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二 章】
死神降臨,命在頃刻,倏然喝聲頓起,五僧五道,立刻搶奔,猛然衝進,這是
少林、武當、崑崙、峨嵋四大門派的子弟,奉命救援,形勢又變,危象解除。
五僧五道是四大門派的一流高手,修為極深,十掌之力,真如萬馬奔騰,轟吼
而至。海萍橫目掃視,不禁惡由膽生,天煞絕命手,再度順掌發出,掌力雷霆萬鈞
,罡聲排山倒海,三個照面,慘呼又傳,兩僧一道,橫屍就地。
伍海萍殺氣凌空,悲壯萬端,大喝道:「伍某人今夜絕不放過五旗盟幫之人,
誰要硬出阻止,地下的屍體,就是最好的例證!」
「我偏就不信邪!」空空大師,錯身閃進。
「我不信你比天罡煞神還凶……」雲鶴真人仗劍趕到。
「報仇雪恨,正在此時,我們上!」清玄老道,智仁長老,同時趕到。
四大門派的掌門人,雙劍雙掌,都有數十年修為,這一加上戰圈,形勢大大的
轉變。
四老、一傑、三旗,也不禁喘出一口大氣,神情陡振,復仇心切,都展出了畢
生之功,狠命地搶攻,一時之間,掌影翩飛,劍光閃爍,人影不停的縷射,觸目心
驚。
海萍處在這種情況下,要想再佔上風,殺光五旗幫,卻是難上加難,不過,七
大門派,四老一傑,想將海萍置之死地,也不怎麼容易。
海萍處此劣境,反而氣定神閒,毫不暴怒,沉著應戰,他這時反倒聰明起來,
天煞絕命手絕不輕易發動,但他神功始終凝聚,而以掌力指功,身法,隨機應變。
事實上以目前的敵手論,縱然運用天煞絕命手,也難收神效。
這場惡烈的拚鬥,在江湖上近三十年來,倒是的確罕見,眨眼就過去了十來個
照面,局面仍然平平,雙方都無敗象,砂滾塵揚,殺聲震耳,時辰拖得很久,雙方
也打出真火。
人群之中,以少林,武當,崑崙,峨眉四派的掌門人最為難過,因為,九大門
派中,這四派的盛名最盛,從來與人對敵,都是得心應手。
但今天,七大派加上四老一傑,又都是江湖一流高手,竟連個初出道的毛頭小
伙子都勝不了,將來傳揚江湖,就永遠抬不起頭來,是以,少林的彌勒掌,武當的
七擒劍,峨嵋的分心手,崑崙的分光劍,這些不傳之秘,幾乎全部出籠,劍氣沖天
,掌風如浪,人影飄蕩,轟聲頻傳……
海萍天生傲骨,這一見攻勢受挫,不禁火高萬丈,殺焰立生,他自知無法殺死
四面攻守得法的高手,但他的目標,卻指向少林、武當、峨嵋、崑崙四大派所帶來
的弟子身上。
這是最弱的一環,要下手,非從他們身上開刀不可……海萍陡然想到了這一層
,高明!
他在緊急的攻勢下,虎目圓睜,黑夜間,就像兩盞明燈,掃了那十一個僧道一
眼,驀然間,一聲冷哼,曲腕,振腕,張指,青光暴射,人也隨而搶奔,來勢突然
,防不勝防,啊……啊……兩聲短促的慘叫,地上多了兩具屍體。
海萍身法奇快,一擊得手,怒嘯連連,腕曲指伸,十道青氣,籠罩全場,他哪
肯稍停,搶撲的剎那,又向餘下的九個僧道欺進,各派掌門人大感訝然,攻勢迫退
,紛紛的搶救危機一發的門徒,霎時間,掌劍交映,力如山崩,齊向海萍攻到。
海萍一咬牙,身形不退,十指疾張,速度不可思議,青氣排出,勁力萬鈞,他
以攻還攻,奧妙絕倫,狂響四聲,海萍後挫五步。
少林空空大師一聲悶哼,迫退七步。武當雲鶴真人劍光突暗,撤後五尺,峨嵋
智仁長老雙掌猛收,吸氣挺腹,仰身六步,崑崙清玄道長一撤長劍,冷笑兩聲,卻
未迫退。
四人老臉鐵青,殺氣騰閃,再度撲進,劍掌猛發,大有拚命之勢,如此一來,
九個四大門派的弟子,總算是從死神的手中,硬生生的拉轉來。
海萍驟見四大掌門怒髮衝冠,不由也有些心驚,但攻勢迫於眉急,不得不接,
於是,收指提掌,冷喝下,應聲再度推出四掌,第二次勁力接實,又是四聲巨響……
各人的退勢依然,雙方都有了戒懼之心,因為,像這樣死拼下去,誰也得不到
好處,這個當口的三旗壇主,四老一傑,滿心歡喜,以為時機難得,正是殺死海萍
的關鍵,但見人影飄動,風聲颯然,七股雄猛的勁波,眨眼迫到。
海萍倏然警覺,殺心再起,左手橫掃,阻擋四大掌門的鋒銳,右手五指突伸,
天罡絕命手陡然而發,波波波!潛力震盪,鼓動如潮。
海萍身形搖晃了兩下,一聲低嗥,在他搖晃中傳出,三旗壇主心頭猛震,卻後
挫八步之多,一傑緊跟在三旗壇主之後,疾閃五步,四老卻被海萍殺死一人,嚇得
停身不住,迫退六尺,情勢又緊,死神將臨。
驀地一聲怪嘯,自山後排出,在場的群豪,都被這聲怪嘯之聲,刺激得怔了一
怔,因為誰也不知來人是敵是友,就在這一怔神的工夫,黑影快疾異常,一晃就落
在海萍的前面。
海萍尚拿不準來人的路數,連面目都未看清,忽地那人一聲大喝,刷刷刷,不
問青紅皂白,照海萍劈出了三掌。
海萍大吃一驚,陡然間,稍一撤步,颯颯颯,三掌也應手而出,一時狂風大作
,混天黑地,浪潮起伏,砰砰砰,三聲巨響一過,海萍一連被人家震退了九步之多
,心中大大的一驚.反觀來人。卻是個蒙面怪客,也被迫退了三步。
海萍心神乍定,舉目再瞧,哦,他一聲驚呼,怒道:「是你?」
「不錯,是我?」來人冷笑兩聲,吭聲回答。
海萍雙目吐出了血跡,怒道:「滄海一奇!你就是滄海一奇?真的嗎?」
「你怎麼知道是假的?」
「以前碰上的全非真貨。」
「咄,今夜確是貨真價實。」
海萍豪氣頓發,三聲狂笑,道:「今夜正是你橫屍此處之時。」
「小子!哈哈哈……」滄海一奇三聲大笑,接道;「方纔的三掌,你已領略到
滋味了吧,還敢大言不慚麼?」
海萍倏地一震,稍一遲疑,殺機再現,昂聲道:「別說三掌,三十掌少爺也不
含糊。」
「嘿嘿……」滄海一奇冷笑的音調還未落下,海萍已是迫不及待,大步跨進,
吼道:「勞人濤,拿命來!」
「站住!」滄海一奇一聲大喝,聲威百出,竟將海萍前奔之勢驟然止住,他接
著又是兩聲冷笑道:「伍海萍,我希望你冷靜的想一下,就憑你目前的功力,絕不
是勞某人的敵手。」
「你殺死了伍海萍,不就除掉你心頭之患?」
