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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 魂 崖

                        【第 十五 章】
    
      山頭出現的六個人,已經不明不白的死了四個,躲退山後面一個,只剩下開山
    豹子一人,海萍反掌追襲,幾乎是用上了全身之力。渡濤狂奔,排山倒海。
    
      開山豹子名列八荒,功壓群雄,但見了海萍這等的神力,也不禁色變魄飛,心
    膽具裂。他不敢出掌硬敵,橫閃了幾步,借力打力,將海萍的掌勁,往前面排除,
    這一著不能說不高明,竟將海萍驚得一愣一愣的,海萍閱歷太差,這些憑經驗得來
    的手法,他是無法理會的,除非打硬仗。
    
      開山豹子見海萍發愣,遲不出手,喜怕共襲心間,登時決心一下,撤身往山後
    面就走。
    
      不走還好,這一走,卻提醒了海萍大喝道:「魔崽子,想走麼?遲啦!」
    
      縱身之下,掠出了四丈多遠,緊逼開山豹子之後,開山豹子也不是好惹的人物
    ,一見海萍逼近,猝不及防的連攻三掌,海萍一震,真元反應立生,揚掌鼓勁,也
    回敬了三掌。
    
      震響之後,海萍的撲勢遽然阻住,開山豹子倒有後撤之機,海萍心中一急一氣
    ,撮口一聲清嘯,拔空三丈,居高臨下,再向開山豹子撲去,他存心不願放鬆八荒
    人物的任何一人,撲勢特疾,人未到,掌力如雷,接連拍出。
    
      開山豹子見海萍苦苦相逼,一橫心,不退反進,搬出生平之力,一口氣,也發
    出了七八掌之多,兩人一上一下,打法別緻,相持有半盞茶的工夫。
    
      海萍大感不耐,挫腰拳腿,落在實地,揚掌伸指,展出天煞絕命手法,危機又
    生,生死立判,驀地怪吼如雷,掌影繽紛,從兩側排到。
    
      海萍頓然一震,功吸身挫,順勢照來勁攻出兩掌。砰——砰——
    
      震天巨響,激盪空際,絞起滿空的塵土,耳邊卻聽那尖銳的怪腔,喝道:「好
    小子,找了你兩天,你倒在這兒逞能……」
    
      海萍仰臉一看,啊!
    
      原來是惡羅剎到了,在他身側,還站著兩個和她同樣醜怪的老太婆,手中都握
    枴杖。
    
      九毒娘子已和開山豹子在一塊,憤恨滿面,正談論著鐵塔魔君之事。
    
      海萍的眼神,緊瞧著那兩個不認識的老太婆,憑他的經驗,這兩老必定身懷絕
    技。
    
      惡羅剎見海萍殺氣未消,怒容滿面,大喝道:「你將鐵塔魔君弄到哪裡去了!」
    
      「殺了!」
    
      「怎樣殺法?」
    
      「斷臂,挖眼,拔牙,最後再給他嘗嘗天罡逆血之苦,死活都難。」
    
      這些話他說得輕鬆極了,但聽在五個人的耳中,混身只冒冷氣。
    
      惡羅剎冷笑兩聲,道:「你太毒辣了,小心報應……」
    
      海萍嘿嘿冷笑兩聲,怒道:「鐵塔魔君活活釘死我苑伯父全家老幼,心地惡毒
    ,舉世無雙,我這樣處置他,還嫌太輕哩,哪個敢報應我?哼!」
    
      「自然有人報應你!」
    
      海萍瞪目看去,原來側立的老太婆之中,有一人已現殺機,突然喝喊。
    
      他心裡直發毛怒道:「你是誰?你不配?」
    
      老婆婆吊睛眉驀然一豎,喝道:「雙面鬼婆的威名,聞者喪膽,誰說我不配!」
    
      「我請你回去終養天年,別作掌底冤鬼……」
    
      海萍言厲色冷,氣得那兩個老婆婆醜臉發青,兩人再也忍耐不住,同時喝道:
    「狂徒找死!」雙拐頓地,排出砰砰之聲,人影閃動,厲風陡起,分左右向海萍殺
    來。
    
      海萍冷然一笑,錯掌欺身,迎著雙拐,一口氣猛拍五掌,看他的掌鋒銳厲無匹
    ,然而,只一碰上雙拐,銳勢突消,威力大滅,海萍非常的不服帖,怒喝聲中,再
    度拍出五掌。
    
      這次的威力更強更猛,哪曉得罡氣觸拐,仍然化於無形,這一驚,的確非同小
    可。
    
      他可是不明白雙面鬼婆的兩根枴杖,是「冷陰玄功」的極陰拐法,別看雙拐輕
    而無勁,骨子裡卻隱藏數十年的真力,專門以奇詭的招法應戰,這種「極陰拐法」
    ,走的是陰柔路子,借力打力,越是陰罡之勁,載能從容化解,海萍經驗不足,感
    到非常辣手,也震驚萬分?
    
      好在他雖是不能搶攻,卻也不致被人家迫倒,急怒中,掌出指掠,絕命手,天
    罡掌,拚力擊出,他幾度狠拼,並未將敵方逼退半步。
    
      這種打法,最耗真力,長久下去,海萍勢必要被活活的累死不可,反觀雙面鬼
    婆兩人,倒是十分沉著,招法奇詭,呼應得宜,兩人出招掄拐,都夾著冷刺心骨的
    柔風,叫人難測高深,海萍從出道至今,從不用招法對敵,他打法硬朗,上手就有
    殺人致死的狠勁。
    
      可是,眼下他連攻了二十多手,不但未將人殺死,反而處處感到礙手礙腳。
    
      這是他第一次遇上勁敵,不禁暴怒難抑,心急如麻,片刻間,雙方已互攻了三
    十多個照面。
    
      惡羅剎神情大振,她料定海萍今日必死在雙面鬼婆的拐下,忍不住怪聲叫:「
    臭小子,你的天煞絕命手該神氣不了吧,乖乖地領死吧,哈——哈——」
    
      海萍聽得更加急怒,倏地他想起了聖劍的追命招式,這是他失劍以後久未應用
    的絕技。
    
      惡羅剎無端地刺激了他,逼得他急中生智,心中稍加盤算,決心立下,手中雖
    無聖劍,但身法招法,卻大可配合天罡神功制敵。
    
      當下一聲清嘯,掌力頓收,神功凝聚,身法突變,並指如劍,穿繞在雙拐之中
    ,以招克招,這是個突變之勢,神奇的攻勢,威厲萬分,剎那之間,就逼得雙面鬼
    婆節節後挫。
    
      海萍只要得了理,哪肯饒人,嘯聲加急,身法驀緊,天煞絕命,天罡掌,在奇
    異的身法招法之中,循環攻出。
    
      但見他身如電閃,指掌翻飛,青氣暴射,遊走在雙拐柔鋒之內,如入無人之境。
    
      雙面鬼婆未料海萍變化得如此快速,一時之間,迫了個手忙腳亂,頓時情況大
    變,形勢逆轉,鬼婆功力固高,卻阻擋不了他這凌厲威武的攻勢,險象立現,急壞
    了旁立的惡羅剎和九毒娘子。
    
      開山豹子看出情形不妙,惡念突生,陰森森地一笑,對九毒娘子道:「要殺死
    伍海萍,除非你我同時出手,方有希望,否則……」
    
      九毒娘子幽然一歎,很快的截住道:「雙面鬼婆威名早著,寧死也不願要人助
    陣,你們突然伸手,只怕會氣怒而走,丟下了我們,豈不白白地送死。」
    
      開山豹子聽得心中一寒,當時沉吟不語。許久,又聽他詭異的一笑道:「令師
    若相權出手,只怕不會有此變化。」
    
      九毒娘子微微一笑,兩眼緊緊注視著拚鬥,突地,海萍狠攻三招,真元暴發,
    竟將另一鬼婆的枴杖,震飛三四丈遠,旋見海萍騰挪搶撲,奔勢兇猛,鬼婆岌岌可
    危,險關已到。
    
      九毒夫人芳心一動,高聲呼道:「師父還不出手……」
    
      話未落,惡羅剎已飛身掠出,冷陰玄功,應手而起,從海萍側面攔殺,海萍殺
    氣騰騰,目吐凶光,一見惡羅剎攻到,撲勢一頓,兩掌已相繼反拍出去,絲絲之聲
    ,刺人心神。
    
