑壓。他那如電光
    般的怪眼四下閃射,心中卻想道:「這傢伙的功力,不見得高奧,何以我聞聲即出
    ,竟不見他的蹤跡?」
    
      老魔頭心機狡詐,毒辣成性,從來就沒有服過人,然而,眼前的事實,叫他心
    有不甘。他站在雪地裡足足有盞茶的工夫,忽見他倏地轉過身形,大吼道:「快回
    去!」
    
      這聲狂吼,只嚇得那些壯漢一陣哆嗦,掠飛如燕,急往古廟奔去。
    
      鐵塔魔君急怒交織心頭,眼中冒出火星,疾如流星,搶奔在壯漢之前。他先飛
    身廟頂,身法奇快地一轉,就旋身落在院牆之內。
    
      跨進殿門,翻目一看,伍海萍已不知去向,黃衣壯漢,已被震死當場。看情形
    ,來人的手法,乾淨利落,壓根就沒有叫他們還手。
    
      鐵塔魔君失算在先,追捕落後,氣得他死愣愣地站在殿門口,一聲不響!
    
      青衣壯漢圍堵門口,連大氣都不敢出。
    
      海萍被人救去,這算不了什麼,他可以再加捕殺。但是,他栽啦!栽在神秘之
    人的手中,連人家的姓名都不知道,這個臉面,實在丟不起。
    
      陡然間,他像是瘋狂了,忍不住仰面長笑,笑聲怪桀,而且也十分淒厲。
    
      忽見他停笑翻身,怒瞪著十多個青衣壯漢,大聲吼道:「今夜的事,不怪你們
    ,但須以快捷的手法,聯絡各站,沿途追捕,格殺勿論……」
    
      他停了一停,大喝道:「走!」
    
      青衣壯漢如逢大赦,亡命的躍奔,眨眼就消失在雪夜之中。
    
      鐵塔魔君怒氣難消,當即拿出火種,臨走之時,卻放起大火來。
    
      老魔頭眉頭稍展,獰笑著往南奔去。
    
      黑暗過去了,黎明又臨,雪止了,風停了,烏黑的天空,稍稍地展露出些微笑
    意。
    
      昨夜似乎老天也替伍海萍擔憂,如今,風浪總算是過去了,天也露出笑容。
    
      伍海萍本來就有個美滿而溫馨的家,他是他父母的獨生子。他父親中州劍客,
    原就是武林高人,但早就封劍歸隱。
    
      兩年前的黑夜,大火延燒了他的家,父母也死於仇家之手。
    
      他,糊糊塗塗地逃脫了魔掌,投奔到鐵戟震九洲家裡,論年齡,才不過十二歲。
    
      海萍聰明過人,秉賦極高,他知道燒家殺死父母的,準是過去的仇人,然而,
    他不明是誰。
    
      鐵戟震九洲和中洲劍客是結義兄弟,對故人之子,愛護得比自己的子女還周到
    。哪曉得他走到哪裡,惡人也追到哪裡。鐵戟震九洲也因此而遭人暗算,全家死於
    非命。
    
      古剎,是伍海萍第三度劫難。
    
      伍海萍自以為死定了,豈知暗中又有人救了他,使他再次糊糊塗塗地逃離虎口。
    
      他自從在古廟被震昏之後,一直就沒有甦醒過。
    
      這時,他方幽幽地醒轉,惺忪著睡眼,微微地張開,不禁啊了一聲!原來,他
    倒臥在一叢大森林之內的草堆上。
    
      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左右的景色,努力的回憶古廟中的驚險情況,餘悸猶存
    ,恨心激增。
    
      「我要報仇,我要投奔高人名師,我要殺死那些豺狼……」海萍激動地喃喃自
    語,漸漸地,又失去了音響!
    
      也許是他受驚過度,也許是鐵塔魔君傷了他,使他再次的昏迷入夢。
    
      一覺夢醒,驀見身旁地面留有小箋一紙。他很驚奇,隨手撿起一看,只見上面
    寫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速離險地,即往嵩山斷魂崖謀取聖劍,方可報得親
    仇,好自為之,後會有期。」
    
      伍海萍看過小箋,心頭頓覺一寬,他明白這是救他的高人指引。
    
      他突覺口內清甜,像是服過什麼異果,神情大振,躬腰而坐,試著運功調息,
    覺得身上疼痛大減。他知道這必是救他的恩人,賜食丹藥急救之故。
    
      此際,聖劍、斷魂崖……重又浮現腦際。
    
      這是一種希望,這種希望出現在腦海中,卻產生了無窮的力道,由於他有了這
    種希望和力道,任何艱難凶險,他都毫無所懼。因此,他鼓足了勇氣,站起來,大
    踏步往林外走去。
    