「滄海一奇以四海為家,以天下英雄為友,豈能和你這乳臭未乾的娃兒一般見
識……」
「勞人濤!妖言惑眾,你不動手,少爺可要血洗親仇……」他怒容滿佈,昂首
疾行,又向滄海一奇走去。
人影飄閃,七大門派的掌門人,三老一傑,齊齊擋在滄海一奇身前,劍拔弩張
,氣氛頓緊。
滄海一奇朗聲大笑道:「小子,你看見沒有,殺你簡直太容易了,哈哈哈……」
海萍銳氣突挫,腳下登停,急思道:「一個滄海一奇,只怕我已不易對付,若
再加上這些高手,恐怕……」他不敢再往下想,滿肚子怨忿,卻遷往這十一個江湖
高手身上。
他悲恨填胸,冷然一笑道:「我真不明白九大門派的高人,何以會辱顏屈膝,
甘願替滄海一奇賣命,更不清楚滄海一奇怎會替他們出力。」
「九大門派乃滄海一奇的生死弟兄。」
「我勞人濤和他們患難相扶。」
海萍見他們狼狽為奸,隨聲附和,恨心更熾,大怒道:「這正是你們殺死伍海
萍報仇雪恨的好時機,為什麼不動手?殺呀……」
滄海一奇截口敞聲大笑道:「報仇雪恨,只在時間早晚……」他話聲故意一頓
,轉望左右的高手微一點頭,又道:「今夜衝著勞人濤的薄面,絕不追究……」
「伍海萍決不領情。」
「那是你的事,不過,我還有個條件。」
「我們仇深似海,遲早要殺你而心快,沒有什麼條件好談。」
「難道你不願尋回兩位姑娘和白鳳聖劍?」
這句話竟像兩柄利劍,插進海萍的心房,不由得一陣皮肉亂跳,急促道:「你
說什麼?」
「兩位姑娘,一柄聖劍。」滄海一奇得意非凡,淡淡的一笑,道:「還有一位
姑娘和一柄聖劍。」
「你知道她的下落?」
「你答應我的條件?」
「……」沉默無聲,久久,海萍決心頓下,忙道:「你說吧!」
誰也不知道滄海一奇臉部是怎樣的表情,只聽他陰陰的笑了兩聲,道:「從現
在起,九大門派的人物,不准尋仇殺害,三老一傑,從此放過不問,這條件不算苛
刻。」
「我答應你,不過,我們之間的仇怨……」
「隨時恭候大駕。」
「呂小芳和白鳳聖劍在什麼地方?」
「生死判官郭基……」
「廢話,我問在什麼地方?」
「鄂北十八地岳峰。」
海萍神色突緊,急問道:「你的話靠得住?」
滄海一奇仰臉哈哈一笑道:「勞某人從不對人說謊。」
海萍臉色在片刻間,有了好幾種不同的變化,心中也翻起了各種不同的味道,
他非常激動的問道:「你知道生死判官是何等人物?」
「只知此人本領高強,旁無所知。」
「呂小芳的近況怎樣?」
「這不是我們的條件,恕不奉告。」
「哼!」海萍碰了個釘子,氣得一聲怒哼,臉色一整,厲聲道:「勞人濤,少
爺終有殺你報仇之日,請……」白影疾閃,轉身而去。
滄海一奇毫不動怒,處處表現他的寬宏大量,仁義之風。
海萍剛走,他又呵呵大笑道:「這小子誤聽人言,硬認定勞某人是其殺父親仇
,真是百口莫辯,唉!」說到此處,不由長長的歎了口氣。
這種假戲真唱的表演,的確演得高明,瞞遍了天下英雄,連眼前四大門派的掌
門人,也被他騙得團團轉。
崑崙清玄道長被他這聲幽歎,也觸動門下弟子被殺的慘傷,恨心復起,接道:
「此子出現江湖,勢將永無寧日,本派弟子被他殺傷不少,縱然施主今日大力化解
,但本派必將設法替門下弟子復仇。」
武當雲鶴真人乾咳一聲沉聲道:「貧道也有此感覺,必除他而為江湖正義爭一
口氣。」
少林空空大師念聲佛號,道:「魔頭臨世,浩劫難免,老僧勢將動員全派高手
,而為武林除此大害……」
話未完,峨嵋智仁長老一聲悲壯的慘笑,搶道:「此子逼死本派掌門人,血恨
難消,我絕不放過他,而讓他逍遙法外。」
滄海一奇心中暗喜,聲色不動,極表關懷的緩緩言道:「各位此刻的心境,兄
弟萬分同情,此人不除,實為武林之一大害,不過……」他故意將話頓住,雙目神
光炯炯,從面巾中射出,瞟視一眼,正色道:「依兄弟觀察,伍海萍的功力,深奧
高強之極,今夜他若稍具打鬥閱歷,全力施為天罡絕命手,不是兄弟說話難聽,只
怕各位……」
空空大師微微一笑道:「這一點貧僧也早已看出,萬一勞施主再不現身,說不
定我們幾人之中,已有不幸之人……」
「大師此話正確已極,還有一點,諸位必須留神……」
雲鶴真人趕快問道:「勞兄所謂留神,不知是指哪一方面?」
滄海一奇話聲沉重,道:「此子反覆無常,毫無信義,今日應允的條件,明日
許能反口不認賬,若他個別尋仇,你們四大門派,恐怕要遭其毒手。」
峨嵋智仁長老冷笑一聲,道:「那正是我們替已死的師弟報仇之日……」
滄海一奇不屑地一笑,接道:「不是兄弟看不起諸位,以他的功力論,你們四
派縱是聯合出手,也非其敵,剛才的打殺,就是一個極好的例證。」
智仁長老老臉一紅,訥訥無言,另外的數人,臉上都現出一股憂鬱恐怖之色。
滄海一奇環目一探,又哈哈一笑道:「諸位別怕,伍海萍此刻找的是生死判官
郭基,數十日內,還不至對諸位不利,為安全計,不如在這段日子裡,分訪三山五
嶽,聯合江湖各門各派,黑白兩道,全力圍剿,不怕他飛上了天。」
所有的人,被他這幾句話沖昏了頭,眉展臉笑,從內心裡對滄海一奇感激不盡
,於是,七大門派,三老一傑,僧道子弟,打這裡就各奔各方,紛紛邀請能手,圍
剿伍海萍。
大家心有默契,約定五十日後,在少林寺會齊,這些人都走了,只剩下滄海一
奇。
滄海一奇不禁仰天長笑,笑聲震動山谷,得意非凡,他停笑之後,又沉思良久
,不住的連著點頭,轉身之間,就縱出好兒丈,急走伍海萍竄出的方向。
這個滄海一奇是真的麼?沒有人認得,因此,誰也不敢斷定,他到此已差不多
兩個時辰,偷瞧著慘烈的拚鬥,他希望海萍慘死,但又深盼海萍殺死這些門派的人。
惡毒、險詐的毒謀,分外的顯著矛盾。有海萍,有如坐針氈,有各大門派,他
就不能獨霸江湖,看到分際,海萍顯然的不會被殺,於是毒計驀出,現身相見,憑
他的功力,絕不可能將海萍劈退八九步,然而,他趁海萍在力道用竭之際,一上來
驟然出手,使海萍防不勝防,連劈三掌,而佔得威厲凌人的便宜。
