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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 魂 崖

                        【第 十六 章】
    
      海萍不敢追去,轉向七個紅衣童子道:「是不是滄海一奇?」
    
      「是的。」
    
      「你們帶著我找他去……」
    
      七個紅衣童子嚇得臉色慘白,急道:「我……我們……不……敢……」
    
      海萍知道滄海一奇有更毒的手法,控制所有的手下,硬逼這幾個孩子前進,只
    怕不可能。
    
      於是,他存了丟下紅衣童子的心,跨步就走,同時大聲道:「你們不走,我只
    好獨自找他去。」
    
      他剛剛離開,七個紅衣童子,禁不住哇哇大哭起來。
    
      海萍當時一怔,身形頓住,劍眉緊鎖,同情之心,油然而生,歎口氣道:「別
    哭啦!我護送你們離開此處,就不怕滄海一奇了,唉!這樣反變成我的累贅,走吧
    !」
    
      七個紅衣童子,當時破啼為笑,隨著海萍行走,但,每個小臉上,總脫不了驚
    慌之容。
    
      八個人走了半里多路,正待,「嘿!嘿!嘿!嘿!……」好幾聲尖銳的冷笑,
    從四外傳來。
    
      紅衣童子機靈靈地各自打了兩個寒噤,兩腿發軟,嚇得連走路的力量都消失了。
    
      海萍心中好生不忍,星目梭動,向四面查探,嘴裡卻說道:「你們不可走動,
    各自持劍自衛,天大的事有我承擔。」
    
      幾個紅衣童子倒是真聽話,短劍一抱,緊依在海萍身側,緊張的戒備,就在這
    個當兒,忽聽左面傳過來一聲冷笑,一個女子口音,怒道:「好呀!你們幾個小鬼
    竟敢背叛島主,想逃一死是不是?還不乖乖地過來!」
    
      七個紅衣童子噤若寒蟬,小臉發青,十四隻小眼睛,緊盯著發話之處,不敢行
    動。
    
      「不動麼?非要我親自下手……」命令般的語氣,又從左面山林內發出。
    
      七個紅衣童子更慌,想動,忽聽海萍輕輕道:「別理她,有我哩。」
    
      「哼!有人替你們撐腰,你們以為就能保得小命麼?這裡已布下了天羅地網,
    連他也要橫屍此處。」
    
      海萍再也忍不住了,冷然一哂道:「少吹大氣,哪個敢碰他們一根汗毛,我就
    追他的命。」
    
      「我們不但要碰他們的汗毛,也要提著七個小頭回島交令,連你在內。」
    
      海萍縱聲一笑喝道:「敢情好,出來呀,躲著幹嗎?」
    
      「出來就出來!嘿!嘿!嘿!嘿!……」十幾聲冷笑,就在第一句話之後,從
    四面八方發出,尖銳刺耳。
    
      海萍毫無驚意,環目看去,嚇!原來在他的前後左右,四面八方,各站著一個
    手握雙刀的黑衣絕色女子,另有一個紫衣女郎。
    
      這些女郎年紀都不過只在十七八歲左右,姿色相若,高矮都差不多,雖然長得
    俊美,可是,卻看不出一點女人味道來。
    
      海萍心中默默地一數,不多不少,共是一十八人。
    
      他哪裡會將這十八個女娃放在心上,不屑的一笑,喝問道:「你們打算怎麼樣
    ?」
    
      只見那紫衣女郎冷臉如冰,接道:「取這七個小鬼之命。」
    
      「然後呢?」
    
      「再殺你回島交令!」
    
      海萍沒有怒惱,心境倒是十分輕鬆,頑皮的笑道:「假如你殺不了我們八個人
    又怎麼辦呢?」
    
      那紫衣女郎不禁一愣,但她心靈精巧,大眼一轉,卻冷冷反問道:「你怎的知
    道我殺不了你們?」
    
      海萍臉色突的一寒,殺機驀展,微怒道:「難道你們不知道我就是殺人如麻的
    玉書生伍海萍麼?」
    
      他打算以玉書生三個字將人家嚇走,免得又要增加死傷,哪曉得這十八個少女
    久住艷魔島,是滄海一奇的貼身女侍,早與外界隔絕,江湖之事,她們毫不知情,
    根本就沒聽說什麼玉書生之名。
    
      海萍不提名還好,這一提名,反而引起紫衣女郎的氣惱,怒道:「玉書生算得
    了什麼,照樣的要剁成肉泥。」
    
      海萍嘿然冷笑,喝道:「嘿嘿!那就請你來剁吧!」
    
      紫衣女郎殺機一現,狠狠的瞪了七個紅衣童兒一眼,嬌叱道:「看你們能活得
    過半個時辰……」
    
      叱聲剛落,雙刀臨空一揮,喝聲:「上!死活不論!」此令一出,黑影如飛,
    在閃爍的刀光下,九進九退,迅快無倫。
    
      十八個雙刀黑衣女郎,舞出兩重刀光光幕,暗帶風雷之聲,齊向海萍和七個紅
    衣童兒追進。七個紅衣童兒的膽氣,始終壯不起來,因為他們不明白海萍究竟能不
    能制住這十八個女郎。
    
      海萍滿不在乎,冷冷一笑,他身形不敢遠移,一見九個女郎接近,倏地,一聲
    大喝,白絹應聲而飄,環絞攻來的十八柄亮銀柳葉刀。
    
      別瞧一根白絹,但用在海萍手中,就不啻是一柄上古寶刃,皆因他功力渾厚,
    天正真元直貫白絹,加上他經過了無數次生死之戰,閱歷大增,用的又是八成力,
    這一出手,威力之強,實無可比擬。
    
      十八個女郎本就不大看得起海萍,攻勢中,並未出全力,哪知雙刀剛要接近白
    絹,罡風鼓動,震得玉腕生疼,幾乎鬆手丟刀。
    
      九個黑衣少女一見情形不對,心頭猛驚,訝異中,已撤身後退了數步,她們臉
    上的詫異之容未退,紫衣女郎卻帶著另八個黑衣女郎第二波攻到,銀光耀眼,衝勢
    極猛。
    
      恰值海萍翻腕震翻白絹,反手回絞過來,九個方位的雙刀已經是夠快的,然而
    ,也快不過海萍回手的一擊。
    
      只見白虹飛舞,排出隆隆之聲,眨眼之間,又將紫衣少女和八個黑衣女郎迫退。
    
      第一個照面,只不過瞬間的工夫,十八個女郎就吃了敗仗,這還是海萍網開一
    面,特別寬容,否則,縱不全死,起碼要死傷五個。
    
      七個紅衣童兒這會子可看出海萍的真本領,心中一寬,臉上就露出笑容,膽氣
    也大大地壯了起來。
    
      孩子們是天真無邪的,心中一喜,嘴裡可就閒不住。卻見他們各用短劍一指,
    臉蛋氣鼓鼓地叫道:「她們是十八銀釵,專門欺侮我們,最壞了,大哥哥,你殺她
    們好不好?」
    
      海萍卻笑道:「女流之輩,不要計較,我替你們懲治她們好啦!」一唱一和,
    可將那個紫衣少女氣慘了,十八個黑衣女郎也嬌嗔滿臉。
    
      「擺陣!」紫衣產女一聲怒喝。
    
      「大哥哥,她們是十八銀釵陣,比我們的八劍陣法厲害得多……」有兩個紅衣
    童兒喊叫。
    
      海萍眼神始終注意十八銀釵的舉動,嘴裡卻很快的接住道:「你們放心,十八
    金釵陣我也不怕。」
    
      「對啊,真有十八金釵陣哩。」七個紅衣童兒異口同音的叫了起來。
    
      海萍一句無心之言,卻道出艷魔島的真實景況,就這兩句話的工夫,十八銀釵
    陣已經準備妥當。
    
      敢情她們是分為三組六波,每組六人,每波三人,形成六個方位,暗含六合之
    數,晃眼間,第一波三條黑影突然攻到,緊接著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
    
