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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 魂 崖

                        【第 五 章】
    
      久久,久久……鐵笛追魂冷然一笑,道:「我們不知窮爺的話,是指的哪一方
    面?」
    
      窮神哼了一聲,瞪了他一眼,道:「滄海一奇是你們的什麼人?要你們這樣替
    他賣命?」
    
      江南商隱呵呵一笑,道:「生意人講究的是將本求利,賣命,並不是沒有代價
    ,與滄海一奇沒有來往,呵呵!」
    
      窮神臉色驟然一變,冷笑道:「這話是真的嗎?」
    
      「半點不假,呵呵!」
    
      窮神哈哈又是一陣狂笑,大聲道:「如果大家不是受滄海一奇指使,我窮神算
    是多管閒事好啦!這娃兒沒有走,愛殺愛剮,悉聽尊便。不過……」
    
      說到此處,故意一停,殺饑倏現,接道:「如果不遵江湖規矩,妄想以多為勝
    ,可別怪我出手管事。哈!哈!哈……」
    
      事實上這群人卻是受了滄海一奇的愚弄,但誰都不願出醜承認。
    
      窮神是何等人物,只一翻眼,就看出端倪。
    
      老頭子拿話一扣,群雄可就愣啦!因為,伍海萍的功夫,他們是領教過的,單
    打獨鬥誰也不是敵手。
    
      窮神不出面,他們可以為所欲為,如今有窮爺坐鎮,哪個不要命的敢和海萍單
    獨拚命?何況,旁邊還站著一位英氣勃勃,半面神尼的女弟子。
    
      三人之力,對付在場的高手,不致走下風。於是,群雄心中都在罵這位窮鬼,
    恨得只咬牙。
    
      海萍可得了理,黯然冷笑.道:「伍某人不在乎人多,有本事只管來。」
    
      「哼……哼……哼……」
    
      人群中傳出幾聲冷哼,然而,就是沒有人挺身而戰。
    
      海萍見狀,得意極了,忍不住朗聲大笑,道:「名震江湖的大英雄,居然是這
    樣的貪生怕死。哈……哈……哈……」
    
      笑得正起勁,忽覺有人拉了他一把,停笑一看,原來是呂小芳,這位姑娘怕的
    是激怒了群雄.引起混戰,而給海萍一個暗示。
    
      海萍絕頂聰明,抬目望去,果然所有的人臉色鐵青,殺機外洩,海萍狂態稍斂
    ,冷冷地道:「伍海萍與各位本無仇怨,除八荒人物之外,各位請暫離開。」
    
      騷動又起,氣氛緩和許多,窮神嘻嘻一笑,大喝道:「是不是,還要我窮鬼一
    個個請!」
    
      江南商隱陰陰地一笑,大聲道:「有本錢,不怕沒有買賣可做,衝著窮爺的金
    面,咱們下次再作交易,請!」這老奸巨滑的江南商隱,首先自下台階,疾步而行。
    
      鐵笛追魂繼江南商隱之後,冷哼而去。
    
      鐵漢宗元隨著胭脂堡兄妹,悶悶不樂地走了。
    
      九指冷叟和關家寨的人暗暗地撤身。
    
      這幾人一走,登時山頭人影疾射,塵土亂飛,混成一團。
    
      海萍臉色突地一緊,不禁氣得一聲大喝,急忙回望,窮沖和呂小芳竟不知去向
    ,怒喝聲中,身如閃電,疾往山頭後追去。
    
      原來,他發覺常州五老在混亂中溜走。
    
      海萍的臉色冷得似冰,兩個躍縱,就飛越山頭的那一面,星目掃視,仍然不見
    人影,腳下加緊,晃眼間就趕出兩里多略。
    
      夜,陰沉沉地,驀然左首有聲怒喝,道:「趁早轉去,免得我窮神費事……」
    
      海萍一聽這破鑼似的嗓音,就知道常州五老被窮神截住了,心神頓寬,方向一
    換,拚命追趕過去。
    
      他來到切近,張目環掃,只見窮爺和呂小芳各站一方,正好阻住了五老的去路
    ,這時,他反倒不忙,大搖大擺地走近,冷笑道:「嘿嘿!八荒人物,怎的不逃啦
    ?嘿嘿!」
    
      冷笑方落,白影如雷奔電擊,落在常州五老的左側面,常州五老帶著十多個黃
    衣漢子,臉透驚懼憤怒之色,沒有開口說話。
    
      海萍哈哈一笑,身形剛動,喝道:「拿命來!」
    
      「且慢!」窮神大嚷。
    
      海萍一愣.掌勢倏收,轉臉問道:「老人家有何教訓?」
    
      窮神呵呵大笑,道:「酸!哈哈!」大笑中,伸手一指呂小芳,道:「這妞兒
    交給你啦!我得走……」走字未落,黑影突閃,頓時隱入亂山崗內。
    
      海萍微微一怔神,卻聽呂小芳笑道:「喂!動手吧!」身形旋動,望著呂小芳
    一笑,正要撲動,驀地黃影疾閃,呂小芳已到他身側,一遞寶劍,嬌笑道:「用它
    !」
    
      海萍毫未猶疑,伸手握住劍柄,輕輕一抽,白虹耀眼,用劍不用鞘。
    
      常州五老知道海萍的厲害,走不了只好抱著死裡求生的想法。
    
      海萍剛到,五把刀在怒吼聲中,奪取先機,反而搶攻過來,五老功力不弱,銀
    光掠動,剎時劈到。
    
      海萍寶劍在手,如虎添翼,天罡真元透過劍身,光幕重重,反腕平推而迎,出
    劍快似閃電,威猛極了。「嗆,嗆!」兩響,常州五老中的老二老五的刀,被他居
    中削斷。
    
      十多個黃衣怪漢,也正在此際大聲吶喊,圍攻過來。
    
      海萍雙目圓睜,殺機大起……怒嘯一聲,劍氣迫進,白虹飛騰,三聲慘叫,黃
    衣大漢倒下三個,劍變追魂大九式,夾天罡真元,震腕反掃五老,同時,左掌直拍
    ,狂焰隨而捲到,要知他此刻面對的是八荒手下,劍出掌發,都是用的十二成力,
    別說這十多個二三流腳色,縱是一等一的高手,也難抵擋得住他這連環出擊。
    
      狂濤洶湧,劍光過去……五老已死其二,怪漢震倒四人。
    
      海萍虎目通紅,猛可裡躍喝而起,劍掌再撥,紅光進現,屍首橫陳,威發怒張
    ,恨滿臉膛,連呂小芳也看得心驚肉跳,秀眉低垂。
    
      剎那間,常州五老只剩老二,壯漢屍橫遍野,血灑荒山,慘不忍睹。
    
      海萍一口氣連殺近二十個八荒魔怪,連眼睛都不眨動一下,而且殺焰更張,懾
    人心神。
    
      常州五老的老二,已成為釜底薪,缸中魚,海萍挽劍撲進,銀光掠動,寒光森
    森,老二明知遲早是死,索性雙目一閉,連手也不還,只覺頸口一涼,暗叫聲「完
    了!」
    
      但,哈哈兩聲狂笑,直貫雙耳,憋不住開眼看去,嚇得他機靈靈連打三個寒噤
    ,魂飛魄散,原來海萍正將寶劍攔在他的頸脖之上,那股子威儀,逼使他膽破心裂。
    
      海萍是臨時改變主張,他要查問滄海一奇的下落,怒喝道:「你若痛快地答覆
    我的問話,我也會給你一個痛快,否則,哼!我要用劍在你身上戳十八個窟窿,叫
    你生死兩難。」
    
