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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 魂 崖

                        【第 十四 章】
    
      驀地,山中又傳來兩聲怒嘯,振奮了拚命的各派弟子,眨眼間,人影縱橫,滿
    山遍野,都出現成堆的人群,兩個身軀魁偉的黑衣老者,當先馳奔到雲鶴真人和地
    煞尊者之前。
    
      來人正是點蒼派掌門人駝背毒龍計環,和雪山掌門人披風劍陳均,也是五旗盟
    幫的紅藍兩壇主,這兩人帶領手下弟子,也有三百多,趕到此處。
    
      駝背毒龍翻目看了看滿地屍首,不禁熱血沸騰,揚手朝人群不住揮舞,轉對雲
    鶴道人怒道:「姓伍的真力有限最多只支撐頓飯的進光,我們豈能再作壁上觀,而
    讓他遠走高飛,上!」他話聲甫落,人已飛撲搶進,大喝道:「伍海萍,你的末日
    到了,快還我九大門派已死弟子的命來……」
    
      刷刷刷……四掌齊發,雷霆萬鈞。
    
      雲鶴道人清嘯已出,仗劍飛入,颼颼颼,一連就是三劍,銀光閃閃,威厲已極
    ,地煞尊者心膽大壯早已搶進,以平生之力,猛攻五記,勁力如山。披風劍陳均斜
    升空中,居高臨下長劍擺動,鋼牙咬得格格亂響,硬劈四劍,狠辣絕倫,這四人一
    出手,門徒精神大振,殺聲遠播數里之外,情況慘烈之極。
    
      海萍本是殺開血路脫困,如此一來,逼得他不得不將功力轉對這四個一等高人
    ,以攻還攻,只見他狂嘯兩聲,掌指同出,拳腳並舉,左攻雲鶴道人,右打地煞尊
    者,前取駝背毒龍,後防披風劍,大家都是在出全力,拚死命,雙方都穩住了陣腳
    ,慘嗥也驟然不聞。
    
      可是海萍前後打了近半個時辰的硬仗,真力的確損耗太多,比較上他委實是吃
    了大虧。惡拼不停,勝敗未見,狂嘯再起,群山回應,震動了數百人的心弦,雙方
    都有些心驚動魄。
    
      狂嘯沒有停止,人影已然出現,但惡鬥仍在繼續,不見生死,絕不罷手。
    
      突然間又在南面的山頭上,傳來兩聲怪嘯,這嘯聲延有半盞茶的時向,方才停
    下。
    
      邛崍、華山、青龍、點蒼、雪山、武當、崑崙七派的人馬,在雲鶴道人,地煞
    尊者,駝背毒龍,披風獨劍四人的領導下,吶喊、嘶殺。他們似乎沒有注意第二次
    狂嘯聲音,全力放在死拼之上。
    
      俄頃山頭下,轉出來三個人,身法快過閃電,直向打殺這面撲來。
    
      眨眼間,他們已立於山頭之上,六道目光,緊緊盯住惡拼景況,地面那許多屍
    體和變成紫色的血河,在他們看來,簡直不當一回事,漸漸的,三人的臉上展出了
    殺氣,交換一下眼色,只見中間那人喝道:「陸光朋!這小子是玉書生伍海萍嗎?」
    
      「不錯!」
    
      「呂氏三梟報仇來啦!」
    
      人群遽然往兩下裡一分,三梟惡狠狠的吼聲如雷,搶奔過去,舉掌照海萍就劈
    ,呂氏三梟是黑道上頂尖毒狠人物,居然也參與群毆,混亂的局面,迫得海萍熱汗
    直流,濕透衣甲。
    
      伍海萍雖是仗恃天罡真元,但久戰未停,如今又加上三個高手,血肉之軀畢竟
    受不了。假如再狠鬥下去,海萍必真元耗竭,不支而亡,緊要關頭,危機重重。
    
      忽然那兩聲綿長的怪嘯,又起自山頭之後,若在平時,這兩聲長嘯,定能震撼
    在場群雄,但眼前的人,是在聚精會神的拚命,因此,沒有人理會。
    
      剎那間,遠遠的山頭上,出現兩道人影,只見黑影閃動,風馳電擊的向惡鬥的
    這面趕。
    
      這個當口的伍海萍,已是力疲筋軟,在人群吼動,團團猛攻之下,委實有些支
    持不住。不過他不願就這樣不明不白死去,他要完成他未完成的心願,因此,凝聚
    著最後的真元,努力掙扎,希圖闖出重圍,再作報仇的打算,然而眼前的仇家,早
    將生死置之度外,形成非殺他不足解恨之勢。
    
      如果伍海萍不連續展露天煞絕命手,殺死幾百人的話,眼前的險象,倒不會放
    在他的心中,生死之判,勝敗已成定局,海萍心如火燒,狂怒攻心,暴躁如雷。
    
      驀地,狂雷大響,傾盆大雨,無情地灑瀉,近千人閃展在雷雨之中,眨眼就變
    成了落湯雞,凝結了的鮮血,隨著雨水,變成了紫色的水漿,滾滾而流。
    
      「住手!住手!」兩聲怒吼,突然排出。
    
      這怒吼壓蓋了雷聲雨點,震動了每個人的心弦,然而,緊要的關頭,殺和恨,
    埋葬了理智,沒有人依言撤身圈外,反之,攻得更烈,打得愈猛,海萍已經不支,
    汗和雨,混成一片的排泄。
    
      「住手!」又是一聲狂吼,依然如故。
    
      急了,怒了,有人高聲喝道:「窮鬼,不動手那娃兒要完……」
    
      「哼!」怒哼之下,人影飛射,猛向海萍身前落下。
    
      只見他掄動鐵掌,勇猛翻飛,大喝道:「老叫化,從外面打進來……」
    
      這兩人應和得宜,來得正好,打得更妙,一時之間,人仰馬翻,東倒西歪,混
    亂的局面,的確少見,但沒有傷亡。海萍本已力衰神竭,一見這兩人駕到,精神陡
    振,天煞絕命手,再度展開,慘嗥又傳,屍首再增。
    
      七位江湖高手,經不住三個人的夾擊,攻勢頓挫,節節閃退,一眨眼,海萍又
    殺死了四個衝進的僧道。
    
      「小子,你要殺死多少人呀……呼……呼……」
    
      兩股潛力,突向海萍扣去,突然的一擊,將海萍擊退了五六步遠。這人真怪,
    劈散了圍攻的人潮,又對海萍毫不客氣。
    
      海萍驚魂甫定,忽聽:「你們再不住手,別怪老叫化心狠手辣!」
    
      此語甫落,接著有人怒喝道:「牛鼻子,還不撤退?真要逼我窮鬼殺人?」
    
      這兩人聲勢奪人,凌厲非常。
    
      雲鶴道人心驚肉跳,當先縱出圈外,高聲喝道:「大家退出五丈以外,聽令行
    事!」
    
      令出如山,人潮急湧,很快的收手撤出五丈,可是沒有人不殺機滿佈,都露了
    一臉忿怒之色,和哀傷的表情,這場慘絕人寰的惡拼,總算是暫時停止。
    
      來的兩人正是聖丐韋正,和大名鼎鼎的窮神。
    
      老叫化怪眼翻動,看了看地上的屍體,不禁黯然神傷,自語道:「唉!老叫化
    活了這把年紀,像這樣殺人如麻,倒真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看見。」
    
      「窮鬼也算是開了眼界……」
    
      海萍沒有言語,星目緊盯著周圍的人群,暗中卻在運氣調息,他劍眉高挑,殺
    焰未減一分一毫,英俊的臉蛋,冷得像冰,繃得緊得不得了。
    
      雲鶴道人懷捧長劍,淒苦的臉上,帶著幾分怨恨,也現出重重殺機,他修為極
    高,倒能強自鎮定,望著聖丐窮神,點了點頭,冷冷問道:「兩位是專門替伍海萍
    解危來的?」
    