      她們吃過虧,這次出手,竟用上了全力,而且彼此呼應,進攻退守,各有方位
    ,絲毫不亂。
    
      海萍見她們攻擊凌厲,不敢大意,白絹擺動,遠絞近拍,看來非常激烈,剎那
    之間,刀光匹絹,混成一團,黑影八方縱橫,叱聲頻傳,看不出誰勝誰敗。
    
      十八銀釵這一陣奇猛的攻勢,並沒有得到半點便宜,因為,她們不敢跨越海萍
    白絹威力範圍之內,只在圈外狠擊猛打。
    
      海萍這刻沒有存傷害十八銀釵之心,只想逼得她們知難而退,可是,他的想法
    恰恰和十八銀釵相反。十八銀釵是奉命來收拾七個紅衣童兒的,志在必得,否則,
    回去也將受到嚴酷的刑法。
    
      幾個照面一過,十八銀釵還是苦苦硬拚,卻無半點退讓之意,海萍可是有些沉
    不住氣,怒惱心間,不禁發出一聲長嘯,大喝道:「再不逃命,可別怪我心狠手辣
    ……」
    
      紫衣少女更不領情,怒叱道:「有本事,只管下毒手好啦!」攻得更緊,打得
    愈是慘烈。
    
      海萍殺機倏現,冷冷一哼,真元陡提,震腕一帶白絹,銀虹劃空,驀地捲絞過
    來,罡風砭骨,寒氣逼人。
    
      幾聲尖叫過去,八柄柳葉刀,已被海萍捲飛空中,他雖無殺人之心,但憤怒卻
    充滿心間。
    
      威風再起,回手一擰白絹,叭叭兩聲巨響……只見白光繞空疾捲,響聲乍落,
    颼,颼,颼……又是三聲緊迫的絞射之聲。
    
      跟在颼聲之後,又傳來幾聲尖叫,迎空飛舞,向四下躍落,這一瞬眼的工夫,
    先後被海萍白絹絞飛的雙刀,共有九個黑衣少女,合起來是十八柄柳葉刀。
    
      十八銀釵的六波人,只剩下三波人有兵刃,可是這三波人照樣地代替了手無兵
    刃的前三波,硬往海萍面前衝去。
    
      海萍劍眉騰豎,虎目大睜,殺機第二次展露,真元貫於白絹,他要殺衝進來的
    九個少女,忽地,他心念一轉,急忖道:「擒賊擒王,我何不生擒那紫衣姑娘……」
    
      白絹擂動,盪開十八柄尖刀,反手一掌,逼得十八銀釵,四下閃讓,海萍雙目
    如電,觀准紫衣少女的方位,身形疾射,直追過去。
    
      那紫衣少女腳未立穩,忽覺眼前一花,玉腕一緊,早被海萍扣得結結實實。
    
      紫衣少女芳心一震,嬌叱道:「你打算殺死我?」
    
      海萍放目看去,所有的黑衣少女,果真呆立不動,不禁大喜,道:「沒有這種
    打算。」
    
      「放開我!」
    
      「你得帶著她們回去。」
    
      「你還是殺了我的好……」
    
      海萍不裝怔得一怔,急問道:「為什麼?」
    
      紫衣少女像有許多難言之隱,只冷冷地答道:「沒有七個小鬼的頭,我交不了
    差。」
    
      海萍心中一動,接著問道:「向誰交差?」
    
      「島主。」
    
      「是滄海一奇?」
    
      「……」她粉臉變色,默然無言。
    
      海萍哼一聲,五指一緊,道:「我不殺你,但也不准你殺那七個孩子!」
    
      紫衣少女冷冷一笑,道:「我雖然殺不了七個孩子,但只要我一句話,七個孩
    子的命就完了。」
    
      「你敢!」
    
      「我為什麼不敢!」她說完話,一扭臉,對十七個黑衣女郎叱道:「殺他們交
    令,不必顧我……」
    
      令出如山,黑衣女郎個個爭先,直向七個紅衣童兒衝去,情勢頓緊,海萍大大
    的一驚,他情急之下,又不願殺這紫衣少女,五指更緊,喝道:「你找死!」
    
      紫衣少女冷汗直流,臉色蒼白,然而,她吭也不吭,預備以死相拼,七個紅衣
    童兒見黑衣少女衝到,銀劍掠動,分成七個方位相抗。
    
      劍影刀光,又展開了一場混戰,但,七個孩子說什麼也不是黑衣女郎的敵手,
    生死一發,險象畢露。
    
      海萍大喝一聲,振臂一帶,將紫衣少女拖出了十四五步,正待,人影疾飛,紛
    紛撲到,嘯風疾排,雄風如雷,直向黑衣女郎轟去。
    
      海萍心中一寬,忍不住吁出了一口長氣,扣住紫衣少女的手,也不期然鬆了開
    來,轉眼之間,刀飛入倒,尖叫頓起。
    
      十七個黑衣女郎,被來人打得東倒西歪,四散奔逃,然而,沒有死傷。紫衣少
    女嬌軀一陣顫抖,瞠目結舌,呆呆出神。
    
      一陣銀鈴般的嬌笑,自山拐角的方向飄出,錯眼間,出現了千嬌百媚,機智絕
    倫的娉婷公主,她一露面,這些姿容秀麗的女郎,個個都顯得差人一等,自歎弗如。
    
      軟轎行動如飛,來到現場,只見她衝著海萍嫣然一笑,道:「別打啦!讓她們
    多活些日子吧!」
    
      剛才動手搶救七個紅衣童兒的,正是鐵笛追魂、江南商隱等人,這時一聽公主
    之言,早收手躍落在索命翁和鐵拐婆婆身後侍立。
    
      海萍好生欣喜,笑道:「你來得真好,為了這幾個孩子,可把我急死了。」
    
      娉婷公主微微一笑,道:「要不是在前面遇上十八金釵,我早就趕到了這兒,
    不算晚哩!……」
    
      秀目瞟動,看了看紫衣少女,又道:「她們大概是十八銀釵吧?」
    
      海萍暗中吃驚,忙道:「不錯,你們碰上十八金釵?」
    
      娉婷公主不屑的笑了笑,道:「十八個醜得出奇的怪女人,偏她們心如蛇蠍,
    毒辣萬分,她們是奉滄海一奇之命在前面攔殺你的……」
    
      「還在不在?」海萍恨怒的急問。
    
      娉婷公主笑吟吟的,說道:「都解決了,早見了閻王……」
    
      公主秋波環掃,看了紫衣女郎一眼,很溫和地問道:「你們是回艷魔島?還是
    ……」
    
      紫衣少女涔涔淚下,哀聲接道:「可憐我們姊妹十八人,即將變成冤魂……」
    
      「如此說來,你們不敢回艷魔島了?」
    
      「嗯!」
    
      娉婷公主嬌面展出了艷麗的色彩,看著海萍問道:「你說怎麼辦?」
    
      「你收留她們吧!那幾個孩子索性也交給你。」
    
      「豈不增加了我的負擔?」
    
      「他們都會武功,你照顧他們,他們也可以侍候你,而且你的人手多,負擔不
    會太重。」
    
      娉婷公主嬌媚的一笑,道:「你倒說得輕鬆,萬一他們心術不正,來個措手不
    及,我這條命豈不斷送在你這幾句話之中……」
    
      海萍大吃一驚,他的確沒有想到這一層,聞聽之下,不由張口結舌,怔得半晌
    說不出話來。
    
      公主格格一陣輕笑,接道:「瞧你!剛才那麼輕鬆,這會子又如此緊張,別怕
    ,只要是你說的話,我就是拼著一死,也會照辦不誤,你去吧!」
    
      海萍霍然而喜,笑道:「憑機智,別說是他們,在場的任何人都不是你的敵手
    ,諒他們不敢亂動,謝謝你啦!娉婷……」話聲突頓,雙目射出兩道誘人的神光,
    俊臉一紅,轉身拔步就走。
    
      娉婷公主芳心一陣激烈的跳動,揚聲道:「前面的強敵,可能都是江湖能手,
    你要特別小心,千萬要提防機關埋伏……」
    
      「知道了……」白影閃了兩閃,人已不知去向。
    
      娉婷公主悵然若失,望著海萍的影兒,癡立不動,她心中像是失去了什麼,空
    虛極了,她時時刻刻在盼望他,只要能見著海萍,縱然是刀山劍林,她也會毫不在
    意,她以前是何等的寧靜,自從心上印上了他的雄姿,她沒有片刻的恬靜過。
    