      惡羅剎晃了兩晃,海萍也略感震撼。
    
      「好小子,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看拐!」
    
      海萍嘿嘿冷笑,撤身左旋,左打惡羅剎,右擋撲進怒吼的雙面鬼婆。
    
      三個打一個,形成勢均力敵。
    
      開山豹子洋洋一笑,對九毒娘子道:「咱們上!」
    
      九毒娘子心地何等毒辣,巴不得將海萍剁成肉泥,她哼一聲,滿臉殺氣,頭一
    點,當先撲進,從海萍背後發掌而攻,開山豹子緊追而上,掄掌如雷,夾擊海萍。
    
      五個高極一時的魔頭,環打海萍一人,縱然是天罡神煞,混世神魔再世,只怕
    也難佔得上風,但海萍毫不畏懼,獨力奮戰,卻找不出半點敗象。
    
      只見掌風怒吼,拐影如山,人形疾射,展開了亙古難見的一場生死惡拼,場面
    慘烈,怒吼激盪。足足有一盞熱茶的工夫,情勢已大不如前。
    
      伍海萍終是血肉之軀,他已死拼在前,如今,又加上三個強敵,時辰一拉長,
    出手應敵有些力不從心。況且,眼前的五個人,個個恨他入骨,攻擊之間,都是出
    盡全力,不殺海萍,五個人的心氣都難平抑,因此,海萍已居於劣勢。
    
      漸漸地,他額上已冒出了汗水,這樣下去,縱不被殺死,也要活活地累死,這
    是他遭遇強敵最驚險的一次,如果沒有雙面鬼婆,就不會有這麼嚴重。
    
      又過去了半盞茶的工夫,海萍就守多攻少。他傲骨天生,這一顯露敗象,心性
    更加急躁,出手也沒有方才威猛,有時還亂了章法,這是武學上最大的障礙,心浮
    氣燥,敗得也就更快,眼看伍海萍只有挨打的份兒,險象環生,千鈞一髮。
    
      忽然山頭之下,響起了兩聲怪吼,這吼聲宏亮之極,蓋過了這片慘烈的拚殺。
    打鬥沒有停止,但每個人的心情,卻被這兩聲吼聲震得忐忑不安,剎那間,山頭下
    已出現一人,此人破衣襤衫,身軀魁梧,滿頭雜亂的短髮,赤腳而拖著兩隻破髒的
    草鞋,踢蹋之聲,頻頻傳到,從他的身上看,滿是零碎,連身帶骨,也搾不出半斤
    油來,然而,他神目如電,老遠就能看出他不是個平凡之輩。
    
      此人乍見海萍危困之狀,不禁哈哈大笑道:「好小子,你也有被人整得不能還
    手的日子呀!哈哈哈……」大笑聲中,人已到了惡鬥這面。
    
      海萍心中恨得只冒火,可是,他心中之火,卻爆發不出來,那五個魔頭可就嘀
    咕上了,他們都知道此人義滿江湖,正直無私,假如他要幫海萍動手,五個人至少
    有三個脫不出海萍的毒手,但是,打鬥正急,誰也沒有工夫查詢來人的用心。
    
      他是誰?窮神是也!窮神一露面,本就心火大發,不過,他看出五個魔頭之中
    ,雙面鬼婆的確是不該死,因此,他故意氣海萍一下,而遲遲未出手,哪知他這一
    存慈悲心腸,幾乎弄得拋骨荒野,丟掉了老命。
    
      窮神冷眼旁觀,忍不住喝道:「老鬼婆,這兒沒有你混的啦!還不走麼?」
    
      用意雖善,人家卻不領情。
    
      「窮鬼,少在老婆子面前賣乖,今天非將這小子弄死不可。」話甫落,呼呼四
    拐,逼得海萍挫退了五步。
    
      「你再不聽話,可別怨我手下絕情。」
    
      「窮鬼你還不配!」
    
      「哈哈!我窮鬼善心難得善報,我看你還是快走的好……」
    
      「別不要臉了,滾遠些!」雙面鬼婆同時喝喊。
    
      窮神殺機突現,排出兩聲笑道:「不見棺材不流淚,你要找死也是沒有辦法…
    …」
    
      人影晃動,勁力早發,環打惡羅剎和九毒娘子,海萍一見窮爺動手,他雖是又
    氣又恨,卻神情陡振,一聲怒嘯,真力突發,一口氣狠命的發出四掌,這四掌之力
    ,重如山崩,驀將鬼婆迫退了六尺之多,一轉身,見開山豹子正猛然撲到,不由殺
    心大起,喝吼如雷,天煞絕命手已然展出,青氣掠動,罡威立生。激盪的空際,排
    出了陣陣咻咻之聲。
    
      開山豹子心頭一涼,撲勢頓挫,就地滾出了八步有餘。
    
      惡羅剎見開山豹子命在頃刻,一聲暴吼,橫躍而到,截住了海萍的去路,雙面
    鬼婆氣怒重重,兩拐鼓動,反撲海萍,卻被窮神掌勢逼住,九毒娘子心如火焚,緊
    追惡羅剎之後,急打海萍側背,局勢已逐步形成了兩面,窮神硬封雙面鬼婆,海萍
    倒是獨擋惡羅剎,九毒娘子,開山豹子三人。
    
      海萍之厄已解,天下就等於是他的,只見他招發掌劈,腳踹手揚,罡風如山,
    青光漾漾,威武萬端,反逼得眼前的三人.連大氣都喘不過來。
    
      片刻之間,九毒娘子已被他連續打中兩次,退出一丈有餘,魔頭攻勢受挫.,
    海萍威風八面,人影紛縱,晃眼間,海萍又迫近開山豹子。
    
      只聽他嘿嘿冷笑,喝道:「狗崽子,看你還往哪裡跑……」
    
      開山豹子膽裂魂散,在掌力籠罩下,想撤身,的確是困難萬分,惡羅剎心中大
    急,一橫心,連人帶掌,硬往海萍身上撞去,她要陪著開山豹子,和海萍同歸於盡。
    
      轟……拍……兩聲震天的大響,帶著幾聲懾人的冷笑,打鬥情況陡然一變,海
    萍突被人震退好幾步,惡羅剎竟在海萍震退的剎那,橫衝出兩丈多遠。
    
      開山豹子在巨響聲中,倒挫出十二三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九毒娘子在惡羅剎
    從海萍身旁衝過的同時,被一股強勁,擋退了十步之多,這些情況,都發生在同一
    時間。
    
      變生倉促,大出眾人意料之外,突然又是幾聲冷笑,打破了暫時的沉寂,有人
    喝道:「窮鬼住手!」
    
      「哈哈!好啊,八荒人物已到了六位,只差滄海一奇,窮鬼算是開了眼界。」
    
      海萍環掃兩眼,場中人群面立,怒容滿面,說話的是八荒第二把交椅——恆河
    獨叟。
    
      在恆河獨叟的左面,有鐵劍秀士、七星真人,右面有火神怪傑、九毒娘子,身
    後卻站著萎頓的開山豹子。
    
      恆河獨叟殺機凝重,冷冷哼道:「姓伍的,你殺死了鐵塔魔君……」
    
      海萍怒氣上衝,冷冷地截住喝道:「活該!」
    
      「八荒人物也是你殺得的?」
    
      「哼!你們也別打算活下去。」
    
      恆河獨叟忍不住仰面呵呵狂笑,道:「狂徒啊!只怕今天就是你的末日,哈哈
    ……」
    
      笑聲響澈雲霄,悲壯凌人,驀地山頭之後,揚起滾滾塵土,人聲鼎沸,奔騰不
    絕。海萍沒有注意,昂揚萬千,正待——
    
      遽見窮神臉色凝重,飛掠而至,沉聲道:「你們是存心要在此處拚個存亡死活
    ?」
    
      恆河獨叟冷笑兩聲回道:「如果你不過問的話,現在就可以走開!」
    
      「不走開呢?」
    
      「何苦來,要知我們的對手是姓伍的。」
    
      「我窮鬼的對手卻是滄海一奇。」
    
      「你願意毀滅?替姓伍的陪葬?」
    
      「嘿嘿!靠得住?」
    
      恆河獨叟殺機頓展,喝道:「我們念你成名不易,百般容忍,你得寸進尺,自
    尋死路,怎能怪八荒人物不夠朋友。」
    
      窮神怪眼猛翻,怒道:「這套少來,窮鬼軟硬不吃,動手請早……」一語未落
    ,山後吼聲更響,人喊馬嘶。
    
      非但如此,另外三面山頭也在此刻群起響應,聲勢相當駭人。
    
      海萍心中驀然一震,他明白事情不簡單,不過他傲氣仍存,殺焰重升,搶著喝
    道:「冤有頭,債有主,姓伍的今天殺不了八荒人物,就是被八荒所殺,哈哈……
    哈哈……」
    