      窮神聽來感到十分不愉快,也冷冷地反問道:「難道你願意所有的人都死光了
    不成?」
    
      「縱然死絕,也不干你的事!」
    
      窮神雙目突張,光芒逼射,怒道:「你可再下令動手……」針鋒相對,火藥味
    又趨濃厚。
    
      老叫化一睹情況,心頭大急,喝聲:「慢點!」他攔住了雙方,臉色沉重,向
    雲鶴道人道:「老道,你能不能將前因後果對老叫化說說?」
    
      雲鶴道人怨恨重重,憂愁滿面,毅然道:「此事確非三言兩語能了,兩位世外
    高人,還請高抬貴手,不必過問。」
    
      老叫化臉色一整,很肅穆的道:「老叫化素來行事,絕不強人所難,只是今天
    事態嚴重,不得不插身過問,雲老道,我看你還是說明原因,是否過問,老叫化再
    作定奪如何?」
    
      雲鶴道人猶豫了片刻,深深的一歎,很急迫而又簡短的道:「伍海萍十日之內
    ,毀了九大門派的基業,殺死數百門人……」
    
      呂氏三梟急怒難當,忙在這個節骨眼上搶著喝道:「也毀了我們黑道上七座舵
    窯,擊斃了兩百多人!」
    
      聖丐和窮神聽得心中猛震,不期然地都扭過頭,怒瞪雙目,瞧著海萍,大有對
    海萍不客氣之意。
    
      海萍正在運功調息,睜目看去,見兩位怪俠眼神逼人,怒視自己,他臉上沒有
    表情,只淡淡的說道:「兩位相信他們的話是真的麼?」
    
      窮神冷笑兩聲道:「一是武當掌門,一是黑道盟主,身份之高,地位之尊,人
    所共知,難道會冤你不成?」
    
      海萍心頭怒火驀然上衝,大喝道:「伍某人人間丈夫,敢做敢當,豈肯虎頭蛇
    尾,殺人放火,根本不是我所為。」
    
      窮神一見他理直氣壯,不禁在心裡也起了疑慮,當下沉吟不語。
    
      地煞尊者陸光朋嘿嘿冷笑,喝道:「證據確鑒,還想抵賴……」
    
      聖丐冷冷地接道:「什麼證據?」
    
      「請看!」地煞尊者打懷中拿出紙貼,遞給聖丐。
    
      聖丐剛剛接過了貼,忽聽:「請看!」
    
      「請看!」
    
      「請看!」駝背毒龍、披風劍、呂氏三梟,三聲請看,送出了相同的紙帖。
    
      聖丐和窮神各接著兩張,只見上面寫著:「師仇不共戴天,殺盡九大門派,伍
    海萍。」
    
      「斷魂崖前血恨,滅絕黑白七門,玉書生。」
    
      這兩人不由大怒,旋身份站,同時喝道:「伍海萍,你還有何話說?」
    
      海萍見這兩人竟站在敵對方面,不由暗中叫苦,劍眉揚動,神志凝靜,冷笑道
    :「窮爺不明伍海萍的行蹤,難道考哥哥也忘了我受傷的事麼?」
    
      聖丐哦了一聲,自語道:「對啊!我離開他之時,他重傷未癒,計算日子,總
    共不過十來天,他本領再大,絕不可能不等傷癒而作傷天害理之事……」
    
      他自語未落,雲鶴道人又是兩聲冷笑道:「我還有鐵證!」
    
      「請說!」
    
      「天煞絕命手普天之下,只怕僅伍海萍一人會用,被殺死的門人,眉間都有兩
    道青痕,這一點,伍海萍又該作何解釋?」
    
      此話方落,三派掌門,和呂氏三梟也都怒道:「被殺之人,都是如此。」
    
      海萍心中大感驚異,神色陡變,忍不住自言自語道:「怪啦!江湖上居然也出
    現天煞絕命手……」
    
      窮神一聲怒吼,喝道:「天煞絕命手奈何得了我!吃我一掌……」呼地一聲,
    硬生生的照海萍拍去。
    
      海萍一驚,側身閃讓,剛要舉掌還擊,突地轟地一聲大震,掌勁對消,只聽聖
    丐怒道:「窮鬼住手!這中間大有文章。」
    
      「他殺人不算,還要毀廟燒房,實不可恕,這種人一日不死,終是大患……」
    話落人飄,掌影翩翩,眨眼對海萍快速絕倫的打出了四掌。
    
      海萍殺機倏現,怒道:「你們不信伍某人之言,硬逼我動於殺人,怪不得我心
    狠手辣,來吧!」
    
      「刷……刷……刷……」喝喊之中,照樣回敬四掌,兇猛無匹。狂風疾捲,巨
    響連連……
    
      四外人聲虎吼,武當、青龍、點蒼、雪山,四派掌門人和呂氏三梟閃動身形,
    正待合攻,氣氛再緊,海萍已呈於危困之中。
    
      忽然間,聖丐撲身其間,雙掌擂動,性急之下,他也排出了六掌,不過,他這
    六掌逼得各派之人節節復挫,也逼得窮神抑退三尺,老叫化在剎那之間,想通了一
    件事。
    
      他搶身傲立海萍身前,大喝道:「誰要動手,先衝著老叫化來!」
    
      眾人不由一怔,愣愣的瞪著他,就是不敢出手,因為聖丐輩份高,名頭大,功
    力強,為人又正直無私且江湖人對他,都得敬畏幾分。
    
      老化子臉色凝重,大聲對眾人言道:「老叫化以生命擔保,伍海萍絕不可能做
    出殺人毀基之事。」
    
      呂氏三梟急問道:「何以見得?」
    
      聖丐冷冷一哼,反問道:「你們基業被燒,門人被殺,在什麼時間?」
    
      雲鶴道人面色陰沉,冷冷接道:「大約是在二十天以前。」
    
      「對啊!二十天前,老叫化正陪著這孩子二次上十八地岳峰,也正是他和烈火
    神君受重傷之日。」
    
      披風劍接著喝道:「難道這些鐵證是假的?」
    
      聖丐毫不思索,朗聲笑道:「難道就不許天罡神煞,混世神魔再度出世?」
    
      話出如風,又是從聖丐口中道出,這又增加了它的份量和神秘,在場之人,除
    海萍外,沒有不心驚膽戰的,沉靜了,死寂了……
    
      原來的殺焰,冰消瓦解。每個人心頭上,蒙上一層可怖的陰影,天罡神煞,混
    世神魔,在這些人的心目中,是神出鬼沒,殺人如麻的魔鬼,海萍心中雖是明白這
    兩人不可能再世,但他的確震驚運用天煞絕命手的人,這個運用天煞絕命手的人,
    為什麼殺人留條用海萍之名?
    