      千方百計,使海萍心回意轉,然而,總是聚短離長,無法傾訴芳心中的相思苦
    痛,現在,他(她)們又見面了。
    
      可是,難得的歡欣,眨眼就變成了雲煙,海萍走了,她的心也跟著海萍而走,
    留給她的是空虛,是癡呆,是相思之苦。
    
      假如不是鐵拐婆婆喚醒她,真不知要站立多久哩,海萍又何嘗願意即刻遠離,
    英雄難過美人關,他照樣的茫然無主,他走得雖然快捷,但,卻像是一朵飄然不定
    的浮雲,完全喪失了主宰。一顆心,早就脫離了軀體,投送在娉婷的身上。
    
      滿腦子的娉婷倩影,一顰一笑,一舉一動,一絕的映現,這些艷麗動人的幻影
    ,隨著他奔馳的速度,閃變在他的腦海裡,始終不滅,事實上,他已經走出了七八
    里路。
    
      娉婷公主臨別的叮囑,他已忘得乾乾淨淨,驀然間,一個震懾人心的怒喝,起
    自前端,「站住!」
    
      海萍滿心的喜悅,登時變成冰冷的殺焰,他佇足掠目,向前望去,路口上,迎
    面站著一個身軀細長,年約六十左右的怪老者。
    
      雙方相距總在四五丈遠近,海萍兩個躍縱,就來到那人的跟前,他仔細再一看
    ,不由嚇了一跳,原來此人生得一臉橫肉,臉上多了三個刀疤,瞎了一隻右眼,看
    起來醜惡之極。
    
      在他左手下,也站著一個高不及三尺,年在五十七八歲左右的矮老頭,臉色紅
    嫩,有如十二三歲的兒童,兩人一般顏色,都是冷得像冰。
    
      「你就是伍海萍?江湖人稱玉書生?」瘦長醜老頭突然發問。
    
      海萍打心裡就討厭他,沒好氣的道:「知道何必多問!」
    
      「嘻嘻!」
    
      矮老頭聲如童子,霍然而笑,尖聲尖氣的接道:「不問清楚,殺錯了人怎麼辦
    ?」
    
      海萍瞪了兩人一眼,冷冷地道:「現在問清楚啦!是不是要動手殺我?」
    
      「當然要殺!」醜老人回說。
    
      「不配!」海萍怒喝。
    
      「為什麼不配!……」醜老人人高臂長,話將落,當胸就給了海萍一拳。
    
      海萍殺機稍展,身形一側,閃開了三步,喝道:「哪個叫你們來殺我的?」
    
      「轟……」一句話還未說完,身後的一座小石,竟被瘦長老者的拳風,擊得粉
    碎,海萍也有些心驚,表面卻鎮定自如。
    
      「滄海島主之命,全告訴你了,再吃我一拳……」呼地一聲,瘦長老者搶步間
    ,第二拳又經打出。
    
      海萍一矮身,往右面搶移五尺,讓過了第二拳,殺機大漲,怒道:「小爺不殺
    無名之輩,你們是什麼東西?」
    
      這兩句話,可將眼前的兩個黑道上頂尖兒的高手,激得火高千丈,同時喝道:
    「好小子!你連獨霸西北七省的黑道魔王『天地配』都不認識,拿命來吧……」兩
    人同時迫近,分為上下兩部,狠狠的向海萍攻打。
    
      這黑道魔王兄弟兩人,雄霸西北,向以毒辣著稱,只要動手,不見生死,決不
    罷休,兩人功力極高,練就獨門殺人之法,配合得天衣無縫,死在他二人手下的,
    不知有多少江湖人物。
    
      今天碰上了海萍,同樣是以狠辣出名,確實找對了對手,海萍乍一動手之際,
    並未將這兩人放在心底,但,人家欺近身,就展出了威猛惡毒的打法,處處都是制
    人死命的狠攻。
    
      就這樣,海萍被迫得倒退了好幾步,海萍心頭一急,真元立聚,搶身撲進,一
    口氣劈出了五掌,踢出五腳,五掌五腳,立即扳成平局。
    
      天地配似乎大感驚訝,同聲怪吼,四掌齊出,只聽呼呼掌風,力加山崩,幾聲
    隆隆巨響,捲起了滿天的沙霧。但,都沒有停手,三度肉搏,掌揚拳飛,展開了驚
    心動魄的惡鬥。
    
      海萍三次被阻,不禁真火大發,昂首清嘯,十指張合之間,展出了天然絕命手
    法,青光疾射,力可裂山,嘶嘶之聲,懾人心弦。
    
      眼看天地配臉色發白,節節後退,突然,一股重逾山嶽的勁道,居中拍到,砰
    !噗!兩聲怪響,瘦長的醜老頭後退八九步遠,矮老頭就地滾出一丈有餘,眼前多
    了一人,卻是個青衣蒙面,身軀魁梧的怪人。
    
      他,是滄海一奇,卻又像是滄海一奇的化身。
    
      「島主!」天地配忍不住同聲驚呼,海萍也緊盯著來人,不發一語,俄頃,方
    聽蒙面怪人冷笑了兩聲,道:「天煞絕命手也不過如此,嘿嘿!」
    
      「你是滄海一奇?」海萍問。
    
      「你不必問!」
    
      「我非要你據實回答!」
    
      「沒有那個必要!」
    
      海萍目吐威光,天罡真光,瞬間已滿佈週身,怒喝道:「你當真不說?」
    
      蒙面怪人陰森森地一笑,道:「我已經答覆你了。」
    
      「你的話模稜兩可,真假不確!」
    
      「我無可奉告!」
    
      「再說一句。」空氣頓緊,杯弓蛇影。
    
      只聽蒙面怪人怪傑的一笑,接著:「我無可奉告……」
    
      「哼!」海萍怒聲一哼,掌發指張,十道青氣,應指而出,他怒極出手,幾乎
    用上了十成真力,嗤嗤之聲,震破寂空,旋風緊接而到。
    
      蒙面怪人想是早知厲害,仰身之下,倏地後撤了一丈六尺多遠,指鋒猛硬如鋼
    ,直蕩山頭,只聽,轟地一聲巨響,灰飛沙崩,石屑四射,好不怕人!
    
      「哈哈!天煞絕命手縱然厲害,也奈何不了老夫!」蒙面怪人立於山頭之下,
    顯出一付輕鬆狀態,用言語相激。
    
      海萍暴喝一聲,雙肩晃動,早又撲了上去,掠拳間,再排出十股青光,疾如電
    奔,又向蒙面怪人攻到。
    
      然而,又落了空,山頭碰出了火花,和陣陣土崩,蒙面人又後撤了兩丈遠,倏
    地,天地配恰在這個當口,從海萍身後撲到。
    
      兩人無聲無息,集全身真力,排出駭人的勁氣,猛襲海萍,這偷襲之勢,疾厲
    萬端,滾滾而到。
    
      海萍心氣如火,恨聲不絕,劇感力道壓身,不禁大驚,反掌挪步,十道青光,
    硬生生直奔過去。
    
      「兩位快退——」蒙面怪人看出了苗頭不對,高聲喝喊。
    
      砰……砰……咻……咻……震響眨眼過去,起自蒙面人喝喊之同時,啊!啊…
    …晚了一步,慘嗥刺耳……
    
      天地配橫行江湖一輩子,到頭來落得亡魂山野,拋屍荒區。海萍只聽慘叫,連
    眼皮都未抬,一縱身,擰空三丈,疾如流星,又向蒙面人撲去,他非要知道那個怪
    人是不是滄海一奇,或是替身。
    
