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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 魂 崖

                        【第 十一 章】
    
      老者聽著伍某人三字,倏地一震,喝道:「你就是玉書生?」
    
      「是!你去通知生死判官,就說伍海萍要殺人來啦!」
    
      「好大膽,殺誰?」身後有人冷笑喝問,海萍一震,剛想轉身,倏地——
    
      「找死來啦!」喝聲起自左面山峰,忽然又道:「姓伍的,這就是埋骨之處!」
    
      「哈哈……哈……哈……」
    
      右面的喝罵,側面的狂笑,同時排出,海萍環掃過去,五座山峰下,都出現奇
    異的可憎的怪老者,五個人的衣服正中,各繡有紅、黃、藍、白、黑,五色不同游
    龍。
    
      海萍殺機倏現,冷然一笑道:「你們不是敵手,叫生死判官出來見我!」
    
      陰陽神嘿嘿兩聲冷笑道:「總壇主正在陪兩個妞兒開心,你還不夠資格見他…
    …」
    
      這話說得太刻薄了,海萍悲憤上衝,星目瞪得大大地,一步一步朝陰陽神走去
    ,陰陽神突見海萍俊臉繃得緊緊,雙目神光十足,殺氣外露,不由自主地心中生起
    恐怖之感,他突地後退了兩步,打懷中取出一面黃龍旗,剛搖晃了兩下,突然海萍
    一聲大喝。身法如電、竄射之間,掌發處,青氣暴湧,慘嗥震破寂夜,陰陽神已被
    這猛然的一擊,擰砸在石峰之上,啪地一聲,皮開肉綻,橫屍峰下。
    
      眾人大為震駭,紅白藍黑,四旗招展,號角齊鳴,發出一片懾人的愁慘之聲。
    
      人影縱橫,從山峰後面,飛射出五顏六色的勁裝大漢,齊向海萍湧到,海萍旋
    身看去,怕不有一百出頭,不禁大笑三聲,真元早凝,反往人潮中走去,他此刻殺
    心已起,繃臉鼓眼,一句話也不願多說,人潮洶湧而到,刀槍劍戟,層層攻進。
    
      海萍一聲怒哼,雙掌連撥,強風猛勁,如驚濤駭浪,似山崩地裂……啊啊啊啊
    ……慘聲頻傳,屍飛沙滾……死神首次降臨將軍坳內,加諸在這些狂徒的身上。
    
      愁雲慘霧,淒風苦雨,眨眼的工夫,地上出現了十多具屍首。慘!慘!但這不
    能使海萍停手,反而激起他沉重的殺焰,虎入羊群,罡氣籠罩,白光亂灑,慘叫連
    連,形成一毆慘然的樂章,海萍縱橫在人群之中,雙掌不停,力道增強,屍首逐漸
    增多,一具一具,踩在人潮的腳下。血,淤集在山峰之下,繞著山峰滾滾流動,屍
    山血河,慘不忍睹,殺聲震撼將軍坳,聞之叫人心散魄飛。
    
      海萍殺到目前,不發一言,不說一句,著著狠,掌掌絕,壓根就沒有留半點情。
    
      那些壯漢也真夠厲霸的,前面倒了一波,第二波仍然趕進,第三波……第四波
    ,第五波,沒有讓海萍有歇手的機會。更不叫他有喘息的餘地,但他們怎知海萍玄
    關已通,這種打法,怎會使他勞累而死呢?
    
      殺得凶,死得慘,驀然有人大聲吼道:「住手!」
    
      壯漢巴不得有此一喊,真有不要命的人麼?於是,四下裡散開。
    
      海萍不知何故,撤後五尺,掠目看去,紅、黃、藍、白、黑,五色衣服五個人
    ,各執著五面龍旗,喝道:「殺怕了。」
    
      中間黃旗換了一個胖老者,只聽他怒道:「小子,你看看地上的屍體!鮮血!
    哼!今天要讓你活著離開將軍坳,五旗盟幫就不用在江湖上混啦!」
    
      海萍放眼一看地上的屍堆,少說點,也有七十多具,不禁一陣黯然,冷笑道:
    「你們是五旗盟幫的什麼人?」
    
      「五龍分壇的副總壇。」
    
      「請傳言生死判官,叫他乖乖地送出苑小玲和呂小芳,否則……」
    
      「怎麼樣?」
    
      「血洗五旗總壇,殺個雞犬不寧。」
    
      五個副總壇主臉色突變,大喝道:「你能勝得我們,就帶你去見總壇主。」
    
      海萍嘿嘿一笑,道:「動上手就沒有你們活命的機會,快去叫……」
    
      「咄!哪來這些廢話,殺他!」
    
      五條人影,彩色繽紛,分成五個角位,猛襲海萍。
    
      海萍一聲怒嘯,很激動地喝道:「想死就別怪我心狠手辣!」喝聲中,雙掌齊
    推,波波兩聲,硬接了攻來的強勁。他晃了兩晃,又是一聲怒嘯,天煞絕命手應聲
    而發,青氣裊裊,立即自掌中排出,其急似箭,貫穿攻來的掌勁,絲……絲……
    
      絲……破空之聲,刺人心弦,五人齊聲喊道:「天煞絕命手……」音未停,數
    聲淒絕人寰的慘叫,氣過掌停,地上多了四具屍骨,只剩下紅旗的副總壇主,臉呈
    死灰,呆呆出神。海萍冷笑道一聲,喝道:「你也別想活著離開!」橫掌直劈過去
    ,足可開碑裂石,陡然間,轟地一聲巨響,海萍震退了三步,紅旗分壇副總壇主倒
    走一丈有奇,場中忽然落下一個矮胖的老頭。海萍被來人震退,不禁心中陡懍,張
    目看去,原來是個六十多歲的矮胖頭,這老頭胸心的衣上,繡著一條黃色的游龍,
    其大小剛好鋪滿了胸前,海萍怒氣橫生,喝問道:「什麼人?」
    
      「五旗盟幫,邛崍掌門人,黃龍壇主。」
    
      海萍壇主殺機陡現,喝道:「你就是橫行江湖的玉書生?」「然!」
    
      「你殺了本壇許多手下,這筆帳,該怎麼算法?」
    
      「他們自己打死,你看著辦好啦!」
    
      黃龍壇主氣得一抖,怒道:「你以為天煞絕命手天下無敵?」
    
      「沒有這種想法。」
    
      「闖壇殺人,是何用意?」
    
      海萍悲壯的一聲長笑,冷冷地道:「你身為邛崍掌門,又是黃龍壇主,說的話
    ,簡直是放屁,我問你,苑小玲呂小芳被你們囚禁何處?」
    
      「哦!你原來是為了她們來的?」
    
      「我沒興趣拜會你!」海萍大聲怒吼。
    
      「哼!」黃龍壇主狠狠地一哼,目射凶光喝道:「她們現在總壇。」
    
      「總壇不在將軍坳?」
    
      「恕我難以奉告。」
    
      海萍逼近兩步,氣焰萬丈,冷笑道:「你不說實話,這堆屍體就是你的好榜樣
    !」
    
      「哈哈!姓伍的,別人怕你的天煞絕命手,本壇主可不在乎,說實話倒是可以
    。不過……」
    
      「怎樣?」
    
      「血債血還,嘿嘿!」
    
      海萍殺焰驀張,厲聲道:「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動上手要想活命,只怕難上加
    難……」
    
      黃龍壇主一掠掌中的黃龍小旗,冷笑截道:「姓伍的,你也太狂了,本壇主要
    試試你的天煞絕命手……」話未落,霍地舉掌,直拍海萍。
    
      海萍冷然一笑,震臂間,出掌反擊,怒道:「既然要死,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
    
      「砰……砰……」
    
      巨響一過,旋風疾捲,雙方都只晃得兩晃,兩人都有了驚詫之容。
    
      海萍朗聲一笑,大聲道:「果然不錯,你也接我兩掌如何……」聲落掌發,勁
    力如山,勢如萬馬奔騰。黃龍壇主臉色紅得像火,骨節亂響,一抖臂,猛然排進兩
    掌,硬接來勁。
    
      「轟……轟……」潛力激盪,波濤洶湧……
    
      響聲震耳欲聾,場外兩丈左右觀戰之人,俱都駭然色變,海萍身形陡挫,黃龍
    壇主撤退六尺,但勢均力敵,未分高低。
    
      海萍真火大發,天罡真元倏然提升,撮口一聲怒嘯,搶奔過,再拼兩掌,十二
    成勁力。隨出如雷霆萬鈞,轟轟擂動,黃旗壇主至少有六十年修為,內力精深,但
    也心驚肉跳,忙聚畢生之力,穩步吸氣,暴喝一聲,掌已推出,勁氣暴動,隆隆大
    響,端的嚇人。
    
