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八 章】
鐵塔魔君得意之極,排出幾聲刺耳的怪笑。
驀地海萍騰身而起,雙臂疾撓,使盡平生之力,嘩地遙空劈出兩掌,他是怕沙
群壓斃苑小玲,情急出掌,狂飆捲空,潛力激盪,發生了隆隆之聲。
鐵塔魔君突見海萍的雄渾掌力,嚇得心頭大震。
沙……沙……颼……颼……奔壓的群沙,經海萍掌力衝擊,倏地向四外紛飛,
旋捲的沙群,已變成零亂的散沙,灑落得眾人滿頭滿身。
苑小玲的疾奔之勢,也無形中受到散沙的困擾,當時停止,雙目難睜,銀劍亂
舞,護住全身。
足足有盞茶的工夫,滿天的散沙,才漸漸地灑落地面,仍舊是一片淡黃色的沙
漠荒野,靜悄悄的。
海萍揚目探視,不禁心頭一震,說道:「魔崽子逃走了……」
他心氣特急,晃身到了苑小玲身側,運足了目力,再向山坡中間看去,和原來
的形狀並無兩樣,沒有絲毫破綻可尋。
這種奇異的變化,實在叫人費解,姐弟兩人怔怔出神,非常怪異。
苑小玲沉默了許久,道:「沙障重重,毫無通路,要不要往左面探進?」
海萍氣得俊臉發白,很快的接道:「既然來了,就得殺他個落花流水,絕不能
被這些沙障嚇轉去。」
「沒有進路,不轉回去又怎麼辦?」
「我們到鐵塔魔君現身的方位查探查探。」
「太危險了。」
「不殺八荒賊寇,心氣難平,縱然危險,也顧不了許多。」
苑小玲輕輕的笑了,笑得很自然道:「好!死就死在一塊兒……」
海萍一聲清嘯,迴盪空際。人卻沖空而起,直向山坡間飄去。
苑小玲銀劍疾舉,尾隨而進。
兩人不敢落在鐵塔魔君出現的地方,而在相距那塊山坡黃沙約兩步遠的方位落
腳,沙層很厚,兩人落在上面,卻輕飄飄的連腳印都不會留下,這種驚世駭俗的輕
功,的確高人一等沒有變化,平穩極了。
海萍心中稍寬,真氣也隨之散去不少。
驀地沙障有兩處一陣旋轉,沙層四外飛絞,很快地陷出兩個小洞。
剎那間,洞口即伸出兩個怪人頭,這兩個人頭全是用鹿皮套著,只露出兩個眼
洞,上半身可能也是鹿皮套,怪頭伸出,噓噓兩聲,排出刺耳的竹哨音。
海萍和苑小玲心頭猛地一驚,將要判斷怪頭的用意的當口,倏地沙層疾捲,盤
絞空際。刷刷連聲……
不大工夫,又出現兩侖洞,照樣的露出兩個怪頭,他們的行動一致,也吹出兩
聲竹哨。很有順序的,在這兩個怪頭出來之後,接連又有三起,以同樣的方式露面。
苑小玲芳心一震,急道:「不好,我們被包圍了!」
海萍環目掃視,可不是,十個方位,正好將姐弟兩人圍在當中。
彼此間的距離,大約在兩丈左右,有點使人不解的,是所有怪頭出現之後,根
本不見有何動向,然而,每個頭的眼睛,卻是緊盯著姐弟兩人的。
海萍氣往上撞,冷笑兩聲道:「就憑這些鬼把戲,就想將小俠困住,嘿嘿!」
冷笑方落,所有的竹哨,同時吹響,黑夜間,響聲怪極,委實懾人心弦。
苑小玲不禁大大地震驚,嬌叱道:「弟弟小心……」話未落,十面黃沙,臨空
掃壓,齊向海萍苑小玲這面侵襲。
海萍心神突緊,一拉苑小玲,就要騰空飄出,但黃沙滾滾,如一層黃霧,眨眼
就籠罩頭頂。
海萍心中喊聲:「好快!」急驟問,猛可裡一伏腰,拉著苑小玲貼著沙層面,