      眼看他即將落在蒙面人立身之處,卻見那人身形不知是怎麼會事,只一擰,又
    後撤了三丈多。
    
      海萍腳踏山頭,星目噴出了火花,大怒道:「魔崽子,有本事別逃跑……」話
    未說完,拔步就追。
    
      蒙面人可沒有他那麼惱火,霍然大笑,道:「哈哈!小子,你敢來我就能殺你
    ……」說話之間,再度縱身猛竄。
    
      這次海萍沒有說話,也沒有停身,拚命地追,他的輕功在江湖上可以高列在半
    面神尼和獨臂大師之上,然而,他今天追不過前面的怪人。
    
      雙方相差總是保持在四丈左右,既不能拉遠,也無法追近,像這樣追來趕去,
    足足有頓飯的光景,所追出的路徑,至少在四五十里以上。
    
      漸漸地,蒙面怪人感到有些力乏,他沒有海萍那麼不易衰竭的真力,越是奔竄
    ,越是顯得吃力。
    
      海萍神目如電般的射閃,他似乎看出那人的腳程漸漸地不濟事,他心中忿恨,
    轉變為喜悅,接連,他發出了四聲清嘯,腳下加緊,颼……颼……幾個猛射,雙方
    的距離拉近了,四丈……三丈……又是幾個猛竄,距離更近,兩丈……一丈……
    
      海萍殺機頓現大喝道:「魔崽子,看你再往哪裡逃……」喝聲到此,正待出手
    而攻。
    
      那蒙面人狡獪之極,就在海萍得意剎那,倏地佇足,側身推掌,施以突襲,海
    萍那會防他有此一擊,奔勢又快,如雷的拳風,眼看就要和自己撞中。
    
      情急之下,索性雙腳一蹬,人已拔空三四丈高,拳風已從腳下掃過,震得海萍
    略偏了些方向。
    
      如此一來,可將海萍氣得火高千丈,肺都要爆炸開來,人也射落地面,就這一
    緩氣的工夫,蒙面怪人已改變相反的方向,早縱出了四丈多遠。
    
      海萍一聲怒吼,急追猛趕,決不放鬆,不大工夫,又奔過了二十多里路,眼前
    景況,突然的一變,山路狹隘,彎曲異常。
    
      兩旁山高數十丈,林木密茂,陰暗極了。這些對海萍不利的地勢,他根本就不
    加注意,他的目的是要殺死蒙面人——滄海一奇。幾個急彎一過,眼前一暗,蒙面
    怪人的身形,已不知去向。
    
      海萍愣了一愣,環目看了片刻,覺得並未追錯方向,不禁一聲冷哼,繼續向前
    撲去,愈走愈彎曲,越進越陰暗。
    
      蒙面怪人的影子,也無從發現,海萍略一凝神,立身在暗道之中,作了一番仔
    細的觀察,忽然間,他竟想起了娉婷公主臨別的叮囑——千萬要提防機關埋伏……
    
      心念一動,就立定了撤身暗道之外的打算,倏地,人影晃動,劃空而過。
    
      待他追去之時,人影渺杳,寂空如恆,但是,他沒有停步,仍舊飄身疾進,眼
    睛頓然一亮,暗陰之路,已到了盡頭。
    
      舉目看去,山頭起伏,高達數丈,環繞暗道絕端,恰像一座盆地,看情形,這
    裡決非善良之處,海萍也有了戒心。
    
      天色已近四鼓,二月末期,稀星月昏,遠遠傳來幾聲狼嗥,給人平添幾分驚悸
    。他想向前續行,但也想抽身回轉。
    
      舉棋不定,決心難下,驀然,「哈……哈……哈……哈……」四面山頭之上,
    各發出了幾聲響徹雲霄的狂笑。
    
      狂笑方落,四個蒙面怪人,不!四個滄海一奇,同時巍立在山頭之上,這四個
    蒙面人在海萍看來,都不陌生,可是,哪一個是滄海一奇呢?
    
      海萍眼中噴出了忿怒的火星,就是無法決定誰真誰假,事到如今,海萍一點也
    不懼怕,反而十分沉著。
    
      他默察形勢,靜觀四個滄海一奇,足足有半盞熱茶的工夫,主意一定,不由冷
    然一哂,道:「剛才是哪位將少爺引誘到此?」
    
      右面山頭的滄海一奇冷冷地接道:「是我!」
    
      「你是真的滄海一奇?」
    
      「小子!滄海島主何等身份,你夠什麼資格要見他,哼!」
    
      「這麼說,你們都是他的替死鬼,抱歉!沒有滄海一奇,少爺要失陪了……」
    他不管對方的反應,說著話,人卻轉身就走。
    
      呼……呼……哈……哈……哈……哈……就在他轉走了兩步之際,兩股雄渾的
    掌勁,陡然攻到,逼得海萍反而後退了七八步,引得四面山頭哈哈大笑。
    
      海萍火上加油,瞪目一看,又是個蒙面怪人,立於暗道出口,阻擋去路,當下
    一怔,不由怒道:「你屢次裝扮好人,指點我殺人的方向,原來你也是滄海一奇的
    奴才,看掌!」掌出人縱,勁道奇猛,突然,暗道口兩端怒吼如雷,亂箭如麻,紛
    紛射出。
    
      海萍渾身一顫,運掌狂如風,焰層層,將亂箭劈得四外飄落,人卻因此被迫退
    到盆地的中央,箭也停止放射,海萍知道中伏,發箭來自山叢,而不見半個人影。
    
      「伍海萍,這就是你的末日!嘿嘿……」山頭上的蒙面人都大聲嚷叫,冷笑不
    停。
    
      海萍暗提真元,力聚丹田,大喝道:「有種的你們都下來,與少爺決一死戰!」
    
      左面山上的蒙面人冷笑兩聲,道:「小子,到這時你還想以命換命,嘿嘿!晚
    啦!射!」一聲令出,左中右三面,亂箭如雨點般的,直向海萍射到。
    
      海萍既驚且恨,一聲悲壯的長笑,回手一探,取出了娉婷贈送的白絹。只見白
    虹飛舞,繞身掠動,罡風排出,兩尺以外,亂箭就被擊落。
    
      可是,來箭永不終止,而且漸次增多,剎那間,海萍立身的四周,箭已堆成小
    山,他不敢不停的發出真力,萬一蒙面人在他力竭之時,突施毒手,豈不亡命此處
    。
    
      於是,退,退,退……退出了兩三丈遠,幾乎接近了盆地的最邊沿。箭停了,
    山頭上的冷笑又繼續傳來,海萍這時的心境,的確惡劣到極頂,怨恨到萬分。
    
      他不願就這樣死去,暗中拿準了方向,對著那個左面發令的蒙面人,一聲斷喝
    ,掄動白絹,竟衝了過去,人到中途,忽聽,轟地一聲巨響,灰塵瀰漫,幾聲怪傑
    的冷笑,盆地上出現一個天然的石洞。
    
      海萍蹤跡全無,蒙面人也不知去向,死寂,死寂!
    
      這暗道盆地,是斷魂崖的極南端,這天然絕洞在天罡神煞時代,就已封閉,不
    知怎麼竟被滄海一奇發現,而用為困死伍海萍的機關。
    
      五個蒙面怪人,的確是滄海一奇的替身,號稱「艷島五傑」,他威占斷魂崖已
    達三十多年,並不毫無目的,他是要尋找天罡神煞和混世神魔的遺骸,掠奪兩柄聖
    劍。
    
      哪知伍海萍天賦奇緣,不但得到聖劍,而且還親得天罡神煞傳授武功,而使滄
    海一奇陰謀破滅,艷魔島分為內外兩壇,內壇是滄海一奇,和艷島五傑,列為禁地
    ,壇內美女如雲,華麗無比。
    
      滄海一奇儼然以武林之王自居,他有殺絕江湖人物的陰謀,獨霸武林的野心,
    事實上此人從不在江湖上露面,命令艷島五傑廣施仁義,暗中卻借刀殺人,八荒人
    物,正是艷島五傑網羅的江湖一流高手,而以滄海一奇之名結納而替他賣命。
    
      滄海一奇功力極高,而且心機智謀,的確有超人之處,對整個江湖大勢,瞭若
    指掌,他整日精研武功,自聖劍掠奪到手之後,幾十年日夜夢想的天煞絕命手,也
    從劍匣上悟出。
    
      他最怕的是這手絕技,因此,他也最恨伍海萍,九大門派的基業被毀,正是他
    練就天煞絕命手之日,他嫁禍海萍,企圖使他們兩敗俱傷,坐收漁利。
    
      豈知聖丐窮神出面,暫時鎮壓了這件無頭公案,滄海一奇一計不成,又約定三
    月十三日,以殺海萍為借口,邀約天下各派高人,齊赴斷魂崖,再顯三十年前群殺
    天罡混世二人之故技,而一網打盡天下英雄。
    