      這常州老二哀聲一歎,冷冷地道:「問吧!」
    
      「滄海一奇住在什麼地方?」
    
      「我不知道。」
    
      「你不是他的手下嗎?」
    
      「幾十年來,我常州五老就沒有見過他的本來面目。」
    
      「你騙我!哼!」
    
      常老二頓覺領口一陣刺痛,血已順劍而下,心頭一顫急道:「我……不騙……」
    
      海萍劍勢一橫,大怒道:「再不說實話,當心少爺先切掉你這條左臂!」
    
      常老二渾身顫動,抖著嗓門道:「唉!我說!我說……」
    
      「不怕你不說!哼!」
    
      常老二稍一遲疑,放目斜斜地瞟了一眼,狠聲道:「滄海一奇住在……」說到
    此處,似乎心存恐懼,話聲又突然中止。
    
      海萍暗中一壓寶劍,常老二衣服切破,劍刃已劃進肉身,喝道:「住那兒……」
    
      「住在……」
    
      倏地,破空之聲,疾傳而到,海萍和呂小芳不禁一驚,四目循聲探去。
    
      就在這剎那之間,常老二啊地一聲慘叫,當時撲倒在地。
    
      海萍心中大急,一腳踢翻常老二,舉目看去,嚇!那常老二七孔流出烏血,已
    是氣絕身亡。顯然,有人以劇毒暗器,將常老二殺死。
    
      海萍心火特盛,悲憤至極,怒嘯聲中,人已如電光火石,探身追去。
    
      呂小芳幾乎是在他疾追的同時,也憤然而奔。
    
      崗巒起伏,雜木叢生……兩人身法雖是快捷無匹,可是,終未發現人跡。
    
      海萍停身掠目望去,毫無跡象可尋,星目火星進射,牙關緊咬,俊臉冷得像冰
    ,滿是殺氣。
    
      呂小芳見狀,生怕他又出別的亂子,忙上前笑道:「小人行徑,不值計較,算
    了吧!」
    
      「哼!」
    
      「我們遲早總會找到滄海一奇,何必忙在此時……」
    
      海萍回目看了她一眼,發出悲壯的一笑,道:「伍海萍一日不殺滄海一奇,心
    氣永難平靜,神魂終難安寧……」
    
      呂小芳翠眉一揚,嫣然嬌笑,截住道:「你的心境,我十分瞭解,但水到渠成
    ,空自煩惱,又有什麼用呢?」艷麗絕俗,笑語如珠,話剛落,玉腕輕抬,挽著海
    萍的手臂,笑道:「別愣啦!我們去看看常老二是中的什麼暗器。」
    
      玉人投懷,幽香陣陣……縱然伍海萍是鐵打的漢子,也不免有些陶陶然,怒憤
    之色,無形中消去大半,微笑道;「謝謝姑娘……」
    
      「嗯!不要叫我姑娘,怪刺耳的。」
    
      海萍愣了一愣,很認真地道:「叫什麼呢?我還不知姑……」
    
      姑字出口,覺得不對,接著歉然一笑,道:「請問芳名是……」
    
      「別那麼硬生生地好不好?我叫呂小芳,你比我大,就叫我小芳妹妹,好不好
    ……」玉面紅霞滿生,怪難為情地低下了頭,話聲就像蚊蟲嗡唱。
    
      海萍不禁心生感觸,臉上又展出了甜笑。突然,笑容頓斂,忍不住又長長地歎
    了口氣,卻未說話。
    
      呂小芳嚇得芳心直跳,急問道:「你討厭我?」
    
      「你能這樣看得起我,使我喜歡都來不及,怎麼討厭,不過……」
    
      「不過什麼?快說嗎!」
    
      海萍又長長的一歎.道:「只是我和令師之間,仇怨末了,只怕將來對你大為
    不便…」
    
      呂小芳聽得噗赤一笑,攔著海萍,道:「你為了這件小事傷腦筋呀,嘻嘻!這
    太沒有關係啦!」
    
      「什麼!這是小事?」
    
      「嗯!等你將事情弄清楚了,謝她老人有還來不及,哪裡有什麼仇怨嘛!」
    
      海萍呆住了。他不明白內中的關節,大眼神瞬了幾瞬,瞪著小芳出神。
    
      呂小芳小嘴撇了一下,嬌笑道:「老盯著人看,怪不好意思的,快去看常老二
    吧。走!」說聲走,拉著海萍往原處急奔。
    
      海萍糊糊塗塗,不知是喜是憂,也就跟著她奔去。
    
      兩人的身法,都是快到極頂,幾個起落,就回到了原地。海萍和呂小芳到原地
    一看,不禁又是一驚,地上有一淌烏黑的血漬,常老二的屍體,早就不在了。
    
      他兩人都是十多歲的大孩子,又是初踏江湖,哪裡會想到一具屍體,也會被人
    搬走。奇的是另外的屍首,卻原樣未動。
    
      兩人呆了好半晌,不期然的你望著我,我望著你,呆呆出神。久久,久久,兩
    人忍不住噗地笑一聲起來了,他們笑自己太幼稚。
    
      驀地破空之聲,又從兩人的身後傳來,銀光直奔兩人。
    
      海萍殺機倏現,未等銀光飛到,身形倒縱,流星似地追去。
    
      呂小芳翠眉高挑,玉指伸去,接住飛來的銀光,力道奇猛,幾乎脫出手去,心
    頭微震,抬手一看,又是一面追命銀牌,上寫「第二面」三個字。正想追趕海萍,
    卻見海萍手挽寶劍,怒沖沖的回到小芳這兒,道:「魔崽子走了,又留下第二面銀
    牌。」
    
      「我也有一面銀牌哩。」
    
      兩人伸掌托著追命銀牌,和以前的毫無兩樣。
    
      海萍將銀牌一併收妥,道:「魔崽子只知以銀牌來嚇唬我,哼!看我怕他不?」
    
      呂小芳臉色凝重,慎重地說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小心一點總是好的,
    我們走吧!」說完話,順手一遞劍鞘,意思是教海萍將劍還原。
    
      海萍見她遞出劍鞘,歉然一笑,道:「謝謝你的劍……」
    
      劍字出口,心頭一陣激烈的跳動,不禁咦了一聲,急呼道:「聖劍!」
    
      呂小芳婉然一笑,道:「奇怪嗎?和你的墨龍劍形狀相同,對不對?」
    
      海萍點點頭,他似乎有點滿腹心事,沉聲道:「這就是白鳳劍?」
    
      「不錯!」
    
      「是你師父得到的?」
    
      「嗯!我師父說她救了一位江湖怪傑的一命,而得來此劍。」
    
      海萍沉吟良久,恍然大悟,突地一把握住小芳的玉手,顫聲道:「芳妹妹,快
    帶我去見你師父去……」
    
      「嘻嘻!你不是說和她老人家還有仇怨未了嗎?」
    
      海萍俊臉通紅,急道:「現在和以前不同,快走啊!」
    
      小芳掙脫玉腕,收好聖劍,嬌媚地笑道:「我師父不但救了聖劍的主人,而且
    還替那位聖劍主人的門人打通玄關大脈……」
    
      「哦……」海萍星目射出異樣的光彩。
    
      「你現在完全明白了吧?」
    
      「明白了!是恩人,不是仇敵……」
    
      小芳得意的小嘴笑得合不攏來,又道:「我師父不准我告訴你,但窮爺非要我
    告訴你不可。」
    
      「為什麼?」
    
      「師父說你玄關既通,非和高手相搏,功力方有大進,她老人家寧願被你視為
    仇敵,和你硬拚內力,以助長你的功勁,好鎮服武林……」
    
      海萍本來就蘭心慧質,詳細情形,不用再說,他已是心領神會,感激萬千,不
    自禁地又握住了小芳的柔荑,笑嬉嬉地叫道:「芳妹妹你真好,假如你再不告訴我
    ,說不定我真會和神尼老前輩拚個死活咧!」
    