一則,海萍從前被滄海一奇劈得幾乎半死,餘悸猶存,銳氣大挫,此外,他閱
歷太差,研判不出對方的斤兩,究竟有多少?功力到底如何?只知被人家打退,就
認定滄海一奇比他高明,再則有七大門派,三老一傑虎視眈眈,幾下裡一湊,他讓
步了,就這樣,他又落入滄海一奇的毒謀之中。
伍海萍獨自一人,行走在一條山徑上。
雖然他對這一帶地勢並不熟悉,但仍然摸索著前進。
※※ ※※ ※※
十八地岳峰,顧名思義就知道是個十分險惡的地方。
峰谷間氤氳冉冉,而且散佈著一種使人初覺清醒,久而頭腦發暈的感覺。
此時,伍海萍白衣飄飄,正向十八地岳峰谷口接近,正因為他的聽覺特靈,對
面隨風傳來了二人的對話。
伍海萍忙佇足傾聽。
「你把口信傳到了嗎?」
「我是這樣告訴他的。」另一個回答。
「你看著他是朝這個方向走的麼?」
「是的。」
細膩而宏亮的聲音,陰陰而笑,又道:「按腳程計算他應該到了,怎麼你反而
比他到得早?」
「或許是他道路不熟。」
「嗯!」那人略加沉吟,接著又道:「九大門派的掌門人採取什麼行動?」
「完全按計而行。」
「哈哈哈哈……」那人大笑幾聲,朗笑道:「我這生死幻象滅神陣縱然殺不死
姓伍的,也得去他一層皮,遲早也不讓他脫離我的掌握!」
話聲未落,十八地岳峰外突然排出一連串的嘯聲,震動山谷,話聲驟然停止,
人影飄閃更急,雲霧之內,朦朦朧朧,傳出幽揚悅耳的樂聲,這樂聲使人興奮激昂
,神情陡增。
足足有盞茶的工夫,又恢復了原有的沉寂,十八地岳峰,現出了很明朗的險惡
形勢。
剎那間,峰外出現一位白影,疾逾閃電,直向峰前奔進,他來到十八地岳峰下
,兩道冷電般的眼神,不住的打量眼前的形勢,他似乎看出這座險惡的峰地,必深
藏有陰毒的機關和埋伏。是以,他並未即刻往裡闖。
久久,久久,他滿臉露出焦慮之色,大有站立不安之狀,突然,他臉現堅毅之
容,輕輕地一聲冷笑,舉步往裡就走。雖是在黑夜,他卻目若朗星如白日見物,前
進大約在兩里路左右,眼前景物倏地一變。
兩座天然而且龐大的石峰,直入雲表,排列在路的兩旁,左右的距離,只不過
兩丈不到。
石峰離地面兩丈左右,橫嵌著一面橫牌,上書:「十八地岳峰」五個紅字。
在五個紅字的下端,也懸有一面木牌,上寫:「活捉伍海萍,生擒玉書生。」
白影看得心火上撞,怒哼一聲,正待—一他眼神一瞬之間,發覺左面進路中,
像是有人在走動,於是他將抬起的雙掌,很快的穩住,疾步跨進入口,續往裡闖,
走了十來丈遠,峰柱環立,錯綜交叉,一眼極難看出峰前的景況。
正走之間,驀然有人在峰後閃躍,大喝道:「什麼人?膽敢擅闖十八地岳峰!」
來人目吐銳光,殺機畢現,怒道:「別問是什麼人,快出來見我。」
「好口氣!不報姓名,替我滾出去!」
「嘿嘿嘿嘿……」幾聲刺人心魄的冷笑,厲峻之極。
只聽他笑聲乍落,大聲喝道:「等少爺報出名號,就要你們命見閻王……」
「嘿嘿!別吹大氣,你是不是玉書生伍海萍?」
「然!」
「哈……哈……哈……」
狂笑彼起此落,混亂不堪,接在笑聲之中,有人高聲喝道:「活捉伍海萍,生
擒玉書生!哈!哈!哈……」
一人大喊,群起響應,回音不絕,喊叫不停,死寂的十八地岳峰,頃刻喧囂騰
起,雜亂不停,乍聽下去,就像是數千人眾,同時呼嚎一般。
伍海萍聽得神動心急,暴怒難抑,晃肩移步,倏然直射,他是在暴怒中騰身,
飛射疾追,至少在五丈以上,因而,當他落地之時,卻見不到半個人影,吼聲迴盪
的餘音,繞著峰問,照樣聽得十分真切。
「奇怪!人到哪兒去了?」他心中納悶,星日四瞟,神功也不期然的凝聚上來。
四周,又慢慢的寂靜起來,氣氛也顯得相當沉悶。
海萍環掃當前的景物,除矗立入雲的石峰之外,卻不見其他障礙物,處在這種
情形下,對方很明顯的定有毒謀,他不應身涉險地,擁身急退,困為,敵暗我明,
對海萍是百分之百的不利,可是,他想到了苑小玲的慘死,呂小芳的生死不明,心
如刀割,牙關咬得吱格亂響,俊臉紅得像火,忿怒悲恨之火,像一顆炸彈,即將爆
炸。
生死置之度外,單腳一跺,嚇!地上已現出了一隻深達五六寸深的腳印,再騰
身,氣盛凌人,又往裡闖,這時,他已走進十八地岳峰的中段,還是不見有人出現。
海萍愈是見不著人,火氣也就愈大,戒備之心,也隨之減少了許多,半里路過
去了,出現目下的是一座毫無邊際的平場,寬廣無比,平場之上,到處都是石柱峰
,密密麻麻、簡直就像是一片石峰林,雲霧穿繞在峰的中腰,景物異常壯觀。
海萍置身在群峰之中,左顧右盼,總想撥出人影,好查明生死判官郭基的處所
,然而,生死判宮偏就不露面,給海萍一個相應不理,怒、氣、忿、恨交織在海萍
的心頭。
他沿著峰柱繼續走動,突見一座大的石峰之上,刻有「生死幻象滅魂陣。」
海萍不由一呆,可不敢往陣裡闖進,這刻,他想起了前些時所遭逢的埋伏,幾
乎送了性命的景況,心裡頓生畏怯之感,身形一轉,就想變換方向,另尋生死判官
,但眼光又瞧見一塊巨大的木牌,上面還是寫的「活捉伍海萍,生擒玉書生。」朱
紅的字,每個有斗那麼大,字跡還沒有干,鮮明奪目,這一看,不禁看得海萍橫眉
豎目,怒髮衝冠,正待抬掌砸碎那塊木牌,倏然那塊高大的木牌下,還立著一面小
木牌,上面寫的是:「伍海萍,你才來呀?」
海萍看得啼笑皆非,急怒之下,左掌揚動,勁波震盪,啪嗒,兩塊大小木牌,
被他劈得粉碎,大喝道:「伍海萍若不殺死生死判官,誓不為人……」
「真的嗎?」
在他身後,也就是生死幻象滅魂陣的門口,站著二十多個奇裝的漢子,迎面一
個五六十歲的老者,正是那個老者搶著說的。
海萍心頭一震,旋身張目,不由冷笑兩聲道:「你就是生死判官?」
「不是!我是總壇刑事,人稱鐵面閻王。」
「怎麼閻王判官都是在這個鬼地方……」海萍心裡有了這個怪想法,接著喝道
:「叫生死判官來見我!」
鐵面閻王呵呵一笑道:「對付你這個小鬼,有我閻王足夠了,先見過閻王,再
去見判官爺呢!」