      如今,他知道伍海萍落於絕洞之下,萬難生還,他自恃神功,有恃無恐,只等
    三月十三日,就可大顯神威,懾服群豪,而獨霸武林。
    
      此際,艷魔島歌舞昇平,歡欣不絕,滄海一奇的神秘,也將不揭自穿,虛偽的
    假面具,也要正式暴露。
    
      且說伍海萍在心浮神燥,恨不得一掌劈死艷島五傑,奔走中,腳下一軟,摔落
    絕洞。
    
      他忽覺雙目一花,身懸空中,幾乎失去知覺,久久,未落實地,自料必死,匆
    迫間,試提真氣,突張神目,使下墜之勢稍緩,眼光掠過,原來這裡是座絕壑,深
    不見底。
    
      他不願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去,真元提到頂點,下落的身軀,不期然又緩慢了
    許多,忽地,眼前一亮,白雲裊裊,直往上升。
    
      運足了目力,方發現只有四五丈高,即落地面,他白絹未落,揮舞飄閃,卻纏
    掛在一座尖削的岩石之上,他借這一托之勢,強提真氣,勉強摔於實地,忽感渾身
    疼痛,血流如注,真氣早散。
    
      伸手一撐,全是嵯峨怪石,尖削如刀,若非白絹之力,縱然不死,也將骨斷筋
    折,他很吃力的坐了起來,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這時,海萍定神四望,渺渺茫茫,毫無生路,不由洩起氣來,他深深的歎了口
    氣,自語道:「想不到我伍海萍大仇未報,卻落得埋骨絕境,天不睜眼,反被仇人
    得手,唉……」
    
      英雄氣短,忍不住落下幾滴清淚,他無可奈何,闔目盤坐,靜等著死神降臨,
    幾日的疲備,登使他沉睡起來,忘卻所有的苦惱。
    
      良久,良久,他仍然沉睡未醒,臉色也逐漸露出異樣的光彩,驀地,遠遠傳來
    說話之聲,回音嗡嗡,將海萍從夢中驚醒。他驚喜得突睜星目,射出兩道電般的光
    芒,一種求生的本能,激得他露出希望的色彩。
    
      「王大哥,咱們的方向沒有摸錯吧!走了許久,怎麼還未到哩?」
    
      另一人輕輕咳嗽一聲,衷氣十足,回道,「絕壑從無人跡,這是島主傳令指示
    的方位,絕不會錯,否則,我們還進不了這種秘密之地。」
    
      海萍傾耳細聽,的確有人,不禁神情陡振,當時就站了起來。「哎喲!」腿腕
    生疼,立足不穩,跛出好幾步,方依壁而立。
    
      低頭一看,嚇!雙腿傷痕纍纍,褲管都變成紅的,好在未傷及筋骨,尚能勉強
    支撐。
    
      就在這個當口,話聲又起,道:「島主判斷那小子必然喪命,叫我們來取他的
    人頭進見,萬一我們找不到他的屍體,該怎麼交令……」
    
      「哎呀!你這人怎麼這樣婆婆媽媽的,既然那小子命歸陰府,還怕他的屍首長
    翅飛了不成。」
    
      海萍一聽,敢情是衝著他自己來的,誰願等著受死,一提真氣,運轉週身,疼
    痛大減,心神登時又為之一寬。
    
      咬牙抬步,照著發話的方向走去,這一活動,經脈血道,就感覺舒暢許多,他
    想:「要殺滄海一奇,這兩人就是最好的線索。」
    
      希望展現眼前,宛如萬道彩霞般的艷麗,幾個急彎過去,路徑似乎寬了許多,
    飛躍迅疾,毫無腳步聲息,頃刻間,對方雜沓的腳步聲,已接踵傳入耳際。
    
      海萍也不掩蔽身形,大模大樣闖進,反正他不在乎這兩個來人,驀然,黑影慢
    閃,亂草叢中,出現了兩個五十多歲的黑衣人。
    
      當海萍看清來人之時,來人也同時發現了海萍。
    
      兩人不由大驚,同時呼道:「這小子沒有死……」
    
      「不錯,少爺命大,死不了!」兩人互望兩眼,不住的發出嘿嘿冷笑。
    
      海萍身形一起喝道:「別裝蒜,滄海一奇在什麼地方?」
    
      兩人猶疑了一陣子,即道:「不知道!」
    
      「再說一句!」
    
      「不……知……道……」聲音拉得特別的長,而且重,好像故意給海萍難堪。
    
      海萍面帶殺機,雙肩晃動,照左面那人一掌劈去,人也電般射出。
    
      左面那人函是姓王,叫王一丁,人稱雙鞭手。
    
      海萍掌到,他也抽鞭硬砸……叭!噗!
    
      他沒領教過海萍的神功,硬砸之下,雙鞭當時折斷,人也震得跌扑在石壁之上
    ,右面那人正感訝異,不禁略一怔神。
    
      這當口海萍恰好撲進,左掌橫掃過去,狂濤急湧,啊地一聲慘叫,那人連手都
    未還,當時就死於非命。
    
      王一丁哪見過這種神功,幾乎嚇得昏死過去。
    
      海萍威立當面,冷冷地喝道:「帶我去見滄海一奇!」
    
      「……」
    
      「聽見沒有?」
    
      王一丁渾身大大的震動了一下,沉默了半晌,怒喝道:「大爺是鐵錚錚的漢子
    ,憑你這種態度威脅我帶你見島主,休想!」
    
      海萍大怒,喝道:「去不去?」
    
      「不去!」
    
      啪!啪!左右兩掌,只將王一丁雙頰打得變成紫色,腫得老高,口中鮮血直流
    ,這傢伙夠厲害的,連眉都不皺一下。
    
      海萍哪肯吃他這一套,逼問道:「你敢再說不去!」
    
      「告訴你,大爺只有一條命……」
    
      海萍提手當胸就是一拳,蓬然一響,哇……
    
      王一丁臉色由紫變色,張口噴出兩口鮮血,他沒有說話,鬼眼翻了兩翻,驀地
    ,面顯獰笑,雙手倏地一撐壁面,身如脫弦之箭,向海萍砸去,嘴裡卻吼道:「大
    爺與你拼了!」
    
      雙方距離太近,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海萍心中一驚,想躲閃,已是不太容易,
    他急劇中,逼得將天罡真元凝聚胸腹,雙手橫推,蓬……
    
      王一丁的身軀卻被反震回去,砸在石壁之上,張嘴又噴出幾口血箭,海萍還不
    願放鬆他,側身前移,喝道:「裝死也不……」剛說到這兒,忽見王一丁掙動了兩
    下,兩腳一挺,眼睛翻了兩翻,就氣絕身亡。
    
      海萍眼睛瞪得老大,在那兒發呆,他想:「我為什麼不用天罡逆血手法擺弄他
    ……」事情過去了,希望渺茫了,他倒想起了逼人的法子,太晚,太晚!
    