      「誰要你太粗心大意,嗯!這兒血腥氣太嘔人,我們走著談吧!」兩人手牽手
    ,笑瞇瞇地離開了現場。走著談著,倒也歡欣無比。
    
      三十多年前,群豪在斷魂崖劈落天罡神煞和混世神魔,自以為是死路一條,哪
    曉得雙神重傷之下,並未死去。
    
      混世神魔帶傷護劍,逃避絕澗小洞坐斃。
    
      天罡神煞傷勢較重,氣若游絲,虧得半面神尼仁慈為懷,下崖將他救活,而取
    走了白鳳聖劍。
    
      照說,海萍第一次和呂小芳動手碰劍,就該看出它的來歷,但他生怕聖劍受創
    ,而未留意。這次小芳交劍給他,也該早看出是白鳳聖劍,然而,殺敵心切,加之
    銀虹耀眼,壓根就沒有心情去看劍!因此,海萍兩次粗心,至今方在無意中得知全
    貌。
    
      第二天的中午時分,海萍和呂小芳都在招商客棧。
    
      「芳妹,窮爺為什麼叫我離開洛陽?」海萍在談話中,問呂小芳。
    
      呂小芳淡淡一笑道:「洛陽的事情與你無關,叫你探聽艷魔島,尋回聖劍。」
    
      「八荒人物不是都集中洛陽麼?」
    
      「只有數十個二三流腳色,他老人家懷疑艷魔島與滄海一奇有關,叫你仔細查
    探。這裡的事,他會安排。」
    
      「你去不去?」
    
      「師父不讓我出現江湖。」
    
      「為什麼?」海萍大大的失望。
    
      呂小芳嫣然一笑道:「聖劍容易引起江湖之亂……」
    
      海萍大不服帖,截口道:「難道你一輩子不在江湖上行動?」
    
      「不!你走之後,說不定窮爺會帶著我去尋你。」
    
      「真的?」海萍又笑了,扶住她香肩,期待答覆。
    
      呂小芳芳心暗喜,羞態畢露,輕聲道:「不會使你失望,不過……」玉面緋紅
    ,簡直羞得說不出話來。
    
      海萍急問道:「不過什麼?說哇!」
    
      「不過……你……不能……使我失望……」
    
      海萍長長地吁出口氣,道:「芳妹!難道你不放心我?」
    
      回答他的是抿唇而笑,嬌軀頃動,投在他的懷中,甜蜜、溫馨、歡愉、醉……
    醉……
    
      良久,良久……他將她摟得很緊,捨不得鬆手,這是他第一次真情流露,也是
    第一次真正的喜慰。
    
      呂小芳打量時光,已是不早,忙道:「萍哥哥,我要走了,師父在等我。」一
    股少女幽香,使人陶醉,衝動!
    
      海萍的血在沸騰,沒有理會她,低頭,慢慢地,吻著她的櫻唇,兩人的心跳得
    很劇烈,盡情的享受這片刻的相愛。
    
      陡然,呂小芳推開了他,嬌笑道:「你真壞死了……」那種少女嬌羞之態,的
    確使人沉醉,樂陶陶的……
    
      海萍呆呆地望著她,只是傻笑。
    
      她又是一聲「嗯」!羞喜笑道:「看什麼?人家臉上又沒有花……」
    
      「比花還好看。」
    
      「調皮鬼!」她抬手理了一下秀髮,說道:「我真要走了,再遲,師父要罵我
    的。」
    
      海萍點點頭,笑道:「我也該去見見她老人家……」
    
      姑娘玉手亂搖,忙截口:「不能去,不能去,她老人家不知我已將過告訴你。
    你若去,我可吃不消。」
    
      海萍接道:「以後見面怎麼辦?」
    
      「窮爺會想辦法的,你別急呀!萍哥再見。」揚了揚手,轉身就走。
    
      海萍跨步搶進,拉著她,依依不捨道:「芳妹……」
    
      「傻瓜!日子長得很,小別有什麼關係。再見!」
    
      她走了,只剩下這位英俊淳厚的伍海萍,站在門口,悵然若失,怔怔發呆,不
    知經過多久,他方恢復原有的狀態,又顯出了他那英雄本色。
    
      但是,他仍然難忘時才那甜蜜的剎那,臉上的甜笑,始終就沒有消失過,驀地
    一個意念侵襲心間,自語道:「雙劍合一,唉!可惜墨龍被盜,否則,豈不可以到
    斷魂崖實踐天罡前輩的遺言……」念頭閃過,尋劍之心,油然而生,毫不考慮的大
    步出房,直向棧外行去。
    
      伍海萍異秉過人,傲骨天生,大搖大擺地走上大街,懷著滿腔的希望,往北門
    外而行。他現在明白了本身的玄關打通,功力精進,自是不成問題,因此,他只怕
    找不著強敵,而不怕強敵找他。
    
      峻嶺雄峰,又出現在他的眼前,一路疾奔,走的是湖北方向。
    
      兩天過去了,並沒有什麼發現,第三天的黑夜,天色陰暗,烏雲密佈,深山斷
    澗內,流露一片淒沉景象。
    
      海萍仰觀天氣,大有暴風雨侵襲之勢,提氣飛行,快似流星瀉射。
    
      驀地斷澗之旁,突傳來三聲大笑,笑聲震撼寂谷,懾人心神。
    
      伍海萍奔得正起勁,不禁大吃一驚,腳下也放慢了許多。
    
      銀芒破空,陡向海萍打到,同時有人大喝:「站住!」
    
      海萍側身穩步,撩指一探,啊!「追命銀牌!第三回……」排出幾聲冷笑,大
    喝道:「是滄海一奇麼?」
    
      沒有回答他的喝問。寧靜了片刻,狂笑又起,一隻響箭,疾似閃電的從海萍頭
    頂劃過。
    
      伍海萍不知對方搞什麼鬼.心中一懍,星目精光湛湛,直向發笑之處探看。
    
      陡然間斷澗旁走出三個蒙面怪人,身材體形,服裝行動,都是一模一樣。
    
      「這中間有滄海一奇?」海萍暗加戒備,不由得作了這個想法。
    
      三個蒙面人來到切近,威風抖擻,中間那人沉聲喝問道:「你就是伍海萍?」
    
      「正是少爺!」
    
      「哼!好狂!」左邊的蒙面人冷冷說話。
    
      中間那人冷笑兩聲道:「你知道這面銀牌的來歷嗎?」
    
      海萍朗聲大笑道:「追命銀牌,少爺已得了兩面,這是第三面,倒看你們有何
    斤兩,來追少爺之命。」
    
      三個蒙面人略略地怔了一怔,但看不見臉部的表情,只聽右面那人道:「敢情
    好,這是最後一道銀牌,你還有什麼遺言沒有?」
    
      海萍怒極反笑道:「哈哈!遺言沒有,我只問滄海一奇在不在此處?」
    
      中間蒙面人哼了一聲遭:「滄海一奇威震武林,義滿天下,怎會在此處見你,
    哼!」
    
      「魔崽子住在何處,你們敢不敢告訴少爺?」
    
      左面那人怪咧咧地一笑,道:「反正你是死定了,告訴你何妨,他住在……」
    
      中間蒙面人出臂一擋,怒道:「少廢話,殺他!」
    
      黑影閃動,分成三面搶近,但由中間蒙面人動手撥掌而攻。此人掌力雄渾,出
    手威厲,絕非尋常江湖人物。
    
      海萍沒有料到此人如此火暴,心一沉勁,順手也推出一掌。
    
      眨眼之接,嘩然巨響,兩人卻被迫退了兩步,都在暗中吃驚。
    
      海萍不由大怒,抖臂大喝道:「你也接少爺一掌試試!」潛力激盪,見之心懍。
    
      蒙面人也不含糊,雙臂圈動,也喝道:「接就接!」
    
      彭!蹬,蹬,蹬,蒙面人後挫了三步,海萍卻倒拔兩尺,怒目而視。
    
      突地海萍身後厲風疾傳,有人怒吼道:「好小子!看我的!」
    
      這一來,更激得他雙目發火,側身閃讓,正要還擊,忽然左面罡風排到,有人
    喝道:「拿命來,小子!」
    
      海萍兩面受敵,身形不期然後撤兩步,雙掌剛錯,突地挫退三步的蒙面人恰好
    奔進,掌已排出,直逼過來。
    
      三角包圍,灰土滾滾,如翻江倒海,猛烈之極。海萍置身其中,氣納丹田,怒
    笑兩聲,雙掌疾迅無儔地攻出五掌!拳風凌厲,雄渾沉重,瞬即將三個蒙面人擊退。
    
      然而這三個蒙面人也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高手,雖被海萍迫退,便打法頓變,
    再度狠攻過來。
    