平射出去,這種奇妙的身法,舉世難見,霎時就飄出了七丈多遠。
二人立穩身形,扭臉看去,嚇!原來的立身之處,已變成一座小山頭,不期然
的沁出滿身冷汗,可是,那十個鹿皮怪頭,已不知去向。這兒,又恢復了原有的狀
態,死寂寂的,像是處身在魔域間。
海萍仔細打量形勢,發現自己在驚悸中搶射,而不擇方向,竟登在山坡的上端。
「好毒辣!」苑小玲說。
「哼!我若遇上八荒魔頭,不管是誰,非將他砸成肉泥不可!」滿臉殺焰,叫
人見而生寒。
苑小玲卻不敢再激怒他,秀目盼顧,冷靜地打量這黃沙遍野的山坡。
陡然間,兩人感到腳下一軟,似乎有陷落之狀。
海萍心中一震,真氣聚提,喝聲:「姐姐小心……」話說中,人已飛空三丈,
盤旋掃飄,不禁扭頭向苑小玲那兒看去哪曉苑小玲不比他慢,早已在空中飄閃,而
且,也正向原來立身之處查看,怪呀!那塊地方,卻無任何凶險跡象。
海萍恨得牙關緊咬,拳腿躬腰,斜向右坡面墜落。在他的身後,緊跟著苑小玲
,同時飛落。
身形乍穩,驀地兩人腳下又感到有點旋動,不過,這次腳下的黃沙,倒是真的
在旋捲,身法如雲,人影疾閃,兩人再升空而起。
要知這升空盤旋,最耗真力,攻勢不多,倒可勉強施為,若次數變多,危險也
就隨之而來,可是,白沙墩的魔頭們像故意開玩笑,只要海萍和苑小玲落地,不管
哪個方位,都有鬆軟旋捲現象。
如此一來,首先吃不消的是苑小玲,此刻已是香汗盈盈,嬌喘時生,身形已搖
搖欲墜,險象百出。
海萍一看情形不好,氣納丹田,臨空橫移,探掌將苑小玲斜斜的一托,借勢向
最先到達的方向推去。
小玲身不由已,嬌軀如風馳電擊,猛向前面射去。
海萍生怕她真氣凝聚不了,摔落重傷。於是,緊貼在她的身側,托住玉腕,輕
飄飄的落在地面。
「好毒辣的詭謀!」苑小玲長長地吁出口氣,趕忙調運霸力。
海萍冷冷地一哼,怒道:「八荒惡魔,只會這些鬼蜮伎倆……」
話未說完,驀地「轟!」巨響突起,濃煙噴射,眨眼之間就景物不見,一片漆
黑。
「姐姐……」
「弟弟……」
兩人相互呼應,正待急謀對策,忽然天旋地轉,風沙滾流,猛向二人撲襲,這
種奇特的機關佈置,是專置人於死地的。
伍海萍出道江湖,已是名聲震耳,殺氣遠播,八荒人物恨入骨髓,都有殺之之
心。魔頭們千方百計,好不容易將姐弟兩人誘激到白沙墩,試想怎會讓他有生還之
機。
眨眼間,姐弟兩人分隔很遠,風沙及旋轉仍未稍停,海萍心中大急,脫口又大
叫一聲「姐姐」……尖銳的叫聲,正在此際傳出,使海萍更加急怒,掄掌兩晃,很
快的亂劈兩掌,但掌風並無物體阻礙,眨眼就消於無形,然而,卻劈散撲襲的黃沙
。
他凌厲的掌風剛過,忽地呼嘯連聲,厲勁頻傳……強猛的劈空內勁,從四面向
海萍攻到,這漆黑的場所,突地從四面攻襲,的確叫人難加防範。
伍海萍把心一橫,暗道:「大丈夫生而何歡,死又何懼,既有攻擊,必有人在
,我殺一個夠本,殺兩個就有利,殺吧……」念頭急轉,真元斗聚,默察正面攻來
的方位,揚臂劈出四掌。
蓬……蓬……蓬……蓬……響聲震耳,沙層亂揚……海萍氣凝丹田,身形暴射
,直向正面撲去,同時,雙掌不停,一路猛劈硬打,快迅非常,這是情急拚命,打