      他呆立片刻,發出懊悔的一歎,道:「脫出絕壑,還是靠我的命運了……」
    
      轉身往西走去,此路泥濘不堪,愈走愈是稀泥漿,盞茶的時光過去了,還沒有
    走出兩里路,海萍劍眉一挑,有些心煩意亂,胡亂的想道:「前行無路,此處可能
    是個絕地……」
    
      心念初動,正待,有人說話,急飄耳際,但話聲細微,無法聽真,只是方向很
    容易判別清楚,他益更決定西行決非正道,於是,拔身轉向,退回原路,突然。
    
      「島主推算時刻,發覺第一波到絕地之人不見回報,又斷定那小子可能還在人
    間哩!」
    
      此人話聲乍落,接著又有人說道:「是啊!咱們島主神機妙算,這次派出的人
    ,至少有四五十人,非要那小子人頭不可……」
    
      海萍聽得心中發毛,暗中怒道:「哼!你們要我的頭,我就要你們的命!」他
    殺心又起,直朝發話方向奔了過去,眨眼工夫,雙方已相距在七八丈左右。
    
      海萍凝目直探,七個中年漢子,已畏縮在路口,緊盯住自己,他大踏步直跨過
    去,迫使那些漢子驚懼地往後退了三步,怒嘯排出,白影如電,欺近人群。
    
      海萍不發一言,抬臂間,正要發掌,忽地,人聲鼎沸,撲進絕地的,似乎已有
    了四波至五波人馬。
    
      海萍一聲怒喝,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發制人,掠身舞掌,硬拍過去,幾聲悶哼
    ,倒下了三個,他不願就此停手,錯身疾進,三掌已平胸推出,力道如山,逼人生
    寒。
    
      第一波七人,已全部橫屍當地,可是,海萍自己也有些微喘息,真力似乎不濟。
    
      他不禁大吃一驚,穩妥了身形,卻不敢貿然搶撲過去,這是因為他摔落絕洞,
    震動太重,傷勢未癒的關係。
    
      然而,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敵人,不下四十以上,蜂擁而來,兵刃齊舉,
    不顧死活,猛勇的衝擊。
    
      海萍不敢徒耗真力,逼得直往北面後撤,他要保持真元,作最後的一拼,由於
    他威名遠播,殺人如麻,故而來人也不敢過分迫近,方使他從容而退,借此時機,
    暗中調息。
    
      一箭之地,已調息了三個周天,路面越行越寬,心神愈走愈奮,海萍功力大復
    ,猛轉身,正想舉掌施展天煞絕命手法。
    
      但,另一個念頭,突襲心間,忖道:「這群人本是善良之輩,罪不宜死,此路
    寬明已現,脫身自不會太難,還是饒了他們吧!」
    
      善念陡生,掌下留情。然而,人潮已經湧到,逼得他揚手而拍,只用了五成力
    道,即使是五成力,也將湧到的人群,壓得後退了十多丈遠。
    
      海萍傲然一笑,轉身吸氣,如一縷輕煙,疾掠而去,他身法快迅無匹,一眨眼
    ,就無法看見人影。
    
      朝北方向,直接可通斷魂崖,可是海萍卻不知情,遙遠的山谷,已被他走了兩
    天,還未走到盡頭,第二天的午夜,他仍在繼續狂奔中,忽然間,他發覺這地帶非
    常眼熟,只是一時想不起來。
    
      俄頃,他看見了千年古松,和盤繞松幹的葛籐,不由得啊了一聲,感慨萬千地
    立足而觀,原來這兒正是他第一次被九毒娘子劈落的絕崖,因禍得福的舊地。
    
      景物依舊,人事全非,他尋到混世神魔的洞口,禁不住拜了幾拜.方起身趕路
    ,輕車熟路,走起來格外起勸,這是他發跡之處,特別值得懷念。
    
      海萍沒有走上崖的方位,繞道又奔向自己從師天罡神煞習藝兩年的暗谷,他要
    憑弔恩師在天之靈。
    
      兩天的行程,暗谷已在眼前,野草過人,一片荒涼的景色,激起他幽傷之情,
    他徘徊谷外許久,默禱半晌,這才悵然而去,又是黑夜,恰值三月十三,海萍已翻
    登斷魂崖。
    
      他豪情風發,憋不住撮口三聲長嘯,震破寂夜,聲達數里之外,突地,嘯聲彼
    起此落,四山回應……
    
      海萍當時一怔,腳不由主,竟朝嘯聲方向走去,來到斷魂崖頂端,忽覺情況不
    對,四山人影飄射,嘯聲仍然不停。
    
      「這是怎麼回事?」他打心裡發出了這種疑念,星目神光炯炯,威立在斷魂崖
    的頂端,心說:「三十年前兩位恩師喪命此處,莫非我伍某人也要重蹈履輒,步他
    們的後塵?」
    
      心念乍過,颼聲隨起,接二連三的傳來,海萍揚目看去,呀!
    
      人影縱橫,落在斷魂崖上,剎那之間,已黑黝黝地變成一大堆,最先到的有九
    大門派掌門,洛陽現身而久未露面的各堡各寨的群豪。
    
      神州雙傑的一傑,中原十老的三老,呂氏三裊,雙面鬼婆,還有烈火神君……
    
      除此之外,黑白兩道,水陸各幫派的高手,都陸續向斷魂崖集中,三十年的舊
    事重演,滄海一奇的毒計。
    
      海萍獨立一面,他知道如果此時應付不好,斷魂崖就是他追隨師父陰間相見的
    地頭。
    
      少林空空大師臉色冷得像冰,緩緩言道:「小施主別來無恙?三月期限已到,
    無頭公案,應該償還了。」
    
      海萍喟然一歎,接道:「限期雖到,但事未查明,伍某人縱是力弱,也將還你
    清白……」
    
      「住口!」
    
      武當雲鶴真人一聲斷喝,怒道「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你想拖延時日,那是妄
    想,哼!」群豪在此際一陣騷動,大有躍躍欲動之勢,情勢立緊,大戰一觸即發。
    
      海萍暗提真元,面色不變,接道:「你們是不是要重施故技,以群殺天罡混世
    兩位前輩的手法,而來對付在下?」
    
      怒吼震撼雲空,群豪齊聲應道:「你殺人無算,以這種方式對待你,並不為過
    。」
    
      海萍仰天一陣悲壯的長笑,朗聲道:「好!伍海萍無名小卒,能得這許多江湖
    聲望俱高的人青睞,雖死無恨,不過……」
    
      雙面鬼婆怒哼一聲,截道:「別拖延時間,咱們先殺了這小子再說!」
    
      「好!對……好……」應對之聲,扣人心弦,氣氛低沉,緊迫,使人喘不過氣
    來。
    
      海萍也是心神震盪,功力已提到絕頂,準備一舉發難,除烈火神君之外,所有
    的人,都在挪動方位,風聲猛烈,寒風眨骨,配襯這火藥味極濃的戰場,很快的就
    要爆裂。
    
      海萍威光閃射,殺機外露,群豪神情大緊,恨惱胸膛,箭在弦端,慘況即現,
    驀然,四聲怪嘯,怒衝斷魂崖上,連綿不絕,幾達盞茶時光。
    
      在場的群豪,連海萍在內,都不禁為之一震,剎那間,場中落下兩個怪傑,眼
    神如電,環掃四周,來人是聖丐韋正,和鼎鼎大名的窮神。
    
      聖丐一看,江湖高手到得差不多了,計算人數,約在兩百人左右,事態相當嚴
    重,他一斂玩世之態,滿臉正色之容,抱拳為禮,道:「各位今夜到此,是應滄海
    一奇之請?還是為殺伍海萍而來?」
    
      「滄海一奇之請,但目標卻是殺伍海萍。」
    
      聖丐冷然一笑.又道:「三十年前群殺天罡混世,是滄海一奇策動,由獨臂半
    面主持,今夜之事,不知是由何人為首?」
    
      「滄海一奇為首。」
    
      聖丐胸有成竹,哈哈一笑,道:「既有滄海一奇主持,各位何不等他到了再動
    手,也好有個交代。」聖丐這兩句話一說,群豪都認為大有道理,一時之間,沒有
    人再說什麼。
    