      海萍臉上展出一片殺機,怒嘯重起,拳掌並出,再度將強敵打退,可是他的打
    鬥經驗和本身的功力,畢竟還沒有到找不出敵手的境界。三度被圍,拳腳齊施,惡
    戰不已。
    
      盞茶的時間過去了,三個蒙面人倒是越打越勇,這一下可將海萍打出了真火,
    因為,這是第一次遇上的辣手強敵,只見他陡作聲獅子吼,掌撥倏收,依次而攻,
    使出了十二成功勁,狂濤奔騰,怒嘯連連,聲勢異常驚人。
    
      一眨眼,左面的蒙面人被他掌風打中,慘哼一聲,倒挫一丈多遠,重傷不動。
    
      另兩個蒙面人心中驚懼,並排進退,也以平生之力在作最後掙扎。
    
      海萍擊傷一人,神勇再發,雙掌齊舉,以全力照兩人狠命打去,地動山搖,驚
    濤駭浪……兩個蒙面人節節後挫,生死關頭。
    
      倏地一股巨浪,從側面橫撞過來,威猛之勢,不下於海萍擊出的力道。
    
      轟然一響,四個人都後退了五步,漩渦激動,捲起無數的砂石,端地嚇人。
    
      海萍暗地裡大吃一驚,斜目看去,嚇!在他左首丈遠之處,不知在什麼時候,
    站著一個身軀魁梧的蒙面人。
    
      此人青色長衫,面巾拖至胸口,兜著長鬚,雙目從面巾中,閃射出電般的精光
    ,看情形像是詫異在海萍的功力之上。
    
      「什麼人?」海萍火上加油,不禁大聲喝問。
    
      來人嘿嘿兩聲冷笑。道:「你要尋找的人!」
    
      「滄海一奇?」
    
      「然!」
    
      海萍心頭一震,臉色凝重,暗透殺機,又問道:「果真是滄海一奇?」
    
      「哈哈哈!」對方三聲大笑,接道:「滄海一奇勞人濤,豈能冤你這娃兒。」
    
      海萍悲壯的仰天一聲長笑,道:「你就是殺害中州劍客全家的勞人濤?」
    
      「然!」
    
      「殺死鐵戟震九州全家,也是你的主使?」
    
      「然!」
    
      「苑家僅存的苑勇,也是你派人殺死的?」
    
      「然!」
    
      「我伍某人被人到處攔殺,也是你?」
    
      「然!」
    
      海萍又是幾聲悲壯淒厲的長笑,血淚長流,哀傷道:「爸媽!大叔二叔!孩兒
    得見仇家真面,將親手殺他,替你們雪洗仇恨,九泉之下,想能瞑目了……」
    
      話聲乍落,衝著滄海一奇怒喝聲:「勞人濤,拿命來!」左掌右掌,猛然揮動
    ,潛勁如山,罡風呼呼,陡向滄海一奇撞去。
    
      滄海一奇心中微凜,冷笑道:「我要斬草除根!」冷風刺骨,狂飆似雷轟,硬
    排過來。
    
      轟……狂響飄過,石屑紛飛,兩人各震退三步。
    
      雙方都怔得一怔,另兩個蒙面人渾身打了個冷戰。
    
      海萍星目噴出火焰,大喝道:「勞人濤,有本事露出本來面目!」目字乍落,
    搶身撲去,天罡真元應手而發,一連拍出兩掌。
    
      「沒有那個必要!」滄海一奇口中答話,出手如電,照樣的還了兩掌。
    
      勁氣漫天,萬馬奔騰……彭,彭巨響一過,三丈之內,全都是旋捲的掌風,這
    一次,仍然不分高下,各退了五步。
    
      滄海一奇殺機倏現,大喝道:「你是滄海一奇生平的強敵之一,接我兩掌試試
    ……」
    
      滄海一奇凜於海萍小小年紀,競有如此功力,若不除去,日後必招殺身之禍,
    因此,搶奪機先,殺心頓起,非將海萍殺死不可,凝聚數十年修為,全力而攻。
    
      海萍焉知道厲害,冷笑道:「你知道少爺能殺你就行……」真元早發,平胸疾
    推。
    
      「波」的一聲大響,糟!海萍這次竟被震退了八步之多,雙臂有些酸麻。
    
      滄海一奇同樣的撤出六尺,不過,老魔頭修為極高,閱歷十足,卻不感覺什麼
    。這一見海萍擊退,算準了海萍到底修為不夠,暗中一喜,掠身撲去,喝道:「小
    子,再接我一掌如何?」平生之力,轟然排出。
    
      海萍報仇心切,哪有工夫想法子閃避,疾提真元,哼了一聲,硬生生地翻掌打
    去,雷霆萬鈞,凌厲絕倫……
    
      「轟隆」……響聲震耳欲聾,如晴天暴雷,狂飆捲起天空,形成一道粗大的風
    柱。沙塵飛揚,有目難睜。
    
      混亂中,海萍一聲悶哼,蹌踉踉……疾挫出一丈多遠,一屁股跌坐在地,已是
    昏迷過去了。
    
      滄海一奇抑退十步,稍一調息,殺心大起,雙目射出懾人的精光,緊盯海萍,
    突然身法奇怪,追奔過去,舉掌下擊。
    
      生死一發,命在頃刻,就在滄海一奇舉掌擊斃海萍的這一剎那,驀然長空的荒
    野,傳來一聲響亮的鶴鳴之聲。
    
      鳴聲震撼心神,滄海一奇當下心中一動,手勢疾收,閃退兩步。
    
      綠影飄射,場中出現一位綠衣女郎。
    
      滄海一奇悔恨交加,但他心機陰沉,哈哈一笑道:「姑娘令師未到?」
    
      來的正是獨臂大師的衣缽傳人,苑小玲,她秀目轉視,發覺海萍坐地不起,她
    不明蒙面者何許人,但她瞭解眼前的情形不簡單,巧妙的笑道:「家師只怕早到此
    處了,請問尊駕是……」
    
      滄海一奇乾笑兩聲道:「在下是滄海一奇勞人濤,呵呵!」
    
      苑小玲芳心一震,不禁多看了他兩眼,又道:「原來是勞老前輩,失敬啦!」
    衝著滄海一奇施了一禮,接著笑道:「是不是這個人得罪了老前輩……」
    
      滄海一奇仁義遠播,俠名高張,怎肯承認和一個年青的後生為敵,而有損威名
    。於是,大笑著截住苑小玲道:「不是,不是,這娃兒功高力強,和我印證武功,
    是老夫失手傷了他,正待施救,恰好姑娘來到,巧極啦!哈哈……姑娘認得他?」
    