法超出常規,也與武學技擊相違背。
陡然間,勁道在天面空際猛震,排出一聲巨響,將他前撲之勢阻住,但慘嗥三
聲,緊接啪,啪,啪地三聲輕響。
海萍倏地一怔,旋即明白準是被自己劈死三個匪徒,不禁大吼道:「不怕死的
只管來……」呼嘯再傳,攻勢切近,人家又施偷襲。
海萍力道早聚,嚥住吼聲,揚掌左右環掃,硬生生地拍出兩掌,轟聲重起,強
勁更凶,又傳來一聲怪叫,等他翻掌後的當口,另一股威厲的力道,侵襲過來。
時機緊迫,隨著一扭身形,掌雖拍出,可是背後早被來勁擊中,血氣翻湧,不
自主的向前栽出了四步之多。
海萍殺氣高漲,但卻眼冒金星,身形剛穩,驀感腳下黃沙一鬆,塵土似乎崩裂
,本能的一提真力,哪曉得背部一陣激烈的刺痛,原來凝集的真元,頓時散去,身
軀一輕,黑樾樾不明何故,竟向下面沉落。
事實上白沙墩前路進道,是座寬廣山巖,經過人工的修建,鋪滿了淡黃色的沙
層。
海萍和苑小玲初進白沙墩,並未進入巖內,鐵塔魔君出現,目的是在誘使海萍
入巖。
他和她閱歷太差,從山坡頂端飛落的時際,方位已變,恰好中了鐵塔魔君的圈
套。姐弟兩人一進巖內,鐵塔魔君即將機關發動,一時風沙齊飛,地動山搖,巖中
黯黑。
盞茶之間,攻勢發動,八荒人物在暗中猛攻,單留正面讓海萍行動。這個當口
苑小玲已陷入另一個機關中。
海萍聽見的尖銳叫聲,正是小玲陷落的剎那,等海萍情急拚命,天罡排出,人
也前撲,一口氣被他糊里糊塗劈死了三人,但當海萍隱身之際,攻勢又到,硬逼他
退到危險地區,好,以機關致海萍於死。
果然,海萍在急驟間震死左面之人,後背受創,前栽數步,而落下陷阱。
黯黑、潮濕、陰森……陣陣薰人作嘔的腥氣,委實叫人難以忍受,可是海萍倒
能無事的盤膝端坐,調運功力,從山巖陷落,人並未昏過去,心神穩定,沉落中,
竟被他再次的將真元提聚起來。
不過,不能即刻運用,因此摔落底層,渾身固然疼痛,卻未受到傷害,翻身盤
坐,索性閉目運功,自行調治背脊所受的掌傷。
不知經過多久,海萍方覺得神舒體暢,疼痛全消,忍不住張目環掃,啊地一聲
驚呼,人也隨著站了起來,敢情他現在的立身之處,卻是個寬大無比,難見天日的
深澗。
百多丈的高頂,展出極具微弱的光亮,使他能將澗中的情景,全部收入眼簾,
估計時間,大約是在天明,否則不會有微光射入。
借光線仔細查探,深澗的周圍,大約在十丈左右,上小下寬,全是直壁圍繞,
滑不留足,周圍直壁的中間,有許多突出岩石,不規則的環生著,看去非常奇特。
海萍在黑黯的山巖中學藝兩年,故而此處潮臭,倒能適應,不過,要想生離這
兒,卻比登天還難。
要知八荒人物目前最怕的是伍海萍,千方百計想置他於死地,然而,海萍的武
功太高,打他不過,不得已,才運用這些機關絕澗,而殺海萍。
伍海萍觀清絕澗情況,不禁眉頭深銷,付道:「通路沒有,如何出去?日子長
了,豈不活活的餓死在這裡……」
想到此處,不覺有些英雄氣短,長長地歎了口氣,腦海中,當時就浮現出許多
事來;父母的血海深仇……八荒人物的凶樣……獨臂大師和半面神尼的大恩……苑
小玲和呂小芳的嬌媚……一幕一幕地,有甜、有苦、有辛酸、有狠辣……他,呆怔