      眨眼間,掌力接實,只聽「轟隆隆……」震天長鳴,如排山倒海,石砂搶奔,
    昏暗異常,砂落聲止,黃龍壇主這次可夠慘的咧!竟被這兩掌之力,震退一丈有餘
    ,臉色蒼白,雙臂難抬。
    
      海萍也挫出了七步之多,臉色卻甚紅潤,他殺心已生,決不容情,此刻,早已
    忘記了和那個蒙面怪人訂立的承諾,白影飄動,已閃身在黃龍壇主的前端,四外大
    大地一陣騷動,吼聲也隨之而起。
    
      眼看黃龍壇主命在頃刻,忽地風聲颯然,人影搶進,海萍聽覺特靈,掌發之際
    ,正待撤身,但三股凌厲的雄勁,猛撲過來,他不得不吸住發出的掌勢,雙臂疾伸
    ,以十成勁,硬接三股猛力。
    
      「彭,彭,彭……」三聲厲響中海萍已借勢抽身一丈以外。
    
      他納氣丹田,暗中戒備,運目看去,嚇!眼前出現了紅,黑,藍,三色不同的
    服式的老頭,胸前卻繡著鮮明的游龍。三個老者個個都怒容滿面,隱藏殺機。
    
      海萍一見來人,心中已然十分明白,只是人家並未採取行動,自己也落得調息
    一番。
    
      這時,卻聽黑衣老者輕聲問道:「怎麼樣?」
    
      紅服老者看了黃龍壇主一眼,道:「不礙事。」
    
      黑衣老者瞪了海萍一下,說道:「你連斃本幫無數的高手,也該心滿意足羅。」
    
      海萍臉色緊繃,道:「他們自己找死,怨不得我心狠手辣。」
    
      「這樣說來,你殺他們反倒殺得有理?」
    
      「當然啦!誰要他們不答覆我的問題。」
    
      黑衣老者長臉登寒,微怒道:「像你這樣嗜殺如命,誰願意答覆你的問題?」
    
      海萍傲然的冷笑道:「不答覆我就殺到底!」
    
      紅衣老者聞言,不禁怒火上衝,喝道:「姓伍的,你有多大能耐?在本壇面前
    ,也敢說這種狂言……」
    
      「哈哈……哈哈……」海萍三聲狂笑,傲態橫生道:「你要是不服氣的話,就
    來拼兩掌好啦!」
    
      紅衣老者一聲怒哼,搶步待出,卻被藍衣老者一把拉住,轉對海萍道:「姓伍
    的,你究竟要怎麼樣?」
    
      「很簡單,乖乖的送出兩位姑娘來。」
    
      「不送呢?」
    
      海萍朝著地上的屍體,一呶嘴道:「那就是你們的榜樣。」
    
      三個老者互相一打眼色,仍然沒有行動,但從三人的臉部表情來看,顯然是憤
    怒壓於心底,原來,他是在拖延時間,好讓黃旗壇主復原,同時,也在等待另一個
    人。
    
      海萍雖然聰明絕頂,卻也看不出人家是在攪什麼鬼,因此,他也只好氣勢洶洶
    ,靜待打鬥,這就充分證明海萍的江湖閱歷,還差得太多。
    
      雙方沉默了片刻,忽聽黑衣老者一揚手中的黑龍旗,殺機突出,怒道:「伍海
    萍!你不是來要兩個姑娘麼?」
    
      「不錯!」
    
      黑衣老者抬臂向他身後一指,喝道:「請向他要!」
    
      海萍回顧一看,不由心中一震,敢情在他身後丈多遠的山峰下,不知何時,竟
    站著一個白衣老者,此人冷笑而立,骨瘦如柴,長手長身,配上那身白衣,活像個
    吊死鬼。
    
      海萍哈哈大笑道:「五旗盟幫的五龍壇主都到了,正好!你們到底是送人給我
    ?還是要硬拚一場?」不錯,眼下的五人,正是五龍壇主。
    
      白龍壇主最後到,卻聽他怒喝道:「小子,老實告訴你,兩個姑娘早就作了總
    壇的夫人,你想活著離開將軍坳,那不是白日做夢……」
    
      海萍血氣翻湧,心如刀絞,他知道小玲小芳決不會背棄他,很可能喪身此處,
    是以,他決心一拼,縱然姑娘死了,也要找出她們的屍體。
    
      他不等白龍壇主將話說完,大怒道:「看情形,不流血是不會善了。好!伍某
    人今夜就殺個樣兒讓你們見識見識……」
    
      「哼……」
    
      「嘿嘿……」冷哼,冷笑,起自四面山峰。人影鑽動,吼聲驀起,但都在山峰
    之後,不過,五龍壇主卻在海萍說話的剎那間,各把住一座山峰。
    
      氣氛為之一緊,海萍也陡然一驚,他略一沉吟,殺焰乍現,倏地腳下墊動,撲
    奔白龍壇主這面。身形如風,人到掌發,喝道:「縱使你們詭計多端,少爺也不含
    糊!」
    
      話落力到,砰然一響,人影翻滾,慘嗥連連。
    
      海萍不禁一愣,就在他一愣神的當口,白龍壇主哈哈大笑.道:「小子!再打
    呀!哈哈……」
    
      原來,在海萍力道撞及白龍壇主的一眨眼的工夫,兩旁白服壯漢,擁擠如山,
    恰好堵在前面,硬生生替他擋住了拍掌之力。地上倒下了七具屍首,有的還在掙扎。
    
      海萍被白龍壇主的話聲一擠,火上加油,抬臂再進,雙掌再發,喝道:「你以
    為少爺不敢……」轟然巨響,又夾著無數聲慘叫,地下又多了十來具屍體。
    
      「哈哈……哈哈……」另外四個壇主,在同時發出刺人的狂笑。
    
      海萍心中猛震,暗罵道:「這群狗崽子啊!好毒,好陰險……」
    
      「伍海萍!這裡來殺呀……」
    
      「伍海萍!殺呀!」
    
      「哈…哈……哈……」噪音四起,響撤雲霄,直衝進海萍的雙耳。
    
      五旗龍壇的這種陣法,專門對付殺人不眨眼的高手,對海萍最為有效,因為,
    人畢竟是人,殺人終究是出於萬不得已。
    
      五旗壇拿人來活生生地送死,而且連手都不還,這,給海萍在心裡上的刺激太
    大了。這是一種殘酷的間接殺人手法,只要海萍心軟神亂,才是他們真正下手殺海
    萍的時機。
    
      果然,海萍被他們悲慘的吼叫之下,心中大為震動,可是,殺機卻未稍減,一
    翻身,緊瞪星目,腳下用勁,又往黃龍壇主走去。
    
      「姓伍的,有本事你動手!」黃龍壇主大聲喝喊。
    
      海萍發出一陣悲壯的長笑,振腕之間,接連拍出了四掌,一掌比一掌凌厲,一
    掌較一掌凶霸,狂焰疾捲,沙飛石舞。眼看黃龍壇主垂手而立,命在頃刻,陡然黃
    影縱橫,人潮疾走,一道人牆,很快迅的阻隔在黃龍壇主的面前,尚未站穩,駭浪
    狂湧而到,慘嗥頻傳,人群紛紛往地下倒去!剎那間,地上又堆著二十多具屍首。
    
      狂笑又從四面傳來,喊聲也從人堆中吼到,放眼看去,除黃白兩龍壇有層層人
    牆外,紅,黑,藍三面,仍是獨人而立。海萍心神大亂,冷笑不停,神功凝集,竟
    繞著紅,黑,藍三壇疾走,他每經過一處,必以渾厚的內力,發掌狠攻。
    
      於是慘呼連連,狂笑頻頻,吼叫重重,接著,地上的屍首。越增越多,每個壇
    主面前,都積成一座屍山。海萍混雜在慘叫,狂笑,吼叫聲中,雙目發直,臉色發
    白,不住地冷笑,不停的奔走,奔得疾,笑得緊,叫得凶,形成一部慘絕人寰的樂
    章,演奏在將軍坳內。
    