      一片荒野,展現在眼前。
    
      他分不出東西南北,躊躇著,心道:「往哪兒走呢?斷魂崖在什麼地方?」
    
      雖然鐵塔魔君沒有將他打成重傷,但也夠他瞧的,這時,他並未恢復原有的健
    康。
    
      然而,他管不了這許多,只要能達到自己的願望,縱然粉身碎骨,他也不怕。
    因此,他根本未判准方向,提步往西南就走。
    
      的確,江湖上盛傳著兩柄聖劍即將問世,多少武林人物在疲於奔命,都希望獲
    得它。可是,大海撈針,連影子都沒有。
    
      伍海萍沒有江湖閱歷,他能尋獲得到聖劍嗎?他根本沒有考慮這個問題。
    
      寒天雪地,他經過了,大山深壑,他也跋涉過來。腳磨破了,人也瘦了,血也
    不住地流出……
    
      他不管,咬著牙,繼續奔波,意志非常堅定。
    
      白日,黑夜,整整二十五天,血在騰流,但他不流半滴眼淚,除非血枯了,否
    則,他不會停止。
    
      「這座山好雄偉啊!怎的沒人走動?」他望著高入雲裡的嵩山,喃喃自語著。
    
      他很想找個人問問,可是,不見人影,問誰?沒奈何,一挺胸膛,沿山麓往山
    上就奔。他著實行走了一段山路,頭上已熱汗直流,也稍有喘息之態。
    
      太陽西墜,天空反映出萬道彩霞,煞是壯觀。海萍無心欣賞這落日美景,咬著
    牙,狠狠地往上爬,往上爬……
    
      夜幕低垂.微風颯然,他一點也不感覺冷。整整一天,他未進一粒米,一滴水
    。但他忘記了飢渴,聖劍的力道在推動他。
    
      越往上走,罡風越強,他的汗也越流得多。腳磨破了,他根本沒有疼痛之感。
    
      驀地,他來到一個山凹裡,這山凹前可高登山面,左右卻是斜坡路徑,左右的
    兩側也出現兩條山道,四通八達,到底往哪兒走好?他停住了,不曉得該走哪條路
    才算正確。
    
      正在難作決定的當口,無意中調頭望去,哈!有了新發現,他身後不遠之處,
    走來一個穿紅衣的少婦,不過,那少婦不是往他這面走,而是往左面山上飛登。
    
      海萍覺得這是難得的機會,他必須問問人家,於是,急得脫口呼道:「那位姐
    姐,請你留步好嗎?」
    
      紅影閃動,落在他立身之處大約兩丈不到的地方,是那位紅衣少婦到了。
    
      他的嘴很甜,三十來歲的嬌艷少婦,他卻稱她姐姐。那少婦臉雖長得媚人,卻
    帶著一股子邪淫之氣,望著海萍,冷冰冰地不言不笑。
    
      海萍覺得這個少婦在前面行程中似乎和她碰上過,忙問道:「請問姐姐,這是
    嵩山麼?」
    
      少婦秋浪閃動,冷冷地道:「是嵩山。」
    
      「請問斷魂崖往哪兒走?」
    
      少婦眼吐精光,鼻中輕輕的哼了一下,小嘴向前一呶,道:「那面。」說完話
    ,扭腰就往斜面縱身過去。
    
      呶嘴是前面,卻正對谷道,所謂「那面」,究竟是何處,倒沒有既定的方向和
    道路。
    
      海萍茫然了很久,心說:「『那面』?指的是哪一條路呢?這女人怎的如此冷
    僻?不說清楚就走啦!」
    
      他怎知這個少婦對他算是客氣的,倘若他帶有江湖習氣的話,只怕早就要他好
    看了。
    
      海萍不知究竟,反正他的目標是聖劍,既然這座山是嵩山,總算沒有走錯。
    
      至於凶險艱苦,在他,是毫不計較的。
    
      他將這兒的方向探測過後,突下決心自言道:「這谷道隱密萬分,或許正是到
    斷魂崖的秘徑,我從左面走吧!」
    
      神情振奮,忘記了危險二字。他很迅捷地走出了左面谷道,眼前的形勢突然大
    變。
    
      原來這裡是座懸崖,前無進路,上是直壁,只有往下滑落之一途。可是,下去
    了想要上來,卻勢比登天還難。
    
      黑夜之間,摸索著,摸索著,正要往下滑行,突然間一陣刺耳的尖笑,出現在
    頭頂。
    
      海萍心中一驚,依山仰臉望去,一條人影站立在身後一丈多的懸石的尖端。
    
      他正想問是誰,笑聲又起,只聽那人問道:「你到斷魂崖做什麼?」
    
      海萍看不清人影是誰,但聲音很是熟悉,那不是紅衣少婦麼?腦海裡當即出現
    了紅衣少婦的倩影,忙道:「我要尋取聖劍。」
    
      那人影又冷笑一聲,接道:「你要聖劍做什麼?」
    
      「報仇雪恨。」
    
      「仇家是誰?」
    
      海萍一時之間說不出親仇是誰,陡然想起了鐵塔魔君來,毫不考慮的回道:「
    鐵塔魔君……」
    
      聲未落,颯然風動,身側紅影閃動,果真落下那位紅衣少婦。
    
      但少婦滿面銀霜,秀眉高挑,隱含殺機,冷冷地道:「鐵塔魔君是你的仇人?」
    
      「是我師父的仇人,我師父叫苑龍。」
    
      「如此說來,你就是姓伍的後代?」
    
      海萍抬頭一看,少婦目吐凶光,聲色俱厲,不由地心頭一緊,卻未回答。
    
      少婦秀臉繃得緊緊的,嬌喝道:「你是不是古剎被人救走的娃兒?」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紅衣少婦嘿然一聲冷笑,自語道:「六哥,小妹倒替你完成了心願啦……」
    
      話聲一頓,接著對海萍吼道:「小子,誰要你是八荒人物的仇家,別怨我心狠
    手辣……」
    
      海萍一聽口風不對,悲憤交加,張口罵聲:「賤……」疾飆突發,如狂濤洶湧
    ,猛然撞到。
    
      海萍下面的話還未罵出口,身形已被震飛,直向深澗落去。紅衣少婦臉上流露
    艷麗的光彩,櫻唇啟處,展出幾聲得意的嬌笑。笑聲乍落,柳腰擺動,人已沖空而
    起,直往山上飛去。
    