海萍被他這幾句話激得一陣顫抖,大怒道:「少爺非叫你變成真的陰間閻王不
可!」
「哈哈,我變成真閻王,更不會放過你這小鬼……」
「活捉伍海萍,生擒玉書生……」
就在鐵面閻王話聲甫落這際,那二十幾個怪漢,像唱歌樣的,齊聲呼叫,海萍
再也忍耐不住,拔身之間,連續拍出兩掌,力浪濤濤,激盪空際,幾聲驚吼,步履
雜沓,所有的壯漢,趁掌風未到的當口,紛紛躲閃,眨眼之間,走得空空如也。
海萍空發兩掌,毫無收穫,火上加油,人也猛然撲到,他乍到生死幻象滅魂陣
口,正要穩住奔勢,驀地勁力如山,自身後湧到,海萍自覺不妙,反掌疾拍,銳嘯
登起。
波波……巨響過去,人也擁進了陣法門內,以他的功力,本可以衝擊出陣。
可是,他橫了心,一不作二不休,索性大拼一場,他轉臉回望,陣外再也看不
見人跡,憋不住發出幾聲狂笑,跨步進陣,海萍心裡明白,他斷定生死判官必然是
打算在陣中收拾他,然而,事到如今,縱然是險,也不願怕死而退,昂首闊步,直
往裡奔。
沒有阻擋,也沒有驚險,更見不到生死判官。
海萍在裡面走了兩三個圈子,毫無發現,腳下一頓,出神的想道:「陣法雖凶
,總不能沒有人主持,人呢?」他想不通其中的道理,愣神之際。
忽然正面的石峰下,傳來二聲大笑,接著有人大聲道:「伍海萍,你來啦!」
海萍順目望去,薄薄的雲霧中,出現了一個蒙面人影,像滄海一奇,也像陰魂
不散的那個蒙面怪客,隱隱約約的,看不清,也瞧不明。
海萍冷然而笑道:「你就是生死判官郭基?」
「不錯?」
「你殺死了苑小玲,囚禁了呂小芳,也奪去了白風聖劍?」
「對!對!對!」
「你知道少爺的來意?」
「送死!陪葬!」
海萍目射凶光,殺機展動,喝道:「放屁,少爺來要人,來殺人!」
「哈哈!」
生死判官兩聲大笑道:「小子!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旁門左道,破瓦殘垣。」
「好!你有本事生離十八地岳壇,我就解散五旗幫,提著人頭見你。」
「你打算怎樣?」
「嘿嘿!你殺死了本幫的兩位旗壇,也殺死無數的子弟,本幫主要你抵償他們
的命。」
「我看你還是乖乖地送出呂小芳,獻上白風劍,少爺決定網開一面,留給你一
個全屍,叫你死得痛快……」
「哈哈!伍海萍!你在做夢,你永遠是在做夢,哈哈……」
海萍目射威光,瞄準方位,正待……白光閃耀,發自生死判官的身前。
只聽生死判官喝道:「本幫主今日要活活地困死你,你看這是什麼?」
海萍脫口一聲驚呼:「聖劍!」話出口,人疾飄,蓬蓬兩聲,照生死判官打出
兩掌。
狂笑中,幾聲絲絲之聲,掌力消於無形。海萍心頭陡然一驚,再看,生死判官
端坐原地,根本不加理會。
「小子,有本事你打吧!打到天明,哈!哈……」
海萍忿恨難當,兩掌左右開弓,一口氣拍出十六掌之多,勁道如山崩。潛力似
海嘯,絲……絲……絲……哈哈哈哈……
生死判官仍然在笑,仍然喝道:「伍海萍!本幫主要活捉你,挖你的心,剝你
的皮,祭奠死去的壇主。」
海萍茫然了,緊瞪著生死判官。
忽聽生死判官陰森森地一笑道:「小子,不打啦?該我收拾你啦!」銀旗飄展
,白雲裊裊,方圓五尺之內,霎時就景物不見。
「伍海萍,你認命吧!」
海萍神功凝聚,哪敢大意。
「活捉伍海萍,剝皮又挖心……」
「生擒玉書生,敲骨還抽筋……」
海萍虎目睜得老大,神光四射,功凝雙臂,準備隨時殺人,喊喝之聲,始終就
沒有停止,聲音叫得嘶啞難聞,但繼續地叫,海萍滿以為有人必定出現,哪曉得等
了許久,只聽聲音而不見人,他最怕是沒有人出面,急了,漸漸地急躁不安,神志
激動,猛向前面衝去。
衝過雲層薄霧,又是雲層薄霧,他無法看出五丈以外的形況。再衝,可是衝到
了盡頭,抬目下望,呀!深澗不見底,白霧特別的密,特別的濃。
他不敢再進半步,恨得只咬牙。轉身,向左面奔去,走了四五丈,碰上的全是
石峰,他很奇怪,原來記得沒有這些石峰,這刻,何以這樣的多?想不透是什麼道
理,喊叫,還是在耳邊環繞。使人心神感到不安,突地現場有了轉變.悲慘的吆喝
,陡然而起。
「伍海萍,還我命來……」
「伍海萍,我做鬼也不會饒你……」
「伍海萍,不賠命就別想生出此陣……」淒愴的吆喝,一聲緊接一聲,一句連
著一句。
海萍心亂了,這些吆吼,他意味著是被他劈死的黑旗壇主,黃旗壇主,還有那
些副壇主,和五旗盟幫的死去手下。剎那間,慘死的一群人相,一個一個地出現在
眼前,那些陰魂,在黑旗壇主的領導下,向他伸出了討命的手,慘遭擊斃的人群,
滿臉鮮血,斷臂少腿,腸心外流,披頭散髮,慘慘慘!
海萍眼花繚亂,越看越是膽戰心裂,他忍受不住,雙掌拍去,彭彭彭!無數聲
巨響激盪在空間,只見雲層散而復聚,那些,為數在百千以上的冤魂怨鬼,被掌力
震飄遠離,可是,眨眼間,又來了,他們再度伸出討命的手,不住地哭喊。
「我們找伍海萍賠命……」
「我們要追伍海萍的命,追呀,追呀……」
海萍神情驟變,臉色蒼白,不期然地兩臂震動,刷刷刷刷……十七八掌,繼續
推動。
狂濤萬丈,波浪翻滾,雲層薄霧,都變成了如山的勁力,在空中激盪,眼看著
,那些怨鬼,像紙鳶樣的被震盪得在空中疾飄,四下裡散落,但很快的又會合起來
,瞪目伸手極怕人。
海萍神智大亂,狂聲怒吼,大喝道:「不要來了,再來我要殺啊……」
瘋狂的朝那些怨魂中奔去,奔得太快,超出怨鬼許多,他跑,身後仍然在追,
喊,叫……
也不知跑了多久,丟不掉追喊,猛停步,略一扭腰,伸手,瞪目,不離他的雙
目之外。海萍哇哇大叫,不忍再劈,不忍再看,兩隻手,突地將雙眼蒙住,砰砰!
兩聲巨響,從海萍身後排到,他大大地一震,很自然,本能的一閃,砰砰!
稍慢了一點,被人家劈了兩掌,打得他向前退出了五六步,力道不輕,耳鳴眼
花,幸虧天罡真元反應得快,否則,非要受傷不可,這兩掌之力,震醒了他迷亂的
神智,怨魂惡鬼,也一個不見。海萍稍一怔神!