      苑小玲嬌媚的一笑道:「晚輩只見過他兩面,的確是江湖硬漢……」話語如鶯
    ,倏然而斷,秀目稍轉,笑道:「事不宜遲,就請勞老前輩動手救他吧……」
    
      苑小玲早就聽得滄海一奇的俠名,心中對他存下了敬佩之心,可是,她卻不知
    道滄海一奇骨子裡的陰詐奸險,而且還是她的親仇大敵哩。
    
      滄海一奇城府深沉,心起毒念,緩步向海萍走去,嘴裡卻哈哈笑道:「好,好
    ,老夫救完了他就走。」
    
      兩人來到海萍跟前,只見他臉色已由死灰轉變到紅色。
    
      滄海一奇心頭猛可裡一震,暗道:「若不殺此人,日後必是勞某人的剋星……
    」聲色不動,滿是善笑,舉掌在海萍的命門上拍了一掌。
    
      海萍微微一顫,雙目未張,只輕輕的哼了一聲。
    
      老魔頭以極迅疾的手法,暗在海萍的旋機氣海穴上,以自己的真力撞了一下,
    旋見他哈哈大笑道:「不礙事了,煩姑娘看顧他片刻,即能行動,老夫要走了。」
    
      「晚輩代他謝謝!」
    
      「不必啦,哈哈!令師如到,就說勞人濤問候他好了……」話未落,即帶著兩
    個蒙面人,抱住受傷的怪漢,急縱而去。
    
      苑小玲轉身看了看海萍,狠狠地道:「你本領再高,照樣的會被人打傷,看你
    還神氣不?」
    
      海萍微微一動,張目一看,他識得是苑小玲,心頭一陣惱怒,不禁冷哼了一聲
    ,沒有還言。
    
      「打敗了還不服氣,是不是?」
    
      「嘿嘿!」海萍一聲冷笑,強提真氣,站起來就走。
    
      苑小玲氣恨得嬌軀亂抖,長劍一抽,刷地劃破寂空,含著淚,恨聲道:「滄海
    一奇不殺你,我苑小玲就殺不得你……」
    
      此話剛好說完,突然海萍哇地張口吐出了一口鮮血,人也跌坐在地。
    
      苑小玲愛極生恨,毫不憐惜,一躍上前,長劍平推,將抵海萍胸口,忍不住又
    顫聲道:「寧叫你死在苑小玲手中,也不叫你死在……」
    
      海萍血氣翻湧,已是半暈迷狀態,但苑小玲三個字震動了他,不禁迅疾地張開
    了無神的又目,急道:「苑小玲……」
    
      苑不玲縱然再恨,再狠,可是她卻再也不忍心動手殺了伍海萍,那雙劍,顫巍
    巍地挺著,失了魂,落了魄,不知如何是好。
    
      伍海萍有氣無力氣地念著苑小玲三個字,此刻卻在她腦際飄蕩。
    
      女孩兒家,心總是軟的,看著他那副可憐相,不自覺的掉了兩滴清淚,「唉!
    」悠悠的一歎,撤回長劍,探出玉掌,一摸海萍的胸口,不禁嚇了一跳。
    
      海萍氣若游絲,手足冰冷,苑小玲可著了慌,她沒有救人的經驗,又不願他這
    樣的死去,呆呆地出神。
    
      要知滄海一奇的功力,普天之下,能和他對手的,除了三兩個人之外,再也找
    不到了。
    
      海萍的本領雖高,可是在修為上可就差人家太多,要想和滄海一奇對敵,還得
    多多的磨練。
    
      海萍和滄海一奇動手,只是被人家內力震得血氣翻湧,並未傷及內腑,可是老
    魔頭暗中出手的傷勢,卻非同小可,他若靜坐調息,運動真元,逼出淤血,尚不致
    如此嚴重,偏他兩次激動,強提真氣,傷勢激發,連吐了三口鮮血,昏迷難醒。
    
      如果苑小玲知道治理重傷,即刻以本身的真力,助海萍甦醒,閉他的穴道,然
    後設法醫治,絕無大礙,然而。她是初出道的娃兒,什麼也不懂。
    
      苑小玲急得團團轉,秀目流出不少的清淚,哭有什麼用呢,弱者!
    
      正在這叫天不應,喊地不靈的當口……那隻大灰鶴,卻發出三聲長鳴。
    
      苑小玲聽了這三聲鶴叫,玉面生春,當時就展開甜甜的笑態。
    
      頃刻間,有人大聲笑道:「玲兒!什麼事使你這樣焦急?」
    
      苑小玲仰望空中,大鶴身上,乘坐一位白髮白髯的獨臂老人,忙笑道:「師父
    ,你老人家快下來呀,這人要死啦!」
    
      「唔!」灰影從空疾降,眨眼就落在小玲的面前。
    
      來人慈眉善目,笑口常開,左臂已折,這正是大名鼎鼎的獨臂大師,老人神目
    如電,看了小玲一眼道:「哭啦!哈哈!這人是誰,對你如此重要?」
    
      小玲紅霞如雲,羞得低下了頭,嬌叱道:「師父!救人呀!快沒有氣了。」
    
      獨臂大師笑著點了點頭,俯腰探了探海萍的脈道,當下一震,急問道:「是誰
    將他打成這個樣子?」
    
      「是滄海一奇勞老前輩。」
    
      大師又是一驚,默然了半晌,很鄭重地問道:「滄海一奇對你如何?」
    
      「他對徒兒很好,還問候師父好哩。」
    
      獨臂大師暗中吁出了一口氣,笑容登現道:「好,我放心啦!」
    
      苑小玲不知師父怎會自說白話的,忙問道:「師父放心什麼?」
    
      「唔……這人死不了,你放心啦!哈哈……」獨臂大師在笑聲中,這才仔細的
    看著海萍,驀地他又是一震,忙問道:「玲兒,你認識他麼?」
    
      「只見過兩面,狂傲極了。」
    
      「嗯!你告訴我說得聖劍的人就是此人麼?」
    
      「是呀!」
    
      「他是不是叫伍海萍?」
    
      苑小玲怔了一怔,問道:「師父怎會知道的嘛?」
    
      「來不及告訴你,以後再說吧!」大師笑著回答。
    
      他將海萍扶起,獨臂抵住命門,功力運行,熱流滾滾,通達海萍七經八脈。
    
      足有一盞茶的工夫,海萍方震動一下,吐出了一口長氣,仍舊閉目難言。
    
      大師收臂而立,目光似電,再將海萍看了幾眼,又是一驚,咦了兩聲,驚道:
    「這孩子玄關已被打通,我的心力算是白白的用了啦!」
    
      苑小玲瞪著那對水汪汪的大眼睛,莫名其妙地問道:「師父!你說的是什麼意
    思?」
    
      「他玄關全通,功力通神,這點傷勢,他自己也可以自療,只可惜殺孽深重,
    唉!」大師悲天憫人,不覺長長地一歎,沉於凝思之境。
    
      偶然間,他像想起了什麼,拉著苑小玲掠身三丈開外,臉色凝重的道:「玲兒
    ,你屢次問起你的父母,為師因時機未到,不願相告,今夜遇上他,倒是件非常巧
    合的事。」
    
      苑小玲心神黯然,忙道:「現在,你老人家可以告訴徒兒了吧?」
    
      「當然可以。不過,我不希望此事出自我的口中,呆會兒你問他好啦!」
    
      「他知道麼?」
    
      「知道。」
    
      苑小玲詫異極了,秋波斜瞟,緊看著海萍,芳心暗自納悶的思道:「他會知道
    我家裡的事?奇怪!」心念未釋,另一個奇怪的想法,猛襲心頭,急道:「師父,
    他討厭我,我也恨他,只怕……」
    
      獨臂大師微微一笑,截道:「不妨事,你的傲態稍稍的收斂一點,報出名姓,
    他會告訴你的。」
    
      小玲粉臉一紅,撒著嬌,嗯了一聲道:「萬一他不願理我,又怎麼辦?」
    
      獨臂大師沉吟了一下,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道:「如果他不理你,你只提起『
    古剎慘案』四個字,或許他會對你極好,可是,不到萬不得已,決不可提起此事,
    我走啦!」
    