      伍海萍傷勢不輕,幸虧他在古剎被救之時,吞服了靈丹妙藥,故而少婦一擊,
    還不致要他之命。他昏昏沉沉地墜落,差不多已全部失去知覺。
    
      伍海萍不怕死,但死在仇家的手中,是他死也難以瞑目的。尤其是他的親仇和
    師仇未雪,雖死,而永遠也得不到安息。
    
      雖然他還不明白他全家人是死在何人手中,他的魂兒在飄蕩著,在生死的邊沿
    ,掙扎,掙扎。這裡是座絕地,只要摔落這萬丈絕澗,即無生還之望。
    
      但,伍海萍命不該絕,深澗的底層上空,千年葛籐,粗如兒臂的盤繞著,交織
    成長一大片籐網,自然的平鋪著。無巧不成書,海萍在昏迷中競摔落在這片籐網之
    上。
    
      數以百計的猿猴,在他蜷伏的左右前後,不停的叫噪,跳躍。漸漸地,漸漸地
    向他圍過來。
    
      眼看這些猿猴將要侵犯海萍之際,陡地,群猴發出轟然的驚叫,一陣劇烈的波
    動,群猴搶先四射,拚命逃退。
    
      群猴吼叫疾奔,震動得極為激烈。籐,網波動搖晃,也隨之加強。他張開無神
    的雙目,感到渾身疼痛無比。
    
      「唉!」他歎了口氣,正待撐持而起。
    
      驀然一股腥氣,直衝鼻端,順目看去,「啊」!在他蜷身左側的籐網上,有一
    條五丈多長粗如缸口的烏蟒,正向他這面游來。烏蟒紅舌伸出一尺多長,噓噓出聲
    ,狀極嚇人。
    
      海萍心頭一緊,冷汗已陡然排出,猛弓腰,當時就坐了起來。這個當口,那條
    怪蟒已加快了速度,電般地向他逼進,四外樹籐上的猿猴,叫跳得更加激烈。
    
      海萍臉色蒼白,早忘記了渾身的疼痛。眨眼間,怪蟒已接近了伍海萍,只一躥
    動,就可將海萍吞入腹內。猿猴跳得更猛,怪蟒進得更速,那張籐網已嘎嘎大響,
    漸漸往下墜落,怪蟒的份量過重,壓得籐網如此。
    
      驀地,怪蟒猛然躥起,直向海萍射去,但它躥離籐網的當口,用力太重,籐網
    忽然砰砰兩聲巨響,伍海萍雙手全力向後一撐,沙地又是一聲怪響!
    
      眨眼間,籐網在猿猴、怪蟒、海萍同時掙動之下,轟!籐干折斷,恰好是海萍
    停身處。海萍存身不住,身形向下滑落,他極端恐懼,本能的疾伸雙臂,胡亂中,
    卻撈住了另一條下垂的籐干,死死的抓住,蕩在空中。那條怪蟒早在海萍滑落之時
    ,從頭頂飛躥過去。
    
      剎那間,遠遠傳來「啪」地驚人巨響,震得深澗隆隆亂響,樹籐搖擺……
    
      海萍雖脫出蟒口,但是,仍未逃離厄運。他經過一陣緊迫恐懼,這刻突然地喘
    過一口氣來,渾身疼痛又隨之而起。他痛苦萬狀,揪緊籐干,向下察看。可是,澗
    深難測,又在黑夜,根本無從發現下面的情景。處在這種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情
    形下,真是求生不得,想死不能。
    
      群猴重新騷動,在海萍那根籐干之上,叫吼跳躍!然而,沒有一隻猿猴敢向下
    攀襲。
    
      伍海萍已經是骨軟筋酥,又處在生死邊沿。他只剩下最後一口氣,死揪住那條
    搖蕩的葛籐,在空中來回擺動。
    
      求生是人的本能,只要有機會活命,伍海萍是不願死去的。也不知經過多久時
    間,天色已經微明。但在這幽暗的絕澗內,仍然看不清什麼景物。
    
      漸漸地,微弱的旭陽,穿射過破亂的籐網,只照耀在伍海萍的身上。
    
      他陡然精神一振,非常吃力地低頭望去,嚇!敢情在他懸身之處,距離地面還
    有十丈高呢!焦急煎熬著他的身心。他又急出了滿身冷汗,閉著眼思量脫困之策。
    
      風,侵襲得比夜間強烈,他更飄蕩得厲害,而且也飄得更遠。
    
      驀地,左臂被一種軟的物體撞了一下,覺得有點疼痛,咬牙張目一看,原來左
    面接連著有三四條長垂的葛籐在晃動。
    
      海萍靈機一動,剛要露出微笑的剎那,又一條葛籐疾蕩過來,良機不可失去。
    他奮力伸出左手,抓緊了那條葛籐,松右手隨著疾蕩過去。這兒的葛籐極多,飄擺
    不停。一條,兩條,三條……
    
      伍海萍拿出了最後的一絲力量,借力飄身,到第八條葛籐,就接近了深澗的邊
    沿。然後揪住壁面的葛籐,一口氣滑落地面。
    
      好不容易渡過了死關,卻又筋疲力盡,氣若游絲地躺著不動。大約在一盞熱茶
    的時間以上,伍海萍方緩過氣來。但是,他要即刻離開絕地,而好尋取聖劍。
    
      從哪兒走呢?這個問題困繞了他。反正這裡分不出方向.於是,慢慢地站了起
    來,拖著沉重的腳步,往北面走去。他不動還好,剛走了五步,忽地——
    
      「哎喲!哎喲!唉!」原來他身上的疼痛又迫使他低聲哀叫,坐地不動。
    
      一股無窮的哀傷侵襲心頭,流下了幾滴清淚。
    
      突地,前面傳過來雜沓的腳步聲,沉重極了,不像是人在走動,非常地慢,半
    晌才移動一步。
    
      海萍張開了無神的眼睛,順著聲音看去,白霧朦朧距離太遠,看不真切,但那
    沉重的走路音響,似乎離他只有一丈多左右,震得他有點心跳。他繼續的探視,心
    中更覺得怪異。
    