      海萍繞場奔走,足足有半盞熱茶的工夫。地上的死人增多,但活的人牆,卻並
    未因此而減少,驀地他身形一停,目光盯住在黃旗壇主那面,五旗壇主個個都驚異
    萬分,不知海萍怎會平靜下來的,要知海萍身受天罡真元,及千年銀桃之助,精力
    棄沛,神功永在。雖然他此刻心神已亂,然而,只要稍一靜止,即可恢復原態。
    
      各旗龍壇神情緊張,喊叫狂笑之聲,也驟然而止,原有的狂風,一變而為死寂
    ,夜風疾襲,侵人生寒。
    
      海萍機伶伶地打了個寒噤,神志陡復,他環目掃視,眼見滿地屍體,不由得黯
    然神傷,緊接著,一股無名的忿恨,猛襲心頭,忖道:「五旗壇主竟運用這種慘無
    人道的戰法,假我伍海萍之手,殺死許多手下,他們一點也不感到心傷,這種人絕
    不能留在江湖上,我要殺……」
    
      靜悄悄,傳來陣陣血腥味,每個人的心都在跳動,尤其是那些替死的壯漢,跳
    得格外劇烈。因為,誰也料不透海萍在哪兒下手,隨時都有死的可能,死畢竟是可
    怕的,大家都悶聲不響,心都要跳出了口腔。
    
      海萍愈是不動,所有的人愈是恐懼,氣氛緊迫窒人,比死還難受,陡地海萍心
    念一動,身形躍縱,疾往黃龍壇主那面趕去,這是個突然之勢,人群一陣騷動,滿
    以為海萍必然近身劈掌,那知謬不然,海萍身剛接近,雙臂一抖,人卻沖空而起。
    
      他臨空下撲,雙掌蓄勢,那樣子是要掌擊黃龍壇主,四外的四個壇主不禁一聲
    大喝道:「壇主撤身反擊……」
    
      四條不同顏色的人影,剛要閃動搶救,驀地海萍一聲清嘯,收臂倏轉,身如閃
    電,轉向黑龍壇主射去,去勢迅疾無儔,乍落地,一抬臂,就使出了天煞絕命手,
    向黑龍壇主攻去。
    
      海萍殺心已起,根本不存心要這群人活命,因此,出手絕不留情,青氣暴漲,
    眨眼而到。
    
      黑龍壇主心頭一震,全力推出一掌,嗤,青氣震散掌力,疾穿而過。啊地一聲
    慘叫,黑龍壇主黑龍旗斜飛數丈,人也倒地而亡。海萍在忙亂中想出這條攻其不備
    的方法,一掌擊斃黑龍壇主,不由喜氣揚溢,哈哈一聲狂笑。
    
      笑聲未落,烈氣斗侵,天罡真元反應立起,身未轉動,反臂硬拍兩掌,阻出來
    勁,只聽兩聲大震,海萍立身不穩,向前衝出七步之多,他穩身扭臉看去,紅,黃
    ,藍,白,四龍壇協力狠攻,已經搶進,忍不住又是一聲怒嘯,一展天煞絕命手,
    迎身而上。
    
      天煞絕命手,人見人怕,鬼見鬼愁,四旗龍壇心中驚悸,不期然的將前衝之勢
    ,緩得一緩,就這一剎那的時間,海萍已厲嘯而到,只見他猿臂舒展,青氣應手而
    出,左打紅旗壇主,右攻白龍壇主,四下的裡勁力如山,風勁吼吼,一經接觸青氣
    ,極自然地消於無形。
    
      海萍雙掌加勁,大喝一聲:「著!」
    
      青光暴射,透過對方的掌力,紅旗壇主訝然想退,白旗壇座驚懼欲逃,但是晚
    了一步。
    
      紅白二壇主臉色大變,拼全力抵抗,又是生死關頭,兩條人命,正要——
    
      「伍海萍,你要的人到了,接住!」喝聲起自山峰裡端,來得太玄妙,太突然
    ,海萍心中一怔,匆忙中,將發出的力道,硬生生地吸住。
    
      猛一回身,即見綠影憑空閃過,啪!摔落地面,變起倉促,海萍對那件綠色的
    衣著太熟悉了,心裡怦怦亂跳。
    
      他顧不得左右前後的敵人,縱身過去,揚目一看,的確是一位綠衣女屍,俯臥
    在地,秀髮凌亂的披散,細膩的肌膚,使他意識到是誰,他凝目盯在女屍背發上,
    許久,許久,卻不敢將女屍翻轉來看看。當然,他希望綠衣女屍不是她,然而,可
    能嗎?那件衣服是他認得的,燒成灰他也認得出。
    
      四外寂靜起來,不像是經過惡拼的場合,終於,他鼓起了最大的勇氣,很慢很
    慢的將女屍翻轉,啊!女屍的玉面,已被刀劍劃割得面目全非,猙獰可怖。
    
      海萍毫無恐懼之感,專心在察看身形及臉部的輪廓,突然他機伶伶的打了冷噤
    ,雙目發直,喃喃念道:「是她!是她……玲姐姐……」
    
      他瘋狂了,怒吼了,直瞪瞪地星目,變成血紅一般,脖子也粗了,混身都要噴
    出火花。
    
      海萍喉中咕嘟咕嘟地響,哭,卻掉不下淚來,驀地裡,一股悲恨,衝擊心頭,
    猛可裡扭轉身形,凝聚了天罡真元,他要殺淨在場的五旗壇主,殺光所有人馬,用
    來抵償苑小玲的一條命。可是,人呢?早就走光了,除了許多成堆的屍體之外,再
    也找不出半個活人。
    
      悲,恨,怨,怒,氣,急……各種不同的味道,侵襲在他的心間。,死寂的氣
    氛中,突然觸動傷懷,鼻端一酸,哇地一聲,竟放聲痛哭起來,這是他有生以來第
    一次這樣的悲慟,當然,這些年來,他經過了無數次波折,傷過了他的心,然而,
    沒有像今夜這樣淒愴。.
    
      因為,自從他入道江湖,孤苦伶仃,出生入死的尋著這位唯一的親人——苑小
    玲。而且,兩人在心裡都印上不可磨滅的情愛,更是未來的一雙璧人,哪曉得好事
    多磨,苑小玲天不假齡,競喪生在將軍坳。在這種情況下,他焉不悲痛?怎不傷心?
    
      盞茶的時光過去了,海萍沒有停止哭,眼中都哭出了血,血淚混雜。聲嘶力竭
    ,襯托在許多死人堆中,的確是顯得分外淒涼,憂傷,漸漸地,聽不出他的哭聲,
    也見不著他的淚水。
    
      但他還是在哭,而且哭得更厲害,聲啞了,淚干了,是一種人生最最痛傷的泣
    。這種痛在心中的悲哀,最易損傷身體,這也就是伍海萍,若換上另外的人,怕不
    早就暈死過去。
    
      盞茶的時間,頓飯的時間,一個時辰以後,海萍沒有再哭泣.眼角掛著乾涸的
    血淚,像一個殭屍,硬繃繃地,死盯著苑小玲,突然他發出幾聲悲淒而沙啞似笑非
    笑,像哭又不像哭的怪笑,猛伏腰,雙手抄起苑小玲的屍體,橫托在雙肩之上……
    一步一步,向前緩緩行走。
    
      腳踏著血,踩著被他劈死的屍體,直瞪著眼,走!走……迎面吹來陣陣涼風,
    撞擊著他混亂的神志。
    
      「玲姐姐,玲姐姐……我害了你……」他喃喃自語,完全是一副神經失常的姿
    態。
    
      「孩子!振作點,報仇……」輕微的呼喊,飄蕩空際,來得非常突兀。
    
      海萍像是聽見了,但又像沒有聽見,因為,這音聲太輕了,輕得連尾音都沒有
    ,也許是心靈的感應,或者是神靈的召喚,那悠悠而有氣無力的呼號,又震盪在空
    間。
    
      「孩子!振作點,報仇……?」像苑龍的聲音,也像是苑勇,更像他師父天罡
    煞神。像……
    
      海萍倏地一震,他聽真了,眼珠突然轉動,沉重的腳步,也停止了。
    
      他扭動生硬的頸,呆滯的向四空望去,沒有人,沒有聲音,只聽夜風呼呼作響。
    
      「嗯!」他從鼻孔裡吭了一下,道:「不錯!報仇!」
    
      「哈……哈……哈……哈……」幾聲嘶啞的長笑,悲壯,淒苦得像是在哭。
    
      抱著苑小玲,向左面的山頭上走去,小山頭上,整排的古柏,並列得相當整齊
    ,幽美,輕輕地放下屍首,瞧了幾眼,似乎是下了決心,扭身飛奔而下,他很快的
    來到那幾堆屍體中,拾起一柄亮銀刀,飛掠的回到山頭之上,神力突運,挖土撥石
    ,掘成一座大坑,將苑小玲放在坑內埋好。然後,砍了兩塊寬柏,在上刻劃著:「
    未婚妻苑小玲之墓。」
    