      大師身形移動,走出好幾丈遠,又傳音小玲道:「有了他,你用不著帶鶴兒,
    對任何人都不准提起今夜之事,伍海萍醒來,帶他換地運功逼出內傷,兩三日即可
    復原……」鶴鳴之聲,貫穿夜空,眨眼不見。
    
      苑小玲滿腹疑慮,她猜不透伍海萍的來歷,也無法瞭解師父和海萍之間,是個
    什麼關係,她想了許久,得不到答案,轉身向海萍走去。
    
      海萍自經大師真力之助,血氣暢通,疼痛已減,旋機、氣海閉住的穴道,也被
    大師暗中解開,因此,他此刻已能勉強行動。
    
      苑小玲的腳步聲,將他驚醒,微睜雙目,看了小玲一眼,一股無以名之的怨惱
    ,頓起胸間,低聲道:「又是你解除我一次厄難?」
    
      她不置可否,哀怨地「嗯」了一聲。
    
      伍海萍淒婉地一笑道:「伍海萍出道至今,總讓人施恩於我,而我無惠於人,
    並且救命恩人的名姓面貌還不知道的,將何顏對人?」悲憤頓起,苑小玲三個字,
    又忘得千乾淨淨,站起來,搖搖晃晃地就走。
    
      要知海萍傲骨天生,不願受人恩惠,但古剎被救,傳授天罡,玄關拍通,再加
    上今夜的事,已有四次得人施恩。在心理上起了一種自卑的感覺,再加上滄海一奇
    的功力高過了他,盲目的以為報仇無望,灰心已極,步履蹣跚,又道:「復仇無望
    ,生不如死,不如一了百了,唉……」
    
      苑小玲卻不瞭解海萍此刻的心境,她還在生氣呢!
    
      伍海萍悲壯而自走死路的話聲,逼使她驕氣全消,頓生關懷照顧之心,她趕走
    幾步,扶住海萍,委婉地道:「你的傷勢,須要換地運功,自行療治,方能復原,
    何必這樣的消沉。」
    
      海萍猛可裡掙脫扶持,沉聲道:「伍海萍人間丈夫,豈能白白的受人恩惠,姑
    娘的好意心領……」說到此處,又強提真氣,大步前邁。走了不到三丈,兩條腿卻
    大大地不聽指使,忽地一軟,跪伏在地。
    
      苑小玲忍氣吞聲的緊隨身後,芳心蕩漾起無以名之的感覺,驀見他跪伏在地,
    不禁心中一酸,幾乎流出了眼淚,忙攙住了他道:「你這是何苦?人與人之間,互
    助為本,我幫你自療傷勢,原是義不容辭,為什麼一定要讓傷勢惡化?」
    
      海萍的確是強硬不起來了,忿然一歎道:「大仇難報,留此殘身,又有何益?」
    
      「你玄關已通,功力日日增進,永無止境,怎說報不了大仇?堅強起來!否則
    ,死也不能安心。」
    
      這幾句話的力量非常大,使海萍浮動的情緒,陡地平靜下來了,默然了,低著
    頭沒有再言語。漸漸地,氣寧心靜,十分感動的看她兩眼,艷麗的容顏,熱忱真摯
    的態度,促使他又想起了苑小玲三個字,歉然一笑,顫聲問道:「在下重傷之際,
    彷彿聽見你提起苑小玲的芳名,不知是也不是?」
    
      苑小玲芳心一震,暗忖:「師父的話好靈……」急應道:「不錯!」
    
      「她在哪裡?你認得她?」
    
      苑小玲這刻倒沉住了氣,她要先探知她與海萍的關係,緩緩言道:「你怎麼認
    識苑小玲的?」
    
      「我和她是通家至好,她是我苑叔父掌上明珠。」
    
      苑小玲渾身一抖,急道:「你就是中洲劍客伍伯伯的獨生子?小名叫萍兒?」
    
      海萍雙目圓睜,瞪著小玲,道:「是的!你是……」
    
      苑小玲清淚漱漱而流,櫻唇顫抖,喊聲:「萍弟……」
    
      海萍心緒激動,像一堆理不清的亂麻,是個極重情感的人,遇上這等難得的事
    ,不禁熱淚奪眶而出,張口叫聲:「姐姐……」
    
      兩人反而無話可說,你望著我,我瞪住你,淚眼模糊,悲喜摻雜在兩人的心間
    ,使人有股子難以形容的滋味。
    
      突地海萍站了起來,發出兩聲怪笑,急奔而行。
    
      「弟弟,弟弟……」小玲身形如飛,疾速趕到,扶住他問道:「你要幹什麼?」
    
      「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但我居然三次給你難堪……」話未說完,傷勢劇變,張
    口哇地又吐出兩口鮮血。
    
      要知海萍三次失去認識苑小玲的機會,而且對她又非常不友好,他越想越覺對
    不起苑龍、苑勇,急恨之下提氣拔步,又使傷勢變惡,而吐出鮮血。
    
      苑小玲心中傷痛得緊,沒有話說,並指迅疾的在海萍身上點了幾下,閉住他的
    穴道。姑娘擔心他的內傷,玉腕伸出,抄起了海萍,抱著就走。她聰慧絕頂,沿途
    疾行,快黎明了,方將速度減下許多,可是,香汗盈盈,嬌喘吁吁,繼續走動,希
    望在日出之前,能找個房舍或山洞,好讓海萍自療內傷。
    
      正走之際,前面山腳下出現一座破廟,小玲心中大喜,加勁奔跑,一口氣就進
    入廟內。廟很小,只有座殿堂,別無分間,她將海萍輕輕放下,抬掌拍通穴道,方
    在一旁照料。
    
      海萍悠悠醒轉,見小玲坐在自己身側,忙叫道:「玲姐!這是……」
    
      「你不要說話,自行運功逼出內傷,等你傷勢痊癒,我們再談。」
    
      「姐姐!我……」
    
      小玲故意的一沉臉色,攔著道:「不聽姐姐的話,就是看不起姐姐,我馬上離
    開你!」
    
      海萍果真不敢再說,雙目吐出了感激和愧歉的光華,衝著小玲點了點頭。
    
      苑小玲婉然一笑道:「這才是我的好弟弟,不打攪你,快運功……」起身來到
    廟門口,靠門正坐,自己也調息起來。苑小玲自出娘胎,這還是第一次受罪,她已
    經是筋疲力盡。
    
      海萍早運起天罡神煞傳給他的療傷心法,剎那間就進入了物我兩忘的境界。
    
      天,陰沉沉地,過去了四個時辰,海萍仍未甦醒。
    
      苑小玲已按劍立於門口,她深知此時正是海萍功行的緊要關頭,他的臉色已由
    灰變成紅潤,最怕有人在此時來打擾,否則,有死無生。
    
      天空閃過一片電光,大有暴雨傾盆之勢,又過去了半個時辰,忽聽海萍喉間咕
    嘟兩聲,苑小玲嚇了一跳,秀目迎著。
    
      「哇」地一聲,海萍卻吐出一口淤血,臉色更加紅潤,人便甦醒。
    
      苑小玲神情一鬆,暗中笑了起來,卻不敢打擾他。
    
      又是一排電光閃過,雨點也接踵而落。
    
      驀地廟外傳來疾促的腳步奔走聲音,苑小玲心中吃緊,長劍不期然的緊了一下
    ,臉上也泛出了殺機。
    
      眨眼間,人影出現了,兩個六十上下的老者。
    
      「哼!」她哼了一聲,抱定了決心,反正不准來人進廟。
    
      雨落得更大,一時半刻不會停止。
    
      「站住!」她陡地一聲嬌叱。
    
      來人似乎沒有想到破廟裡有人,各自一驚,四目探視,異口同聲的啊了一聲,
    好像姑娘絕世容顏,驚撼了來人。可是,人家沒有停步,繼續向廟前奔,而且步子
    更快。
    