      突然,他啊地一聲,坐在地上身形也隨著啊地同時後挫三尺多。
    
      隱約中,他看見一個龐然大物,通體圓形,四隻腳,一條尾,頭如芭斗,短頭
    一伸一縮的,嘴裡吐著長長的紅舌,向這面行來。
    
      海萍驚而且怕,這是他第一次見過的大動物。渾身固然疼痛,在這個當口生命
    似乎更重要。於是使出了吃奶之力,站起來往南面退去。
    
      這只像壁虎、也像四腳蛇的怪獸,至少有千年的壽命。它本來是尋找食物來的
    ,故而遊走在絕澗內。海萍這一站起身,正好被它看見。
    
      一聲長長的噓叫,展開矮腳,就衝著海萍追奔過來。海萍嚇得魂飛魄散,可憐
    他力已用盡,還得掙扎著逃脫猛獸吞吃。
    
      所幸這隻怪獸身軀龐大笨重,雖是拚命追逐海萍,卻慢得出奇。
    
      海萍頭上的汗珠像黃豆般地滾滾流下,咬緊牙關,退逃了三四丈。想以極快的
    速度逃脫猛獸的追逐,可是,兩條腿卻又不聽指揮。
    
      人獸追奔,已超過了一盞茶的時間,海萍腿發軟,扭頭一看,不禁脫口喊聲:
    「媽呀!」原來怪獸已和他只有兩丈距離了。
    
      他心慌意亂,六神無主。仍舊提起沉重的雙腿拚命地逃。偶然間,他發現左前
    方有條石縫,遠遠看去很像是個小山洞,他想:能有這個小洞躲避,絕不會被猛獸
    吞吃了,但不知是不是可以容身……
    
      生命到底是可貴的,精神也振奮起來,腳下也無形中快了許多。怪獸吼吼出聲
    ,想是追不著海萍而發怒。很快的,海萍跑到了石縫的跟前。他側臉看去,啊!是
    個小小洞啊!
    
      海萍不由大喜,扭頭看去,怪獸離他只不過在一丈二三尺左右。他停步猛一側
    身,恰好容他鑽進這個小洞。他心情一寬,雙腿發軟,當時就跌坐在洞壁旁,只覺
    得頭暈目眩,金星四射。
    
      「噗」一聲怪響,驚得海萍猛一抬頭,嚇!原來是怪獸的頭堵住在山洞口的中
    間。
    
      海萍一扳身形,嚇得後移了好幾尺。
    
      怪獸見到口的食物竟被逃脫,因而凶勁大發,短腳伸進洞口,狂怒的擠撥。山
    洞口碎石紛紛落下,真有地動山搖之威。
    
      海萍看了半晌,不由長長的歎了口氣,自語道:「唉!生死由命,怕也無益,
    聽天吧……」
    
      他不再理會怪獸的威猛,索性雙目一閉,靠在洞壁上,泰然的休息起來。怪獸
    吼叫更烈,搖動更猛,可是,它無法進得這個小洞口。
    
      他很快地就睡著了,而且睡得很甜。這一睡,也不知睡了多久,這是他幾天來
    第一次好睡。第一天過去了,他還沒有醒。第二天的黑夜,他醒了,靜悄悄地。神
    情煥發,疼痛也減輕了許多。事實上他並不知道此際正是黑夜,張目往自己身上看
    去。
    
      「唉!」他又是一聲哀歎,他身上的衣服沒有一處是完整的。傷痕纍纍,鮮血
    都凝固了。
    
      他再向洞口看去,啊!那隻猛獸左面兩腳已伸進洞口,腳上烏鱗斑斑,閃閃發
    光,血盆大口張著。露出六顆尖銳無比的牙齒,發出輕微的噓聲,它掙動了兩天,
    仍未離去。
    
      海萍猛地打了個冷噤,望著洞口的怪獸發愣。突然間,他有種奇詫的感覺,不
    由咦了一聲,道:「這微弱的光芒,怎麼不是從洞口射進……」好奇心頓生,站起
    來轉身查看小山洞的情景。
    
      這次可看清山洞的形狀,裡層十分寬敞,在轉身的地方有一線光華射出。
    
      於是,他移動身形,緩緩走進。漸漸地,他將接近拐角之處,繼續走動。光線
    突然轉得強烈,周圍的景物一目瞭然。
    
      在山洞的夾角處,也是人最不易發現的地方,在那兒坐著一個奇怪的老人。那
    人的腦袋特別大,眼、鼻和口,都現出了黑深深的窟窿,頭髮長得拖地。胸前衣上
    染有很多血漬,已變成了黑色。
    
      海萍怔了許久,方大著膽咳嗽一聲,再度探步前行,仔細地看了一下。敢情,
    怪老人已經死了,頭身都成了骷骨。他心想:這人是誰?好端端的到這兒尋死?
    
      他心中是這樣的想著,不由雙目溜動,陡然間,他的眼神觸覺那線光華,是發
    自怪老人的衣服之下,光亮是從衣角空隙中射出來的。再走近低頭一看,在怪死人
    的身前劃著很大的字——「緣」。
    
      「嘩啦!」巨然一響,發自洞口,驚得海萍閉口息聲,很快地扭身轉出,側目
    看去,糟!那隻怪獸的大頭已擠進一小半,仍在猛烈地掙動,洞口堆了很多碎石。
    
      海萍情急之下,伏身拾起兩塊石頭,抖手照獸頭打去,石塊粉碎,怪獸根本沒
    有理會。
    
      「反正它進不來,不理好啦!」他想著,嘴裡不停的念著那個「緣」字,很疾
    的腳步,繞過怪死人身前。
    
      一倏地,洞內光華大展,通明耀眼!
    