      另一塊木牌上,繼續刻寫著:「血洗五旗盟幫,殺盡人間豺狼,玉書生留。」
    兩牌並立,埋插在墓的前端。
    
      海萍默默無言,在心裡禱告了許多,再次沁出了熱淚,下山頭,直往五旗壇闖
    進,他這時的心境,惡劣到極點,也悲忿到極點,大有心灰意懶之慨,經過七座山
    峰,眼前出現整排的屋宇。每座屋宇毗連之處,必定依連著一座山峰,形勢壯觀,
    環境深幽,他縱身接近正面的房屋,門已緊閉,五旗總壇的匾牌,依然懸掛門上,
    海萍眼中冒出了火,順手一掌,砰……啪……木匾應聲落地,平鋪在海萍的腳下。
    
      他恨透了五旗盟幫,雙腳拚命地在木匾上踩踏,剎那間,那塊木匾,已被他踏
    得粉碎,並未因此消除心頭的悲恨,反掌照門拍去,砰地一聲,兩扇門直向屋內飛
    砸,砰砰砰砰,一連串的砸碰之聲,震耳之極。海萍奪門而入,星目展動,哪有半
    個人影。
    
      「嘿嘿!」他接連幾聲冷笑,又十分懊惱地退出屋外,忖道:「人去屋空,留
    此何益,追!」心念乍動,一抬臂,刷刷刷,連拍三掌,狂濤奔湧,轟隆……諾大
    的房屋,早已坍塌得片瓦不存,塵煙滾滾,木屑亂飛。
    
      他擰動蜂腰,白影疾射,直向將軍坳外猛竄,人在心亂之際,往往會失去主宰。
    
      伍海萍也不例外,他急促奔走,根本就沒有辨別方向,他是在極度悲忿中狂竄
    的,一口氣之下,竟被他走出數十里路,天色,已經大明,朝陽東昇,呈出一片清
    新氣象,他整夜未眠,惡鬥了兩個更次,又過度的悲傷,再加上這陣猛趕,縱然是
    鐵鑄的金剛,也經受不住。
    
      他疲憊不堪,雙腳一軟,載倒在石面的山坡上,沉睡不起,時近中午,他仍然
    暈睡未醒。
    
      驀地,一聲長長地歎息,起白海萍身側。
    
      沉睡中,他似乎警覺到這聲突如其來的怪歎,張目看去,不由得一聲驚噫,海
    萍神。降陡振,弓腰起身,緊瞧著身前的那人,問道:「這是什麼地方?你跑來幹
    什麼?」
    
      原來,在他身側的,正是破廟相逢的蒙面怪人。
    
      只聽他冷冷地回答道:「我不知此處何地,你不是找五旗盟幫的嗎?怎麼也倒
    在這兒熟睡?」
    
      一提起五旗盟幫,海萍就殺機籠罩,理智全失,怒喝道:「不知道你就走開,
    少管閒事!」
    
      蒙麗怪人碰了個釘子,冷笑兩聲,道:「沒有我,你早就死去多時了……」
    
      「死了活該,關你屁事。」
    
      「我這番好意,反變成……」
    
      海萍逼近一步,怒道:「好意!哼!江湖人還會有好意?與我滾!」
    
      蒙面怪人驚得倒退兩步,也怒道;「你少神氣,殺了九大門派的掌門,違反我
    們承諾。你……」
    
      「呸!你要怎麼樣?」
    
      「小子!你原來是個無信無義的狂徒……」
    
      話未落,陡見海萍欺近一步,抬臂吧地打出一掌,怒道;「先殺你,再殺九大
    門派。」
    
      蒙面怪人心頭猛震,閃避不及,圈臂之間,奮然硬接海萍一擊。蓬然一響,兩
    人各退兩步。
    
      只聽蒙面怪人急匆匆的道:「小子,沒有我,你永遠找不著五旗盟幫的人。」
    
      海萍本是蓄勢要撲的,一聽此話,急剎住奔勢,促然問道:「他們躲起來了?」
    
      「不見得。」
    
      「在什麼地方?」
    
      「你能再說一聲不殺九大門派的掌門人。」
    
      「九大門派掌門人可以不殺,但五旗盟幫勢必殺得一個不留。」
    
      「你終會反悔。」
    
      「決不!」
    
      「少林、武當、峨嵋、崑崙,是他們藏身之所,五旗壇已恢復了原有的派系。」
    
      「你說得不假?」
    
      「非常真確。」
    
      「生死判官呢?」
    
      「他得了白風聖劍,行蹤詭秘,不知去向。」
    
      海萍心中又像是被什麼狠狠地撞擊了一下,隱隱作痛,忙轉身一拱手,道:「
    再見!」
    
      飄身三四丈,亡命趕路,驀然間他停身扭臉,大聲問道:「呂小芳在哪裡?」
    
      蒙面怪人頓了頓,高聲回道:「姑娘只怕被生死判官捉走……」
    
      海萍聽得略略地愣了一下,沒有再言語,振袂而飛,一晃就是四五丈遠。
    
      蒙面怪人望著海萍的背影,怔怔出神,久久方聽他言道:「這小子好俊的輕功
    ,舉天之下,只怕只有他,才能完成我的心願……」他陰沉沉地笑了幾聲,飛奔而
    行。
    
      蒙面怪人是誰?謎……他挑撥起五旗盟幫與海萍之間的惡拼,卻又不要海萍殺
    死九大門派,矛盾的作法,是善,是惡,目前還很難斷定,看來他和苗疆華宮頗有
    淵源。否則,他絕不會要海萍善待娉婷公主。總之,這人夠怪的,也夠辣手的。
    
      又是一個月黑風高之夜,崑崙山南端的山峰下,忽然出現一個白色人影。這條
    人影飛射在荒山峻巖中,如履平地,遠遠看去,恰是一道白虹,向前疾奔。
    
      這是崑崙派的禁地,白影出現,早震驚了觀院的值夜道人,鐘鼓齊鳴,打破了
    寂靜的夜空,人影閃動,劍光耀目。
    
      剎那間,崑崙觀草木皆兵,蛇影杯弓,個個都緊張起來,不大工夫,白影已漸
    漸接近了觀院,所有的崑崙子弟,都不期然的大大地吁出了一口氣。
    
      因為,他們已看出來人是個玉面書生,俊品人物,年齡只不過在十七八歲之間
    ,從外形上看,不像是嗜殺之人,雖然輕功不錯,可是究竟在修為上還差得遠,即
    使凶,也不懼怕。
    
      這是崑崙子弟心中的估計。轉眼間,白影出現觀院門前。
    
      他傲立在門口,揚目向院內看了幾眼,冷冷地道:「叫你們掌門人出來見我!」
    
      好大的口氣,崑崙門自創派以來,這是第一次碰見的狂傲之人。
    
      一個年在四十上下的道人,緩步上前,恭身答道:「小施主找錯了地方吧?」
    
      「你們這兒不是崑崙派麼?」
    
      「正是!」
    
      「廢話,叫掌門人出來見我。」
    
      那個值夜的崑崙子弟不禁一惱,但仍強忍忿怒,勉強笑道:「小施主是……」
    
      「我要你叫掌門人來見我,聽見沒有?問什麼?」
    
      崑崙執法極嚴,絕不許妄開殺戒,除非萬不得已,所以,值夜道人還是輕聲問
    道:「小旋主報出名號,貧道方好通稟,你是……」
    
      「我只要報出名號,你們都別想活命。」
    
      群道一陣騷動,顯然都有些激動,但值夜道人微微一笑道:「縱然是死,也須
    知小施主大名,否則,貧道無法交代。」
    
      來人雙目突睜,精光似電,殺機一展,喝聲:「玉書生伍海萍……」
    
      群道大大地一震,這就是殺人不眨眼的玉書生?所有的人,不下三十多位,沒
    有人不在心裡起了懷疑,海萍喝聲方落,抬掌連拍,慘嗥四聲,倒下了四個三清道
    士。這一來,誰不恐懼?都向後退出了五步之多。
    