在幻境中,完全失去知覺。
突然「哈……哈……哈……」三聲狂笑,傳自絕澗的上端,震的碎土撒落。
海萍陡然一驚,星目精光閃動,殺焰再起,幻想去之一空,仰臉上看,沒有人
出現,也看不出任何異狀。
大笑停住,緊接著有人喝道:「姓伍的,這是座絕地,你趁早震碎天靈蓋到陰
間報到……」
海萍氣得一哆嗦,截口罵道:「放屁!小爺要殺光八荒匪徒,還不願就這樣死
去!」
「哈……哈……哈……」又是三聲狂笑,接道:「好小子!不願震破天靈蓋也
好,反正也能將你餓死,三天之後,來收你的屍體。」
海萍機靈靈的打了個冷噤,正想回罵兩句,可是沒有音響,又恢復了寂靜,運
足目力,專往發話之處瞟視,除了那些突出的岩石之外,還是看不出別的現象。
海萍心中大急,怒氣也更盛,大吼道:「鐵塔魔君,你有本領現出原形來,小
爺不將你砸成泥漿,就不叫玉書生!」回答他的是沉寂,沉寂,沉寂……
至此,他明白八荒人物對他是如何的狠毒,縱是叫破喉嚨,人家也不會理會,
低下頭,頗為喪氣,殺焰全消的垂手而立。「我何不到裡面去看看?說不定另有發
現……」心念既動,腳下不停。兩個閃身,很快的離開了原處。
這兒光線暗,卻阻擋不了海萍的視線,只見他行走很慢,兩道電般目光,湛湛
有神,細查絕澗的每個方位,原來裡端寬廣無比,越往裡行,越是下坡,周圍全是
黑色的石壁,陰涼無比。
他走出二十多丈,再往前行,就看不出有可通之路。
「奇怪!這座天然的深洞,怎會毫無出路?」海萍望著石壁,心裡是這樣的疑
慮。
他失望了,扭轉身,再往前面退回去,突地他有了個新的想法,忖道:「莫非
上端突出的岩石,是攀援出洞的機關?何不上去看看。」
「唉!可惜太高,我躥飄不了……」反覆尋思,困難重重,使他難作決定。
許久,見他猛一跺腳,自言自語道:「我何不借兩壁斜飛之力,攀取石巖……
」心念一決,真氣陡提,振臂之際,人已沖空飄起。
他身法奇怪,早上升兩丈,貼攀臂面,然後,再借壁面墊腳,斜斜臨空飛渡,
繼續上升,不大工夫,就飛登突出的岩石。
岩石大小不同,大的可以容人立足,小的僅只容雙手攀揪,海萍停身在剛可容
人的大岩石上,很仔細檢視許久,卻未發現有任何機關,接連,翻躍了好幾個岩石
,還是發現不了什麼,不覺大為洩氣,搖搖頭。只好飄身下墜。絕望了,坐在地上
,等死神降臨。
一天,二天,三天……第五天,海萍坐在原來的方位,一直就沒有移動,他不
但沒有餓斃,反而精神振奮,雙目精光外吐,臉色紅潤。
要知他在斷魂崖一住兩年,吞服了千年銀桃,這銀桃功能延年益壽,十數日不
吃不喝,倒不會影響生命,同時,他靜待死期,心無雜念,五天中始終在運行功力
,因此,他神光煥發,功力又增。
海萍自己不知道已過了五天,陡地上端又有了響動,將海萍驚醒過來,雙目正
張,忽聽有人喊道:「姓伍的,收屍的來啦……」
「咦!咦!咦!」
好幾聲驚奇而怪訝的音調,接道:「這小子沒有死……奇怪……」
海萍早判斷出這是鐵塔魔君他們的聲音,不禁殺機又現,他聲色不動,覷準突
出石巖的方向,雙手一按地面,驀地斜飛四丈,只兩三個借勁,人如閃電的到了左