      殺的這些人,又正是斷魂崖上的仇家,奇怪!這人是准?敵乎?友乎?是陰謀
    ?還是善意?謎……謎……謎……所有的人,臉色都是凝重的,海萍也不例外。
    
      沉默了許久,許久,聖丐一聲乾咳,打破了沉悶的氣氛,道:「事已如此,可
    否聽老叫化一言?」
    
      「願聞高見。」
    
      老叫化一收往日嬉笑之態,沉聲道:「江湖上身懷天煞絕命手絕技之人,很顯
    然的不只伍海萍一人,各位想想,除天罡神煞和混世神魔之外,還有哪個……」
    
      海萍在旁邊很快地接口道:「不!絕不是天罡和混世兩位老前輩。」
    
      「這話是你說的!你能負責?」
    
      「天罡混世早就離開人世,我當然負責。」
    
      聖丐和群豪臉上又現出了迷惑之色,四位掌門人和黑道三梟,目光不住的往海
    萍臉上掃去。
    
      窮神怒哼一聲道:「除此之外,恐怕難找第二人。」
    
      海萍臉色頓寒,怒道:「你還懷疑我?」
    
      「我窮鬼一直就沒有放棄懷疑!」
    
      海萍縱聲狂笑,道:「我若有心擺脫糾纏,只要將此事推在天罡混世兩位前輩
    的身上,何必說他們早登極樂?」
    
      窮神聽得一愣,大聲道:「殺人放火果真不是你?」
    
      「不是我,不是我,我沒有做……聽見沒有?」
    
      窮神又是一怔,轉臉對雲鶴道人道:「牛鼻子,看來這小子說的是真話哩!」
    
      雲鶴心中已有些動搖,苦笑一下,道:「那又是誰呢?」
    
      聖丐接著說道:「只要不是天罡混世再生,老叫化有法子查出此人……」
    
      「伍海萍照樣的要走遍天涯,將真像查明,還我清白!」
    
      窮神冷然一笑道:「你們還要不要再拼了?」
    
      「……」回答他的,是一陣沉默,不過,每個人的臉上。都流露淒苦之色。
    
      聖丐心中感到一陣難安,笑對雲鶴等人道:「老叫化言出如山,縱然陪上這條
    老命,也要對各位有個交代。」
    
      海萍也毅然言道:「在下雖與各位小看過節,還不至暗施毒手,三月之內,如
    查不出兇手下落,我會自絕在武當山區……」
    
      「窮鬼也願自掘墳墓,以慰這些冤死的亡魂。」
    
      他們三個人異口同聲,斬釘截鐵的提了保證,這給足了眼下七個人的面子。
    
      命,到底是寶貴,能有滿意的交代,誰不願藉機下台?
    
      雲鶴道人又苦笑兩聲,道:「士可殺而不得辱,三位既是以生命作賭注,貧道
    怎敢多言,再動干戈,不過……」
    
      老叫化沉聲接道:「不過怎樣?」
    
      雲鶴道人神色凝重,緩緩言道:「兇手神出鬼沒,機警異常,只怕不易查出!
    那個時候……」他說話之際,雙眼始終在海萍臉上溜動。
    
      聖丐冷冷一哼,喝道:「老叫化不叫你們動手動腳,我會料理我自己。」
    
      「窮鬼何等身份,說話豈同兒戲?」窮神立即接道。
    
      海萍雙目突張,冷光一閃,怒道:「你是不是要伍某人現在就自殺身亡?」
    
      「不敢,不敢!」
    
      「哼!三月之內,記住!查不出兇手,你們到此處搬我的屍首,再見!」晃肩
    之下,人已飛出了四丈有奇。
    
      窮神倏然而笑,大喝道:「伍海萍站住!」
    
      海萍急急奔勢,目射異光,想了一下,道:「伍某人還有要事趕辦,恕不奉陪
    ……」
    
      他的話尚未說完,正要行動,哪知他快,窮神比他的行動更快。正當海萍起身
    之時,窮神已掠身阻住了他的去路,大喝道:「叫你站住……」
    
      「是不是想打一架?」
    
      「窮鬼沒有那麼大的興致。」
    
      「一再阻撓,是什麼意思?」
    
      「有話問你!」
    
      「請講!」
    
      窮神見海萍終是冷臉峻詞,知道是他誤會剛才的惡攻,可是,窮爺不加解釋,
    只衝著雲鶴道人道:「牛鼻子,你們也該走啦!」
    
      窮神怔愕片刻了恍然而笑,喝道:「老叫化,來呀!」
    
      「窮鬼!你問他吧,老叫化聽得見。」
    
      海萍非常不耐煩,冷冷說道:「要講話請你快點,我沒工夫和你談心。」
    
      「小子!你怪我劈了你幾掌是不是?」
    
      「哼!」
    
      「別哼!窮鬼隨時都準備挨你幾掌,我問你,滄海一奇見著沒有?」
    
      這話引起在場的群豪驚詫,所有的目光,都射向窮神臉上。
    
      海萍一陣黯然,憤恨突起,道:「沒有!」
    
      「你知他在艷魔島?」
    
      「老哥哥告訴我的。」
    
      「江湖上所有的門派,都被他利用了,你知道嗎?」
    
      「已有耳聞。」
    
      「你打算怎麼辦?」
    
      「到艷魔島尋他去。」
    
      「你一個人?」
    
      海萍頓了一頓,他本想說有娉婷公主幫忙,但一想到男子漢大丈夫,豈能求助
    女人,於是,他只好答聲:「不錯。」
    
      「兩個女娃呢?」
    
      海萍殺機驀現,前竄三丈,指著陸光朋、計環、陳均三人厲聲喝道:「呂小芳
    究竟在哪兒?」他突如其來,反將老叫化、窮神,和三派掌門人嚇了一跳。
    
      地煞尊者冷冷一笑道:「找滄海一奇就知道了。」
    
      「呸!不要臉!尋不著滄海一奇,救不出呂小芳,我要你們三人抵命……」
    
      他頓了一下,接問窮神道:「還有話麼?」
    
      窮神微微一笑道:「獨臂大師和半面神尼已經出動了。」
    
      「於我無關。」
    
      「人丟劍失,怎麼與你無關?」
    
      海萍不禁一懍,心中感到萬分歉疚和痛苦,一時答不上話來。
    
      窮神哈哈一笑道:「你雖然保護不了兩個女娃,人家不能不關心他們的愛徒,
    他們連袂找滄海一奇要人討劍。」
    
      海萍心頭猛然一震,窮神的話,刺傷了他的心,茫然中,沒有多想人家話中之
    意。
    
      窮神話雖多刺,但隱隱約約的說明苑小玲還在人間,他妄自心酸,沒有逼問地
    煞尊者等人,否則,謎底必可揭穿。
    
      海萍張開雙目,狠狠地瞪了窮神一眼,道:「還有什麼話要說?」
    
      「哈哈!就這些還不夠麼?」
    
      海萍心中又是一陣刺痛,怒道:「人劍是在我手中丟失的,也必自我手中奪回
    ,絕不假手任何人,再見!」話落人飄,晃了四丈多。
    
      「小子!艷魔島見!」
    
      「不敢再勞動老哥哥大駕……」後面的話,輕微得難以入耳,只是不見海萍形
    影。
    
      聖丐哈哈一笑道:「窮鬼,咱們也該走了。」
    
      「別忙!我還沒有弄清邛崍和華山兩派的掌門怎會出現雙包案?」
    
      地煞尊者慘然一笑,趁機回道:「他們是孿生兄弟,只有我們幾人知道。」
    
      窮神哦了一聲,繼續問道:「你們打算如何處置眼前慘事?」
    
      雲鶴道人很快的接道:「行兇之人一日查不出來,伍海萍就永遠是我們心中的
    仇敵,我們仍然要找他算賬。」
    
      窮神不禁心頭火發,兩眼突地一睜,閃出懼人的威光,喝道:「牛鼻子,你仍
    然要……」
    
      聖丐微微一笑,攔住窮神道:「怪不得他們,你若是他們,也同樣的有此說法
    。」聖丐又是一笑,轉對雲鶴道:「好在為期只有三月,期限一過,隨你們怎樣都
    可以,咱們再見了。」老叫化一拉窮神,扭頭就走。
    
      武當山區成堆的屍骨,成河的血,死沉沉的無聲無息的被埋在山頭之下。
    
      雲鶴道人老淚縱橫,喃喃念道:「武當數百年基業,毀在我雲鶴手中,如三月
    內查不出仇家,我當自決在祖師法像之前……」
    
      悲淒哀壯的聲調,使人不禁一掬同情之淚,他們,與伍海萍誓不兩立。
    
      只有殺伍海萍才能報仇雪恨,才能慰藉枉死的冤魂,才能對得起各派的祖師,
    各派的掌門人,原就有發綠林帖群殺海萍之心,然事變倉促,綠林帖並未發出,如
    今,他們又作了決定,邀請武林同道,主持正義,圍剿伍海萍。
    
      事態已顯得萬分嚴重,海萍不知,聖丐不明,窮神也蒙在鼓裡。
    
      武當山寂然了,平添了數百亡魂,伍海萍之罪乎?太冤枉了……
    
      這場惡仗中,海萍對窮神非常不開心,他心情沉重,由黑夜直奔到天明,再由
    天明走到黑夜,四五天沒有停止。他的目標是艷魔島,但在沿途中,沒有放鬆查探
    殺害九大門派的兇手,可惜連影子都查不出。
    