      他狂笑三聲,怒目圓瞪,神光疾射,接道:「縱讓你們動員人山人海,姓伍的
    若血洗不了八荒魔頭,就雪不了心中之恨……」話未說完,人已前了三步,正待——
    
      窮爺趕忙伸手一攔,滑稽地一笑,道:「別忙,要死麼,不過是時間早晚,咱
    們先問問人家究竟打算怎樣死法……」
    
      「哼!」恆河獨叟和另外的幾人,都被刺激得同聲怒哼。
    
      窮神毫不在意,慢條斯理地道:「就憑你八荒人物想將我們置之死地?」
    
      恆河獨叟冷然一笑道:「你的意思……」
    
      「不問清楚,死得不明不白,怪冤的嘛,哈哈!」
    
      「反正叫你死得心服口服就是了。」
    
      「這麼說,你們請來不少的人馬……」
    
      「那也不見得,你又從何而出此語?」
    
      窮神臉色一整,冷笑道:「就眼下的幾人,只怕還不是我們兩人的敵手,不搬
    動人馬,你們敢如此大膽?」
    
      火神怪傑一聲怒吼罵道:「放屁!你自以為了不起,咱得看你一文不值……」
    
      七星真人一瞧窮神的神態,不禁心頭猛震忙道:「老鬼!你不是在拖延時間,
    讓姓伍的盡量恢復功力?」
    
      窮神暗暗地一驚,眼神一瞟海萍,不由一喜,不動聲色的道:「是怎樣?不是
    又怎樣?」
    
      七星真人不屑地一聲冷笑,道:「是與不是,心機都算白費。」
    
      「我窮鬼還是真的不信!」
    
      恆河獨叟大怒道:「不信咱們就給點顏色你們瞧瞧!」
    
      海萍在窮神的暗助下,委實已將功力復元,他雙目射出兩道冷電,大喝道:「
    瞧就瞧,看掌!」他在養精蓄銳,心火驀張,一聲看掌,猛照恆河獨叟劈去。
    
      來勢急猛,力如雷轟,恆河獨叟心中一緊,雙掌揮動,也立還顏色。砰……砰
    ……
    
      恆河獨叟兩眼一花,身形晃了兩晃,到底是退了一步暗喝道:「小子好厲害…
    …」
    
      驚喝未斷,海萍二次掌力,陸續排出,力道比剛才的一掌還要凌厲。
    
      恆河獨叟又是一凜,揚手三晃,大喝道:「你們上!」
    
      五掌同時在上字乍落之際,霍然攻出,窮神早已默運真力,一見五人同攻,他
    也一聲大喝,單掌揮動,疾閃應攻,轟轟轟……幾聲悶雷似的暴響,震撼山野。八
    荒人物震得倒退七步,窮神和海萍也退了三尺。
    
      此際,惡羅剎,雙面鬼婆已齊集恆河獨叟身側,只聽恆河獨叟打懷中取出一隻
    小哨,提氣之間,連續吹了三次,哨音尖銳,聲長刺耳。
    
      窮神心中一動,兩眼不停的掃視,嘴裡卻對海萍說道:「混戰即將展開,你要
    拚力的殺,或可殺出滄海一奇……」這幾句話說得非常急迫,幾乎同恆河獨叟的哨
    音同時停音。
    
      這不過是一眨眼的時光,三座山頭之下,走出三十多老少不同的江湖人物。
    
      窮神翻目看去,差不多認識一半,大都是黑道梟雄,忙對海萍道:「八荒人物
    動員了黑道高手,你要小心對付……」
    
      海萍冷哼一聲,接道:「生死二字,早置之度外,窮爺放心……」
    
      「喘!你忘了真正的強敵是滄海一奇,縱然要死,也須和滄海一奇見個面,記
    住!你要見機行事?」
    
      「如何見機?」
    
      「小子,保存實力,能戰則戰,不能戰要逃出此處,再找滄海一奇。」
    
      海萍略加沉吟,道:「姓伍的沒有被人打跑過……」
    
      「哼!親仇未雪,江湖動亂已起,豈可因小失大,來啦……」
    
      三面的黑道人物,已漸漸齊集在恆河獨叟這面。
    
      恆河獨叟鬼眼眨動,高聲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姓伍的毀基焚屋,正是
    各位的大仇敵,咱們今天必要追命雪恨。」
    
      此語甫落,群情激昂,一陣震動雲空的暴吼道:「對,殺伍海萍雪恨……」
    
      山頭之後,就在這聲暴吼中,又排出人吼馬嘶,塵揚灰飄,不知埋伏多少人,
    聲勢駭人,氣氛突緊。
    
      「先發制人,上!」窮神老謀深算,趁機大喝。
    
      海萍被他激勵得豪氣大發,殺焰頓熾,罡元滿佈,晃身逼進,沒有發話,照恆
    河獨叟連攻五掌,窮神這刻也沒有慈悲心意,緊追海萍,硬向雙面鬼婆、惡羅剎那
    面猛攻。
    
      恆河獨叟吃過了海萍的苦頭,不敢硬碰,匆忙向後閃退,黑道人物十四五個,
    恰在此刻搶進,硬擋了海萍的銳鋒,掌來掌往,雷轟山崩,猛烈異常,窮神這刻力
    敵雙面鬼婆和惡羅剎,再加上九毒娘子和八個黑道人物,如此一來,窮神這面最為
    吃力。
    
      好在全場是一場生死混戰,以海萍和窮神的功力,縱然敵不住人多,但傷亡必
    定大得驚人,剎那間,瘋狂而混亂的局面,出現在荒野山區。
    
      這是違背武林常規的拚鬥,亙古少見的惡殺,但見掌來掌住,勁力如山,人影
    幢幢,縱橫遍野,海萍本就殺機特重,加上窮神的叮囑,他更是無所顧慮,天罡真
    元發動之後,三掌不見功效,不禁吼嘯連天,急怒中,又展出了天煞絕命手法,青
    氣突出,有如十道穿鋼的神箭,排出絲絲的破空之聲,他身隨氣轉,錯眼之間,慘
    嗥已傳。
    
      地上已躺下了三具屍體,銳氣陡增,鋒芒畢露,越是得心應手,海萍的殺心也
    就越重。他星日閃射懾人的光輝,臂掄指伸,又是三聲慘叫,三具屍體,變成六具。
    
      黑道梟雄,個個大驚失色,這群人都是黑道上的領導人物,素來以凶狠毒辣稱
    霸江湖。
    
      他們都知道天煞絕命手的厲害,但誰也沒見過,誰也不相信這種絕世的武功,
    簡直有些近乎神奇的威力。因此,在心理上有了畏怯之感。
    
      海萍只不過兩手才出,地上就有六個屍體,駭人聽聞,每個人心中都不免一緊。
    
      就在這一震驚的剎那之間,海萍第三次的凌厲攻勢,已然出手,青氣暴射,寒
    風刺骨,等他們警覺起來,晚了!啊啊啊……接連五次慘淒懾人的狂叫,身形紛紛
    倒地,群梟嘩然,大有逃生之念,海萍殺得正是在興頭之上,那容他們逃命,他身
    法快得出奇,白影縱橫,正待出手,驀地三聲哨音,起自身後,怒吼之聲,撼動山
    谷。
    
      人潮澎湃,蜂擁而到,計算起來,劍影如雲,連恆河獨叟,七星真人,火神怪
    傑,鐵劍秀士在內,共有五十多人,來勢威猛之極,劍影如雲,掌力似山,轟然而
    攻。
    
      海萍此刻的功力,正展至巔峰狀態,要知他自和烈火神君硬拚受傷之後,對武
    學一道,決不存故步自封的想法,他深知憑他現有的本領,實難雪洗深仇大恨,是
    以,他不斷地推悟天罡神煞傳給他的絕技。他本是資質特佳,秉賦上乘的練武之才
    ,不用功則已,只要專心默悟,就能一通百通。
    