      荒山野外,叫人家到哪兒避雨。苑小玲想不到這些,她只知道不可打攪海萍療
    傷,於是,又一聲嬌叱道:「叫你們站住,聽見沒有?」
    
      沒有反應,冒雨往廟前衝過來,苑小玲長劍一橫,翠眉高挑,據門中而立。
    
      兩人來到切近,冷笑道:「這廟是你家的?避避雨也不行,哼!」
    
      「避雨可以,不准進廟!」
    
      「為什麼?」
    
      「少管!」
    
      兩個老者臉色頓變,冷笑了兩聲道:「我們非要進廟!」話落身移,硬往門口
    撞進。
    
      苑小玲臉色冷得像冰,怒哼了一聲,銀光閃動,獨臂劍法,應聲而出,劍勢凌
    厲,氣焰萬丈,將來人逼得倒退了三步。
    
      這兩人是黑道上出名的「夢雲雙煞」,他們是奉滄海一奇之命,搜殺伍海萍的。
    
      不是冤家不聚頭,偏偏在此相遇,所幸海萍淤血已然吐出,否則,那真是不堪
    設想。
    
      雙煞被劍氣迫退,不禁大大地一驚,暴雨已淋濕了兩人的衣服,左首的二煞冷
    笑對老大道:「老大,這妞兒正是奇兄所說的獨臂之徒,那姓伍的小子,必然在廟
    內療傷,咱們往裡衝!」兩人並行硬衝,四掌交錯,照苑小玲打去。
    
      苑小玲存下了拚命的想法,身形不移,左掌直拍,劍光揚動,頓將對方的力道
    抵消,劍法凌厲,反手劃出兩劍,又將雙煞逼退,反正姑娘已打定了主意,寧死不
    離廟門半步。
    
      雙煞二次迫退,殺機倏起,暴喝聲中,搶撲過來,掌力連發,倒也十分威猛。
    
      怎耐姑娘技藝高超,雖遭雙煞猛攻,仍未能迫使她離開廟門。
    
      如此一來,激得雙煞暴怒如雷,互望一眼,露出了得意的奸笑。
    
      老大哈哈一笑道:「妞兒,我的兄弟二煞,到現在還是個童男,他要娶你做妻
    子,你願不願意?」
    
      苑小玲腦子裡像雷樣的轟然一響,氣得渾身一哆嗦。
    
      二煞接著得意的笑道:「老大,妞兒看上了我,她是默認啦。哈哈……」
    
      苑小玲怎經得住這樣的輕薄,心氣浮動,把住門戶的事,早忘得一千二淨。「
    老鬼找死!」嬌喝聲中,人已凌空射到,長劍掠動,光幕重重,猛照雙煞搠去。
    
      老魔頭奸計得售,大喜過望,二人施出全力,將苑小玲纏住。
    
      雷、電、雨、風、交織而發,陰慘慘地配合著猛烈的惡鬥,幾個照面過去,勝
    負難分。
    
      大魔頭雙眉緊鎖,喝道:「老二,你進廟,我來收拾這個丫頭。」
    
      二煞冷在一哼,撤身圈外,直向廟門奔去。
    
      苑小玲至此,方悟出雙煞的狡詐,不禁大急。
    
      驀地,電光一閃,霹靂一聲雷響……「住手!」雷聲之後,廟門內一聲怒喝。
    
      雨更急,電更亮,風更猛……他們被這聲喝吼震住,閃身退出五步,二煞也突
    地止住前奔。
    
      苑小玲驚急的叫聲:「弟弟!」
    
      他正是伍海萍,只見他殺機凝重,衝著小玲點了點頭,虎目大睜,硬向雙煞昂
    然逼去,豪氣凌人,威風颯颯,迫得雙煞後退了兩步。
    
      「兩位是來殺伍海萍的?」
    
      「哼!你就是伍海萍?」大煞問。
    
      「不錯,伍海萍就是在下,誰要你來的?」
    
      「滄海一奇!」二煞說。
    
      海萍仰天一聲狂笑道:「滄海一奇,放不過伍海萍,我伍海萍也不饒滄海一奇
    ,兩位替他賣命,不覺得冤枉?」
    
      「放屁!」老大喝罵。
    
      海萍眼中射電般的光芒,對苑小玲道:「姐姐,你收拾那個,我殺這個罵人的
    ……」
    
      兩人的身法奇快,話聲剛落,苑小玲已奔刺二煞,海萍也向大煞搶到。
    
      苑小玲恨透了雙煞,一上來就使出獨臂大師名震武林的奪命三式和無極指。兩
    式不到,二煞就手忙腳亂。
    
      海萍最怕提滄海一奇,誰要提起,狠勁也特別凌厲,搭上手就以天煞絕命手克
    敵。
    
      一個多照面,大煞已額頭現汗,雷電交加,風雨不停……天昏地暗中,傳來兩
    聲慘叫,淒厲刺耳,大煞胸口破裂,橫屍雨地,二煞身首兩分,拋骨廟前。
    
      姐弟兩人水淋淋,簡直像落湯雞。
    
      海萍一抹臉上的雨水,哈哈一笑道:「殺不盡的魔頭,怎會如此之多……」話
    未說完,雙目金星亂射,一個蹌踉,幾乎跌倒在地。
    
      苑小玲心神震動,疾步上前,將他扶住,問道:「萍弟!怎麼樣?」
    
      「玲姐,許是我用力過猛。」
    
      兩人進廟,安坐在神龕之前,讓海萍休息。海萍新傷初癒,並未全部復原,天
    煞絕命手最耗真力,故而體力不支,幾乎又生亂子。苑小玲替海萍擰乾了衣服,自
    己也擰了許久,方坐下運功逼出體內寒氣,頓飯工夫,身上只冒熱氣,神情大為振
    作。
    
      苑小玲這才展顏而笑道:「弟弟、伯伯,伯母好麼。我十多年沒有看見他們兩
    位老人家了?」
    
      海萍哀傷又起,熱淚滿面,嗚咽著道:「他們被害了……」話不成聲。
    
      「你說什麼?」小玲大聲驚問。
    
      「被……仇家……害……了……」
    
      苑小玲淚如雨落,急問道:「仇家是……」
    
      「八荒人物!」
    
      「八荒中的哪一荒?」
    
      「二叔告訴我是滄海一奇主謀,你叔父也被他們殺害了……」
    
      苑小玲粉臉變色,慌忙問道:「這是真的?」
    
      「我親眼看見的,還有你父親也被他們殺死……」
    
      小玲嬌軀一震,清淚頓枯,四肢冰涼,喊聲:「爸……」心痛父、叔之亡,一
    口氣透不過來.當時就仰身翻倒,昏死過去。
    
      海萍嚇得手忙腳亂,強忍悲痛,抱起小玲,哭叫道:「姐姐,姐姐……」
    
      這對孤苦伶仃的姐弟,經過多少挫折,總算是相見了。可是,造化弄人,淒慘
    的事,橫梗在兩人之中。好在海萍功力過人,終能在江湖上出頭露面。
    
      斷腸人對斷腸人,雖然她醒過了,但痛苦的心境,卻難以抑壓,他(她)們—
    —同病相憐,對站良久。
    
      倏地廟後傳出一陣沙啞的怪笑,道:「娃娃,堅強起來,哭是最懦弱的行為。
    哈哈……」
    
      兩句突如其來的怪腔調,不啻是一劑強心劑,姐弟二人不禁一凜,擦去了淚水
    ,向廟後尋去。
    
      盞茶的工夫,再回到廟堂,彼此瞪著眼,沒有發現人。
    
      雨住風停,天色還有點陰沉。半個時辰之內,海萍已將全盤的經過,詳細相告
    ,他(她)們果真的堅強起來,沒有再流淚。
    
      苑小玲淒涼的一笑道:「怪不得我師父不肯告訴我,敢情父親早就死啦!」
    
      海萍苦笑一下,接道:「你師父是怕影響你的藝業,不過……」沉吟片刻,繼
    而說道:「不過,獨臂大師怎會知道此事?」
    
      苑小玲櫻唇一撇道:「他老人家神通廣大,這點子事,怎能不知道……」說到
    此處,忽然想起來師父昨夜臨別之言,話聲頓轉,急問道:「弟弟,你知道『古剎
    慘案』的事嗎?」
    