      「站住!」海萍一聲大吼,繼喝道:「去一個人叫掌門人,其餘的都留在此處
    ,掌門人早出來,我可以少殺幾個,出來晚了,我殺光你們,再進觀內找他……」
    
      說得到,也就辦得到,伍海萍已大失常態,他如今滿心都是恨,恨一切江湖人
    物,在他想來,江湖上沒有一個是好人,因此,他腦子裡裝滿了「殺」字。只有殺
    ,才能洩他心中的悲忿,這些無緣無故的出家人,就在他話聲乍落的當口,又躺下
    了三四個。不動手反抗還好,只一還手,死得更慘。
    
      他哈哈兩聲怒笑,狂言道:「我要滅盡各派,我要殺光黑白兩道……」
    
      狂喊剛落,忽然傳來:「無量佛!小施主請住手。」一個七十左右的老道,站
    在台階上。
    
      海萍住手撤身,星目張處,發覺是一位童顏鶴髮,慈祥無比的老道,問道:「
    你就是掌門人?」
    
      老道慈眉一皺道:「掌門人已出門多時,貧道乃真松子,長老院住持。」
    
      海萍怔了一怔道:「你能為崑崙派做主當家?」
    
      「掌門人不在,貧道可以做主。」
    
      「好極了,快交出五旗幫的四龍壇主來。」
    
      松真子糊塗了,他不知道什麼是五旗盟幫,反而問道:「你說什麼?」
    
      海萍嘿嘿冷笑道:「邛崍、雪山、點蒼、青龍、華山,這五派的掌門人,是不
    是在你這兒?」
    
      松真子念了聲無量佛,道:「本派遵守法規,與這五派人物,從無交往,叫我
    拿什麼人來交給你?」
    
      海萍一愣,心說:「是那個蒙面人說錯了?還是我聽錯了?」他心念急轉,殺
    焰頓消,接道:「我相信你,不過,明年三月十二日,請你轉知掌門人,到斷魂崖
    赴會。」話說完了,招呼也不打,轉身就走。
    
      「站住!」松真子一聲大喝,人也下了台階。
    
      海萍穩步轉身,怒道:「幹什麼?」
    
      「你無緣無故,攪亂三清聖地,殺了我七八個子弟,就這樣甩手一走?」
    
      「這是客氣的,你要怎麼樣?」
    
      松真子冷然一笑,慈眉一揚道:「貧道數十年未與人動手,今夜我要活動活動
    筋骨。」
    
      「你要打架?」
    
      「刷!」松真子撤出背後銀劍道:「不敢,小施主如果能勝得貧道的三手劍法
    ,這兒的事,自由我處理,掌門人也能準時赴約,否則……」
    
      「哼!否則怎樣?」
    
      「要你抵償已死的弟子之命。」
    
      海萍哈哈三聲大笑道:「動上手,就不容你活命。」
    
      「廢話……」
    
      銀光瀉地,瑞氣萬千,三才劍源源推出,直奔海萍,這三才劍法是崑崙派威震
    武林的絕劍,數百年獨樹一幟,銳不可當,海萍根本就沒有看在眼底,掌出掌收,
    猛然拍攻。然而,勁力撲出,只一沾上劍氣,就會自然而然的抵消。
    
      要知這松真子六十多年的修為,內力何等深厚,出劍固慢,可是,每劍必含無
    上的內勁。是以,海萍掌勁渾厚,竟也佔不著上風,三才劍攻守兼備,辛辣無儔,
    無懈可擊。
    
      海萍出掌鋒利,威猛如山,卻也是有進無退。剎那間,掌影翩翩,劍氣層層,
    殺得難分難解,足有盞茶的工夫,海萍就覺得不耐,松真子反而越戰越勇。
    
      三十多個照面過去了,還是半斤八兩,海萍真火上升,一聲清嘯,真元陡聚,
    天煞絕命手左右齊施,青氣應手而出,絲絲之聲,不絕於耳。
    
      松真了驟然一驚,暗中將畢生功力,潛運劍身,忖遭:「原來他是當年雙煞的
    門人,怪不得橫行江湖,難遇敵手……」心忖甫落,強力如排山倒海,向他湧到。
    
      老道哪有不知厲害的,搶劍疾舞,銀光成為一堵光幕,護住週身,海萍兩次硬
    攻,卻未傷得松真子,不禁大怒,十指張合間,縷縷青氣,縮為十道細小的青光。
    
      這十道青光快疾萬端,銳厲無儔,閃得兩閃,嗤嗤……幾聲刺耳的尖嘯,居然
    穿透松真子的劍氣,直撲而上,松真子發覺不對,吸氣間,人已撤身兩丈,當他腳
    未站穩之際。青光又追撲過來,總算老道閱歷過人,劍光再起,氣轉週身,蓬的一
    聲,老道腳軟身挫,蹬蹬蹬,一連挫退十來步之多,他內力純厚,雖被擊退,內腑
    並未受傷,卻在不停地喘息。
    
      海萍破例一次,並不進迫,只冷笑道:「老道!少爺網開一面,破例留情,你
    答應的條件,不許忘記,否則,別怪少爺心狠手辣!」話說完了,人也落在院外,
    轉身就走。
    
      崑崙派的數十個弟子,大不服氣,一個個仗劍追出院外。
    
      眼看又要展開一場慘酷地的拚殺,忽聽松真子大喝道:「你們站住!」喝聲宏
    亮之極,人潮平靜,誰也不敢行動。
    
      松真子歎了口氣,緩緩道:「此子天煞絕命,舉世無敵,他今夜手下留情,方
    容我苟延時日,你們若去,只怕半個也不能活命……」
    
      「難道崑崙威名,毀在今夜?」眾弟子齊聲訴說,氣憤仍未消去。
    
      松真子微微一笑道:「何止我崑崙派如此,只怕其他門派更糟,你們快收拾屍
    體,等掌門人方丈回觀再說。」老道見多識廣,幾句話,化解了一場嚴重的傷亡。
    
      且說海萍離開崑崙,奔走深山中,突地他停止奔勢,想道:「這樣盲目走動,
    絕不能達到目的,我何不抄路依次打上少林、峨嵋、武當備派要人呢?」
    
      他臉上沒有絲毫笑容,冷得像冰,心裡的火,卻燒得將要爆炸,他懷著滿腔的
    悲憤,正欲起身,忽然又一個念頭,猛襲心頭,急思道:「假如各派不承認收留邛
    崍、雪山各派之人,我又該怎麼辦……」他殺機倏然展動,怒道:「只有殺,才能
    達到目的,殺……」
    
      身形竄起,平射五丈多遠,剛落地,只一點,又平射疾飛,快如閃電,不到一
    個時辰,他已奔出崑崙山外,正行間,迎面倏地出現幾條人影,來勢也非常快捷疾
    速。
    
      海萍猛可裡一震,神目頓張,距離雖遠,他卻看得出是幾個老道,和幾個俗裝
    之人。
    
      雙方的距離很快的接近,海萍並不認識來人是誰,只微微地瞟了兩眼,照樣趕
    路,轉眼之間,海萍已錯身而過。
    
      驀地來人中「噫」了一聲,所有的人,都不期然地停下下來,有人喝聲:「站
    住!」
    
      海萍剎住奔走,轉身看去,嚇!除四個老道外,還有好幾個奇裝異服之人,合
    起來有十三四個。
    
      「是叫我?」
    
      道俗之中,走出一個六十歲左右的白髮全真,衝著海萍打了個稽首道:「小施
    主可是江湖上人稱玉面書生的伍海萍?」
    
      海萍冷然而笑道:「對了!你是誰?」
    
      老道一愣,心說:「小小年紀,怎麼這大的口氣,難怪他敢殺我崑崙派的高手
    。」心裡想著,嘴裡卻冷冷地說道:「貧道崑崙掌門人,三才劍清玄。」
    
      海萍目吐精光,將他看了幾眼,問道:「你後面是些什麼人?」
    
      清玄實在忍不住海萍這種狂傲之態,微溫道:「那些人是誰,你不必過問,我
    只問你在奪魂谷殺死本派的高手,是何道理?」
    
      海萍臉色突寒,怒道:「那是他該死!沒有道理。」
    
      「如此,貧道就要替他報仇。」
    
      海萍嘿然兩聲冷笑道:「真松老道的本領,比你如何?」
    
      「自然比貧道高。」
    
      「那你就留下這條命,趕快告訴我。身後何人?」
    
      清玄老道心中大大地震動,他從字裡行間,已斷知海萍到崑崙鬧過,而且,更
    知松真子吃了虧,老道胸有成竹,內藏怒火,卻緩緩地道:「難道本派的人就白白
    地讓你殺死不成?」
    