      這些日子裡,尤其在拚鬥中,時常搬出以往未用的奇功,大多得心應手,此時
    見恆河獨叟親自帶領梟雄狠攻,不禁怒起心頭,殺焰橫生,指掌同出,掌腳兼施,
    猛勇萬端。
    
      一時之間,劍影掌鋒,縱橫交錯,展開史無前例的慘酷;惡鬥,窮神那面,也
    是屍骨重重,慘況空前,這位生性怪僻的窮神,自知憑功力,沒有海萍那麼源源不
    絕,當然他的修為比海萍深厚,可是,海萍吃了雪參,又得有天罡神煞的天罡真元
    ,窮神再高,也比不上海萍這奇特的遇合,因此,他仗恃神功,和十年來的打鬥經
    驗,搭上手,就一輪惡攻。
    
      這是他數十年來第一次拚命打法,不這樣,就難以活命,兩個照面一過,死亡
    之神,已向黑道人物招手了,幾乎是在海萍得手的同時,窮神也連斃八名高手,他
    絲毫不敢放鬆,絕技展開,慘嗥不停,屍首也逐漸加多。
    
      窮神心中正喜,滿以為勝算在握,於是,手法更辣攻,勢更厲。雙面鬼婆、惡
    羅剎、九毒娘子,也有些心膽皆寒,漸萌退志,突然哨音連續排出,人形騷動,縱
    橫奔躍,援軍已搶竄而到,殺聲震耳,威勢迫人,窮神一見,早將原有的喜意,消
    於無形。代之而起的,是寒意,是死亡邊緣,是絕路……
    
      在這種場合之下,跑是跑不了的,而且也不能跑,否則,窮爺這輩子也算完了
    ,唯一的出路,是拼……
    
      窮神攻守有方,鐵掌翻飛,怪眼掠動,不放鬆任何一面,他深知今日的局面,
    對自己非常的不利,故而出手之下,決不容情,眨眼之間,就被他殺死五六個。
    
      淒慘的氣氛,籠罩住這極少人跡的荒山,惡拼的鏡頭,是踏近艷魔島的最後一
    站,滄海一奇原形,也將在這場生死決鬥下揭開,八荒人物,在這刻半步也不願退
    讓,他們拋卻了江湖道義,破除了騙人的假面具,惡狠狠地,恨不得將海萍和窮神
    剁成肉泥。
    
      他們都明白,只有在這場決戰中取勝,才能奠定獨霸江湖的野心,這是有心的
    安排,人數源源而增,儘管海萍殺機重重,窮神威猛無儔,也難退半步,衝出重圍。
    
      人——不住的增加,屍首——也一具一具排列。但沒有退讓,簡直就形成兩座
    人牆。
    
      海萍幾度狠撲,屍飛人倒,卻沒有阻住這群亡命徒搶攻。
    
      滄海一奇的毒計,他要毀滅唯一的強敵——伍海萍。然而,他養精蓄銳,自己
    從不出面,而驅使這群狂徒替他賣命。江湖末日,人間地獄,這是滄海一奇的拿手
    傑作,他要親手製造三十年後第二次大屠殺,慘況空間,令人鼻酸。
    
      半個時辰過去了,局面沒有好轉,海萍始終沒有停手,他滿腦子的怨恨,滿腔
    的悲憤,殺殺殺……活生生的人倒下了,繼續填補,殺不盡殺,他沒感覺,盡力施
    為,殺光了才能稱心滿意,可是窮神慘了,他沒有海萍那種殺人不眨眼的硬心腸,
    他沒有源源不絕的神功。
    
      死的人多了,別人沒有心酸,他自己反倒手軟心亂,銳氣大消,這個當口,他
    汗流浹背,真力不繼,有些手忙腳亂,屍首刺激了他,慘嚎刺激了他,鮮血刺激了
    他,一代大俠,落得身敗名裂,心神散亂的窮神,已受了兩次創傷,頭上的汗珠,
    像黃豆般滾滾而流出。
    
      他不信他會落得拋骨荒野,然而,眼前的景況,卻又千真萬確,不信歸不信,
    事實終是事實,漸漸的,他全部受制於人,殘餘的力道,不足以制人死命,於是,
    人家凶狠了,攻勢越凌厲,打法也更毒辣,殺死了窮神,全力對付伍海萍一個人。
    
      剎那間,窮神又被人家打中兩掌,頭眩眼花,搖晃著揮掌猛撲,但,無濟於事
    ,只等他力盡筋竭,就要將他劈成肉醬,替已死的人報仇。窮神已變成了釜底薪,
    網中魚,死神在向他招手,生死一發,驚險萬端,他像有自知必死之明,忽然,悲
    壯而淒慘的狂笑三聲,大吼道:「今日未殺滄海一奇,而死於群丑之手,縱死也難
    瞑目,你們來吧!」
    
      他怪眼猛翻,血絲滿佈,齜牙咧嘴,鬚髮皆張,怪極可怖,一聲來吧,突然雙
    手當胸一抱,大步朝人群走去,這種舉動突兀怪異,反將雙面鬼婆等人嚇了一跳,
    不期然地後退了兩步。事實上他明知打下去也是死路一條,何不乾脆不還手讓人劈
    死來得痛快。
    
      雙面鬼婆他們一退,黑道梟雄卻向前逼近了兩步,倏地身後勁力狂嘯,眨眼即
    到。
    
      砰地一聲,窮神挨了一記重的,兩眼一黑,一口淤血,堵要塞喉間,踉蹌兩步
    ,當時就撲倒在地,雙面鬼婆他們這才明白窮神的原意,九毒娘子和開山豹子恨透
    了窮鬼,機會難得,兩人左右奔出。嘿嘿嘿……接連幾聲冷笑,舉掌間,正待——
    
      清嘯突起,白影飄落,一聲怒喝,鼓掌如風,揮掠不停,霎時間,青氣疾射,
    快如電光石火。啊啊啊……五聲怪叫,開山豹子首當其衝,當時就屍飛血噴,死於
    非命。
    
      九毒娘子本是劫難難逃,不過,她距離雙面鬼婆較近,急遽中,卻被雙面鬼婆
    擋了一陣,逃脫一死,就這樣,已嚇得她粉臉蒼白,芳心幾乎跳出了口腔。
    
      這人是誰?他是玉書生伍海萍,也是窮神命不該絕,他無端的發出幾聲狂笑,
    而引起海萍的心驚,海萍殺的正是在興頭上,忽聽窮神怪笑,當時就覺得不對,惡
    拼中,掠目一看,不由心膽皆裂,忿火千丈,他心忖窮神本可逍遙自在,為了他,
    而到此送命,該多令人不忍,否則,海萍將會終身抱恨。
    
      他不能眼睜睜地讓窮神死去,神勇陡生,以十二成真力,連殺了十個梟漢,拔
    空而起。
    
      他擰身空中,振臂中,如流星墜地,斜飛而到,他身在空際,正趕上九毒娘子
    和開山豹子要下毒手,海萍急了,怒嘯騰起,天煞絕命手,突然發出,殺死了四個
    黑道梟雄。
    
      開山豹子就死在幾聲冷笑的工夫上,如果他上來就立刻動手,窮神早就完了,
    海萍即使搶救,在時間上也不許可,活該開山豹子倒楣,也是他作孽太多,死得不
    冤。
    
      海萍心如刀絞,殺機更重,他不敢離開窮神半步,天煞絕命手不住的展動。
    
      青氣環射下,兩丈以內,誰也不敢越雷池半步,人山人海,在八荒人物指揮下
    ,猛力地攻,狂聲地吼,都擁集在這一面,危機沒有解除,緊張仍然存在。
    
      假若再有一盞熱茶的時間,海萍就無法再支撐下去,天煞絕命手最耗真力,他
    不敢追攻,只能不移步的防守,更不敢停止不攻。
    
      在這種情況下,時辰長了,海萍將和窮神一樣的完蛋,好在他神思敏慧,雖在
    被困之中,卻不住的默想脫困之法,一秒秒,一刻刻的時辰,是不容情的晃過,每
    經過一刻,海萍的功力也減弱幾分,逐漸地,青氣銳光大減,手法頓慢。
    