      伍海萍聽得心神大震,鐵腕突伸,握住小玲的玉臂,大聲道:「姐姐知道嗎?」
    
      「不!我師父說的。」
    
      海萍雙手慢慢的放下,凝思良久,突地,雙手合十,立於胸前,望著殿頂,喃
    喃自語道:「是他……一定是他……」
    
      苑小玲婉然而笑,她心中也有些明白,忙道:「你是說救你的那位怪人是我師
    父?」
    
      廟後又傳來兩聲怪笑道:「不錯,是他!」
    
      兩人又不由一驚,身法奇快的向廟後撲去,但是乘興而去,敗興而歸。
    
      當他們踏進廟堂之際,驀地神龕前的破桌上面,坐著一位破襤衣衫的窮叫化子。
    
      那叫化子六七十歲了,瘦得只剩下幾根骨頭,老叫化又黑又髒的雙手,抓住一
    隻燒雞,狠命的啃吃,根本就沒有看這雙兒女。
    
      一陣陣雞肉香味,直衝進兩人的鼻端,姐弟兩人怔怔出神,盯著窮叫化子直打
    量。
    
      薰香刺激了兩人的腸胃,咕嘟嘟一陣腸鳴,原來,兩人一天一夜滴水未進,粒
    米未嘗,這刻卻有些飢餓之感。可是,素不相識,怎麼好意思討吃討喝呀!
    
      怪啦!老叫化像是明白兩人的心意,黑手往背後一抄,喝聲:「接住!」
    
      兩隻薰得又黃又嫩的燒雞,迅快的分向姐弟飛到,海萍伸手一抄,接住了一隻
    ,小玲玉掌輕揚,也撈著飛來的燒雞。但,那份髒相,實在叫人難以入口。
    
      「老叫化人髒,這雞可是乾淨的,不敢吃,還給我好啦!」老叫化看透了兩人
    的心思,啃著雞,說著話。
    
      姐弟互望一眼,也的確是餓了,不管三七二十—,拿起來就咬。
    
      老叫化樂了,呵呵大笑道:「老叫化生平沒有對口味的朋友,你這兩個娃兒倒
    真對我的勁,哈哈,吃呀!」滿嘴的黃牙,唾沫亂飛,那副尊像委實令人噁心。
    
      苑小玲心思較為細密,她雖是在啃那隻雞,暗中卻不住地在揣摸對方是何等人
    物。「他是不是聖丐韋正?」她心中想。
    
      「記得師父有一次提起聖丐,只是他自從力降八魔之後,就退出江湖幾十年了
    ,難道這位老人就是他?」苑小玲想到這兒,忍不住斜閃秋波,又將老叫化看了兩
    眼,急忖道:「不錯,有八成是聖丐韋正。」
    
      老叫化食量真大,眨眼間吃去三隻雞,仍不停地啃吃。
    
      苑小玲和海萍吃得很飽,笑嬉嬉地,這個當口,忽聽小玲嬌聲笑道:「老前輩
    敢情莫是聖丐韋正?」
    
      老叫化忽地睜開雙眼,射出兩道冷電般的精芒,哈哈大筍道:「別那麼酸氣,
    你們就叫我一聲老哥哥吧!」
    
      老叫化承認了是聖丐韋正,可喜壞了苑小玲,忙道:「晚輩擔當不起……」
    
      「什麼?擔當不起就賠我的燒雞。」
    
      老叫化怪眼猛翻,一扔手中的燒雞,跳下供桌,衝著海萍道:「來!小兄弟,
    老哥哥手癢,我們拼三掌玩玩……」說完話,奔出廟門。
    
      海萍不明所以,猶豫難決。
    
      苑小玲可不糊塗,輕聲道:「快去,出全力猛攻,說不定有好處。」
    
      海萍膽氣立壯,竄出廟外,笑道:「老哥哥讓著我點……」
    
      「別廢話……」老叫化話字甫落,掌已發出,力強勁猛。
    
      海萍暗中一驚,真元凝聚,雙臂疾揮,真力已經排出,蓬然一響,海萍退了三
    步,老叫化晃了兩晃。
    
      「不錯,再接老叫化一掌!」
    
      狂風怒吼,凶濤滾滾……海萍氣沉丹田,振臂跨進,以十成力推掌而出,彭聲
    震耳,丈多方圓之內,難以立足。
    
      這次,海萍可挫了五步,老叫化卻只退了一步,海萍兩掌後挫,不禁傲氣大發
    ,真火上升,提集全身之力,大喝道:「你也接我一掌如何?」勁鋒銳嘯,熱浪喧
    騰,勢如排山倒海老叫化喝聲:「來得好」
    
      罡氣排空,潛力激盪,力如萬馬奔騰……「轟」……石飛砂揚,地動山搖,破
    廟瓦屑殘墊,嘩剝晃動,好不威猛。
    
      巨響一過,海萍蹬蹬後退八尺,雙臂酥麻,老叫化倒走四步,目吐精光。
    
      驀地,老叫化哈哈大笑道:「我韋正窮得只剩下這把老骨頭,無物可贈,送你
    三掌,算作見面禮,好自為之,再見!」黑影迅疾無匹地閃動,往廟後奔去。
    
      海萍和苑小玲不知他會走得這麼突然,卻大聲叫道:「老哥哥,老哥哥!別走
    呀……」
    
      遠遠傳來細微的笑聲道:「老哥哥還有事要辦,到時我會找你們的……」話聲
    越去越遠,剎那間就靜止了。
    
      姐弟兩人略加商量,即往湖北境內走去。
    
      聖丐韋正是昔年武林三聖的一聖,幾十年不在江湖走動,功力奇高,威名震四
    海。
    
      別看那不起眼的三掌,對海萍是太重要了。
    
      姐弟兩人說說笑笑,狀極歡愉,幾日來相聚一起,在心裡上似乎都起了變化。
    
      本來嘛,郎才女貌,真是天上少有,人間無雙。
    
      黑夜間,兩人並未住店,興致勃勃地遊走在深山大川中。
    
      月明星輝,良夜美景,是有情人的好天地。
    
      驀地——三丈外有道黑影疾閃,往西面奔去。
    
      海萍目力大異常人,卻看出是兩個蒙面人,恨心突起,喝聲:「追!」快疾的
    身法,前後緊接,但他們快,前面的黑影也不慢。
    
      晃眼就過去三四里路,進入一道狹谷之內。
    
      兩人緊追幾步,突然,銀光一展,直奔二人。
    
      海萍伸手一撈,不由怒哼道:「追命銀牌!哼!」
    
      哼聲乍落,忽聽苑小玲叱道:「萍弟快看!」
    
      海萍迎目看去,在兩丈以外的山頭上,有一面很大的木牌。
    
      那面白色的木牌上,寫著:「追命谷。」三個紅字。
    
      在追命谷的後面,又寫著:「銀牌第四尊,必除玉書生,進得追命谷,剔骨再
    取心。」海萍愣了一下,猜不出木牌上面玉書生指的誰。
    
      苑小玲嫣然一笑,道:「弟弟,他們稱你為『玉書生』哩,好動聽而美妙的名
    兒啊!」
    
      海萍臉色微慍道:「名兒雖美,立意不善,咱們先砸了他的木牌再說!」當先
    縱落山頭,倏地劈出一掌,直取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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