驀地傳來:「萍弟弟!救我啊!你要救我啊……」苑小玲的呼叫聲,起自右側
,聲音悲慘之極。
海萍機靈靈一連打了幾個寒噤,喃喃念道:「玲姐沒有死,她還活著。救她…
…」
他即時奮起,三個縱躍,急往右側撲進。
「萍弟,我在這裡,快來呀,哦……」慘叫自前面排出,剌痛了海萍的心,於
是,再向前撲去,白雲,薄霧,朦朧不堪,視界大受阻礙。
「姐姐,你在哪兒……」沒有反應,他略一愣神,突聽幾聲悲絕人寰的尖叫,
懾去海萍的心神,又現於迷亂狀態。尖叫是苑小玲發出的,許是受到毒刑。
海萍萬箭鑽心,神志更加模糊,在他眼前出現的景物,都是他心裡想像而幻化
出來的,伍海萍秉賦特高,只是年青性傲,定力不夠,加之他心中時時懸念的,是
報仇,殺人……因此,幻景也隨著他的思念,逐步變化,生死幻象滅魂陣是郭基的
奇門之術,是針對敵方的心理狀態,巧布玄機,首先迷惑敵人,亂其神志,並以七
巧九宮步位,錯雜來往通路,使人能進不能出,而沉於迷離狀態。
然後,展出敵方心中難忘,又時時惦念的景色,使人心神衰疲,力盡血枯而死。
海萍不知厲害,而被生死判官擺弄得生死不能。
這個當口的伍海萍,已有些不支,眼發直,頭昏沉,委實危險重重,好在原有
的那些幻象,出現得比剛才緩慢,但一陣低沉而慘傷的樂聲,突然飄蕩空際。
黯然神傷,淒風苦雨,愁雲陣陣,迫使海萍脆弱的心神,更加衰竭無力。他雙
腳發軟,一個踉蹌,跌坐在地,樂聲繼續揚起,憂傷頓生,海萍竟也隨著樂聲的緊
慢,流淚……抽咽……哭泣……一聲震天焦雷,轟然大響,震耳猶聾。
海萍驟然一驚,神智又復清醒,他抬目四望,除雲霧瀰漫之外,卻不見任何響
動,心頭不禁一動,剛要默察出這是幻象作祟之際,倏然金風突傳,起自身後。
他很快地回過頭去,四五條銀光,自雲霧中衝出,海萍只覺一陣恐懼,侵襲全
身,本能的向前滾去,但慢了一步,只聽嘶……刷……兩聲過去,背後衣服已被劃
破,一陣刺痛,使他機靈靈地打了兩個冷噤,鮮血染紅了雪白的勁裝,他血氣大大
地衝動,人也快疾地站了起來。他這裡剛好站穩,銀光又現,金風再傳。
海萍直眉瞪眼,跨出半步,反掌猛拍,呼聲震耳,啊的一聲慘叫,看不見人,
估量著被他劈死了一人,然而他自己的左腳,卻被人家削中。血.流得很急,紅透
了半面褲腳。
海萍一見鮮血,感到一陣暈眩,心中又有些迷亂,人也跌出了三四步。
「哈……哈……」狂笑起自左側,是生死判官的聲音,道:「伍海萍,你該知
道本幫主的厲害了吧!」
海萍抬起沉重的眼皮,向左側一看,朦朧中,似乎見生死判官手捧白鳳聖劍,
端坐台上.威風十足的向著他冷笑。
惱怒填胸,火高千丈,喝道:「郭基!你出來,少爺好劈死你……」
生死判官冷然大笑道:「伍海萍,本幫主這刻要殺你,簡直比殺雞還容易……」
「你來殺呀!」
「哼!殺了你太便宜了,我要活捉你,抽筋剝皮,你知道不?」
海萍鼓足了余勇,怒喝一聲,雙掌齊發,道:「你還活捉不了我……」
砰砰,掌勁不知擊中了什麼,竟被撞蕩得響聲不停,那生死判官仍然端坐原處
動也不動。
「伍海萍,你拚命的打吧,等你力盡筋疾,我再來活捉你,哈哈……」
狂笑震盪夜空,雲霧再度稠密,四週一片寂靜,原有怨鬼冤魂,卻不見出現。
海萍伸手一摸背後,濕濕的,隱隱作痛,回手看去,五指全是鮮血,心如刀絞
,暗歎道:「伍海萍縱橫江湖,何等威厲,不想今夜竟會喪生在十八地岳峰?唉!」
他長長地一歎之後,心中又一個念頭,突襲而至,不由暗喊道:「我不能死,
我不能死,我要替他們報仇……」他很想閉住血道,可是,心神難聚,功力運凝困
難,急得他腿軟神焦,不期然又跌坐在地,這正是運功調息的好時機,海萍也有了
這層想法。
哪曉得當他正待凝神斂氣的剎那之間,一股哀怨的呼喚,起自空中。
第一個出現的是苑小玲,滿臉血痕,慘呼:「弟弟,你要替我報仇……」
接著,苑龍的全家,也出現眼前叫道:「萍兒,別忘了血海深仇……」
父親、母親、苑家二叔苑勇,一個個,悲切切地血淚交流,停在海萍的眼前,
心中,腦際……
海萍的心要爆炸了,眼也直啦,混身癱瘓著,歇斯的裡的大吼道:「報仇……
報仇……報仇啊……」他受不了這種摧殘,精神已然分裂,嘴裡不停的吼,雙手也
不住的揮舞,瘋狂了,他真的瘋狂了。
突然,他站了起來,踉蹌著向前撲去,大呼道:「爸媽……大叔!二叔……玲
姐姐……等著我報……仇……」聲嘶力竭,筋疲神亂……
一陣緊急的追奔,一陣竭力的呼叫,血,又從傷口直往外噴,他跌倒了兩次,
爬起來,再跳,終於,雙眼也出了血,嘴角也沁出了血,混身都是血,血……
迷亂,昏沉,疼痛,不歇地襲擊他,他倒下了,完全失掉了知覺,足足有一盞
熱茶的工夫,沒有動彈,他死了……雲霧,逐漸的淡薄,慢慢的消於無形。
一陣得意的大笑,驚撼山谷,震撼十八地岳峰,左面石峰之上,出現了生死判
官郭基,他不敢遽然走出,蒙面巾左右的眼洞,射出兩道冷電似的光芒,死死地盯
住海萍。
良久,良久,他又哈哈大笑道:「伍海萍,哈哈!你也有今天麼?哈哈……」
大笑聲中,展動了手中的杏黃旗,人也開始移動。
轉眼間,山峰之後,轉出了四十多條壯漢,前面正是鐵面閻王,他們很有規律
排列在峰前,等生死判官下峰,方跟著向海萍移動,生死判官這份得意,實在無法
形容。
很快地到了海萍的身前,鐵面閻王緊貼生死判官身側,道:「咱們現在就可以
剝皮挖心,替死者報仇……」
生死判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沉聲喝道:「少廢話,先將他捆起來,本幫主還
有用他之處。」
海萍變成了井底之蛙,不!變成了網中之魚任他們宰割。
六個壯漢,拿著六條蟒筋,向海萍走去,他們生怕捆得不夠結實,拚命地用力
,虎落平陽被犬欺,這正是伍海萍此刻的寫照。
因為,六個壯漢以前吃過海萍的苦頭,在捆綁之中,在暗中卻狠狠整了海萍幾
記重的,好在海萍知覺全失,形同死人,根本沒有感覺。
生死判官親自看了許久,喝聲:「抬走!」
另外四個壯漢,搶步上前,驀地兩聲冷嗤,突然傳出。