      烈火神君嘿嘿嘿的一陣子冷笑,卻在這個節骨眼上說話,道:「老叫化,你能
    擔保姓伍的不走?」
    
      聖丐怪眼猛翻,怒道:「火老兒,你別在那兒興風作浪,老叫化沒有這個把握
    ,敢當群雄之面說此大話?」
    
      這烈火神君想報聖丐劈死門人之恨,可是他又懼怕海萍劈他三掌,故而,巴不
    得群豪圍攻海萍,而自己也可大戰聖丐。
    
      老叫化拿話一擠,等於是說明了三掌之恨,海萍還未忘記,叫烈火神君安份一
    點。
    
      烈火神君哪有不明白的,斜目一瞟海萍,卻見他暗吐殺機,橫目相向,老魔君
    心裡打了兩個冷噤,哈哈一笑,藉機下台。
    
      全場又冷寂下來,海萍不能走,群豪也不退,火拚之局,只待滄海一奇到場。
    
      窮神緊依海萍左面,輕輕對海萍道:「今日之局,許是你雪洗親仇之時,也是
    揭破勞人濤詭謀之時。孩子,你得多加小心才好。」
    
      「多謝窮爺指教,晚輩知道。」一語甫落,樂聲倏揚,擊破了斷魂崖上的死寂。
    
      這樂聲出現,像是勾魂使者,衝擊在每人的心頭,不住的跳動,因為,混戰即
    將展開,死傷在所難免,誰死誰亡,沒有人事先知道。
    
      樂聲愈來愈近,每個人的心越跳越急,半盞熱茶的時間,從南面來了兩隊年青
    貌美的少女,各持樂器,竟是出自這些少女之手。
    
      斷魂崖上,又多了六十位少女,而滄海一奇仍未登場,窮神氣得一瞪眼罵道:
    「臭架子,臭排場倒是真的不小,哼!」
    
      松油火炬,自遠處傳來,斷魂崖烈火熊熊,十分明亮,計算火炬,總在二十隻
    左右。
    
      南面的火光,倏地一暗,場中出現一個黑衣蒙面怪人,群豪一陣騷動。
    
      「滄海一奇……」大家口裡一聲驚呼,聞其名,未見廬山真面。
    
      來人哈哈一聲朗笑,道:「蒙諸位賞光,勞某當面謝過。」
    
      海萍一陣激動,血翻氣湧,正待,「且慢!」
    
      銀鈴般的清脆喝聲,起自海萍身後,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聽聖丐哈哈大笑
    ,道:「鬼女娃,你再不來可把老叫化急死啦!」
    
      這正是娉婷公主,她嬌笑玲瓏,吩咐過手下從人止步,輕移蓮步,獨自到海萍
    身前,衝著他嫣然一笑,轉對群豪道:「滄海一奇野心勃勃,陰謀詭詐,決心殺淨
    天下武林同道,今日之會,正是他獨霸江湖的毒謀,各位都是武林高人,怎會受其
    愚弄……」此語一出,引起群豪的不滿,都顯出了厭惡的目光。
    
      蒙面怪人嘿嘿一笑喝道:「娉婷!你無端地當眾破壞勞某人聲譽,天下英雄,
    都不會容你……」
    
      娉婷公主淡淡一笑,截道:「你不必冒充勞人濤,你以為我不認得你麼?」
    
      「胡說!」
    
      「哼!你敢揭開面巾,讓少林空空大師一見?」
    
      空空大師臉色驀地一緊,蒙面人也後退了一步。
    
      娉婷公主冷冷一哼,又道:「你就是勞人濤派你臥底少林的法仁禪師,對不對
    ?」
    
      語驚四座,一鳴驚人,四周靜悄悄,等待蒙面人答覆,大家的心境,也陡然變
    動。
    
      蒙面人眼神亂轉,身軀大為震動,卻不敢揭去面巾。
    
      「窮鬼!你替空空大師殺他吧!」
    
      窮神晃身而出,喝道:「真金不怕火煉,何不揭開面巾,讓大家瞧瞧……」
    
      話未落,蒙面人身形一欺,颼颼鼓動,一連拍出了四掌,疾攻窮神,如此一來
    ,不啻是暴露詭詐,使群豪信心搖動,窮神冷笑兩聲,身法怪異,幾個閃讓,化解
    了對方的四掌,一反手,硬拍了六掌,逼得蒙面人退了七步之多。
    
      兩人這一搭上手,各展出平生絕學,只看得眾人心驚魄移,忽地,窮神一聲大
    吼,掌法突變,風聲如雷,沙地一響,竟將那人的蒙面黑巾,掃落地面,「阿彌陀
    佛!施主住手!」
    
      空空大師已看出真像,正是叛祖弟子法仁禪師。
    
      窮神火速撤身,少林派的慧仁大師已帶著八大金剛,將法仁圍住,只等令下動
    手。
    
      空空大師長長地一歎喝道:「生擒回寺,以派規治罪!」
    
      慧仁喝聲「上」!八影如梭,硬攻法仁禪師。
    
      樂聲再起,場中又出現四個同樣的蒙面人,群豪大大地一震,驚呼之聲,響徹
    雲空。
    
      娉婷公主得意之極,很輕鬆地道:「他四人向以滄海一奇之名出現江湖,名為
    艷島五傑,那四人之中,有一個是武當叛幫弟子名叫玄機子,另一人是江湖馳名的
    獨筆鐵環,還有兩位是……」她輕言細語,頭頭是道,使在場諸入,都驚呆得莫名
    其妙,大感佩服。
    
      可是她話聲突住,下文不知是什麼,因而,誰也沒有查問。
    
      娉婷公主停了一停,瞟了群豪一服,突然喚道:「二位大叔,也該還你本來面
    目了吧!」
    
      四個蒙面怪人中,有兩人哈哈一笑,身形閃動,已到了娉婷公主之後,揭去面
    巾。
    
      眾人啊地一聲齊道:「哦!原來苗疆雙絕!怪不得娉婷知之甚詳……」
    
      苗疆雙絕又是一聲長笑,道:「鬼丫頭,你成功啦,那二人左面是玄機子,右
    面是獨筆鐵環。」武當雲鶴真人氣往上撞,指揮門下,齊向玄機子撲進。
    
      娉婷公主看了聖丐一眼,道:「老叫化,獨筆鐵環該輪到你招呼了。」
    
      聖丐哈哈一笑,身形暴射,喝道:「好啊,老化子願意受你們兩個娃兒的指揮
    哩!」剎那之間,斷魂崖上展出了三起拚鬥,絕技頻施,眼花繚亂,心搖神動,戰
    況激烈,生死之秋。
    
      驀地,炮響三聲,六十多少女的樂意,混雜在惡鬥及炮聲之中,形成一副極不
    調和的畫面,一隊隊槍劍手,一列列旗隊,不下百十人,齊向斷魂崖進發。
    
      惡鬥仍未停止,鼓聲隆隆而發,三十多宮燈,都是美絕一時的少女執掌,緩慢
    地向斷魂崖上集中,在宮燈之後,又出現二十多老少不等江湖人物,虎視眈眈地排
    列在南面的入口處,其中有恆河獨叟等人在,一股輪車之響,轆轆而傳。
    
      剎那間,已明顯的亮相在入口的中間,輪車左右緊隨著八個幼童,和十六個女
    童,車上端坐一位看來不過四十左右,白玉臉面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未進場中,先大喝一聲:「住手!」可是,晚了一步,玄機子已橫屍
    當場,法仁已被受傷生擒,只有獨筆鐵環受了傷而未喪命。
    
      聖丐住手一看,呵呵笑道:「魔崽子,你才來呀?」
    
      海萍一聽,就知道這是他日夜苦尋的親仇大敵,滄海一奇勞人濤。
    
      兩百多位江湖高人,也得一睹勞人濤真面,不禁大大的一陣騷動。
    
      勞人濤毫不動怒,緩緩下車,步入場中,微笑道:「諸位能親臨盛會,勞某人
    感到無上的光榮,三十前江湖浩劫,今日重演,實為不幸,勞某人為除江湖大害,
    勞師動眾,還請多多原諒。」語出文雅,風采十足,絕不像為非作歹之人。
    
      海萍熱血滾滾,如江河堤潰,正想出動,卻被娉婷公主拉住。冷笑一聲道:「
    勞人濤,你的替身艷島五傑已替你賣了命,八荒人物已被你借刀殺得只剩下三數人
    ,今夜露面,是不是想憑天煞絕命手除去在場的天下英雄……」
    
      勞人濤微微一笑,毫不在意,攔著道:「勞某人隱居此處幾十年,從不在江湖
    上露面,你這話是不是你兩位大叔告訴你的?」
    
      「我請你不要假惺惺地嫁禍於人,本公主雖遠居苗疆,卻對你的一舉一動,瞭
    若指掌。」
    
      「你能不能當著天下英雄之面,敘說一遍,讓大家聽聽。」
    
      娉婷公主冷然一哂道:「勞人濤,你本是天正和混世二人的師弟……」
    
      勞人濤沒有料到她會說出自己的身世,不禁大大地一震,忙攔阻道:「你這是
    沒有根據的說法……」
    
      娉婷公主根本不加理會,冷笑接道:「只為你心性險詐,惡毒成性,你師父偏
    就不傳你天煞絕命手,但你千方百計,在兩位師兄頭上下功夫,然而天罡神煞秉承
    師父遺命,也不加傳授。」她見勞人濤臉色劇變,更為得意,繼道:「於是,惱羞
    成怒,糾合江湖同道,發起斷魂崖之難,殺死兩位師兄,想奪取聖劍,而從劍匣上
    自練天煞絕命手法,獨霸江湖,是也不是?」
    