面岩石之上,身形乍定,掠掌迎空猛劈。
蓬!蓬!蓬……壁面碎石,紛紛墜落,不絕於耳,一口氣劈出了七掌,不但無
濟於事,反而招來無窮的麻煩。
「哈哈!小子真是人間閻羅,埋他!」鐵塔魔君此令一出,忽地黃沙滾滾,從
頂端的四周,如水銀瀉地,滿罩絕澗,霍然壓落。
海萍冷笑兩聲,雙掌排出,怒道:「魔崽子,小爺若有一線生機,決將你們殺
得半個不留……呸!呸……」
沙層經他掌力震散,落勢更急,滿身滿頭,嘴裡也落進不少,拚命吐出。
海萍在此刻的心境,其惡劣是沒有辦法形容的,在心頭,滿滿的積壓著一個「
恨」字,他恨透了這群毫無人性,橫行江湖的惡魔。
沙層壓力加重,雙眼現出了血絲,殺機充海眉宇,一種求生的本能,迫使他向
下飄落,下飛之勢,快不可當,流星般地穩落底層,縱是如此,渾身上下,沒有一
處不被黃沙襲中,而且,沙的來勢加猛,一座深長的絕澗,已變成層層沙幕。
海萍立足不住,縱身而起,再往絕澗的裡端躍去,可是,坡度傾斜,沙群擁集
而至,漸漸地,已深達他的雙膝。
心中憂焚如火,匆忙中,不知該往何處躲讓,流沙並未停止,很快地淹及腿部
,海萍仰天一聲長歎道:「天!難道我伍海萍就該喪生此處!」血氣翻湧,在絕望
中,不由一聲大吼,兩掌輕按沙面,納氣提身,拔出沙面有八尺多高。
在空中,凝功斜飛,疾往黑石壁面,貼壁而立,沙浪暴漲,距離腳下不過半尺
左右。
海萍暗中一懍,振臂上游,再進八尺,所幸絕澗裡層坡深無底,積沙雖猛,但
是,卻無法高漲八尺以上,因此,他腳下始終保持和沙面相離在尺半以上。
不知經過多久,沙浪方靜止下來。偌大的一座深澗,幾乎被沙層填滿,叫人見
而心寒。
海萍渾身沁出冷汗,凝目探望,竟也驚得瞠目咋舌,呆呆出神。大約有一個時
辰,他試著運氣下移,足抵沙面,功力一直不敢放鬆,方勉強依壁而立,心寬許多
,長長地吁出了一口氣,忖道:「假如沙浪不停,勢非逼得我再往前洞移進,那時
,要不被活活地埋死在沙群中才怪咧!」
話雖如此,可是又該怎樣出困呢?這是個極為困難的事,使他又陷入苦境。
「生死由命,且往洞前趟進,再作打算吧……」他求生之望,油然而起,仍舊
依著壁面,試探著再往前行去。
又回到原來的方位,仰道遠眺,景物依舊,看不出有絲毫轉機,這是他有生以
來,第一次被人這樣捉弄,凝目深思,不禁悲從中來,滴出了幾滴英雄淚。
海萍又長歎一聲,曲膝靠壁,往沙面上一坐,還好,倒能安穩十分,凝聚的功
力,不期然也散去大半,實在想不出脫困之法,抱定聽天由命的心理,緊閉雙目,
又沉沉的入睡。
陡然間咕嘟嘟……咕嘟嘟……極輕微的怪音調,不停的傳進他的耳中,海萍心
頭一震,張目瞟探,環掃一匝……
「噗!」灰影疾射,輕落在離身不遠的沙面上。
海萍不知是什麼東西,甚為緊張,他生怕又是惡魔們施展的毒謀,功力陡然回
凝,強加戒備。
良久,良久,沒有反應,一小團灰色物體,停留在那兒,死死的動也不動。
海萍不禁好奇心動,默思半晌,輕言道:「不管是什麼詭謀,滑過去看看……
」念動身移,腳尖一點,就到了那團灰色物體面前,他不敢驟然伸手去拿,凝目細
看,啊!原來是一團白色的手巾,裹著一顆小石。