生死判官心頭大震,鐵面閻王嚇一跳。兩人趕忙順手看去,黑黝黝的,不見有
人。
生死判官不禁一聲冷哼,大喝道:「抬!」
四個壯漢哪敢不聽,一蹲身,剛好將海萍抬動,驀地有人一聲大喝道:「慢點
!」
喝聲乍落,人影疾閃,已轉了石峰之外。
生死判官一見來人,當下暗自心驚心說:「是他!糟了……」他心忖未了,低
聲對鐵面閻王道:「快抬著伍海萍往右走……」
四個壯漢在鐵面閻王的指揮下,抬起海萍,疾往右峰走動,來人身法如電。晃
眼就到了生死判官面前.此人一頭短髮,骨瘦如柴,兩隻又黑又髒的手,在破衣上
一陣亂搔,這不算奇,奇的是他眼睜睜地瞧著海萍被人抬走,他卻不追去攔阻。
他望著生死判官一聲冷笑道:「憑你們這點障眼法兒,就想霸佔江湖?呸!」
生死判官嘿嘿兩聲冷笑道:「我與你韋正素無仇恨,何苦要插身破壞,你不怕
多樹仇敵?」
「老叫化一不怕多樹強敵,只問這件事該不該,那娃兒是老叫化的兄弟。你抬
得走麼?」
「已經抬走啦!」
來人正是大名鼎鼎的聖丐韋正,他並未惱怒,大喝一聲道:「乖乖地替我抬回
來……」接著又張開破羅似的嗓門,大嚷道:「鬼丫頭!別讓他們走啦!」
銀鈴般的嬌笑,起自右面山峰之後道:「放心,他們走不了……」
砰砰,兩聲巨響過去,一個蒼老的口音叱道:「快與我老婆子轉回去,否則,
哼哼!這一拐非送你見閻王不可。」
聖丐哈哈一陣長笑道:「如何!我說走不了,就走不了,你看,他們不是都轉
來了嗎?」
生死判官扭臉看去,可不是,鐵面閻王臉色鐵青,神情萎頓,的確帶著人朝他
這兒直來。轉眼之間,山峰後走出一位嬌媚萬端,弱不禁風的女郎,在女郎身側,
伴著一位老態龍鍾,手捧鐵拐的老太婆,她正是苗疆華宮的娉婷公主,和鐵拐婆婆。
娉婷公主蓮步款動,到了聖丐眼前,秀目飄動,看了生死判官兩眼微笑道:「
你就是生死判官?」
「不錯!」
娉婷公主格格格地笑了許久方道:「怎麼!江湖上從來就沒有聽說有你這一號
嘛!」
生死判官面巾蒙面,尷尬萬分,惱羞而怒道:「你管得著嗎?」
聖丐臉孔一板,怒道:「老叫化今天管定了,你趁早吩咐他們替伍海萍鬆綁…
…」
「就憑你這句話?」
「怎麼!我這句話不夠意思?」
生死判官殺機突現,怒喝道:「你逼人太甚,別怪我做對不起你的事。」
「哈哈!老叫化生平吃軟不吃硬,你放不放他?」聖丐神情突整,臉吐殺焰,
緊瞪著生死判官。
生死判官兩隻鬼眼睛一陣亂轉,厲聲喝道:「我不放,你有本事只管動手!」
鐵拐婆婆不等聖丐動手一頓手中的鐵拐,大怒道:「猴崽子,先吃老婆子一拐
……」橫拐之間,呼地一聲,硬掃過去,一拐之力,至少有一千斤以上。
生死判官哪敢硬接,身形轉動,早移出五步之多,他這一顯轉身的功力,卻被
娉婷公主看出了破綻,忙攔住鐵拐婆婆道:「婆婆!別打他!」
公主淡淡地一笑,望著聖丐道:「老化子,你看出這人是誰?」
聖丐心中一震,暗道:「鬼丫頭好精!好眼力,她要難住我老叫化子呢!」於
是乾咳了一聲,哈哈笑道:「老叫化如果猜得不錯,他許是邛崍派的掌門鐵掌邱奎
。」
生死判官聽得臉色一變,還未來得及說話,卻聽娉婷公主格格嬌笑道:「你老
叫化真不愧為見多識廣,你猜對啦!」
鐵拐婆婆鐵杖一頓,大喝道:「猴崽子,還不拉下你那塊鬼臉罩!」
生死判官那張臉蒙在面罩之內,青一陣,白一陣,好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娉婷公主並不就此松氣,緩緩對聖丐言道:「此人既是鐵掌邱奎,那麼生死判
官顯然是他冒名頂替。老叫化,你知生死判官是誰?」
聖丐聞得一怔,想了許久,方道:「這個……這個……老叫化就可就不太清楚
了。鬼丫頭,你知道啦?」
「嘻嘻!我知道。」
「說給老叫化聽聽。」
「忙什麼,現在還不是時候。」
聖丐哈哈一笑道:「好啊!鬼丫頭倒在老叫化面前賣起關子來了……哈哈……」
「哼!你們少得意,進得此陣,就別想活著離開。」生死判官面巾仍未取下,
怒哼中,冷冷而談。
聖丐韋正不禁一聲怒喝,身形起處,疾逾閃電,晃身往生死判官面前欺進,生
死判官心頭一懍,本能地劈出一掌,匆匆左移,聖丐哈哈一笑,迎掌一撥,人也早
到了左首。
只見他單掌一抄,黑影一掠,生死判官的面巾,恰好被他抄在手中,大笑道:
「邱奎!人不要做鬼,裝蒜!」
原來,生死判官正是邱奎所扮,此人白淨臉面,六十餘歲,此際,邱奎白臉變
成了紅臉,怒喝道:「韋正,你欺人太過,別怪我手下絕情……」杏黃旗一掠,雲
霧頓起,濃厚得伸手不見五指。
娉婷公主一聲嬌叱道:「老叫化,看住了伍海萍。」
「放心,老叫化早站在他身邊。」
「可不能亂移動,否則出了亂子本公主可不負責任。」
「鬼丫頭,老叫化對這些鬼門道可是大外行,你快過來呀!」
娉婷公主格格一笑道:「我要過來,他們都得跑光。」
「救人要緊,讓他們逃命吧……」
話甫落,只聽邱奎一聲狂笑道;「今天要讓你們生離死幻象滅神陣,我邱奎提
著人頭見人。」
幻象叢生,但對眼下的三個人,卻絲毫起不了作用。
娉婷公主脆生生地一笑,回言道:「邱奎,你以為生死幻象滅神陣天下無雙吧
?告訴你,本公主簡直將它看作破銅爛鐵。」
鐵掌邱奎冷笑數聲道:「別吹牛,有本事你到本掌門這兒來試試。」
娉婷公主冷冷言道:「盞茶的工夫,我就來拿你。」她帶著鐵拐婆婆,左右轉
動,來到聖丐這面道:「咦!你怎麼還不解去蟒筋?」
「老叫化又沒有切金切玉的兵刃,叫我怎樣解法。」
娉婷公主笑著對鐵拐婆婆道:「將我苗疆的金葉刀拿出來用用。」
金葉刀是苗疆華宮的鎮宮之寶,輕易不用,但為了救伍海萍,這把刀,第一次
在中原亮了相。據苗疆的傳言,此刀只一露面,非要撩起刀兵之亂不可。
娉婷公主醉心海萍,不惜撩起血腥之災,也要拼著一用,果然鋒利無比,金光
燦燦,眨眼就割斷了海萍身上的蟒筋。可是,他並未甦醒,還是在暈死狀態中。
聖丐看得眉頭緊鎖道:「孩子死啦!怎麼不動彈了……」
娉婷公主搖了搖頭,嫣然而笑道:「他精神分裂,力盡筋枯,而呈迷亂之狀。