      怒吼之聲,反而強烈,地動山搖,懾人心魄,海萍心中之憂忿,不比窮神時才
    之態稍弱,但他寧和窮神死在此處,也不願獨自逃生。危機已現,生死關頭。
    
      驀地怒嘯起自山頭,接著又傳來幾聲清脆的冷笑。
    
      海萍乍聽怒嘯,不由得神情大振,驚喜欲狂,接著,他又聽見那幾聲清脆的冷
    笑,更是慶幸萬千,心裡激起一股無以名狀的興奮。
    
      他知道眼前的厄運,可以從容化解,因而,功力也就不期然的硬朗起來,萎頓
    的心身,等於打了一針興奮劑。
    
      這個節骨眼上,忽聽山頭下有人大喝道:「鬼女娃,你算得真準,老叫化佩服
    ……」
    
      此語未盡,一陣銀鈴似的嬌笑,打斷了那聲喝叫接道:「別佩服啦!窮鬼那條
    命都快報銷啦!快動手嘛!」
    
      旋聽一聲狂吼,踢蹋之聲,快捷無匹的朝海萍這面響動。
    
      就在腳步震動之際,嬌滴滴的話聲又起道:「你們也別閒著,快去助陣。」
    
      「遵命!」
    
      人影飄動,颼颼不絕。
    
      海萍心已泰然,篤定得緊。驀然紛紛向兩側排倒,烈風騰射,吼聲如雷,一晃
    眼,場中落下那位威懾武林的聖傑老叫化子,老化子雙目一二睹窮神,心中感到一
    陣黯然。
    
      海萍殺心又熾,目射凶光,道:「老哥哥,你照應窮爺,讓我來殺這群魔崽子
    ……」
    
      話甫落,人聲鼎沸,慘嗥連天,勾起一片鬼哭神嚎的畫面,首先露面的鐵笛追
    魂,只見他笛舞光灑,鋒銳難當,碰者傷,擋者亡,緊接著是鐵漢宗元,那條鋼娃
    娃鼓動如風,虎入狼群,眨眼間就死了十幾個人。
    
      在他之後,又出現了聖手秀士,江南商隱,笑面郎君,胭脂堡的脂粉金蝶兄轉
    和千面怪人,除此之外,還有八個紅衣大漢。
    
      十多人專往人多的方面衝動,又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在他們的三人面前
    ,那還怕不一展本身絕學,大顯威風,求取表現,海萍未經老叫化的同意,並未立
    即走開。
    
      這刻,他見危困已破,心安理得,星目展動,發現雙面鬼婆,惡羅剎,九毒娘
    子四個人在一起,正往恆河獨叟這面會齊。
    
      他生怕這幾個魔頭兔脫,一拉聖丐,用手指了指地上的窮神,不管三七二十一
    ,人就朝雙面鬼婆那面截去。
    
      聖丐可不敢再動手了,功力凝集,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全力保護窮神。
    
      場中的變化,已成四零五落,等於是烏合之眾,分成十幾處惡拼,且說海萍穿
    越人群,迅疾趕撲,早攔在雙面鬼婆等人的面前,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他沒有話說怒喝道:「魔崽子!還狠吧……」狂焰騰飄,連人帶掌,照這四人
    撞去。
    
      論功力,海萍要強,論人數,是四與一之比,可是海萍這時形同拚命,功發絕
    頂,一掌接一掌,掌掌相連,雙面鬼婆的極陰拐法,也以全力相抗,惡羅剎師徒的
    冷陰玄功,展至極限,拚命反擊,一場生死搏鬥,再度出現荒野。
    
      左面的恆河獨叟、七星真人,鐵劍秀士,火神怪傑,正由鐵笛追魂,江南商隱
    ,聖手秀士,鐵漢宗元四人截住,分成四對撲殺。
    
      右面的八個紅衣大漢,力殺二十多個黑道高手,目前尚不見生死,千面怪人和
    胭脂堡兄妹,專門堵殺四下奔逃的黑道梟雄,一時殺聲震耳,慘叫迫人。
    
      諾大的人潮,只在這幾人現身之際,已紛紛瓦解,四分五烈,不到盞茶的功夫
    ,海萍威力大展,天煞絕命手第三度出手,但見青光湧現,閃耀空際,分向雙面鬼
    婆,惡羅剎,九毒娘子猛襲,假如不是海萍一度被困力弱,只怕四人之中,至少有
    兩人暴屍此處。
    
      海萍雖然殺心凝重,但在此刻只能佔取優勢,若要將她們殺死,似乎不易辦到
    。這場面僵持至今,除黑道人物傷亡較重之外,卻不見另有死傷。
    
      脆生生的冷笑,又起自山下,這是娉婷公主,她秀眉輕鎖,芳心不住地盤算滄
    海一奇是不是在此時出現,但她失望了,滄海一奇根本沒有消息。
    
      她稍一沉吟道:「公公,你去照應那個窮神,要老叫化幫姓伍的掃蕩這群魔頭
    。」
    
      索命翁心頭一震,忙道:「孩子,滄海一奇若在此時出現,丟下婆婆一人,只
    怕無法照顧你……」
    
      「嗯!我斷定滄海一奇不會來了,打殺再拖下去,恐怕另有變化,快去!」
    
      索命翁還想說什麼,忽見鐵拐婆婆老眼一瞪,怒喝道:「你不將窮鬼抱到我們
    這面來麼?」
    
      索命翁神色一懍,哪敢多言,一縱身,就到了老叫化身旁,乾笑道:「化子,
    窮鬼交給我,快去幫姓伍的動手。」
    
      聖丐翻眼望了索命翁兩眼,問道:「是不是鬼丫頭說的?」
    
      「對啦!你不放心?」
    
      「是鬼丫頭的主意,老叫化放心啦!」
    
      索命翁氣得哼了兩聲,抱起窮神轉身飛縱而去。
    
      聖丐怪眼環掃全場,只見屍山血海,忍不住打了兩個寒戰,抬步往海萍那面走
    去說道:「小子,鬼婆交給我啦……」
    
      呼呼兩掌,居中而發,身如閃電,插阻在四個魔頭的中間,去掉兩個強敵,海
    萍可就氣焰萬丈。
    
      他恨起心頭,豪壯之氣,油然而發,憋不住仰臉一聲狂笑道:「本應十五天之
    後取你們這命,今天小爺要破例失信,提前幾天請你們到陰間報到……」掌出之間
    ,話已說完。
    
      十指突張,青氣蓬髮,宛如十道劍光,排出絲絲之聲,銳厲極了。
    
      九毒娘子知道今天之戰,絕難逃出毒手,一橫心,使出平生之力,貼地俯衝,
    她閃過了海萍的天煞絕命手,展開近身肉搏,如此一來,逼得海萍不得不疾將神功
    吸住,一側身,讓過了九毒娘子。九毒娘子身法快極,就在海萍側身的剎那,躍撲
    過去,掠掌猛攻。
    
      海萍嘿嘿兩聲冷笑,真元發動,不退反進,他身形怪異得出奇,探臂張指,一
    下就扣住了九毒娘子左腕,這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大出九毒娘子意料之外。
    
      惡羅剎本來被海萍的神功逼退,一見愛徒撲近,她也相繼追去,但她稍稍的晚
    了一點,九毒娘子已被海萍制住,惡羅剎一聲狂吼,拚命搶攻,人也照樣的衝出。
    
      海萍陰陰一笑,神功輕展,照九毒娘子柳腰一托,嬌軀懸空,將她當作兵刃,
    照惡羅剎砸去,惡羅剎眼睛紅得像火,長髮都根根豎立,咬牙切齒,嚇得倒退了兩
    步。
    
      海萍佇足瞪目,冷哼道:「幾年前,她將我一掌劈落萬丈絕澗,幾乎葬身蛇腹
    ,冤冤相報,她應該死……」話說完,雙劈奮力一震,刷地一聲,九毒娘子像是脫
    弦之箭,颼……
    
      直向惡羅剎撞去,力大如山。
    
      惡羅剎心如刀割,鋼牙一挫,側身展臂,她想硬接九毒娘子,哪曉得海萍並未
    放鬆,九毒娘子出手,他也隨後竄掠過來。
    
      惡羅剎剛出手,他雙掌以十二成功力,轟然推出,狂濤怒卷,力如山崩。
    
      啊……砰……一聲震懾人心的慘叫,惡羅剎口噴血箭,挫退了十多步,倒地身
    亡,九毒娘子已砸上山石,骨斷筋折,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海萍放眼望了望兩具屍首,心氣平靜了許多,英俊的臉上,也展出了些微笑意。
    