「這是什麼玩藝兒?怪呀!」猿臂展動,用食中二指一夾,就將那團手巾夾住
,身形一旋,又回到壁面,盤膝而坐。
伍海萍吃了很多虧,如今生死不能,他倒反而步步小心,謹慎萬分,輕輕地打
開手巾,上面似乎寫了不少的字,又像是畫著一幅圖案。只是光線太暗,字跡太小
,不能看得很清楚。
要知現在正是午夜,深洞黑暗無比,這也就是伍海萍,若換上別人,只怕連手
巾都不易看真切。
他反覆觀看,還是看不清。「唉!」無可奈何的又歎了口氣,只好閉目養神。
三四個時辰過去了,他又睜開星目,仰臉望去,細微的光亮,又在頂端出現,
忙打開手巾,定目看去,奇跡發生了,手巾上的是字,也是圖。
只見上面有幾行很小的字,寫著:「絕澗極右的突出石巖,有一塊略帶黃色,
你只要能攀上岩石,用力扳動,自會有出困之路。」
另外在圖案的旁邊,寫道:「離開絕澗,機關重重,若能熟記圖中的道路,即
可重見天日。」
沒有落款,也沒有標記,海萍眉頭舒展,也深為懷疑,沉吟許久,並未立刻採
取行動,不久,他心中忽然一動,忖道:「總是一線生機,且試他一試,再作打算
。」急於出困,收起那塊小手巾,立身覷準方位,蜂腰擰動,真力早提,已升高數
尺,借勢斜飄,來面幾個轉身,已搶登石巖之上。
這是他原先攀登的石巖,神目如電,拚命的往右首看去,果然,有一面傾斜而
尖的黃色石巖,在兩面大的突出石巖中間出現。
心頭一陣喜悅,飄身探進,很快的攀援過來,他左手攀住大岩石,右臂貫力,
往黃色的尖石上扳動,力道過猛,嘎地一聲,尖石被他扳斷,發出刺耳之聲,嚇了
一跳。
海萍收回右臂,心跳加急,瞪眼望著斷石出神,倏然,響聲大作,嘎嘎不停,
他大為緊張,迎目四看,卻無任何現象出現。
片刻間,石屑飛舞,碎沙紛紛散落,他左手攀住的石巖,在感覺上似乎是在震
動,振臂翻腕,掠身上移,剛將身形蹲穩在石巖之上,驀地那左右兩面突出的大石
巖,倏地向壁面縮進。
海萍心中一慌,提氣剛要躍縱的一剎那,壁面洞開,石巖連人帶石,快疾無比
的向裂開的壁門滑進!
海萍臉色驟變,縱身已是來不及了,他不明白這種神妙機關的作用,很訝異的
進入門內去,心神恍惚,功力全散,眼前一片墨黑。
眨眼間,石巖猛可裡大大的一震,竟將海萍掀落,嗖地一響,再往壁面滑出,
海萍又嚇了一跳,功力凝聚之間,人已落立地面。
他昂首看去,原來是一條狹窄的甬道,光線也漸漸的明亮起來,甬道不高,恰
好容一人行進。
海萍恍然大悟,神形陡振,曲腕取出那條手巾,仔細瞧去,圖中雖是指明了進
行的方向,但是,暗道和支路太多,而未加以說明,略一遲疑,即大踏步往前走去
,甬道很短,不過十幾丈遠就走完了。
可是,眼前的景物變了,變得使人難以捉摸,甬道的盡頭,相當寬敞,然而,
支路分成五條,每條路都以顏色標記。
由右至左,分為紅、黃、藍、白、黑共五種。
海萍看得一愣,他不知該走哪條路才算對,掏出圖案一看,路是五條,卻未指
明叫他走哪一條路,他下意識的生起恨怨之心,忖道:「道路分歧,走哪條路好呢
?為什麼不在圖中寫清楚?可憎!」
他凝視許久,陡下決心,自語道:「白色最是純良,何不先從這條路出去……