      第七天的深夜,他落腳一座荒山古廟之中,幾天來人不停步,的確有些疲憊。
    
      進廟之後,剛坐下調息,驀然廟外傳來了腳步聲音,直達廟門,海萍暗中奇異
    ,側身而起,掠目向外看去,不由就是一怔。
    
      「哼!又是他,陰魂不散。」海萍心裡怪喊。
    
      原來廟外來的正是過去幾次碰面的黑衣蒙面人。
    
      海萍對他的行動,突起懷疑,正待飛身而出,只聽蒙面人哈哈一笑道:「伍海
    萍,咱們又碰上了。」
    
      「閣下老是纏著我,究竟是何用意?」
    
      「這不過是巧合,誰纏著你!」
    
      「巧合?」海萍走出廟門,冷冷言道:「閣下是否可以表明身份?」
    
      蒙面人臉上是何表情,不得而知,可是他卻被海萍這句話震動得退了四五步,
    冷笑道:「沒有必要。」
    
      海萍再走進兩步道:「伍某人要求的事,從來不打折。」
    
      「閣下為什麼定要強人所難?」
    
      海萍愕了一陣,很堅決地道:「我認為你不懷善意。」
    
      「哈哈哈!我若不懷善意,早就要了你的小命。」
    
      「不管怎樣,請你一露廬山真面目。」
    
      蒙面人又是一震,道:「確難從命!」
    
      「你當真不願表明身份?」
    
      「你要動手?」
    
      「嗯!也許!」
    
      「抱歉,恕不奉陪!」蒙面話聲乍落,掠開七尺,拔步就走。
    
      海萍似乎沒料到他有此一著,大喝道:「你走不了……」身法如電,隨後急追。
    
      兩人的腳程,看來不相上下,距離只差兩丈左右,眨眼的工夫,已追出了四五
    里地。
    
      蒙面人心機深沉,一陣緊奔之後,突然說道:「這次相見,本有要事相商,閣
    下定要強人所難,拿善當惡,真是不識好歹。」
    
      海萍心裡只嘀咕,他沒有主張,捏不準對方的心意,因為,蒙面人幾次都對他
    有幫助,他只是懷疑,絕想不到蒙面人就是滄海一奇。他不理人家的喝喊,拚命地
    追。
    
      「難道有關你切身厲害的事,你也不願聽?」
    
      海萍登時一驚,勉強說道:「你說吧,我願洗耳恭聽。」
    
      「不許再追我。」
    
      「哼!」海萍冷然一哼,果然立身不動。
    
      蒙面人轉身一看,啞然而笑,道:「這還像話……」
    
      「請你別多廢口舌!」海萍臉色突凜,殺機一展。
    
      「九大門派,黑道舵把被人毀基血洗……」
    
      「我知道。」
    
      「那人用的是天煞絕命手。」
    
      「你知道是誰?」
    
      「是你!」
    
      海萍有苦難言,不覺大怒道:「胡說!」
    
      「那就是滄海一奇。」
    
      「什麼!滄海一奇也會天煞絕命手?」海萍驚訝得逼近數步,厲聲喝問。
    
      蒙面人陰陰一笑道:「他為什麼不能會?」
    
      「你怎麼知道的?」
    
      「猜測,判斷!」
    
      海萍搖搖頭,道:「你能不能再仔細地打聽一下?」
    
      「可以!」
    
      「什麼時候告訴我?」
    
      「三月之內!」
    
      海萍不禁又是一驚,雙目神光炯炯,盯著蒙面人許久不移,兩道冷電,像是要
    穿透蒙面人的心,良久,良久,他方冷然一哼道:「一言為定。」
    
      蒙面人只點了點頭,話鋒突轉,又道:「你近來見過八荒人物沒有?」
    
      海萍第三度訝然,忙反問道:「你看見過?」
    
      「不錯!」
    
      「什麼所在?」
    
      「離此往南,約七十多里的地方,名叫『無底溝』。」
    
      「是哪些人?」
    
      「鐵塔魔君,九毒娘子。」
    
      海萍血氣翻湧,腦中又展出古剎慘況,不由殺焰重重,喝聲:「沒有騙我?」
    
      「在下過去所言之事,有沒有騙你?」
    
      「再見!」見字還沒有落。人已掠出了五丈多遠。
    
      蒙面人陰森森的一笑,見海萍沒有影兒,方冷冷地說道:「縱讓你三頭六臂,
    我也要磨得你精竭力枯,嘿嘿嘿……」他走了,又達成了一項陰謀。
    
      伍海萍緊奔疾趕,心中、腦裡,不停的換映苑龍全家每個人的面孔,尤其是古
    剎親目所見的慘狀,釘死在壁上的死人,尤其是苑小玲的屍首,臉上刀劃的慘相,
    他咬牙切齒,恨不得將鐵塔魔君碎屍萬段,方能洩心中這口惡氣,他心急情燥,壓
    根就沒有考慮到蒙面人的用意是好是壞。黎明之前,他已經到了無底溝。
    
      靜悄悄的滿是削峰怪石,看不出絲毫使人懷疑的跡象,他繼續往前竄奔,一片
    古老的原始森林,橫阻去路,水聲潺潺,自森林內傳出。
    
      海萍略一猶豫,雙臂振動,弓腰就往森林內竄去,藝高膽大,心急報仇,完全
    不顧林中有何埋伏,他疾奔之下,眨眼就是兩里路過去了,可是,仍舊沒有越過森
    林。
    
      突然間,眼前一亮,隆隆之聲,自右端排到,海萍方向一轉,直朝巨響方位趕
    去。
    
      三四丈遠近,陡崖出現,林木稀少,放眼瞧去,一座瀑布,向陡崖下排瀉,瀑
    布之下,深不見底,陽光照射,只見洪流猛奔,勢如萬馬奔騰,海萍瞧了半晌,也
    不敢斷定此處是不是無底溝,他正在凝目遠眺,驀地「嘿嘿嘿……」三聲冷笑,砭
    骨生寒的自身後排出。
    
      海萍遽然一驚,身形不期然地後撤了一丈多,腳下未站穩,兩股如山的勁力,
    猛自左面襲來,海萍冷冷一笑,雙掌擂動,倏地拍去,同時,身形再往右閃。
    
      砰砰……響聲乍過,他已右閃了七步之多。星目急探,正待——
    
      刷刷刷……三聲奇響,陰風陣陣,自林內陡然衝到。
    
      海萍心頭又震,匆忙中,連發三掌,反擊過去,悶響頻傳,林木震得東倒西歪
    ,搖晃不定,這個當口,海萍又後躍八尺,抬目兩面查探,卻不見半個人影。
    
      怒急並舉,大聲喝道:「藏頭縮尾,算什麼玩藝,有本事與少爺滾出來大拼一
    場……」
    
      「哼!早就在這兒……」這聲音聽來非常悅耳,是在海萍身側。
    
      海萍滿以為是九毒娘子的聲音,扭身看去,竟是個五十多歲的綠衣老太婆,這
    老太婆妖艷極了,皺紋滿臉,全是邪淫之相。
    
      她兩道細迷迷的老眼,死盯著海萍問道:「你就是玉書生伍海萍?」
    
      「不錯,這裡是無底海?」
    
      「嘻嘻!你倒是知道得很快……」
    
      「廢話,快喊鐵塔魔君出來!」
    
      老太婆陰陰一笑道:「口氣倒是不小,不過,這地方可容不得鐵塔魔君做主,
    也容不得你撒野。」
    
      海萍心裡詫異之極,忍不住問道:「誰的地盤?」
    
      「老實告訴你,這裡是九毒娘子師父的地盤。」
    
      「都在麼?」
    
      「嗯!都在!」
    
      「你去叫他們出來。」
    
      「沒有那麼容易。」
    
      海萍雙目精光閃動,殺焰突現,怒道:「不去?」
    
      「當然不去。」
    
      「我再說一聲,你去叫他們出來。」
    
      老太婆邪淫的一笑道:「去是可以,你得叫我一聲親姐姐……」
    
      「嘿嘿!好不要臉的東西,滾!」刷地一掌,在滾字剛落之時,向老太婆劈出。
    
      老太婆老臉一繃,雙掌錯動,冷笑一聲,掃出陰柔之力,斜劃過來,一聲悶響
    ,都未移動,海萍暗中一懍,錯步間,正要——
    
      突聽身後有人冷冷地哼了一聲道:「他不叫你親姐姐,叫我一聲親媽也可以…
    …」
    
      這一來可就激起了海萍的真火,轉身看去,原來又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太婆,他
    沒說話,晃肩疾進,振臂伸指,天煞絕命手已然發出,青光閃射,快迅無儔。
    