      驀地他殺機倏現,俊臉緊繃,轉動身形,面對八荒人物那面,不禁大大地一愣。
    
      原來他突然想起了恆河獨叟等人,哪知當他轉身之際,發覺四個活的八荒人物
    ,不知去向,鐵笛追魂,江南商隱,鐵漢宗元,聖手秀士,也不知到哪兒去了。
    
      海萍非常懊惱,他最恨的是八荒人物,因此,他呆立場中,心裡不知在想些什
    麼。
    
      突然幾聲清脆的嬌笑,傳入耳際,使他又驚喜起來。
    
      「呆著幹嗎!人家見你殺死了惡羅剎和九毒娘子,早就嚇得四散而逃了。」
    
      海萍星目射出兩道異樣的光彩,轉瞧著娉婷公主道:「他們也太不中用了,幾
    個八荒人物也收拾不了……」
    
      「哼……哼……哼……」三聲冷哼,發自山側,截斷海萍之言。
    
      恰在此刻,鐵笛追魂和江南商隱等人,已現身而出。
    
      江南商隱瞪了海萍一眼,卻對娉婷公主道:「怪只怪我們的功力不如人,讓他
    們逃出重困……」
    
      娉婷公主淡淡一笑,接道:「真的嗎?」
    
      江南商隱不禁一震,說不出半句話來。
    
      娉婷公主又冷然一笑,繼道:「明明是你們有意放他們逃生,卻偏偏要來欺騙
    我,違背信條,將延長受我指揮的期限一個月……」
    
      鐵笛追魂搶身而出,冷笑道:「八荒人物的功力,與我們不相上下……」
    
      娉婷公主玉手輕揮,攔住道:「我不是要你們非殺他不可,而是要你們困住他
    們,自有人收拾他們,這一點也辦不到?」
    
      鐵笛追魂啞口無言,閃退一旁。
    
      「鬼丫頭,別亂責備人好不好,老叫化也困不住雙面鬼婆哩。哈哈哈……」
    
      「八荒人物和雙面鬼婆不同,人家姓伍的不願意啦!」
    
      海萍俊臉一紅,訕訕然轉對聖丐道:「謝謝老哥哥援手……」
    
      「得啦!要不是鬼丫頭,老叫化想來還來不了,謝謝她吧!」
    
      海萍微微一笑,緩緩衝著娉婷公主行去,他還未走到娉婷的身邊,一眼看出窮
    神盤膝端坐,正在運功調息。
    
      海萍一陣難過,忘了道謝,急道:「他……」
    
      娉婷公主一笑,很快的接道:「他不礙事,淤血已出,只要調息片刻,就能復
    原。」
    
      「真的?」
    
      「我幾時騙過你?」
    
      聖丐呵呵一笑道:「放心吧!窮鬼死不了。」他哈哈一笑,怪眼緊盯著娉婷公
    主,又道:「鬼丫頭,艷魔島勢在必行,你的鬼點子也該說出來讓大家聽聽。」
    
      娉婷公主笑了一下,道:「只怕人家不願聽啊!」
    
      海萍心裡雪亮了,他知道這句話是衝著他說的,忙道:「小姐,別賣關子了好
    嗎!」
    
      海萍跨進了好幾步,道:「全憑公主吩咐。」
    
      這是他自和娉婷公主相見以來,第一次如此恭順。
    
      娉婷公主心花怒放,玉指指了窮神,道:「等他醒過來再走。」
    
      數十道目光,投射在窮神身上。
    
      狠惡的拚鬥,留下來的是屍骨遍野,血凝成河,緊迫的氣氛,保持了一個多時
    辰.如此,又歸於寂靜。
    
      微風吹襲在她的臉上,秀髮揚動,更增加了她的嫵媚,一種青春的活力,也表
    現在她的眉目之間,天仙化人,閉月羞花,誰見了也要心跳臉熱。
    
      窮神已全部好轉,雙眼睜動,瞥了所有的人一眼,感慨萬千的一歎,道:「閻
    王不收我窮鬼,還要我多受幾年活罪,唉……」
    
      聖丐又是一聲大笑,道:「別婆婆媽媽的啦!咱們該走了。」
    
      這一次,海萍卻不離娉婷公主身側,相扶而行。
    
      索命翁和鐵笛追魂等人先走,聖丐和窮神斷後,鐵拐婆婆卻緊隨海萍身後,聽
    候調遣。
    
      行進的方向,都是娉婷公主指揮的。
    
      頃刻,山頭上的一座古廟內,變得十分熱鬧,十多人齊集廟內,平添了幾分生
    氣。
    
      娉婷公主秀目轉了兩轉,對鐵笛追魂道:「你帶著他們巡視廟的周圍,發現有
    人窺探,殺無赦。」
    
      「遵命!」
    
      人影搶縱,向廟外飛出。
    
      大廟之中,只剩下聖丐、窮神、伍海萍、索命翁、鐵拐婆婆,和娉婷公主六個
    人。
    
      娉婷公主依靠在神龕之前,瞟了海萍一眼,嫣然而笑,突然問道:「你知道艷
    魔島在什麼地方?」
    
      「不是在南海嗎!」
    
      「哈哈……」公主嬌笑了許久,方道:「你就是找一輩子,只怕你也找不著艷
    魔島。」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聖丐急道:「鬼丫頭,少來這一套好不好?」
    
      娉婷公主玉面一整,道:「艷魔島就在斷魂崖的最尾端,滄海一奇經過了幾十
    年的建築,而定名為艷魔島。」
    
      「你怎麼知道的?」海萍問。
    
      「你先別管我是怎麼知道的,這不是兒戲,絕不騙你,等見著滄海一奇,還有
    更使人驚訝的事情出現。」
    
      娉婷公主環掃了眾人一眼,又道:「艷魔島寬廣無比,美女如雲,到處都是機
    關,單那滄海一奇的替身,就有五人之多……」
    
      窮神驚得啊了一聲,海萍張口結舌,聖丐連連搖頭,都訝異娉婷公主從何而知
    這許多消息。
    
      接著,她淡淡一笑道:「此人生性奸詐,城府極深,手段毒辣,他能支配江湖
    上備派的人替他賣命,就非普通人能辦得到……」
    
      她略略的喘了口氣,道:「他極少露面江湖,但江湖大勢,瞭若指掌,這次若
    非伍海萍與他正面為敵,他還不至於勞師動眾。」
    
      海萍心中一動,接問道:「九大門派及各幫被殺的慘案,是不是滄海一奇所為
    ?」
    
      娉婷公主沉思片刻,道:「只有這幾次是他親手而作的案子。」
    
      窮神很快地說道:「他怎麼也會天煞絕命手?」
    
      娉婷微微一笑道:「這太簡單了,墨龍聖劍的劍匣之上,刻有天煞絕命手的心
    法,以伍海萍失劍的日子計算,這手絕技,滄海一奇是應該練會的。」
    
      語驚四座,都瞠目結舌。
    
      聖丐眉頭一皺,道:「老叫化只怕也不是他的對手了。」
    
      娉婷微微一笑道:「除海萍之外,沒有人是滄海一奇的敵手。」
    
      聖丐聽得大大的一震,大聲道:「獨臂大師和半面神尼分赴艷魔島,此時此境
    ,恐怕要吃大虧……」
    
      「不要緊,滄海一奇不但不會殺這兩人,而且還會退還聖劍。」
    
      「為什麼?」大家同時驚問。
    
      「滄海一奇仁義滿佈武林,其實都是假的,在他假面具未被揭開之前,他要盡
    量地拉攏有威望的人物,好替他說話,老化子如果去討聖劍,他同樣的會熱誠接待
    ,絕不得罪你的呢!」
    
      聖丐搖了搖頭,沒有言語。
    
      海萍大不服帖,怒道:「他就是三頭六臂,我也要砸扁了他!」
    
      「他不與你正面為敵,你又怎麼辦?」
    
      海萍一怔,卻又聽她說道:「越接近艷魔島,越是危險百出,由此前進,還有
    幾場硬仗,只要我們協力同心,終有成功的一日。」
    
      窮神笑道:「你說怎麼辦?」
    
      「依我看,你和老化子趁早找著獨臂大師和半面神尼,討回聖劍,到最後,海
    萍仗持聖劍,方能取勝……」她頓了頓,又道:「伍海萍仍然是單槍匹馬,我專門
    接應他,到艷魔島會齊。」
    