      「無稽之談,太不可信……」
    
      「哼!」娉婷哼了一聲,又道:「哪曉得天罡神煞命不該絕,又出了個伍海萍
    ,福緣深厚,竟學會了天罡全部絕技,他本是你仇人之後。於是,你千方百計地殺
    他奪劍,是不是?」
    
      滄海一奇心生殺機,臉現微笑,只搖了搖頭。
    
      娉婷公主繼續說道:「伍海萍粗心大意,被你奪去聖劍,這段期間,你專心勤
    練天煞絕命手,而派艷島五傑陷害伍海萍是不是?」
    
      滄海一奇微笑一聲道:「你的話是漂亮,可惜沒有人相信……」
    
      「老叫化相信,我窮鬼也相信……」
    
      娉婷公主不慌不忙,玉臂緩移,打懷中取出一本小冊,拋向滄海一奇道:「這
    是你親自籌劃的詭詐陰謀,親自記載在上面,這還能假得了嗎?」
    
      滄海一奇接冊一看,臉色大變,微慍道:「想不到苗疆化外之民,竟有這等靈
    慧的女子。」
    
      「你想一網打盡天下英雄,自恃心機,不想又有我娉婷公主,除非我死了,否
    則,你今生休想……」滄海一奇殺機已生,就在娉婷公主話未說完之際,集全力猛
    拍過去。
    
      勁力如山,眨眼即到,海萍大驚,打橫裡搶拍兩掌,鐵拐婆婆、索命翁、聖丐
    、窮神、苗疆雙絕,已搶奔而出,但聽蓬然巨響,力道被阻,激起無數沙石,然而
    ,餘波疾掃,娉婷又不會武功,一下撞在心胸之上,向後疾飄,血箭亂吐。鐵拐婆
    婆當先而到,一把將她抱住,海萍也飛射過來,一見娉婷臉色蒼白,氣若游絲。
    
      剎那間,她微睜雙目,苦笑道:「我……不行……了,海萍,你承……認……
    我是你伍……家的人,要替……我報……仇……」滄海一奇這種陰毒手法,對副一
    個弱女子,已激起群豪不滿,怒聲雷動,就想群起而攻。
    
      海萍泣不成聲,血淚交流,道:「我答應你,好好的……安歇……吧……」
    
      娉婷微微一笑,張口又吐出幾口鮮血,已魂登極樂。
    
      海萍恨怒交加,一轉身,見群豪正向滄海一奇慢慢地圍近,不禁怒喝聲:「站
    住!」
    
      群豪都震驚片刻,海萍已大步奔向場中,道:「冤有頭,債有主,勞人濤是我
    親仇、師仇、友仇,伍某人苦尋無著,難得有今日之會,請各位耐心觀戰,伍海萍
    必要手刃仇人,雪洗奇冤。」話交代完了,扭臉對勞人濤道:「勞人濤,你知我是
    誰?」
    
      「伍庸之子。」
    
      「如此說,我父母是你所殺?」
    
      「不錯!」
    
      「為什麼?」
    
      「違背我的命令!」
    
      「古剎慘案,殺苑家老少數口,也是你的命令!」
    
      「不錯!」
    
      「奪我聖劍,追我之命,也是你……」
    
      「不錯!」
    
      「聖劍和呂小芳呢?」
    
      「已交半面神尼和獨臂大師。」
    
      「以天煞絕命手殺害九大門派,嫁禍於我也是你?」
    
      滄海一奇略略一停,雙眼一轉,怒道:「是我又怎樣?」勞人濤本想憑機智陰
    謀獨霸武林,但因毒計已破,逼得他想憑武功壓服群雄,故而滿口承認過去的作為。
    
      九大門派的人連眼珠子都紅了,他們已解除了對海萍的誤會。
    
      海萍熱血沸騰,禁不住發出一聲悲壯的狂笑道:「勞人濤!我恨不得食爾之肉
    ,喝爾之血,這就是你的末日!」
    
      他說完話,探手入懷,一揚手,喝聲:「拿去!」銀星十數道,齊向滄海一奇
    砸去,同時,人也飛撲猛進,展開肉搏。
    
      那銀星正是滄海一奇的追命銀牌,打出的力道極重,但滄海一奇掠手之間,竟
    被他接住了七粒之多,此足證滄海一奇的功力,不在海萍之下。
    
      海萍這一撲進,預先就運足了天罡真元,一上來就施展天煞絕命手。
    
      滄海一奇早就得知海萍的功力通神,但卻未曾親眼見過,此刻海萍出手奮戰,
    也不由心驚魄動,於是,滄海一奇也不敢大意,照樣地使出了天煞絕命手,還以顏
    色。
    
      兩人本是師叔侄,只以心術不正,仇深似海,卻拼得你死我活,但見兩人掌來
    指去,拳腳齊飛,青氣不絕,破空之聲直刺耳際,叫人難喘大氣。
    
      伍海萍在修為上不及滄海一奇,但他身受天罡真元,又服下千年雪參,更得天
    罡神煞親傳,是以打來得心應手,兩人分不出高低。
    
      盞茶的時間已過,兩人還是八兩半斤,不過,海萍在雪仇消恨之下,倒是越戰
    越勇,兩人之中,若換上任何一人,只怕早死多時了,又過了一盞熱茶的工夫,肉
    搏之勁,分外驚人,天昏地暗,滿是青氣。
    
      四周觀戰的群豪,不期然都被迫退了數步,半個時辰了,兩人額頭汗珠如豆,
    生死已有了分際。
    
      緊要關頭,千鈞一髮,突地,「萍弟弟!萍哥哥!」兩聲尖叫,起自場外。
    
      人影閃動,出現了苑小玲和呂小芳,海萍被這兩聲嬌叱,驚得心神一震,不自
    主的扭臉一看,糟!
    
      要知海萍力戰滄海一奇,已將功力運至頂端,強敵當面,最怕是神分心散!
    
      就在他扭臉的一剎那,滄海一奇怎肯放鬆萬難之機,遂以全力排出天煞絕命手
    ,劇然轟到,海萍又堤一震,反手以全力相還。
    
      青光疾射,轟隆……巨響過去,滄海一奇被震出了一丈四五,仰臥在地,海萍
    則飛出兩丈有奇,卻被聖丐接住。
    
      「哥哥!弟弟!」尖叫聲中人影閃挪,苑小玲和呂小芳早到了海萍身前,只見
    他嘴噴鮮血,用手一指滄海一奇,即昏死過去。
    
      苑小玲淚流滿面,提起的各墨龍聖劍,掠至滄海一奇身旁,銀鋒閃動,紅光崩
    現,一聲慘叫,一代奸雄,已命歸黃泉,群雄一陣歡聲雷動,歎息不止。
    
      此際,聖丐已抱著海萍,眼含淚珠,步進當場道:「伍海萍心脈已被震斷,早
    已氣絕。」哭聲騰起,哀傷遍野,一片歡呼,又變成愁雲慘霧,斷魂崖上,簡直就
    找不出半滴生氣,哀嚎中,半面神尼和獨臂大師,陪著鐵拐婆婆,抱著娉婷公主的
    屍首,恰在此時走進,大師歎了口氣道:「伍海萍殺孽深重,死在他掌下之人,不
    計其數,因果循環,在劫難逃,誠望各位廣修善緣,江湖平泰,而慰他倆之亡魂…
    …」
    
      語不成聲,淒慘絕世……愁雨慘風,飄然而至,燈光暗了,人影漸漸退出。
    
      斷魂崖上,留下了兩座青塚,那是伍海萍和娉婷公主的安息之所,並立在風雨
    之中,只有苑小玲和呂小芳的泣淚之聲,依然迴盪在這片寂靜曠野荒山……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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