      海萍殺機倏現,大喝道:「我已經忍讓再三,如果你再不說出真情,可怪不得
    我手辣。」
    
      「伍海萍,你太狂了,貧道今夜要領教你的天煞絕命手。」
    
      「你要找死,那也是活該……」
    
      話方落,身後忽然有人大笑道:「不怕涼了大牙,哈……」
    
      海萍匆忙回頭看去,竟然是三個老和尚,也帶著十來名俗家弟子,站在身後兩
    丈遠的山頭上。
    
      「什麼人?」
    
      「峨嵋掌門人法空。」
    
      「來得太好了,我正要找你。」
    
      法空呵呵大笑,轉身來到清玄的身前,接道:「你找我做付、ど?」
    
      「我要你們交了五旗盟幫的各龍壇主。」
    
      「我這裡沒有五旗盟幫的人。」
    
      「胡說,那些人是誰?」
    
      法空毫不在意,微笑說道:「是貧道的知交,邛……」
    
      這邛字剛出口,身後忽有人咳嗽一聲,很快的接道:「兩位道友,咱們辦正事
    要緊,這小子是條瘋狗,別理他,走吧!」
    
      晨曦薄霈,相隔甚遠,海萍原就沒有看出這群人的嘴臉,此人話聲乍出,海萍
    就覺得耳熟,仔細看去,不禁恨得牙關亂咬,不錯,人家恢復了本來面目,裝得雖
    然高明,卻瞞不過海萍的一雙利眼。
    
      他沒有說話,提氣之間,就越過了法空和清玄,來到那十多人面前,星目瞟去
    ,大怒道:「黃龍壇主……哈……哈……哈……你跑得了麼……」
    
      「好小子,別他媽的找死!」突然一股雄猛的掌勁,從他身側劈到。
    
      海萍猛一挫身,斜閃七尺,定目一看,不由又是三聲狂笑,怒道:「紅龍壇主
    .哈哈!一派掌門之尊,竟變成下九流的敗類,該殺,該殺!」殺字乍落,身飄掌
    舉,硬往這兩人中間攻去。
    
      黃龍壇主正是邛崍掌門,紅龍壇主確是點蒼首席,將軍坳本該拋骨喪身,卻被
    生死判官施以毒計,逃脫一死。他們本可以再回老巢,但又怕海萍追尋,幾經磋商
    ,方投奔四大正派門內,如此作法,也可再度挑起少林,武當、峨嵋、崑崙,聯合
    追殺海萍。
    
      鬼使神差,偏偏在這兒遇上,真是無巧不成書,黃龍壇主一事已揭穿,不能坐
    著等死,一橫心,掌發人進,硬攻過去。
    
      紅龍壇主居左,此時,也顧不得什麼掌門之尊,喝聲:「都上!」
    
      他立掌當先,配合黃龍壇主,夾攻海萍。掌力接實,震響連連……
    
      雙方都沒有勝敗,可是人影搶飄,從四面八方,齊向海萍攻到。
    
      這些漏網的遊魂,為了求得活命,倒是真的以全力相拼,聲勢的確驚人,好在
    人數不多,合雙方人馬,不過三十上下,海萍倒不放在心上,人頭鑽動,掌影如山。
    
      這種大反常情的打鬥,只看得崑崙峨嵋派的幾位出家人,都有些莫名其妙。
    
      海萍倒是希望他們通通上,只有這樣,他才好殺個痛快。他殺焰沖天,怒嘯接
    連傳出,十指立伸,青氣倏然暴射。
    
      「啊!天煞絕命手……」法空和尚臉色立變,禁不住高聲驚呼。
    
      紅旗壇主發覺青光閃動,心頭震恐,也大聲警告道:「天煞絕命手!小心……
    」心字未落,慘呼三聲,倒下了三個五旗盟幫的手下,眉間都多出一道青痕。
    
      海萍越殺越惱,愈惱就愈恨,突地他心中映出了苑小玲的屍首,那慘死的狀況
    ,使得他又瘋狂了,一聲震撼山嶽的大吼,青氣立張,光華畢現,見人就下毒手。
    啊啊……一聲聲一個個倒下了,接連不斷,慘叫的聲音乍落,又一個慘叫接連而起。
    
      屍體由三個變成了五個,再由五個增多為七個,八個,十個……不停的增加,
    慘不忍睹。
    
      海萍時時排出淒厲而悲狀的怒嘯,冷哼,狂笑……五旗盟幫的爪牙,也不停的
    掙扎著狠拼,希求保得一命,可是,太渺茫了,除非海萍停止殺戮,足足有一盞熱
    茶的工夫,二三十人,只剩下兩個壇主,和四五個副手。
    
      法空和尚看得心驚,忍不住一聲大喝,道:「住手!」
    
      老和尚是在激動中吆喝的,差不多使出了全部勁力。
    
      吼聲震人心弦,海萍抽身斜閃,目吐殺光,怒道:「你也要打?」
    
      「老僧自出道江湖,還未見過像這等慘烈的殺法,你不覺得太罪過………」
    
      海萍傲聲大笑,笑聲淒厲之極道:「你是不是不服氣?」
    
      法空冷冷一哼,道:「大丈夫恩怨分明,你濫殺無辜,老僧看不過去。」
    
      「看不過去你也幫著打呀!」
    
      清玄老道一撤長劍,怒道:「九大門派容不得你活過今天!」
    
      海蒲兩道冷電般的眼神,狠瞪了兩個出家人一眼,冷笑道:「你二人有窩藏江
    湖敗類之嫌,我殺完了他們,自會找你算帳,既然你們心有不服,就請一齊上好啦
    !」
    
      這幾句話,非常厲害,扣得這兩位掌門人動手不好,不動手也不行。
    
      海萍話落許久,不見他們行動,氣得一哼道:「少爺懶得和你們婆婆媽媽的,
    殺完了再說……」他震臂疾推,又往黃龍壇主,紅龍壇主欺去。
    
      法空心中一震,喝聲:「且慢!」
    
      「你三番兩次阻撓,究竟是何用意?」
    
      法空悠悠一歎,沉吟良久,方緩緩言道:「老僧願以這條殘命,自斃身亡,化
    解這場殺孽,小施主以為妥當否?」
    
      海萍怔愕了好半晌,傲氣稍斂,但話聲仍然冷峻道:「大和尚!伍某人不是不
    接納忠言,只因為邛崍,雪山,青龍,點蒼,華山五大門派,合組五旗盟幫,以生
    死判官為幫主,暗中無惡不作,竊擄了兩位姑娘和白鳳聖劍,要伍某人放棄殺戮當
    無不可,除非還我活生生地苑小玲姑娘和呂小芳,還有白風聖劍。」
    
      這席話海萍說得極快。也聽得法空和清玄只打冷噤,同聲問道:「那兩位姑娘
    是誰,值得你如此殘殺?」
    
      「獨臂前輩和半面神尼前輩的衣缽傳人。」
    
      這兩位江湖高人,突出白海萍之口,不由得兩位掌門人肅然而敬。
    
      法空臉色凝重,沉聲道:「苑小玲姑娘是死在他們之手?」
    
      「不錯,我親眼看見。」
    
      紅旗壇主卻在這個節骨眼上冷笑兩聲道:「小子!那死屍是苑……」
    
      海萍怨恨斗生,大聲接住喝道:「對了,是苑小玲,我已發下宏誓大願,要血
    洗五旗盟幫,追出生死判官。」
    
      「只怕你永遠辦不到。」黃旗壇主也怒聲而言。
    
      海萍虎目狠狠地瞪了紅黃壇主兩眼,冷笑道:「嘿嘿!我要從你二人身上追出
    生死判官……」他說話之間,移動身形,又要展開殺戮。
    
      法空和尚伸手一攔道:「小施主能否放過今夜……」
    
      「辦不到?」
    
      「老僧仍然以殘命作賭注。」
    
      「我不管,除非苑小玲復活。」
    
      「少造殺孽,必得善果,你何苦要……」
    
      「大和尚,老實說,你那條命值不得幾文,我與你雖無仇怨,但師門血債,終
    須清算,我看你留下這條命,明年三月十三日到斷魂崖作了斷吧!」
    
      海萍始終不放鬆黃龍壇主和紅龍壇主,說話也非常的令人難堪,他不管和尚是
    何等身份,話一落,人也向紅黃兩旗壇主縱躍。
    
      法空和尚以生命作賭注,希求能化解這場血腥,哪知海萍毫不領情,這個打擊
    太大了,縱然他修為高,也難以忍受,就在海萍縱身躍動的剎那間,和尚在心裡長
    長地一歎,猛抬掌,往自己命門上扣去,這個勢子太快了,也太突然了,旁立的清
    玄老道,也毫未看破,待他警覺,法空已內腑寸斷,奄奄一息。
    