放心,他死不了的。」
「將他救醒不行麼?」
「不行,如果甦醒,幻象侵襲,有害無益。婆婆,你抱著他。」
「老叫化來抱他吧!」
「嗯!呆會兒老叫化要打邱奎,還是婆婆抱。」
「我老婆子抱他,誰保護你?萬……」
娉婷公主翠眉一挑道:「叫你抱你就抱,有老叫化子在沒有人敢碰我。哎!總
是叫我煩心。」
「我抱,我抱……」
鐵拐婆婆無可奈何地抱起了伍海萍,卻聽聖丐哈哈笑道:「鬼丫頭,你要找鐵
掌邱奎?」
娉婷公主漫不經意地微笑道:「約好了去找他,不去怎麼成。」
「得了吧,何必與人爭狠鬥氣呢?」
「老化子,你怕?」
「老叫化都快入土的人,有什麼可怕的。不過,我覺得犯不上和他們賭氣。」
「喲!想不到聖丐縱橫江湖幾十年,卻有了這種菩薩心腸……」
聖丐老臉微紅,截住笑道:「該殺的決不寬恕,不該殺的……」
娉婷公主嬌聲一笑,也截住問道:「他們要剝海萍的皮,挖他的心,這種窮兇
惡極的人,你認為該不該殺呀?」
「這個……」
「別這個那個的啦,找邱奎的另一目標,是查問生死判官的去處,你不願去?」
聖丐微微一歎,接道:「鬼丫頭,舉天之下的英雄人物,我佩服了伍海萍。如
今,我又佩服了你,我去,我去?」
娉婷公主幽幽地笑了起來,這笑,是出自內心,格外的顯得嬌媚,艷麗,她笑
靨始終不停,繼續說道:「在陣中你得聽我的,走錯一步,後果就不堪設想,這座
陣法委實玄妙厲害咧!」
她當先而行,聖丐緊隨其後,鐵拐婆婆左手抱海萍,右手卻抄起鐵拐,斷後追
進,娉婷公主非常小心謹慎,臉色也極為凝重,她的步法極慢,每踏三步,必得觀
准方位,方繼續前行,雲霧層層,隨時在變換顏色,奇幻非常,鬼哭人嚎,隨處都
是,怪音奇調,也不住傳出。
但是,這三人的定力深厚,絕不遭受侵襲,幾個轉身,就到了十八地岳峰的主
峰,也正是生死幻象滅神陣的主陣,這座主峰的前後,是由五座小峰環圍,雲霧輕
飄,邱奎正端坐主峰之上,晃動杏黃旗,直如不覺。
娉婷公主冷冷一笑道:「邱奎,本公主來啦!」
「你上來!」
娉婷公主一怔,當時就有些難色,要知這座主峰極難攀登,叫她指揮人上下,
倒是不難,若要她自己上去,可就太不容易。
她略加沉吟,轉對聖丐道:「老叫化,你上去吧!」
聖丐也不由一愕,輕輕的道:「老叫化不懂這些奇門邪法,只怕我上不去。」
「沒關係,我一說你就明白了。」
聖丐瞪著娉婷公主好半晌,沉聲道:「鬼丫頭,你是成心拿老叫化開心哇。快
說!」
娉婷公主不慌不忙,將攀主峰的訣竅一說,聖丐聽得呵呵大笑,笑聲乍落,身
形已起,轉向第三座小峰飛去,他的身法快如電光火石,落在第三峰之下,略略一
站。
驀地人聲騰吼,奔來十多個壯漢,往上圍攻。
聖丐眉頭瞪皺,大喝道:「閃開者免死!」
但,沒有人理會,硬往上衝,老叫化暗中歎了口氣,雙臂齊揮,勁力飄拂,突
將這群壯漢格退老遠,這也就是聖丐韋正,若換上伍海萍,起碼要倒下十幾個人。
聖丐振臂長身,呼嘯聲中,人卻拔空三四丈,飄落峰上,回身探去,又轉射第
五峰,再疾轉第二峰,只見黑影閃展,飄來射去,差不多每座小峰,都攀登了三次
之多,方立在第五座小峰頂端。
韋正仰望主峰,大聲喝道:「邱奎!你趁早說出生死判官是誰?逃往何處?免
得老叫化大開殺戒。」
鐵掌丘奎向下一看,不禁嚇了一跳,他自知不是聖丐之敵,但又不敢說出生死
判官是誰。
支吾了許久,頓然將心一橫怒道:「你來吧!老夫和你拼了。」
「你再考慮一下。」
「別廢話。」
聖丐殺機倏現,一聲怒哼,人已到了主峰中腰,依登峰要訣,吸氣貼壁,滑行
而上,他離邱奎大約在四丈左右,身形向左斜飛,然後右轉三匝,縱身立在邱奎側
面。
這兒只不過一丈方圓,面積甚小,邱奎殺氣騰騰,雙目吐紅,沒有說話,鐵掌
猛揮,一口氣攻出六掌,聖丐是以硬打出名的,當下一聲冷笑,僅以八成功力,硬
對了打來的六掌,轟聲急傳,沙飛石滾,彈丸之地,打來驚險百出,眨眼間,雙方
已打了三十餘掌。
邱奎號稱鐵掌,竟也熱汗直流,喝聲加急。
「邱奎,老叫化再給你一個考慮的機會。」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少廢話。」
聖丐氣得老臉通紅,大喝道:「你以為老叫化不敢殺你?接掌!」
啪啪啪!三掌猛拍,用的是十二成功勁。
鐵掌邱奎哪有聖丐的功力深厚,第一掌,勉強接住,人卻後退三步,第二掌雙
臂酸疼,又挫退五步,第三掌狂焰如山,驟然擊到。
但聽一聲慘叫,鮮血自邱奎口中噴出,人如斷線風箏,直向峰下飛飄。
真假邛崍掌門,一死海萍之手,一死聖丐掌中,老化子心中一酸,望著邱奎飄
射的身影,不禁愣愣出神,主陣已到,陣腳大亂,雲霧全消,峰下人影搶奔,亂得
像一團亂麻。
聖丐忘了魂,失了魄,這是因他幾十年來未曾殺人之故,驀地峰下殺聲震耳,
狂吼連連,老叫化不由一驚,神智頓醒,低頭下望,原有的傷感,又消於無形,代
之而起的,又是一重殺機,原來在峰下有百多壯漢,在鐵面閻王指揮下,將娉婷公
主,鐵拐婆婆圍住猛攻。
以鐵拐婆婆的本事,對付這些人,的確沒有問題,可是她要照顧娉婷公主,又
要抱著伍海萍,獨手單拐,行動大受限制,因此,老婆婆已是險象環生,千鈞一髮。
聖丐心中憂急海萍和娉婷的安危,身法如電,疾縱而落,他忘記了適才的慮傷
,一聲怒吼,兩掌齊發,陸續不斷,掌勁如雷霆萬鈞,呼嘯震人,慘叫頻傳,人飛
屍倒。
喊爺叫娘,百多人只在眨眼之間,就被他劈死了四十多人。
險因已解,鐵拐婆婆大大地呼出了一口氣,運拐如飛,狂濤澎湃,剎那間,堆
屍如山,血流成河,慘慘慘!但沒有人敢畏縮而退。
聖丐韋正怪眼猛翻,人叢中,被他找出鐵面閻王,老叫化心中一動,收掌猛撲
,去勢特疾,以韋正的修為,別說一個鐵面閻王,就是十個八個,也不是他的敵手
。
只見他瘦掌掠動,黑影一晃,鐵面閻王的右手脈門,已被他扣得結結實實,老
叫化打蛇打頭,狠狠地一使功,鐵面閻王脈門寸斷,當時就斷氣歸陰。
「住手!」他大聲一喝,續道:「鐵面閻王已被老叫化捏死,你們還不逃命?