」決心既下,暗提功勁,抬步往白色標記的支路走去。
走進不到兩丈,發現路形彎彎曲曲,足可容三五人並進,顧不得厲害,硬往裡
闖。
五丈已過,景況又變,原來這兒有三間石室,每間石屋都有著明亮,好奇心再
起,身形扭轉,即往左面石屋跨進。
乍進門,燈光察地一聲全部熄滅,濃煙四起,直向門口撲來,海萍喝聲:「不
好」人已後撤,剛出石門一半,陡然——蟈蟈之聲,傳入耳際。
他微一怔神,石門赫然砸落,迅快無比,海萍弓背縮身,猛然撤出,定目看去
,只見火星四射,塵煙滾滾,原來是一座鍘刀,入地已是三四寸深,冒了一身冷汗
,暗罵聲:「好毒的機關!」
正要轉身離去,鍘刀已緩緩上升,煙霧從門口飄出,薰得雙淚交流,側身閃讓
,抹去淚水,睜眼之際,倏然黑影疾縱,發現有人分從另外兩座石屋奔去。
海萍不禁大怒,雙掌齊吐,狂飆頓發,硬往石屋打去,轟聲急傳,一股慘叫,
血肉橫飛,竟被他盲目的劈死一個青衣怪漢。縱身落在石門之外,星目飄去,一屋
空空,另一屋內的牆腳下,躺著一堆血肉模糊的屍體。無人的石屋,他卻不敢再進
,冷電般的雙目,不停的偵察動態,甬道又呈現寂靜,顯得格外的陰森恐怖。
不到十丈,已抵達盡端,海萍沉思有傾,繼續往前面走去,路,沒有了,黑沉
沉的看來是條圓形的死洞。他抬目四望,卻見洞的上端,懸站一塊木牌,上面寫著
「此路不通」四個紅字。
海萍火氣特別旺,舉掌上推,勁力又發,啪地一聲,木牌碎屑,紛紛向四面墜
落,可是,並未出現可通的道路,也未出現敵蹤。
其實,這裡並非是絕地,有路可走,只是他不懂得機關埋伏,空存滿腔殺焰,
而無法發洩。
扭轉身,從原地退回,剛到第二座石屋前,黑影再現,猛向石屋搶奔。
海萍一聲怒喝,人已如閃電追到,這一次,他可是看清了是兩個青衣怪漢,血
氣橫衝,身法更疾,恰好在怪漢進屋的工夫一腳跨進石屋,他眼中噴火,突見兩個
怪漢在扭動石屋左面的銅環,心頭一懍,抬掌照那個扭環的怪漢劈去。
怪漢一聲悶哼,被他掌力震飛得砸向牆壁上,蓬然一響,口吐鮮血而亡,然而
,就在他發掌的同時,門上已落下一座石閘,悄悄的向海萍砸到。
海萍此際正是腳裡腳外,進退都感困難,待他發覺,說什麼也來不及撤身,不
得已,縮腦後移,雙掌疾伸,硬生生地將石匣托住。
這石匣的力道,至少在三千斤之上,海萍真力俱發,已感到有些吃力。
另一個青衣怪漢見狀,臉上吐出冷然笑意,回身抽刀,反向海萍撲進。
石匣的壓力不減,海萍兩臂已漸漸彎曲。
危機一變,生死頃刻……怪漢已然撲到,驀地……石屋右面的牆壁突張,縱出
五個同服色的漢子,大聲獰笑,抽刀同撲,看情形,大有亂刀將海萍分屍的模樣。
這五個人出現,逼使先撲近的怪漢一怔,單刀出手,又往回收,就這工夫,另
有五個漢子已舉刀趕到,奮力照海萍身頭手腳剁去。
命在剎那,驀地海萍一聲狂吼,骨節亂響,雙臂突伸,石匣竟被他使出平生之
力,反送兩寸,刀光奔到,海萍又大聲一吼,轟……石匣陡然砸落,六把刀,當,
當,當……齊往匣上砍去。
只是,海萍並未被殺,六個怪漢的虎口,卻被反震得酸痛出血。
原來海萍在情急之下,穩身斜移,錯步從刀光中,搶奔出石匣,閃身在怪漢身