      海萍心頭一震,雙目瞟去,怪人的衣服已被他行走的風勢震得四處飄揚。白磷
    磷的一副骨架端正地排現眼前。胸口骨架已被打斷了三四根,兩條腿骨之上,橫放
    著一柄刀不像刀,劍不像劍的兵刃,光芒萬丈,是從兵刃的刃鋒上射出。
    
      海萍乍見兵刃,不禁又是一怔,眨眼間,他心中一動,趕忙橫過身形,逼住外
    射的光華,心中卻想道:「這兵刃很可能是柄寶刃,我得不到聖劍,能得此寶刃,
    倒也大有益處,我謝謝他……」
    
      海萍雙膝一屈,跪在地上,輕聲說道:「弟子伍海萍,有緣得見老前輩遺容,
    獲此寶刃,日後定當報答大恩!」
    
      剛說到此處,洞口嘎嘎地兩聲暴響,塵埃夾陰風,直向洞內撲近。海萍心中大
    驚,匆忙中不及細看,順手將那件怪兵刃提起,向洞口奔去。到洞口一看,洞的兩
    旁已裂開了四尺多長口子,怪獸硬生生的往裡擠。
    
      他握緊兵刃,輕飄飄的看準了方位,光華騰閃,刷!刷!
    
      一連兩次,砍向怪獸的左腳,紅光湧射,烏鱗剝落。
    
      怪獸排出一聲怪叫,猛然晃動龐大的身軀。石塊剝落,如同下雨一般,隆隆之
    聲,震撼這座小的山洞。
    
      海萍心裡是怕,但也知道這柄兵刃能傷猛獸,於是,身形突轉,居中從山縫中
    ,照怪獸小腹刺去。
    
      鋒芒過去,海萍直覺手臂一麻,幾乎將兵刃脫手,接著又聽怪獸一聲嘶吼,身
    形晃動更烈,地動山搖,彷彿天要塌下來。
    
      因為兩次猛襲,怪獸傷得不輕,凶性大發,暴怒難當,力大無窮。
    
      海萍見怪獸已將離開山洞,一不作,二不休,揮動兵刃,接連刺出三次。血,
    流成了一灘,整個洞口滿是獸血。
    
      這笨重的猛獸方緩緩的撤出身軀,往南行去。
    
      海萍心情輕鬆極了,嘻嘻地笑了起來,橫著那件兵刃,仔細地看,說道:「這
    兵刃好厲害!可惜不是聖劍……」
    
      他叫不出兵刃的名兒,隨口就叫它為「斷劍」。
    
      這時,海萍的膽大得多了,忙擰轉身形,就地用劍挖坑,將怪人骨移坑埋妥。
    轉身再加檢視,卻又發現怪人的坐地上橫放著一把魚鱗劍鞘。在劍鞘的旁邊有好幾
    個字:「寶鞘聖劍留贈有緣人………」下面的字已被抹去,既無名姓,也無其他標
    記。
    
      海萍拿起劍鞘,呼道:「聖劍,這是聖劍!我得著它了……哈……」
    
      插劍入鞘,非常的勉強,顯然,這寶鞘並非聖劍之鞘。
    
      他略略愕一愕,思道:「寶鞘!怪人如此重視,這『寶』究竟在何處?」
    
      百思不得其解,反臉一看洞外,已露出微弱的曙光,不由一聲「啊」!原來,
    他才知道是在夜間。
    
      捧劍在懷,坐在怪人的墳堆前,閉目養神。旭日已升,方出洞口,看了看,怪
    獸已不知去向。
    
      他順手用劍削下樹枝,在上面刻著:「無名老人之墓。」
    
      插在墳堆之前,拜了四拜,揮動聖劍,光芒萬丈,青濛濛的,逼人生寒。
    
      「我伍海萍得此聖劍,若有名師指點,何愁不掃除惡賊,得報大仇!」
    
      人逢喜事精神爽,這是海萍此刻的寫照,他死而復生,不覺高聲喜呼,脫口說
    出那幾句話。
    
      這兒是座絕地,往哪裡走呢?信步往南,挺身前進。深澗壑谷,長無止境,愈
    走愈走不完。一口氣,走出了三四里路,忘記了身上的傷痕,也忘記了疼痛。
    
      正行間,忽然又看見了那隻怪獸,大大的一驚,閃退了幾步,橫劍戒備。等了
    好半晌,沒有動靜,他很奇怪,定目仔細看去,哎呀!
    