      老太婆可沒有料到海萍出掌疾快,驀驚之下,猛然推出兩掌,打算硬接來勁,
    陽剛之勁,非同小可,但天煞絕命手畢竟不凡,絲絲兩響,已貫勁而過,一聲尖嗥
    ,叭!老太婆當時就倒地而亡。
    
      「小子,你好狠的心……」綠衣婆婆殺機立現,搶救不及,拚命地推出陰柔之
    功,直逼海萍,海萍殺心大起,但他仍然不願立刻追人之命,當下一聲冷哼,凝功
    之下,平推一掌。
    
      十成力道,威猛絕倫,縱然對方陰柔之力極強,也無法化除海萍的來勁,波浪
    震空,排出輕微的響聲,老太婆終於立腳不穩,挫退兩步,海萍劍眉一揚,電般地
    疾射搶撲,他撲勢快絕,光閃人到,老太婆心頭大驚,猛可裡撤身疾退。
    
      但海萍哪能讓她再有脫手之機,猿臂展動,早扣住了她的左手脈門,海萍兩指
    稍一用力,老太婆半身酸麻,汗已滾流下來。
    
      「九毒夫人和鐵塔魔君在什麼地方?」海萍問。
    
      「我不知道!」
    
      海萍虎目一瞪,精光迫人,怒道:「你想找死……」話落力重,只痛得老太婆
    老臉臘黃,汗如雨落,不由「哎喲」一聲。
    
      「說不說?」
    
      「他們在瀑布下層。」
    
      「哼!九毒夫人的師父叫什麼?」
    
      「她……惡羅剎……」
    
      「你是她什麼人?」
    
      「門徒!」
    
      「叫什麼?」
    
      「我叫銀婆,已死的叫金婆。」
    
      海萍沉吟了許久,又喝道:「限你在盞茶之內,將九毒夫人鐵塔魔君叫來,否
    則,哼!我要血洗無底溝,滾!」他兩指突松,銀婆雙足不穩,蹬蹬蹬,連挫了七
    步。
    
      她沒有想到海萍功力如此之高,嚇得愣愣出神,也嚇出滿身冷汗。
    
      「還不快滾!」
    
      銀婆機伶伶地連打了三個冷噤,哪敢不動,忙轉身,朝瀑布懸崖奔去。
    
      海萍心裡感到很奇異,瀑布密不通風,懸崖陡壁,人是怎樣進出呢?他好奇心
    起,腳下也就不期然的向瀑布陡崖移動。
    
      突然傳來「伍海萍,我的話兌現了?」話聲沙啞有力,來自海萍身後。
    
      海萍心頭猛震,扭身一看,暗喊:「陰魂不散……又來了……」他力持鎮靜,
    面孔扳得很緊,冷然哼道:「哼!我沒有說你欺騙。」
    
      原來又是那個蒙面怪人出現,只聽他陰陰一笑,目光觸到金婆的屍體,故意地
    驚退了兩步,他表演逼真,冷冷問道:「金婆是你殺死的?」
    
      「不錯!」
    
      蒙面怪人凝思片刻,接道:「金銀二婆是惡羅剎最心愛的兩名弟子,你殺死了
    她,只怕惡羅剎不會放鬆你。」
    
      「不會放鬆又怎樣?」
    
      「惡羅剎功力極強,恐怕你不是她的敵手。」
    
      「笑話!」海萍被他激得心火高漲,冷笑道:「我姓伍的還沒有遇上真正的強
    敵!怕什麼!」
    
      「我是善意……」
    
      「謝謝!你就是為這件事而纏著我來?」
    
      蒙面怪人一驚,冷笑道;「這還不夠意思?」
    
      海萍雙目又射出電般的光芒,逼視過去道:「你身份不明,縱然夠意思,我也
    不敢領教。」
    
      「你的意思……」
    
      「希望你表明身份。」
    
      蒙面人呵呵一笑,很快的接道:「這事簡單不過,現在就可以告訴你。」此話
    甫落,果真緩緩舉起右手,直往面巾上按去。
    
      海萍的心,也隨著他的右手上伸,而跳得漸漸的急速,他不知道此人老跟著他
    是什麼用意,他心存疑懼,也就急於要知道人家的本來面目,哪曉得蒙面怪人此刻
    如此爽朗,滿口答應,迫使他原有的疑心,蕩然無存,海萍本就淳厚聖潔,反而感
    到十分不安,因此,他也就星目圓瞪,心也隨之而跳。
    
      眨眼,蒙面怪人的手指,捻住了面巾,只輕輕一拉,就大露原形,海萍心跳加
    急,他這時希望見著此人的真面,也不希望見人家真面目,這時顯得非常緊張。
    
      驀地,怪人輕輕一笑,右手很快放下急道:「他們來了,再見!」
    
      去勢之疾,大出海萍意料之外,他略一怔神,蒙面人已消失在森林之內,海萍
    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匆忙扭臉展望,又不禁一愣,身後根本沒有人影,也聽不出響
    動,憤怒驀生,心疑受騙,單腳一點,再往森林方面追去,剛走了三步,突然——
    
      一聲尖銳刺耳的喝叫,道:「站住!想跑,跑得了!」
    
      海萍心裡不由哦地一聲,忖道:「果真來啦!他沒有騙我哩。」
    
      事實上蒙面人心機深沉,估准了時刻,故意拖延時間,騙騙海萍,哪裡是真要
    露出廬山真面目。海萍疑心一去,殺心又起,立步轉身一看,嚇!
    
      一個滿頭白髮,雞皮滿臉,醜得無法形容的老婆婆,帶著九毒娘子,鐵塔魔君
    ,銀婆,還有四五個和銀婆相似的女人,站立在海萍對面十多丈處。
    
      海萍一看見鐵塔魔君,肺幾乎都要炸烈,他大步跨出十來步,指著鐵塔魔君,
    怒喝道:「魔崽子,這次要叫你跑掉了,我絕不再在江湖上露面……」話出如風,
    突然警覺。
    
      人家真的跑了,他不就永遠報不了親仇師恨?雖然沒有往下說,但,沒有人聽
    不真,鐵塔魔君有恃無恐,冷笑了兩聲,沒有說話。
    
      倒是那個奇醜的老婆婆嘻嘻而笑,快捷的接道:「你說的話是真的嗎?」聲音
    吐出,比鬼嚎還難聽。
    
      海萍呆了一呆,脫口喝道:「醜鬼!你管不著!」
    
      醜婆婆沒有生氣,只微慍道:「你無端地擾我地盤,我為什麼管不著?」
    
      「誰擾你地盤?我找的鐵塔魔君!」
    
      「你殺了我的徒兒金婆。」
    
      「那是她找死!」
    
      「好個無禮的小子!你不到此地來,她會到你那兒找死?哼!惡羅剎多年未開
    殺戒,今天倒要教訓教訓你。」
    
      海萍沒有殺惡羅剎之心,滿肚子怨恨,都集中在鐵塔魔君身上。
    
      惡羅剎向他面前欺進,他也沒有理會,專在動腦筋殺他的仇人鐵塔魔君。
    
      「小子!你要死要活!」這聲喝喊,不亞晴天霹靂。
    
      海萍心中陡震,很自然的撤回目光,後退了九步之多,隨口喝道:「你還不死
    !」
    
      惡羅剎火可大啦!身形騰飛,快如電閃,照海萍猛拍兩掌,喝道:「看我死不
    死!」
    
      海萍大眼睛連著轉了幾轉,腦筋一動,當時就有主張,別看他是個心地淳直的
    人,可是為了要殺鐵塔魔君,拼著命也能拿出個辦法來,他不慌不忙,眼見掌風要
    到,五成力,輕輕爽爽地應手而拍。但他卻仰退了一丈三四,掌力互撞,波波兩聲。
    