      清玄急得失去主意,大聲呼道:「大師不可……」人也急縱過去。
    
      海萍本已出掌對付那兩個壇主,忽聞清玄驚叫,當下也是吃了一驚,他吸掌轉
    身一看,法空早跌坐在地,臉色蒼白,就知不妙,也許是大和尚之死感動了他,逼
    使他停手向法空走去。
    
      法空張開無神之眼,看了看海萍道:「小施主……貧僧……陪……上這……條
    命……算……是多……余……的……」最後,他露出了苦笑,氣絕而死。
    
      海萍兩眼發直,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驀地一股哀怨,直衝心間,轉身面向
    兩個壇主,他打算殺死他們,在他想,大和尚之死,固然是他衝撞人家,但沒有五
    旗盟幫的恩怨,絕不會有大和尚之死,所以,海萍歸根結底,罪魁禍首,仍舊認為
    是紅黃二旗龍壇的壇主。
    
      因此,他還是不放過這兩個壇主,非要斬盡殺絕不可,哪曉得當他轉身要奔之
    際,目光觸處,不禁火上加油,恨得直跺腳。原來在這群人匆亂的當口,兩個壇主
    帶著幾個未死的手下,早逃得不知去向。
    
      海萍哼了兩聲,正待離開,突地掌風如雷,劍氣騰升,已從背後殺來。
    
      海萍聽覺特靈,同時,天罡真元感應立生,未還手,人已前躍數步。他擰身一
    看,兩個和尚配合崑崙的清玄,加上崑崙的三個老道,亡命地向自己撲到,劍掌齊
    吼,威不可當,海萍仍不還手,再退兩丈,但峨嵋子弟情同拚命,目灑血淚,當先
    劈到。
    
      海萍心中的哀怨,不知有多麼深沉,可是,他無從發洩,冷笑道:「你們絕不
    是我的敵手,看在大和尚的面上,讓你們三掌……」
    
      掌勁如山,已然排到,他側閃七尺,身甫落,第二掌,第三掌,已連續攻到。
    
      來勢緊迫,快輪異常,海萍身形稍幔,竟被第三掌掃中,踉蹌蹌,一連挫退了
    五步之多,若是清玄和另外的老道動手,倒真是危險。
    
      好在他天罡真元已發動,並未受傷,大喝道:「伍某人怨氣難出,你們若再苦
    苦相逼,可別怪我……」
    
      「伍海萍,你假仁假義,逼死峨嵋掌門,我們和你拼了!」
    
      和尚再度撲進,四掌前推,已使盡平生之力。
    
      海萍殺機倏現,嘿嘿冷笑道:「既然找死,我也顧不得許多……」出掌立指,
    當即施展天煞絕命手法。
    
      兩個和尚雖明知天煞絕命手的厲害,但他們視死如歸,毫不退縮,又是兩條人
    命,生死立判。
    
      海萍弦滿弓張,不得不發.眼看——
    
      「住手!」又是一聲狂吼,場中多了一人。
    
      海萍之欲殺死兩僧,純是出於萬不得已,既有人喝止,他也就落得收手後躍!
    兩個和尚撿回來兩條命,恐懼之下,也側退七八步,他們同時往發話之處看去,一
    步也不肯放鬆,哈!
    
      又是那個神出鬼沒的蒙面怪客,鄙盯著海萍。
    
      海萍殺氣未消,冷冷言道:「你真是陰魂不散,一步也不肯放鬆,哼!」
    
      蒙面怪人陰沉沉地一笑道:「對付你這種反覆無常的人,只有如此。」
    
      海萍怒火中燒,殺焰突增,抖臂中,就想動手殺死蒙面怪人。
    
      「哈!哈!哈!」蒙面怪人眼光銳厲,早就看出苗頭不對,三聲大笑,喝道:
    「姓伍的,你要想殺死我的話,只怕你一輩子完成不了心願。何況,你還不一定能
    殺死我。」
    
      海萍臉孔沉沉的,心說:「是啊!我不能這樣做……」他匆忙中,穩住欲攻之
    掌,冷冷說道:「你老是這樣纏著我,究竟懷的是什麼心意?」
    
      「不便相告,日後自知。」
    
      「我希望你以後還是離開我遠一點,否則……」
    
      「要殺我?」
    
      「嗯!」
    
      蒙面怪人嘿嘿兩聲冷笑,接道:「你如果是這種態度,被殺的不是我。」
    
      海萍恨在心頭,又不便發作,大聲吼道:「不是你,是我?」
    
      「對啦!」
    
      「走著瞧!」
    
      蒙面人沒再刺激海萍,指著法空的屍體,微怒道:「你又違反了我們的規約!」
    
      「是他自己殺死自己,怪我?」
    
      「是你逼死了他,哼!」
    
      「……」
    
      晨光已起,天氣漸明,大家都沒有說話,氣氛仍然很沉寂,像是在為法空祈禱。
    
      忽地蒙面怪人冷笑數聲,對海萍道:「你的仇家增多了,九大門派,五旗盟幫
    ,滄海一奇,八荒人物,還有……」
    
      「你說吧!少爺毫不在乎,還有誰?」
    
      「我和苗疆華宮的娉婷公主。」
    
      海萍不禁一震,旋即狂笑許久道:「你有本領,只管會合他們,一次作個了斷
    。」
    
      「你等著,總有那麼一天……」他說完了話,望了望崑崙派的清玄,疾速絕倫
    ,轉身往山叢裡奔去。
    
      海萍怔神半晌,卻望著清玄等人道:「今天之事,暫時告一段落,你們不服,
    隨時都可以找我,再見!」他不管人家的反應如何,騰身空中,兩三個起落,就失
    去蹤影。
    
      清玄望著海萍去遠,莫可奈何,不由忿怒重燃。環顧峨嵋兩個和尚,沉聲道:
    「兩位帶貴掌門屍首回寺。貧道勢將拜訪少林武當,商量下綠林帖,替法空道友報
    仇。」
    
      兩個和尚淚如雨落,恭身施禮,辭別而行。
    
      且說海萍單人獨行,疾走山中,他為了聖劍,為了兩位姑娘,為了父母親仇,
    為了師門恩怨,為了……他以為藝業出眾,功力高深,定可以完成自己的心願.豈
    知江湖上詭譎雲波,波折重重,迫使他捲身在江湖恩怨之中,不能自拔。本來,他
    很單純,很淳厚,很熱情,然而他經不住江湖的險詐毒謀,而一再展起殺孽。
    
      初出道的孩子,是經不起考驗的,苑小玲之死,更促使他大反常態,他視江湖
    為恨海,落腳難撥,因此,殺焰擴張一不論是誰,一律格殺,因此,他的確結怨各
    大門派,黑白兩道……這刻,他雖然在山中奔走,心中卻燃起無名的怒火,忿怒得
    幾乎要燒焦自己。他的目標是追殺五旗盟幫,殊不知五旗盟幫也大受滄海一奇的指
    揮哩。
    
      一天,過去了,沒有五旗盟幫的影子,兩天,三天,四天,五天……半個多月
    後的深夜,他又追尋在窮山僻谷中,無所發現,心灰意懶,神情也非常萎縻。意態
    也十分消沉,他依靠在一塊龐大無比的青石上,腦中空洞洞的,仰望天空,黯月星
    稀,雲層單薄飄搖不定。
    
      驀地往事重映,侵襲他空虛的心頭,父母的慘死……家園大火……古剎苑龍全
    家被殺的景象……麴熙淒厲的慘嚎……鐵塔魔君的嘴臉……滄海一奇的神出鬼沒,
    最大的仇敵……
    
      苑小玲的慘死,呂小芳的下落不明,墨龍聖劍和白鳳聖劍的光華……一幕幕,
    一片片,幻過心頭,晃過腦際,他最早是為了雪洗家仇親恨而現身江湖。如今。一
    事未成不說,反而牽扯出更多的意想不到的怪事。
    
      一陣涼風,吹襲過來,海萍機靈靈地打了個冷噤,突然感到臉上有點潤濕,他
    用手一抹臉頰,哦了一聲,不知在什麼時候,他哭了,臉上的濕潤正是他的淚水,
    這一觸覺傷懷,不由自主地又流下幾滴英雄淚,他神喪志頹,雙手一撐,懶洋洋地
    站了起來,繼續走動。
    
      他低頭沉思,孤零零的學成藝業,孤零零的闖蕩江湖,如今,仍然孤苦零仃,
    四面仇敵,他的確受不住這種刺激,一聲怒嘯,發狂地奔躥在深山之內,他要藉這
    種奔騰,發洩心中積悶,憂傷,惱恨……
    
      突然間西北方面,也傳來一聲悠長的呼嘯,這聲怪嘯是池引發的,顯然山中出
    現了江湖人物,海萍倏然一震,豪情頓發,接著、又發出一聲怪嘯,響亮得震撼山
    谷,回音不斷傳來。嘯音乍落,怪啦!
    