      原來怪獸的身上纏繞著它在葛籐上發現的那條巨大的怪蟒,可是,都不動彈。
    地上血漬斑斑,泥土凌亂,滿是深坑,這顯是從怪獸和怪蟒惡鬥所致。
    
      海萍又等了片刻,方持劍大膽的走去。
    
      白霧裊裊,絕澗靜得非常怕人。
    
      二十多丈遠的距離,也須相當的時刻,待他接近蟒獸,張目看去,不錯!的確
    是死了,蟒獸惡鬥,再加上怪獸挨了好幾劍,是以兩敗俱傷,否則,大蟒打不過怪
    獸。
    
      海萍好奇,拚命的看著那只其大無比的怪獸,良久,良久,他意測很可能是條
    千年的蜥蜴,餘悸仍在,轉身疾行。
    
      白天,他在深澗採野果充飢。晚上,就找山巖小洞睡眠。
    
      就這樣,他在這座絕澗內奔走了二十多天。神采煥發,有時還演練苑龍傳給的
    劍法和武功,倒也不覺得寂寞。
    
      皇天有眼,他終於走出了絕地。
    
      這裡,又是一座懸崖之上。
    
      伍海萍破衣襤褸,在陽光照耀下行走,心中卻不住的想道:「斷崖不去了,得
    了聖劍,就該投拜名師,學習武功才好!」他好生興奮,一路跳躍疾行。
    
      忽然,在他身後「啪」地一聲怪響,緊接著耳朵一陣生疼,幾乎痛出淚水。
    
      海萍不由怒火騰升,轉身望去,赫然是個二十來歲的綠衣少年。那少年驕傲非
    常,手中握著一條蟒鞭,冷冷地微笑著。
    
      海萍本想罵他兩句,轉而一想,覺得自己沒有高深武功,犯不著惹事。他把滿
    腔的怒火強壓下去,舉步轉身就走。
    
      走了不及六七步,蟒鞭又是一聲嘹亮的脆響!綠衣閃動,有人喝聲:「站住」!
    
      海萍一驚,怒火又發,立身一看,那綠衣少年已傲然立在他身前。
    
      「什麼意思!」海萍大聲喝問,右手卻向聖劍劍柄握去。
    
      少年一聲驚噫,冷冷地回道:「有話問你!」
    
      海萍氣沖沖地道:「素不相識,問什麼?」
    
      少年冷然一笑,道:「你打哪兒來?叫什麼?」
    
      「抱歉!沒有告訴你的必要。」
    
      「你找死!」少年氣盛凌人,話甫落,蟒鞭一揚,又向海萍抽去!
    
      海萍這次可有了準備,往左一閃身,競躲過了打來的鞭勢。
    
      少年又是嘿嘿兩聲冷笑,喝道:「你是不是從斷魂崖來的?」
    
      「不知道!」
    
      「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半點不假,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少年略加沉吟,目光又射向聖劍之上,問道:「你知道斷魂崖上高人很多,自
    信能走得出去?」
    
      「斷魂崖?這是斷魂崖嗎?」
    
      「不錯!」
    
      「我走不走得出去,這是我的事,你管不著……」
    
      「我管定了!」
    
      綠衣少年蟒鞭揚處,海萍左腿挨了一記。
    
      少年趾高氣揚,根本不將海萍放在眼底,一鞭下去,海萍已現出一道紅痕。但
    他還不過癮,收鞭之後,啪地又是一鞭,照海萍抽去。
    
      海萍一連挨了兩鞭,殺心突起,第二鞭剛到,刷地撤出那柄聖劍。烏光閃射,
    正好迎著蟒鞭。
    
      沙的一聲,蟒鞭已被削成兩段。
    
      少年略略一怔,旋見他哈哈大笑道:「好!果不出我所料,真是聖劍,小子!
    我老人家要劍不要人。」
    
      話甫落,一抹臉,人皮面具已除,原來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
    
      這老者心狠手辣,面具一抹,人已撲進,掄臂照海萍拍出一掌,狂飆騰射,疾
    捲而到。
    
      海萍只不過兩年武功基礎,怎當得老者的掌勢。心口發甜,眼冒金星,人也退
    了五步之多。
    
      老者嘿然一聲冷笑,身形晃動,欺身並指伸掌,打算拿穴奪劍。
    
      海萍心中一慌,正待抽身而逃,驀地勁風急猛,自海萍側面排出,便向老者擊
    到。
    
      「千面怪人!別欺人家娃兒好不好?」這話是繼強勁之後而發出的,可見來人
    也是陰險之輩。
    
      千面怪人被掌風迫得倒挫八步,滿臉殺氣,怒目相向,喝道:「什麼人?」
    
      海萍驚魂甫定,急將聖劍入鞘。
    
      就這工夫,忽聽左面有人陰惻側地笑道:「胭脂堡主笑面郎君!」
    
      「胭脂堡粉金蝶……」
    
      話落中,出現一男一女,男的手裡掌握鐵骨扇,女的掌中倒提一口劍。兩人年
    紀只在三十內外,長得相當標緻。
    
      那千面怪人一見之下,怒火高漲,大喝道:「晚生之輩,也敢如此大膽,老夫
    倒要教訓教訓你們。」聲落掌出,鋒銳異常。
    
      笑面郎君一擺鐵骨扇,左移兩步,脂粉金蝶輕掠銀劍,右閃一尺,同時回道:
    「你還不配!」
    
      劍扇合一,掌指交配,兄妹倆當即還攻過去。
    
      海萍心存恐懼,走為上策,於是乘機往左側山頭溜進,拔步飛跑。他身後打得
    熱鬧,他自己也跑得緊張。盡力而奔,晃眼間就竄過了兩個山凹。
    
      「哈……哈……哈……哈……」
    
      幾聲怪桀的狂笑,突然發自右端。
    
      海萍心頭猛可裡一震,急穩奔勢,旋身覷準方向,轉往左首疾奔。正奔間,風
    聲颯然,黃影飄動,身前落下一個胖大的老道,海萍嚇得倒退了兩步。老道凶睛一
    瞟他腰間的聖劍,發出兩聲怪笑!
    