      惡羅剎哈哈一聲狂笑,道:「人家都說你功力通天,看來也不過如此,跑,哼
    !」聲落人撲,十成力,又向海萍推了兩掌。
    
      海萍也有些心驚,力持鎮定,氣納丹田,一是掌力乍到,墊腳長身,颼颼……
    白影在掌風中一晃,憑空拔起四丈多高,只見他弓腰拳腿,疾如流星,猛向鐵塔魔
    君撲去,誰也沒有想到他如此冒險地穿過惡羅剎的威力圈,大家都驚得一愣。
    
      就這一眨眼的工夫,他已到鐵塔魔君停身之處,打法超出了常規,等鐵塔魔君
    警覺,狂濤澎湃,向他湧到。總算老魔頭功力過人,經驗又足,駭異中,拚力掠臂
    發掌。
    
      兩聲巨響一過,勁力餘波,絞起滿空的沙塵,海萍腳落實地,鐵塔魔君震退五
    尺,海萍一聲清嘯,猿臂展動,第二次全力追進,抬掌間,又攻出兩掌,正待繼續
    排攻,忽然勁力狂吼,從身後及左側攻到,想閃避已是不能。他心神陡震,天罡真
    元已然發動,就勢反手揚掌,逼攻過去。
    
      砰砰砰砰,四聲震天巨響,鐵塔魔君又被擊退五步。
    
      海萍同樣的挨了兩記悶掌。人已向前摻出七步之多,幸虧天罡真元發動得早,
    反應得快,未震傷內腑,只這樣,也覺得心翻氣湧,難過之極,然而,他不顧一切
    ,他明知九毒夫人和惡羅剎在身後追襲,縱然命傷此處,也要殺死鐵塔魔君,他強
    提真元,略一吸氣,再度撲去,雙掌齊揚,十股青氣,同時向後猛打,這動作快到
    極頂,也險至顛毫。吉人天相,居然阻住了惡羅剎和九毒夫人的猛攻。
    
      此際他已逼近鐵塔魔君,大喝道:「魔崽子,拿命來!」掠掌之間,接連攻出
    了五掌。
    
      鐵塔魔君早就領略過他的厲害,心中駭然,全力發掌,打算硬拚,雙方掌力接
    實,海萍被震得後挫三步,鐵塔魔君可就慘透了,算起來只怕退出了十二三步哩,
    這個當口,惡羅剎和九毒夫人,銀婆和另外的醜女,也同時趕到,海萍生怕身後之
    人逼近搶攻,心頭大急,顧不得發掌阻擋,橫了心,蜂腰疾晃,人已電射而出。
    
      等惡羅剎她們到了海萍身後,海萍已然欺近鐵塔魔君的身側,鐵塔魔君大驚失
    色,當年的威風,早嚇得不知去向,老魔頭急切問,臉無人色,分手疾掠,招勢紛
    紛出籠,疾切海萍三處大穴,海萍冷冷一哼,指伸氣出,又逼退老魔頭三步,良機
    不再,只見海萍身法怪絕,兩個晃動,猿臂緊探,一下就扣住鐵塔魔君的右手脈門。
    
      他這裡剛扣住鐵塔魔君,惡羅剎已發出她久已不用的「冷陰玄功」,從後襲到。
    
      海萍只覺背後一涼,立知不妙,順手運勁一帶,恰好將鐵塔魔君橫擋自己身前
    ,惡羅剎不禁一驚,急切間迫得將排出的功力,不得不硬生生地穩住,發得快,收
    得也疾。
    
      惡羅剎修為極深,冷陰玄功已到收發由心境地,陰關已過,鐵塔魔君暫時保得
    一命。
    
      除海萍之外,都驚出了滿身冷汗,只見惡羅剎殺機滿佈,醜怪的臉上,越發的
    叫人見而生畏,她死死地盯著海萍,怒道:「小子,你打算怎麼辦?」
    
      海萍心中一陣說不出的欣慰,但臉上卻冷得像冰,冷笑道:「嘿嘿!我要活祭
    我苑伯父全家英靈。」
    
      「你走得出無底溝?」
    
      「刀山劍林,火海油鑊,我伍某人也出入自由,無底溝算得了什麼……」
    
      話未說完,頓覺五指抗力加重,他心頭一緊,神功再起,身形往後挫出三步,
    只聽鐵塔魔君一聲悶哼,頭上的汗珠,黃豆般的滾出,也隨著海萍後挫三步。
    
      海萍一聲哼,喝道:「魔崽子,你若打歪主意,少爺先叫你吃足了苦頭,再慢
    慢收拾你。」
    
      鐵塔魔君空有滿身功力,只是脈門被制,施展不出,可是,他卻強悍成性,冷
    笑道:「諒你小子還收拾不了本魔君!」
    
      海萍被他激得殺心特熾,抬手拍了魔君的啞穴,大喝道:「走!」
    
      他力貫五指,順手往左一帶,推著鐵塔魔君往左面林沿走去,這一來就急壞了
    惡羅剎和九毒娘子,兩人左右橫飛,從側面逼去,兩人凝功注目,大有惡拼之勢。
    
      海萍佇足冷笑道:「伍海萍與你無底溝無仇無怨,我找的是鐵塔魔君,假如你
    們橫加阻擋,我當即殺死老魔崽子,再血洗無底溝!」一字一句,血淋淋的刺人心
    弦。
    
      惡羅剎不禁一陣錯愕,真的不敢亂動。
    
      九毒娘子一見師父有點洩氣,尖聲叫道:「師父,讓他帶走了活生生的鐵塔魔
    君,江湖上還有咱們無底溝混的嗎?」
    
      惡羅剎惡念又生,喝道:「依你怎麼辦?」
    
      「發動眾人,從不同的方位狠攻,寧可叫他們同歸於盡,也不能讓他帶走活人
    。」
    
      「好,你們上!」
    
      「慢點!」海萍一聲暴喝,雙目神光湛湛,盯著九毒娘子道:「再給你一點時
    間考慮。」
    
      九毒娘子冷笑幾聲道:「廢話!」
    
      「只要你們不怕死,上吧!」他喝喊乍落,壓根就不考慮後果,扛著鐵塔魔君
    向前走。
    
      惡羅剎磔磔怪笑,身形登起,從左面欺去,九毒娘子柳腰輕擺,往右側擊,銀
    婆帶著另外的女人,從海萍身後攻到,形勢頓緊,三面受敵,海萍威光四射,輕輕
    一帶鐵塔魔君,專擋左面的惡羅剎,這時心存戒懼的也只有惡羅剎,右掌翻動,劈
    出如山的勁力,反襲九毒娘子和身後的銀婆等人,這個打法相當高明,最強的一環
    ,因鐵塔魔君活生生的擋在前面,使惡羅剎不敢貿然狠攻。九毒娘子勁力雖強,但
    和海萍相比,還差了一段距離。
    
      單掌威力,也不是九毒娘子銀婆她們所受得住的,因此,海萍有驚無險,步步
    前進,他這時只知扣著鐵塔魔君離開現場,完全沒有傷人之心,漸漸地,他已接近
    了林沿。
    
      九毒娘子毒心突起,急著吼道:「師父,再不施展殺手,那小子要進森林之內
    ……」
    
      惡羅剎殺機一展,怒喝道:「姓伍的,你要是英雄,放下鐵塔魔君,我和你惡
    拼一場……」
    
      海萍傲然一笑,截道:「等少爺祭過了苑伯父全家,再來奉陪。」
    
      「不識好歹,以為我不敢殺人……」沙沙兩響,冷陰玄功,應手而發。
    
      海萍冷笑一聲,回手帶過了鐵塔魔君,身形移動,右手疾伸,天煞絕命手當即
    排出,兩人出手,都用上了十足的力道,陰柔陽罡,激盪空際,眨眼之際。就已接
    實,絲絲……怪響驀起,海萍拉著鐵塔魔君魔君斜退了五步,惡羅剎立身不穩,也
    退了五六步之多,兩人心頭同時一凜。驀地怒風洶湧,疾捲而至。
    