難道真要等死不成!」
剩下的四十多個壯漢一看,果然鐵面閻王已死在老叫化手中,屍首未倒呢?死
,究竟是可怕的,生命畢竟可貴,誰不要命?於是,現場一陣騷動,屍堆上,縱躍
著那些亡命之徒,霎時就逃得半個不留。
聖丐翻眼看著那些冒血的屍體,寒氣直冒,歎道:「老叫化為了伍海萍的一條
命,竟殺死了這許人,真是罪過……」
娉婷公主若無其事,嬌媚的一笑道:「老化子,這群人都是罪惡沉重,死不足
惜,你哪來這許多假慈悲。」
聖丐瞪了她一眼道:「一個女孩兒家,心腸怎麼這樣狠毒,難道你一點也不難
過?」
「死有餘辜,沒有難過的必要。」
「哼!老叫化佩服你的機智、秉賦、才謀,現在又佩服你這副狠硬的心胸。」
娉婷公主淡然一笑接道:「過獎,過獎!」
鐵拐婆婆心裡也有些不好受,忙道:「我們要救姓伍的小子?走吧!」
聖丐韋正伸手一攔,急道:「就在此處不成麼?」
鐵拐婆婆冷哼了一聲道:「死人成堆,血腥嘔人,我老婆子看著不舒服。你不
走,我們走。」
娉婷公主幽然而笑,搶說道:「你們兩人還想拼一場是不?」
聖丐豪性大發,哈哈大笑道:「再拼,她也不是老叫化的故手。」
「我老婆子仍然不服輸!」鐵拐婆婆大聲喝叫。
「不服輸就請來試試……」
娉婷公主忙攔著鐵拐婆婆,截道:「此處危機仍存,不可久停,咱們還是離開
的好。」
聖丐怪眼猛然翻動,往四面一瞧,雲霧又冉冉升騰,暗中一驚,無可奈何地道
:「反正咱們遲早要解決這筆舊債,走吧!」
鐵拐婆婆沒有再說什麼,只哼了兩聲,娉婷公主嫣然一笑,轉身往陣外走出去。
她所行進的方向,忽東忽西,倏左倏右,看起來雜亂無章,實則,這中間卻大
有文章,旁的不說,只看娉婷公主謹慎的態度,就知她的走法,必有深奧的法門在
內,三個人魚貫而行,俄頃始走了陣外。
娉婷公主仰臉悠然一歎道:「幸運,幸運啊!若不是你老叫化擠著我,說什麼
也不敢冒生命之險,來救姓伍的出困。」
聖丐韋正不覺一愕,忽有所悟,大聲笑道:「鬼丫頭,難道救姓伍的出困,全
是老叫化的面子?你毫不心動……哈……哈……」
薑是老的辣,幾句話說得娉婷公主玉面緋紅,粉頸低垂,久久難抬。
驀地生死幻象滅神陣中,傳來幾聲怪笑道:「韋正!生死判官與你往日無冤,
近日無仇,你敢殺死我手下大將,及數十條人命,這筆帳,咱們慢慢的算好咧!」
聖丐心頭猛震,冷笑了幾聲道:「老化子敢做敢當,這筆帳,咱們現在就可以
結算。」
「你進來!」生死判官大聲喝叫。
「你出來,老化子等著不走。」
「諒你不敢進來。」
聖丐短髮怒張,怪眼神光十足,緊瞪著娉婷公主。
娉婷公主搖搖頭,玉手一指伍海萍,小聲道:「推在他身上……」
聖丐狂怒而笑道:「伍海萍被你整得半死,老化子先得救人,只這娃兒死不了
,自然要來找你算帳,你等著吧!」
生死判官在陣中磔磔怪笑,諷言刺語道:「人稱韋正功力通天,看來也不過是
怕死之徒,虛有其表,好啦!今天饒你一死,改日再見!」
聖丐氣得混身一哆嗦,大吼道:「老化子拼得一死,也要拆散你的骨頭……」
他話未說完,抬腳就想往陣中闖去。
娉婷公主趕忙一攔急道:「去不得,請少站……」她轉臉望了陣中的景況,冷
笑道:「勞人濤!別在那兒裝神弄鬼,你騙得了別人,卻瞞不過本公主,你要是不
敢出來,本公主在三日後,自會再來會你。」
「哈……哈……哈……」陣中傳出三狂聲,道:「化外之民,毫無人性,不值
得計較,記住!我在此等你五天,否則?隨時要取你之命。」
「勞人濤,你還不配!五天之內必到,再見!」她不等對方還言,一揮手,催
鐵拐婆婆快走。
聖丐可糊塗了,他實在不明白鬼丫頭怎會知道生死判官竟是滄海一奇,心中不
住地思慮,腳下也陡然移動,殿後離陣而行。
滄海一奇是誰?怎會有無數的化身?謎!謎啊,沒有露面的滄海一奇,的確諱
莫如深,叫人難辨真假,就連生死幻象滅神陣最後發話的人,是不是真的滄海一奇
,都叫人十分懷疑,三個人已走出了十八地岳峰,伍海萍還是暈迷不醒,人事不知。
聖丐斜目看去,濃眉深鎖道:「這孩子怎麼啦?莫非他中毒過深,閉氣不醒,
該不會有什麼危險吧!」
娉婷公主格格一笑道:「放心,到地頭我包準還個活的伍海萍給你……」
「鬼丫頭,你就不要活的伍海萍不成?」
娉婷公主忽然憂戚滿面,哀怨地一歎道:「唉!有了活的伍海萍,只怕就沒有
我活的娉婷公主……」
「鬼丫頭你這話把老叫化弄糊塗啦!」
「他對我素存敵意,恐怕水火不能相容。」
「你救他生還,難道他不知感恩圖報?」
娉婷公主愁容未消,又是一歎道:「這也不能完全怪他,天不作美而生出兩個
心高氣傲的男女,他縱然心存感恩圖報,但,傲性逼得他大反常態,雙方都難忍讓
……」
聖丐哈哈一笑,接道:「你有先見之明,就該好言相商,切不可用言語刺激他
,稍假時日,不就乳水相溶,兩性相投了麼?」
娉婷公主苦笑了一下,幽幽說道:「那只好永遠讓他,唉!我深怕辦不到啊!」
老化子沒有說話,想了訖久,方大笑道:「老叫化孤苦零丁一輩子,兒女之情
,素極淡泊,既是出面救了他,我就不能置之事外。哈哈,鬼丫頭,你放心吧……
」他說到此處,陡然想起苑小玲,話聲頓住,很急促的接著說道:「不好!姓苑的
女娃只怕饒不了我……」
娉婷公主粉面變化,嬌軀陡地一震,忙截口道:「這只好各憑命運,以後再談
吧!」
言談之間,不覺走出半里多路,娉婷公主已是柔弱不堪,蓮步移動,已十分困
難,鐵拐婆婆心中好不焦急,內力陡提,撮口一聲長嘯,震撼雲霄。
片刻間,人影疾飄,齊向此處趕奔,首先現身的是鐵笛追魂,身後緊跟著四個
紅衣壯漢,再後是江南商隱,聖手秀士,鐵漢宗元,胭脂堡兄妹和掌握虎頭杖的獨
眼老翁。
竹轎搭成,娉婷公主緩緩登轎,四個壯漢抬轎飛奔而行,他們很快的來到一座
山洞之內,放下了伍海萍。
只聽娉婷公主一笑,對聖丐道:「你快點拍點他的風府志堂兩穴,使他經脈運
行。」
聖丐依言抬掌,輕拍海萍的兩大要穴之際。
陡聽娉婷公主嬌聲叱道:「糟!慢點。」她嬌叱出口,聖丐韋正的掌力,早拍
中了海萍的兩大要穴。
就這一剎那的工夫,海萍倏地翻身而起,聖丐韋正何等老練,但也被公主的叱
聲,和海萍突然翻起而嚇了一跳,老叫化身形急退,立在洞的右側,他要看看娉婷
公主所喊的「糟了」,究竟是何用意,海萍站了起來之後,兩眼直愣愣的,東瞧西
看。
突然間,他發覺了洞裡站滿了人,似乎感到有點驚意,瞬息間,他又暴露殺機
,直向娉婷公主走了過去。
步伐很快,剛到公主前面不過三四步,忽聽他冷笑兩聲,喝道:「生死判官!
你在這兒呀!吃少爺幾掌……」
啪……啪……啪……三掌如迅雷疾奔,向娉婷公主打去。
雖然他的功力還未恢復一半,但掌力也相當驚人,如果碰在娉婷公主身上,要
不骨斷筋折才怪咧!
這會子可將鐵拐婆婆和索命翁嚇壞,兩人左右移動,呼嘯驀起,枴杖早舞起兩
團光圈,圍擋在娉婷公主的面前,三聲大響,海萍的掌勁,被人家的枴杖之力震散
,震得海萍晃了幾晃,他更是火上加油,嘿嘿!他冷笑兩聲,抬臂之間,砰砰!兩
掌再次出手。
枴杖光圈愈舞愈堅,越起越密,海萍大怒,接連又是四掌。
索命翁火氣上撞,猛收杖,力貫左掌,刷刷刷,三掌應聲而出。
出掌中,只聽娉婷公主叱道:「公公打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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