      陡然,老道一抖手,猛跨出,快疾無匹地握住了海萍的左腕。一聲不吭,拉著
    海萍就跑。海萍心頭大急,幾次掙動,未能脫出掌握。
    
      他暗中思忖脫困之策,很想猛不防撤出聖劍,殺死惡道。然而,惡道機警非常
    ,抽冷子一伏腰,反將海萍抱起往懷中一挾,奔馳更快。
    
      但見他臉上顯出了得意的色彩,低聲喝道:「小子,你只要答應拜我為師,保
    你享受不盡,要是吭個不字,我就砸爛了你。」
    
      海萍滿肚子怨氣,壓根兒就不理不睬。
    
      惡道見海萍不說話,滿以為他默認了,禁不住一陣長笑,說道:「小子,你答
    應啦……」
    
      話還未完,忽聽一個宏亮的聲音道:「好惡道,答應什麼?還不乖乖的站住!」
    
      老道不由得怔了一下,這當口忽又聽前面有人笑道:「好啊!黃毛觀主也要橫
    插一腳,咱們也可以大大的熱鬧一下……」
    
      颼地一聲,面前落下千面怪人。
    
      這黃毛觀主怒沖沖地轉頭再看,身後站著胭脂堡的兩個少堡主。但他並未將眼
    下的三人放在心上,冷哼道:「我的事情請你們少管……」
    
      脂粉金蝶搶著截罵,大聲叱道:「別不要臉啦!呸!你挾持這娃兒做什麼?還
    不快放下!」
    
      黃毛觀主臉色鐵青,暗聚功力,陡地搶進兩步,照笑面郎君劈去,喝聲:「放
    屁!」
    
      胭脂堡少堡主沒想到大名鼎鼎的黃毛觀主居然突施暗襲,匆忙中,左掌揮動,
    硬接上來勁。
    
      「蓬」響聲過去,黃毛觀主早挾著海萍躍出兩丈。
    
      笑面郎君卻被震退了五步之多!
    
      黃毛觀主還待繼續逃奔,不想側面偶又劈出兩掌,有人大喝道:「老雜毛,還
    不與我轉去!」
    
      黃毛觀主左閃半丈,剛好站穩身形,陡地銳鋒刺耳,寒氣森森,已從腦後刺到
    。惡道不愧為江湖一流高手,忙再挺身一掌拍出,人卻斜跨了兩步。他定目看去,
    原來是脂粉金蝶和千面怪人從兩面攔擊。
    
      黃毛觀主一看情勢不對,賊眼亂轉,憋不住大喝道:「住手!你們再要狠攻,
    我將這孩子劈成肉醬,奪劍而去!」
    
      眼下三人聽此一吼,果真不敢再動。
    
      但脂粉金蝶卻脆生生地一笑,叱道:「縱讓你得了聖劍,你也逃不出我三人之
    手。」
    
      「哼!」黃毛觀主沒有說什麼,只哼了一聲!
    
      「不信,是不是?」脂粉金蝶接著追問。
    
      「當然不信!」
    
      「你試試看!」
    
      黃毛觀主為情勢所迫,他要殺死伍海萍,奪得聖劍,就能戰勝眼前的三個人。
    於是,他嘿嘿冷笑,右掌緩緩抬起,雙目注定強敵。
    
      海萍只覺渾身一緊,腰間如同上了一道鐵箍,連氣都透不過來。
    
      惡道右掌已將接近海萍的天靈蓋,又是在生死線上掙扎,空氣特別顯得緊迫,
    沒有人救他,另外的三人目的都在聖劍上。
    
      掌已接近,命在頃刻!
    