      海萍不禁一震,再次將鐵塔魔君拖到右面,揚掌以十二成力,回敬過去,青氣
    暴漲,威厲萬端,忽聽惡羅剎高聲喝。道:「你們快退……」喝聲未落,銀婆一聲
    慘叫,死於非命。
    
      九毒娘子見機得早,撤出一丈三四,右臂卻被掃中,痛下去,但功力並未失去
    。
    
      海萍雖然連受兩次震傷,但卻不影響恢復功力,他強提真氣,猛振臂,拖著鐵
    塔魔君往林內奔去,嘴裡還不饒人,喝道:「待我收拾了鐵塔魔君,再來狠狠地打
    一聲,寄語九毒夫人,十五天之內,必取爾命……」話說完了,人也竄進林中。
    
      惡羅剎氣得只呀牙,可是,她不敢上去硬拚,她知道天煞絕命手的厲害,如再
    逼海萍出手,雖死不了也得身負重傷,誰不惜命?故而她只好眼睜睜地讓海萍走。
    
      九毒夫人的臂傷未癒,更不敢以卵碰石,師徒幾人你瞪著我,我瞪著你,半晌
    無言。
    
      久久,只聽惡羅剎長歎一聲,道:「唉!天煞絕命手果真兇猛,冷陰玄功都非
    其敵,看來這小子終是江湖一大禍害……」
    
      她的話說到此處,正待繼續說呢!驀聽:「不錯,如不除他,我們今後必無立
    足之地!」
    
      惡羅剎暗地裡一震,問道:「哪一位高人?」
    
      「滄海一奇。」
    
      九毒夫人忙搶著說道:「鐵塔魔君已被姓伍的劫走,你知道不?」
    
      「真的?什麼時間?」好奸狡的東西!
    
      「我敢騙你嗎?就是剛才。」
    
      對方沉默了,惡羅剎乘機說道:「為什麼不現身相見?大家想個對策不好麼?」
    
      「時機緊迫,我要先救鐵塔魔君,請你們快點尋找高手助陣,恕不現身,再見
    !」
    
      西面森林內,傳來一陣急速的竄縱之聲,剎那間歸於平靜。
    
      惡羅剎心中好生難受,她吩咐清理現場,沉思許久,方點了點頭,殺氣凌人的
    退聲道:「只有他或許能殺伍海萍,好小子,我非叫你死活都難,走!」
    
      她們離開了現場,轉奔瀑布陡崖,霎時就飛身崖下,蹤跡全無,無底溝看似非
    常平靜,骨子裡卻埋藏了殺機。
    
      海萍進入東西林沿,心境寬暢無比,然而,他不肯停留,拖著鐵塔魔君一個勁
    的奔竄,整個的森林,叫他一口氣竄越了三分之二,他氣喘了,已經有些支持不住
    ,要知他兩次被掌力擊中,雖未重傷,畢竟沒有恢復原狀,最後和惡羅剎的一掌,
    震得更是神傷氣衰,加上這陣疾奔,鐵鑄的金剛,也消受不了,此際,他已是眼花
    血湧,兩腿發軟。
    
      他強自忍住,站立樹旁,回頭向鐵塔魔君看去,不由得啊了一聲,原來鐵塔魔
    君被海萍控制脈門,功力難提。海萍的手法又重,拖過來,擺過去,再經過這陣猛
    竄,早就是半死之態,海萍停靠樹幹,老魔頭搖搖欲墜,他右手驀松,強提真氣,
    又點了鐵塔魔君兩處經脈,方閉目調息,約有一盞熱茶的工夫,忽地颼颼兩聲異響
    ,起自身側森林。
    
      海萍雖是閉目調息,寧靜中,聽覺特別靈敏,不由一驚,星目張處,鐵塔魔君
    早已不在!
    
      海萍心頭亂跳,肝火疾升,一長身,白影飄射,人已竄進林內,枝密葉茂,昏
    黯異常,略一怔神,發覺黑影如電,颼地一聲,直往前端飛躍,海萍一聲大喝,人
    像脫弦之箭,猛撲過去,但昏黯仍然如舊,靜寂終歸靜寂,沒有半點動靜,他心如
    刀絞,神功在忿怒中,已縱至顛峰,兩道眼光,卻像兩盞明燈,四外掃射。
    
      倏然,一團黑影,蹲在一株古松之下,動也不動,海萍心中一動,撲勢加急,
    落腳一看,嘿!原來是鐵塔魔君,啞穴已解,上肢能動,可是,雙腿柔軟無力。
    
      海萍一喜,怒氣頓消,暗喊聲:「好險!再晚一步,下體穴道被解,我就等於
    白忙了一陣……」這是人家故意送魔君一命,否則早就救走了,海萍還認為僥倖。
    
      鐵塔魔君橫眉怒目,狠狠地盯牢海萍,恨聲道:「本魔君命該如此……」
    
      「誰救你?」
    
      「滄海一奇!」
    
      「哼!終有一天,姓伍的要殺死滄海一奇……」話未完,林梢之上突然傳來兩
    聲冷笑。
    
      海萍本想追去,卻又怕人家用調虎離山之計,蹩不住大喝道:「勞人濤,有本
    事和少爺硬拚一場……」
    
      「嘿嘿!三月十三斷魂崖會。」
    
      聲音越說越低,海萍大大的一顫,心說:「他怎麼知道三月十三斷魂崖之會?
    這不是我約會的呀……」想到此處,不覺的又是一喜,轉望鐵塔魔君道:「少爺本
    想帶你到古剎活祭苑伯父全家,只是情況已變,對不起,我現在就要收拾你……」
    他愈說愈急,臉色也愈冷,殺機也愈重。
    
      鐵塔魔君混身一陣戰慄,可是他強硬非常,喝道:「小子,你動手吧!本魔君
    決不皺一下眉頭。」
    
      「嘿嘿!你是怎樣殺死苑龍全家,少爺就要加倍的整死你。」
    
      「你敢!」
    
      「啪!啪!」左右兩掌,已印在鐵塔魔君臉上,鮮血順口而流。
    
      「少爺言出如山,有什麼不敢,哼!」抬手間,又點了鐵塔魔君的啞穴。
    
      看海萍滿臉悲忿,殺焰重重,雙膝點地,連磕了幾個響頭,喃喃說道:「伯父
    !二叔!玲姐!海萍總算活擒了仇家,血海深仇,得以洗雪,兩位老人家及玲姐弟
    妹,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淚如雨落,語不成聲,悲切之狀,令人心酸。
    
      他哭了足足有頓飯之久,兩目通紅,站起來一提鐵塔魔君,單腳一踹,喝聲:
    「跪下!」
    
      鐵塔魔君還想掙扎,但這一腳之力,不下千斤,疼得他冷汗直流,咧著嘴就是
    說不出話。
    
      「伯父英靈有知,魔頭罪孽深重,已跪祭在此,更祈伯叔玲姐保佑海萍,活捉
    勞人濤,以慰家父母在天之靈。」
    
      他臉色繃得緊緊的,話聲乍落,伸手握住鐵塔魔君的右臂,向後一擰,噗!那
    條右臂,活生生的脫離肩胛,鐵塔魔君眥牙裂嘴,怪眼亂翻,青筋鼓起老高,鋼牙
    咬得格格亂響,那付形態,真叫人害怕。
    
      海萍一聲冷哼,怒喝道:「魔崽子,你也知道痛……」順手擰去,又是一聲「
    噗」!
    