      聖丐呵呵一笑道:「老化子活了這把年紀,反不如鬼丫頭精細,就這麼吧!」
    
      人影閃動,窮神和聖丐已出廟而去。
    
      無形之中,這些武林豪傑,團結成反抗滄海一奇的一派,他們,也在無形中接
    受了娉婷公主的調度。
    
      這群武林聖傑,以維護江湖正義為志,以擊破滄海一奇的狡詐、詭謀為目標。
    
      雖然像聖丐這等高人,也能夠拋卻私人威望,聽一個女娃的調度,的確值得欽
    佩。
    
      海萍心中有股子說不蹬的不舒服,他曾經說過絕不屈服在娉婷公主手下,然而
    ,聖丐都樂於從命,他也只好強忍心頭之氣,勉強說道:「我也該走了,你我何時
    再見?」
    
      娉婷公主毫無留戀之態,淡淡一笑道:「這一路,我們隨時有機會見面,我希
    望你小心從事,不要辜負了我的一片心……」
    
      玉面緋紅,嬌羞萬狀,也就無法繼續說下去。她粉頸低垂,那種媚柔之態,縱
    是鐵打的心腸,也要被她溶化。
    
      海萍心中一瓤身不由已地跨進兩步,很想……
    
      突然,他心中猛跳,俊臉紅得像一團火,急忖道:「鐵拐婆婆和索命翁都在此
    處,怎能如此荒唐……」
    
      想到此處,趕忙將前進的身子,悄悄的後移過去,同時,很羞澀的,慢慢地回
    頭看去,哈!一公一婆,早就不知去向。
    
      海萍心膽一壯,大步走去,一拉娉婷公主的玉臂,輕輕往懷中一帶。
    
      「嗯……喲……」她立腳不住,翠眉緊皺,雙臂生痛,可是,芳心卻是欣喜地
    倒在海萍的懷裡,嬌笑道:「我的臂快被你捏斷啦!」
    
      海萍大吃一驚,兩手驀松,就勢往她柳腰一圍笑道:「你的心碎了是不是?叫
    我拿什麼來報答你?」
    
      「嗯!不要嘛……」
    
      水汪汪的秋波,醉人的甜笑,媚人的嬌態,找不出一點瑕疵。
    
      海萍怔住了,星目圓瞪,對著她仰望的玉面,陶陶然……
    
      彼此間好像具有吸力的磁石,呼吸短促,他,壓緊了她的櫻唇。
    
      良久,良久,沒有分開,不像是兩個人在一塊。
    
      心跳加劇,熱血沸騰,縱是干軍萬馬,山崩,他無法使他們分開。
    
      她渴望有這麼一天,她熱情奔放,終於,達到她的願望。
    
      足足有一盞茶的工夫,方聽她輕輕地嗯了一聲,骨軟筋酥,移過了櫻唇,嬌喘
    道:「唉,幾乎使我喘不過氣來……」
    
      海萍渾身像火樣的燙人,他幾乎要爆炸,要瘋狂……
    
      不等她往下說,吻,熱烈的吻。他要用本身的熱量,來溶化懷中的玉人。
    
      她滿足了,奔放出醉人的笑,洋溢在這座古廟之中,連那幾尊古佛,也展出了
    甜笑。
    
      古廟,荒蕪得從無人跡,在此時,卻充滿了無限的春意。
    
      兩人都是心高氣傲,才華過人,在他倆的心目中,只有對方,才是真正的心上
    人。
    
      偏偏他們卻硬在嘴上,想在心裡,誰也不肯將就誰,誰也不肯服帖誰。
    
      因此,滿肚子的甜蜜想法,滿肚子濃情蜜意,卻硬生生憋住而不肯流露出來,
    多少日的思想之苦,多少日子的美夢,陡然地發洩在此際,實現在此刻,啊……
    
      情火奔放,熱愛沸騰,簡直就像是江河堤潰,的確是無法收拾。
    
      也不知經過了幾許時刻,也許是娉婷公主真的被海萍摟得太緊而喘不過氣來,
    驀地她銀牙錯動,狠狠地咬了他一下。
    
      雖然她不會武功,但,咬的是舌尖,海萍痛得哎喲一聲,雙手陡鬆,沸騰的熱
    血,突然降到冰點。
    
      他忍不住星目急揚,只見她嬌羞萬狀,含情脈脈地望著他笑。
    
      娉婷笑道:「冤家!嗯!差點將我悶死啦!」
    
      海萍恍然大悟,鶯聲燕語,環繞耳際,玉面嬌姿,不離眼前,真是秀色可餐,
    他雙目射出了火樣的光華,緊緊地看著她,壓根就捨不得移開。
    
      「有什麼好看?我臉上又沒有花,饞相!」
    
      海萍霍然而笑,接道:「比花還要美,閉月羞花,沉魚落雁,你真的當之無愧
    。」
    
      「真的嗎?」她笑得更甜。
    
      「當然真的,我是不會奉承人的。」
    
      娉婷公主嬌滴滴的笑了好半會,方道:「你可不許再氣我了。」
    
      「我幾時氣你來?」
    
      「前些日幾乎將我氣死,你還不認賬?」
    
      海萍又是一蕩,心生內疚,道:「我會盡量補償你的損失……」話未落,直眉
    瞪眼,又朝公主面前走去。
    
      她打心裡就愛他,巴不得他緊緊擁抱著,永遠永遠不要離開。然而,大敵當前
    ,親仇未雪,武林安危,都繫於海萍的身上。
    
      一股正義之氣,侵襲著她的心中,於是,她狠了狠心,搖手急道:「別……別
    ……有人來啦……」
    
      海萍心頭一愕,側耳一聽,靜悄悄的,正待——
    
      驀地一聲:「老鬼!叫他們回來,我們也該走啦!」是鐵拐婆婆的聲音,起自
    門外。
    
      海萍衝著她作了個怪相,一閃身,退到廟門口,大聲道:「海萍先走一步,艷
    魔島再見。」
    
      娉婷公主臉上忽然泛起一層黯淡之色,幽幽地說道:「你別忘了我們剛才的…
    …」紅霞疾升,羞得難以啟齒,玩弄衣角。。
    
      海萍望了望門外,急跨幾步,握住她的柔荑,笑道:「沒有你,海萍絕不獨生
    人世,放心,縱然是死,也將死在一塊……」
    
      娉婷公主臉色突然一變,玉掌疾張,捫住他的口,歎口氣,道:「你怎麼專說
    這些不吉祥的話,唉!難道我們真的會……」她隱含淚珠,泛起淒涼的色彩。
    
      海萍話出如風,也感到有股子說不出幽涼味道,再見公主如此神喪,更是心亂
    如麻,見她取出一物,道:「唉!你該走了,凡事謹慎小心,但願天長日久,永不
    再分,你收下這條白絹,權作兵刃,也算是我的禮物,見了它,等於見我,再見…
    …」
    
      海萍點了點頭,收妥白絹,輕輕地又吻了她一下,方大步而行,往廟外走去。
    
      娉婷公主怔怔出神,芳心忽然猛烈地跳動了幾下,似乎感到有種不祥的徵兆,
    應在兩人之間。
    
      腳步聲自廟外傳來,鐵拐婆婆急奔而入。
    
      老婆婆一見公主目含淚珠,驚惶萬狀,忙問道:「是那小子又欺侮你了?哼!」
    
      她沒有表示,只是搖了搖頭。
    
      「孩子,你怎麼哭了」
    
      她仍然沒有說話,還是在搖頭。
    
      鐵拐婆婆心裡可著起慌來了,很快的問道:「老婆子將你帶得這樣大,難道有
    話還不能對我說嘛!」
    
      公主潸然淚下,幽幽一歎,道:「他對我很好,只是……」
    
      「孩子,快說呀!別急死我老婆子。」
    
      「唉!婆婆!我突然有了預感,我們兩人只怕不會結合的……」
    
      「他既然對你傾心,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娉婷公主拭乾了淚水,又是一聲淒苦的長歎,道:「我心裡的感應,非常靈驗
    ,他臨別說出不吉之言,到頭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說不定我們都難留在人間…
    …」
    