      倏地,遠遠傳來一聲怪嘯,將這裡的四個人驚得一呆!黃毛觀主抬起的右掌也
    不期然地垂了下來。
    
      剎那間的寧靜,又充滿了殺機。
    
      陡然間,紅影疾竄,一個紅衣怪漢落在黃毛觀主的左首。
    
      紅衣怪漢神光十足,傲氣凌人,先看了眼前的四人一眼,然後對黃毛觀主道:
    「請觀主將這孩子放下來,咱們好說話。」
    
      黃毛觀主並未放下海萍,眉頭一皺,反而問道:「紅羚島主素來與江湖無爭,
    何以也破例來湊這份熱鬧?」
    
      這紅羚島主看來只四十多歲,實則已是七十開外,人卻在正邪之間。他聽完惡
    道之言,臉色突然一沉,喝道:「請你放他下來,再說話不遲!」
    
      要知在場的幾人都是江湖上出了名的黑道人物,如今都被紅羚島主看得一文不
    值,兔死狐悲,無形中有了聯手相抗的心意。
    
      那千面怪人首先到達黃毛觀主身側,怒目而立。
    
      胭脂堡兩兄妹扇劍輕掠,也擠到惡道身後,凝色不語。
    
      黃毛觀主本想放下海萍,如此一來,膽氣陡壯,反將海萍挾緊了一些。
    
      紅羚島主哈哈一聲怪笑,道:「看來你們倒想與本島主一拚死活,是不是?」
    
      「你欺人太甚,逼得我們如此。」黃毛觀主怒聲回答。
    
      紅羚島主冷冷一哼,喝道:「有這孩子在身邊,不嫌礙手礙腳?要拼,放他下
    來,咱們拚個痛快。」
    
      千面怪人淡淡地一笑,說道:「不防事,觀主,你願意放這小子麼?」
    
      「當然不願意。」
    
      紅羚島主殺機隱現,怒喝道:「我偏要放他下來……」話聲乍落,身法奇快,
    錯掌拍出,震退千面怪人和胭脂堡兄妹。
    
      就這一眨眼之間,他卻欺身反扣,一把扣住黃毛觀主的右腕。
    
      這兩手罕見的奇功的確深奧無比,端的詭異。
    
      島主呵呵一笑,道:「觀主究竟放不放?」
    
      黃毛觀主心中大驚,雖然是在出其不意,但也是快速紹倫的功夫,否則,焉能
    讓人扣住右腕。
    
      惡道險象環生,不能不顧自己的生命,暗暗一歎,說:「放就放!」他狠狠地
    將海萍往地面一扔,疼得他冷汗直冒,「過來,孩子!」紅羚島主說。
    
      海萍死裡逃生,轉頭對黃毛觀主道:「記著,有一天,我要親手殺你!」
    
      紅羚島主見海萍已走到身後,五指陡鬆,同時,也冷冷哼了一聲!黃毛觀主惱
    恨之情,實難筆描,呆呆地瞪著海萍,一言不發。
    
      紅羚島主環掃眾人,霍然笑道:「得罪之處,還請原諒,再見!」他牽著海萍
    ,轉身頭也不回,抬步大模大樣的就走。
    
      黃毛觀主氣得臉色蒼白,千面怪人氣忿填胸。
    
      笑面郎君毫無笑意,脂粉金蝶渾身顫抖。
    
      驀地,四人同時怒吼,掌劍舞動,狠命的撲攻上去。
    
      這四人是在惱羞成怒中集全力猛撲,其勢非同小可。縱然奈何不了紅羚島主,
    可是海萍卻受不了這威猛的攻擊。
    
      好在紅羚島主閱歷極深,發覺情勢不妙,就勢先反擘拍掌一擋,順手將海萍推
    出了兩丈多遠。
    
      他應變神速,剛將海萍推走,左右的劍扇已到。
    
      紅羚島主縱聲長笑,掌力如山,喝道:「我要見識見識你們中原的高手有多大
    斤兩。」
    
      狂濤澎湃,陡將胭脂堡的兩人格退。
    
      島主殺機頓展,一聲狂吼,雙掌同發,硬奔黃毛觀主和千面怪人。
    
      蓬然巨響,千面怪人逼退了八步之多。
    
      黃毛觀主功力深厚,但也格退三四步遠。
    
      島主一擊成功,傲氣又生,哈哈笑道:「不過如此,不過放他……」
    
      話未落,驟見四人分作四面,再度狠攻過來。
    
      島主身形一穩,大喝道:「不要命的只管來,咱們不見生死決不罷手!」啪!
    啪!啪!接連翻掌,一口氣硬打出了七掌之多。
    
      沙塵翻滾,轟聲不絕,首先被掌力擊中的是千面怪人,只見他退趴山腳,張口
    吐出了兩口鮮血,閉目靜坐。
    
      接著是笑面郎君,身形搖晃,傷勢似乎不輕。剩下黃毛觀主和脂粉金蝶,銳氣
    早喪,欲罷不能。
    
      紅羚島主殺心早生,氣納丹田,抖手推出雙掌,猛撲黃毛觀主。
    
      惡道見掌風如山,驚濤駭浪,不由大吃一驚!但他久經大敵,身形左撤,凝聚
    全力,當下撥掌相還。
    
      轟地一聲,地動山搖,紅羚島主挫退兩步,毫無損傷。
    
      黃毛觀主心口發甜,蹬!蹬!蹬!一連撤出了十數步之多。惡道強提真氣,並
    未坐下,但卻不言不動。
    
      紅羚島主冷冷一笑,對脂粉金蝶道:「看在你爹爹的面上饒你一次,我走了!
    」話落轉身,雙目如電的看去,不禁大大地怔異起來。
    
      海萍在他惡拼之際,不知逃到哪兒去了。說實在的,這紅羚島主本來是為了聖
    劍而來的,然而他乍見海萍,覺得是可造之才。他七十餘歲,始終未找到根骨奇佳
    之人來傳授武功,海萍自然是他理想的人物。
    
      因此,島主為了愛才之心,寧願得罪這些黑道高手,也要將海萍收歸門下。哪
    知海萍竟不告而走,使他大為失望。
    
      紅羚島主縱身立在小山頭,大喊道:「娃娃,娃娃!」沒有反應,他心中更急
    。身後隱隱傳來脂粉金蝶的諷笑,他沒有理會。
    
      他不怨海萍離開他,而是擔心海萍被人家奪劍而遭殺害。他一想到遭人殺害,
    心就像熱鍋上的螞蟻,那種不安,非外人所能體會。
    
      紅羚島主心中恐急,振臂疾飄!
    
      他身騰空中,接連躥出七八丈遠,落在另一個山頭之上,大喊道:「孩子,孩
    子!」
    
      四外寂靜,不見海萍的蹤影,也聽不見半點回音。
    
      他扭轉身形,拐嚮往西北面疾追。
    
      「孩子,孩子!」谷音回應,叫孩子的聲音來回不絕的傳播著。
    
      紅羚島主並不死心,因為他知道海萍的功夫有限,走也不會太遠。可是,沿途
    不見蹤影,這不就奇了嗎?
    
      「莫非他被人家劫走……」這念頭閃過紅羚島主的心胸,渾身打了兩個寒噤!
    腳下加勁紅影疾射,快如脫韁之馬,拚命的朝前面追去。
    
      盞茶之間,他又回到懸崖之上。
    
      這裡才是真正的斷魂崖,江湖人物喪命在此的不知其數。近年來,又陸續出現
    各形各式的江湖人物,他們是尋取聖劍來的。
    
      紅羚島主奔馳在崖上,逢拐角之處必定插身探看。
    
      他來到斷魂崖的中斷,看見有座兩峰對峙夾壁,天然成長,不由停身看去。
    
      「說!你身上的兵刃是誰給的?」輕微的恐嚇聲,不仔細聽,斷難聽見。
    
      紅羚島主心中一動,臉上露出了笑容,側身往夾壁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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