      右臂齊肩而落,鮮血灑得滿身都是,這一次鐵塔魔君可稱不起英雄了,兩眼一
    翻,當時就痛死過去。
    
      海萍恨心絲毫不減,冷笑道:「冰天雪地,你釘死我的師兄弟,這是罪有應得
    ……」
    
      單掌一按魔頭的靈台,鐵塔魔君死而復甦,痛得滿地打滾,海萍嘿嘿冷笑,抬
    腳踩住打滾的鐵塔魔君,驀地,鐵塔魔君猛一弓腰,張口照海萍腳上咬去,好狠!
    海萍的確沒有防他有此一咬,收腳稍慢,一口咬住了褲腳,嘶地一聲,褲腳已破,
    海萍火氣更大,飛起一腳,拍!鐵塔魔君連著兩個翻滾,牙齒全部擊落,再度痛死
    過去,如法泡製,第二次甦醒。
    
      海萍又冷笑兩聲,道:「心狠手辣死在魔掌之下的人,我無法估計,這樣收拾
    你,已經是太便宜你了!」
    
      他越說火也越大,突伸兩指,青光一閃,嗤,鐵塔魔君的兩顆凶睛,已飛出了
    眼眶,奄奄一息,氣如游絲,鐵塔魔君完啦!
    
      海萍收拾鐵塔魔君到此,心氣已平了一半,但他不肯即使鐵塔魔君斷氣,這孩
    子也夠狠的,眼前的景況,他像是沒有看見,仰臉望天,默默地禱告許久,回身再
    走到鐵塔魔君跟前,掠目一看,不看還好,這一看,不禁又勾起了古剎慘劇,恨心
    再起。
    
      只見他腳尖輕點,復活了鐵塔魔君,劍眉高挑,伸手展出從不運用的「天罡逆
    血法」,照鐵塔魔君前胸連點了三點,鐵塔魔君兩腳一蹬,像是氣絕而亡,俄頃,
    卻見他血嘴突張,肌肉收縮,哼聲不絕,在地上亂滾亂掙。
    
      海萍算是心滿意足,臉上也展出得意的笑容,倏地一聲長嘯,吐出胸中積壓的
    怨氣,縱身飛躍,往南面奔騰,鐵塔魔君的結果如何,他無心過問。
    
      這個當口,他一心一意的往艷魔島奔出,救人、奪劍、報仇……除此,他沒有
    別的想法。
    
      殊不知艷魔島以外,早就危機四伏。
    
      滄海一奇坐鎮魔島,得到各方面的回報,伍海萍數次重傷,幾乎死亡,但,天
    助於他,仍然留存人間,而且功力大進,不可一世,於是,滄海一奇頗為緊張,毒
    計頻施,唆使各路高手,攔截追命。
    
      這些情形,沒有人知道,當然伍海萍也無法弄清,事實上他也不屑弄清,大不
    了以死相拼,因此他是懷著很重的殺機上路的。
    
      兩天過去了,平靜無事,第三天清晨,風聲突緊,凡是海萍所經過的地方,都
    有江湖人物出現,這中間沒有他認識的人,都是些陌生面孔,海萍藝高膽大,壓根
    就沒有放在心上。
    
      午後,夕陽西下,他行走在亂山叢中,忽然銀色的光華,在夕陽下閃動,颼地
    一聲,一道白芒,成弧形向他面前射來,海萍遽然一驚,側身探指,向上一掠,銀
    芒已到手中,力道不弱,他張指一瞧,不禁殺機一現,怒道:「追命銀牌!」
    
      抬頭四望,不見人影,不由得哼了一聲,冷冷地道:「正好!我找的是八荒人
    物,只要見面,決不讓他們有生還之機……」
    
      這幾句話說得斬釘截鐵,有點血淋淋的味道,海萍打量了眼前的形勢,方向突
    變,朝著銀牌飛來的山頭走去,他這刻行進得很快,晃眼就是二三十丈,眼前出現
    了好幾座山頭,夕陽反映,托出了萬道金霞,相當壯觀,海萍詫異的站立當場,星
    目閃動,四下察探。
    
      剎那間,五道銀光,自各個山頭後面發出,嗤嗤之聲,相偕傳到,海萍眼神幾
    乎被夕陽金霞,及這五道銀光照花,凝神之下,不期然地後縱七尺,雙手掄動,一
    道銀芒,都被他撈在掌中。
    
      他用不著看,就知道是追命銀牌,不禁排出幾聲冷笑,道:「鬼頭鬼腦,什麼
    東西……」
    
      「嘿嘿!」
    
      「呵呵……哈哈……」
    
      怪笑不停,共有五起之多,人影晃動,首先現身的是八荒人物的開山豹子。
    
      海萍肺都氣炸了,一抖手颼颼颼颼颼,五面銀牌,旋風疾絞,照開山豹子就打
    ,他氣極出手,拿人家的銀牌當暗器,力道之強,無法估計。
    
      開山豹子沒有料到海萍見面就打,當時寒毛一豎,張口的話,硬生生的憋了回
    去,同時身法快捷,扭肩轉進山後,但聽咚,咚,咚,咚,銀牌嵌進石壁,至少有
    一寸多深,形成個不規則梅花圖案。
    
      接著從另外的山頭下轉出三個老者,同時喝道:「王八小子,這是江湖上哪門
    子規矩?見面就打?」
    
      海萍吭也不吭,抬步緩緩的向他們逼去,英俊的臉上,閃過了驚人的殺焰,使
    人不寒而慄,要知海萍最恨的是追命銀牌,苑勇之死,在他心中是永遠難忘的,是
    以,他勿須多廢口舌,只有殺,才能發洩心中的怨恨。
    
      漸漸地接近了那三個老者,驀地他閃躍如飛,遽然撲去,天煞絕命手也相繼排
    出,三個老者似乎早有準備,地位突分,從三面招呼過來,雙方衝勢都是急迫異常
    ,掌力激盪,雷霆萬鈞,驀聽幾聲絲絲破空之聲,疾穿而過,啊地一聲慘嗥,中間
    老者屍身栽倒,當時氣絕。
    
      這不過只是舉手間的事,真是駭人萬分,使另外的兩人,不自禁打了兩個寒噤
    ,海萍還是不言不語,殺氣籠罩,雙手疾舞,青光閃電而出,分撲左右兩人,危機
    一發,死運臨頭,突然——銀光再起,金風破空,從海萍後側兩面打到,冷風襲至
    ,快捷無儔,海萍倏然吸氣,神功陡收,反手再拍出兩掌,當當兩響,兩柄銀梭,
    被海萍斜震三丈,砸落山頭。
    
      他凝目看去,開山豹子在前,另兩個四十餘歲的中年人在後,吼聲如雷,騰挪
    奔進,海萍哼了一聲,身法展動,硬往開山豹撲去,他剛走兩步,身後的兩個老者
    ,已跟蹤猛追,人未到,掌已出,合力反擊,海萍前後受敵,殺機更重,索性佇足
    不進,猛可裡反掌相抗。
    
      這個當口,開山豹子和兩個中年人已然攻到,形成五打一的局面,一聲轟然大
    響,身後老者竟被海萍逼退了三步,然而,退而反進,再度出手,海萍招前顧後,
    絲毫不敢大意。
    
      他知道眼前的五個人,絕不是無名之輩,從對方如山的勁力上已可斷知。
    
      盞茶的時間過去,勝敗仍未分出,海萍不禁怒極,仰臉一聲怒嘯,雙掌齊舉,
    人隨掌走,眨眼青氣暴伸,直逼面前的中年漢子,他出決絕不留情,而且是十二成
    功勁。
    
      兩個漢子縱然厲害,也難抵擋這不可一世的天煞絕命神功,兩聲慘叫,鮮血由
    口中射出,雙雙斃命。
    
      海萍怒目突瞪,抽臂翻腕,身形乍移,神功已衝著身後的老者發襲,來勢快過
    了電光火石,凌厲萬端。
    
      老者心驚肉跳,剛要閃避,一聲啊……當場殺死一個,另一個滾出兩丈遠逃得
    一命,海萍一聲冷笑,側身出掌,再照開山豹子集全力湧打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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