      東南西北,四面八方,都響起同樣的呼嘯,一時亂糟糟的,起此落,懾人魂魄。
    
      海萍縱身疾躍,飛上一座山頭,舉目遠跳,黑夜間,山巒起伏,看不出半個人
    影,他猜不透荒山中的這群人物是誰,他只希望因此而找出五旗盟幫的壇主,他要
    報仇,他要找回呂小芳.要追回白鳳聖劍。因此,他又排出兩聲清嘯。
    
      這一次,可平靜極了,沒有反應,海萍沒有辦法,下了山頭,單單地朝著東南
    方向走去,剛走出半里路,右面排出了一陣陰惻惻地冷笑,海萍一驚,轉頭向右方
    看去,他還沒有看清是誰,忽地身後也排出幾聲冷冷地大笑,接著左面、前面、後
    側面、左側方……喝聲,罵聲,笑聲,從這些方向傳出。來者不善,海萍已意識到
    這些人準是為他來的,反倒沉住了氣。
    
      海萍凝神提氣,環掃一眼。嚇!右面站著的是兩個蒙面人,後方站著七個老道
    ,右側站立五個老和尚,左方是十個勁裝老者,緊貼身後站的是白龍壇主和藍龍壇
    主。
    
      再往前端看去,兩道三僧,年紀都在六十五、六歲之間,這兩道三僧之中,有
    崑崙掌門清玄,在他們身後,正是黃龍壇主和紅龍壇主。除此之外,還有十七、八
    名勁服大漢,大概是五旗盟幫的爪牙,合計人數,約有五十人之多。這樣多的高手
    ,圍堵在四方八面,氣勢洶洶,顯然是存心不良。
    
      海萍一橫心,冷笑幾聲,喝問道;「狹路相逢,目的是在伍海萍一人,能不能
    先報出名號?」
    
      蒙面人首先發話道:「滄海一奇屬下,中平島神州雙傑。」
    
      「武當派掌門人云鶴子。」七個老道中間一人答言。
    
      「少林派掌門人空空大師。」五僧中中間人回答。
    
      「峨嵋新起掌門人智仁長老。」他和清玄站在一起。
    
      十個緊裝老者嘿嘿冷笑,居中那人冷冷說道:「中原十友也湊湊熱鬧……」
    
      黃龍壇主冷冷一哼,接道:「邛崍派掌門人黃……」
    
      海萍聽得一聲「呸!」罵道:「你要不要臉?今天是邛崍掌門,明天是黃龍壇
    主,真是無恥之極……」罵得那四個壇主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海萍並不鬆口,接
    著又道:「青龍幫主就是白龍壇主,點蒼掌門正是紅龍壇主,雪山首座卻是藍龍壇
    主,華山派的黑龍壇主已死在少爺的掌下,虧你們還有臉活在人間。呸!」
    
      他心裡恨透了這四個江湖敗類,話聲一落,抬步振臂,硬往黃龍、紅龍壇主逼
    去,這種目中無人的做法,也只有伍海濤做得到。
    
      「站住,小子!」人影兩飄,趕進了神州雙傑,攔阻住伍海萍。
    
      海萍怒火中燒,大喝道:「你是個什麼東西,也敢橫阻!」繼續走!
    
      神州雙傑被他罵得一愣,剛想搶攻,驀地海萍雙臂一揮,喝聲:「滾開!」
    
      狂濤應掌而出,疾打雙傑,神州雙傑未料海萍是這等蠻橫。出手不及,慌忙撤
    身,但已被厲勁掃中,蹬蹬後挫,幾乎跌坐在地。
    
      海萍看也不看,又向紅、黃兩壇主逼去,嘴裡卻罵道:「魔崽子!今天你們不
    交出生死判官,少爺絕叫你們好死不了……」
    
      清玄長劍出鞘,大喝道:「伍海萍站住!」
    
      智仁長老白眉一掀,怒道:「姓伍的,你敢再進!」
    
      武當鶴雲真人、少林空空大師左右疾射,齊聲吼道:「施主留步!」
    
      中原十友緊跟在海萍身後,紛紛出動,形勢突緊,劍拔弩張,在這種情況下,
    海萍已居於劣勢。
    
      他猛然穩步,仰面哈哈大笑,厲聲道:「伍海萍恩怨分明,我找的是五旗盟幫
    ,你們仗人多勢眾,尋仇於我,這就不能怪我心狠手辣,我請你們作最後考慮,快
    點閃開!」
    
      空空大師臉色凝重,沉聲道:「不是我故意如此,而是你殺淨了九大門派中人
    ,這筆帳不得不結。」
    
      海萍殺機倏現,大怒道:「這麼說,你們是不打算閃開了?」
    
      武當雲鶴真人冷冷一哼,接道:「除非九大門派被你殺光!」
    
      海萍傲然大笑,暴喝一聲,怒吼道:「你以為我殺不光你們……」
    
      「別和他廢話,殺他!」雪山掌門人藍龍壇主,卻在這個緊要關頭,火上加油
    地大聲喊殺,一時情況混亂,十友、雙傑、四旗壇主,加上五旗盟幫的爪牙,已不
    由分說,搶攻而至。
    
      海萍也有些心驚,可是,並無懼怕之意,三十多人,拳掌兼施,刀劍並舉,威
    勢倒也嚇人。如此一來,少林、武半、崑崙、峨嵋這幾派的掌門人,和他們的子弟
    ,反倒無法參與打鬥。這四位掌門略一商量,索性站在一旁觀戰。事實上,他們也
    厭惡這種打法。
    
      這也就是所謂「綠林帖」的第一回,是崑崙清玄道長的傑作。
    
      海萍沒有想到這些,他的目的在替苑小玲報仇,在尋回呂小芳。
    
      因此,在這樣驚險的拚殺下,他專門找四旗龍壇算賬,別的人,他倒無傷害之
    心。
    
      這中間,有兩次幾乎被中原十老所傷,海萍毫不介意,掌影翻飛,勁力奇猛,
    還是撲向黃龍、白龍、藍龍、紅龍,四個壇主,剎那間,殺聲震耳,天昏地暗。
    
      群雄傷不了海萍,海萍也難碰著四旗龍壇。過去了盞茶的時光,情況仍舊沒有
    改變,戰場僵持,難分勝敗,海萍真火突發,知道不殺人,絕不會如願以償,當下
    一提真氣,天罡真元順氣而生,伸臂之間,又展出了天煞絕命手。
    
      空空大師看得心神抖動,大喝道:「小心!這是天煞絕命……」
    
      手字沒喊出,三聲慘叫,倒下了三個保護四壇的五旗龍壇的爪牙。海萍臉色冷
    冰冰的,雙眼紅得透亮,一聲怒喝,十指箕張,青光疾撲。
    
      啊啊啊……一連串的慘叫,十老只剩下八老,雙傑死了一傑,更倒下四個爪牙
    ,人數逐漸減少,四旗龍壇的危險陡增,只是,海萍殺心已起,不論是誰,能殺則
    殺,絕不寬容。
    
      一旁觀戰的僧道,也都看的心驚肉跳,忽地海萍一聲怒嘯,身法驟疾,掌出如
    風,指發似電,青氣瀰漫,貫透對方的掌勁,著人必死,慘嗥不停,屍體增多,誰
    見了也將會顫抖。
    
      轉眼之間,只剩下四老,四旗和一傑,海萍神目如電,乍見黃龍壇主攻到了,
    冷然一哼,錯身迎撲,臂掠指伸,陽罡之氣,電閃而過。但聽一聲悶嚎,黃龍壇主
    竟被他砸飛三丈有餘碰得腦碎骨折,血肉模糊,死於非命,這一來,四老亡魂喪膽
    ,三旗魂飛魄散一傑四肢癱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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