      鐵拐婆婆噗嗤一笑道:「孩子,別傻啦!你們都不是每命相,老天保佑,必定
    會雙修到老,恩愛……」
    
      「老婆子!咱們可以動身了吧?」索命翁在廟外高聲大嚷,打斷了鐵拐婆婆的
    話。
    
      娉婷公主一揮手說道:「我們現在就走!」
    
      「請公主登轎!」八個紅衣大漢,已將籐轎架好,敬候公主出廟。
    
      娉婷公主臉色凝重,在鐵拐婆婆攙扶下,已步出廟外,緩緩登上籐轎。
    
      一聲吆喝,鐵笛追魂等人當先而行,一翁一婆,緊隨籐轎左右,疾步而去。
    
      這位娉婷公主精通數理之學,對海萍臨別之言,作一番推敲,她雖然得不出答
    案,但,心裡作怪,總覺得有不祥之兆,降臨她的身上,或是海萍。
    
      也許是她愛護海萍心切,而生出相反的作用,而觸發心理反常。
    
      且說海萍洋洋得意,心無城府地漫步而走,他沒有娉婷公主的幽傷想法,也不
    將滄海一奇放在心上。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忘記一切,驀地心中一陣猛烈的跳動,腳下陡然停住急忖
    道:「糟!苑小玲雖然被害,呂小芳尚在人間,她和我情深似海,如今我又和娉婷
    相愛,將來該怎麼辦呢……」心急如火,雙手亂搓,完全沒有主張。
    
      要知海萍心性淳厚,直爽無比,一旦有了難題,就心亂如麻,不知所措。
    
      走也不好,不走又難過,正在憂愁之間,忽然幾聲清脆的冷笑,直傳耳際,海
    萍聽來一驚,登將心中的憂慮,拋得乾乾淨淨。
    
      轉眼看去,紅影數道,向他這面疾射。
    
      剎那之間,那幾道紅影,已落在海萍的前端兩丈遠的山海萍順目瞧去,敢情是
    八個紅衣持劍的十三四歲的孩童,紅衣童子長得都極標緻,但臉色都冷得如冰,而
    且都是殺機凝重。
    
      海萍覺得怪好玩的,不免多看了幾眼。
    
      「呔!你就是玉書生伍海萍?」帶頭的紅衣童子揚聲喝問,態度橫強。
    
      海萍冷然一笑道:「不錯,我正是伍海萍。」
    
      此語甫落,八個童子容顏更緊,颼地一聲,分散成八個方位,怒目而立。
    
      海萍一見情勢不對,怒道:「你們是不是要打架?」
    
      「要殺你!」
    
      「殺我?」
    
      「對了!」
    
      海萍哈哈一笑,道:「誰要你們來殺我?」
    
      「奉滄海島主之命殺你。」
    
      這滄海島主四字,頓然激起了海萍的殺機,只見他面孔一扳,雙目射出兩道寒
    光,冷笑道:「不要白白的送死,去叫滄海一奇出來。」
    
      「呸!你還不配見滄海島主,殺!」為首的紅衣童子語出諷刺,一聲殺,八道
    紅影,迅快絕倫地向海萍圍攻過來。
    
      海萍哪將這八個紅衣童子放在心上,隨手拍出四掌,打算將他們逼退就算了。
    
      那知大謬不然,那八個紅衣童子非但未被逼退,反而化除了海萍的掌力,八人
    分成四對,忽上忽下,忽進忽退,給海萍一陣惡攻。
    
      海萍大大的一驚,輕視之心,不敢再有,掌力中,夾有劍招,狠狠的還擊。八
    個紅衣童子功力非凡,配合得天衣無縫。
    
      四個方位,在海萍狠擊中,倏地一變,形成八個角度,四上四下,雙攻雙防。
    
      一時之間,劍影翩翩,銀光大起,反迫得海萍有功難施,應對困難。
    
      要知這幾個童子,是滄海一奇親手訓練出來的前島侍衛,八柄銀劍,配合獨創
    的八仙劍陣,能攻能防,且能卸卻對方的掌力。
    
      這八個童子輕易不使出戰,只要出戰,必要成功,端的厲害。
    
      海萍做夢也未料到八個小娃兒是這等凌厲,左衝右突,幾乎吃了大虧,他心中
    大急,也憤怒異常。
    
      突然間他想起了娉婷公主給他的那卷白絹,匆匆想道:「她說白絹可作兵刃,
    何不取出一試……」心念之下,探手入懷,只聽刷地一聲,一道白芒,從懷中掄出。
    
      他功力深厚,貫力在長達一丈三四的白絹上,排出了沙沙之聲。
    
      這白絹經他掄動,剛柔兩便,能近能遠,彷彿一匹白練,環繞那八個童子,如
    此一來,陣腳穩住了,八柄短劍,卻不敢衝入白絹厲鋒範圍之內。
    
      海萍不禁神情一振,長聲清嘯,左掌右絹,輪番向八個童子攻去,但見白虹飛
    舞,掌飆如雲,火般的反擊。
    
      八個紅衣童子所恃仗的是那套劍陣,本身的功力,的確有限得緊。
    
      如今被海萍遠打近擊,劍陣大亂,壓根就發生不了作用,因此,險象環生,命
    在頃刻。
    
      眨眼的工夫,八柄銀劍,卻被海萍絞飛了五柄。
    
      如果海萍要取他們的性命,只是舉手之勞,可他也是個大孩子,他童心未泯,
    對這八個孩童,卻存了喜歡之心。
    
      他不忍心陡下毒手,大聲喝道:「要命的,放下劍聽候問話,否則,殺得你們
    一個也不留!」
    
      八個紅衣童子臉上卻露出了驚慌恐懼之情,都想活命,卻不敢停手。
    
      海萍不禁大怒,白絹抖動,迎空疾捲,噗噗!兩聲過去,兩個紅衣童子竟被他
    卷翻了三個觔斗,摔得頭破血流,疼痛非常,臥地不起。
    
      熱淚自那兩個孩子眼中流出,狀極可憐!
    
      海萍又是一聲大喝道:「我不殺你們,快住手!」
    
      這次倒是靈驗得很,六個孩子垂手而立,但,小眼睛仍然不停地四下偷瞧,臉
    色嚇得慘白。
    
      海萍看得心中十分不忍,忙道:「不要怕,我絕不傷害你們,過來!」
    
      沒有移動,眼神外瞟,幾個孩子心裡卻罵道:「廢話!我哪裡是怕你……」
    
      海萍毫無心胸,沒有理會這些,冷冷地問道:「滄海一奇在什麼地方?」
    
      「……」毫無反應,小臉蛋更是慘白。
    
      「呔!滄海一奇在哪裡,聽見沒有?」海萍這一怒喝,殺氣籠罩,幾個孩子嚇
    得機靈靈打了幾個冷顫。
    
      中間領頭的紅衣童子迫不得已,顫聲道:「島主在……啊……」慘叫一聲,紅
    衣童子倒地而死。
    
      海萍當下一震,揚目遠眺,四周寂靜如常,找不出絲毫令人起眼的徵兆,星目
    威凌回掃,卻見那幾個紅衣童子嚇得渾身顫抖,臉無人色。
    
      他縱身一躍,落在死去的童子身側,順手將屍首翻過,忽見,銀光一閃,即被
    那童子的衣角遮沒。
    
      海萍隨手拾起一看,不由又驚又怒,敢情又是一面追命銀牌。
    
      他呆了一呆,心想:「銀牌毫無聲響,既准又狠,恰恰擊中紅衣童子的命門,
    極可能是滄海一奇在附近現身……」
    
      一想到滄海一奇,滿肚子的怨憤,油然暴起。
    
      他冷冷一哼,對另外的七個紅衣童子道:「是我一時大意,送掉他一條命,由
    現在開始,絕不許任何人傷你們一根汗毛!」
    
      剛剛說到此處,遠遠傳來一聲冷笑,笑聲中,七道銀星,疾逾閃電,直奔那七
    個紅衣童子。
    
      七個童子動也不敢動,只在不停的顫抖,等待著死神降臨。
    
      海萍氣往上撞,就手一抖白絹,長虹疾繞,颼颼之聲,破空不絕,七道銀光,
    眨眼被他白絹罡風,絞得四外飛瀉。
    
      海萍冷喝道:「是滄海一奇,快滾出來……」
    
      一個蒼老的口音,起自空際,大笑道:「老夫暫時還不願與你相見,這七個孩
    子自有人來收拾他,待會兒見……」聲音愈去愈遠,非常快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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