後牆邊。
六個怪漢不由得呆愣起來,可憐他們急於殺死海萍,而未看清海萍是怎樣逃脫
的。
海萍殺機畢露,排出幾聲凜人的冷笑,凝功未發。
六個壯漢心中一陣猛烈的跳動,擰身一看,不由嚇得一戰,六人舉刀齊吼,憑
人多而群攻海萍。
海萍恨極了這些爪牙,不退反進,掄臂橫掃,排山的雄風,應掌而發。
地動山搖,屋震人晃……眨眼間,刀飛人滾,蓬響連聲,一片慘嗥,懾人心弦。
海萍哈哈一聲狂笑.圈臂直推,掌發循環,六個壯漢,連手都沒有還,已被劈
死得半個不留。一口氣劈死六人,眼都:不眨一下,算是稍出了心頭積壓的悶氣,
冷然地哼了一聲,望了望六具折頭斷臂,口角噴血的屍體,不由又得意地展出了兩
聲獰笑。
忽然之間,他發覺石屋四壁合縫,蚊蠅都無法進出,心生晦氣,埋怨自己道:
「真該死!怎麼不留一個活口?」
目光梭巡,被他發現原來壯漢扳動的鋼環。生望重燃,轉身扳住鋼環,上下猛
地一搬……
察……察……兩響過去,身後的壁門分開,他尚未鬆手轉進,猛然間,厲風疾
捲,登將他震得前竄了好幾步。
海萍暗中一驚,穩身看去,又是三個壯漢,掄刀橫阻壁門。
「哈哈!殺不完的鬼崽子……」他喝聲未了,身後壁門又分,狂風捲到,卻將
他震向左面的壁面。
海萍掠目看去,壁開兩面,三個壯漢同樣的掄刀阻攔在門口,如此一來,海萍
已經明白四壁都是活門,必定有人出現。
身形甫定,即忙前跨五步,站在屋的中央,冷笑道:「嘿嘿!都出來吧!小爺
一次來解決你們……」
果然,一座石屋,此刻四面寬敞,每面都站著三個捧刀的怪漢。
屋角間,另外出現一個四十多歲的高大中年人。
海萍暗中凝集神功,星目如電,射向屋角的那人,他似乎在哪兒見過這兇惡的
傢伙,但卻想不起來。
「小子!古剎之內讓你逃得活命,今天可是你死亡之期,哈!」四十多歲的漢
子提起了往事。
海萍一聽古剎二字,慘狀映現心頭,眼吐血絲,恨滿胸膛,恨極狂笑,沒有說
話,只有血淚交流,身形起處,硬往那個怪漢那面衝去。
「上!殺這小子!」十二個捧刀壯漢,從四面迫進,舉刀就剁。
海萍冷冷一哼,神功陡發,晃肩撲進,迎著正面居中的漢子,鐵腕一翻,就扣
住了握刀的脈門。
海萍怒吼一聲,舉肘一挺,力道奇猛……漢子一聲大叫,鬆手口噴鮮血,倒震
兩丈而亡了。
這手法快捷萬分,恰在此際迎上猛攻的漢子,海萍左掌橫拍,右手刀斜掃過去
,罡風疾閃,慘叫頻頻,霎時就死了兩個。
這時差不多是瘋狂了,刀掌並舉,雙腳齊攻,每出一手,幾乎是運出十二成功
勁。試想這幾個壯漢怎會擋得住?怎是敵手?
一眨眼,又報銷了五個。
牆角指揮打鬥的漢子心頭一驚,拔腳往裡就逃。
海萍眼神如電,並未追去,當下冷笑兩聲,震臂提力,揚手打去。
噗!血光崩現,那傢伙慘吼兩聲,掙扎著又跑了五步,方倒地不動。
海萍恨惱未減,回身欺進,鐵腕掠動,又撈住壯漢的脈門,五指如鋼,一使勁
,壯漢已死了一半。海萍往左一帶,右手攔腰將半死的漢子帶了起來,右腳猛踢,
將撲進的漢子踢出三丈,碰地而死。
突地,他橫著將舉在掌中的漢子,猛力一推,照另兩個壯漢砸去,推送之勁,
不下千斤,委實嚇人。
剩下的兩個漢子本想逃命,一見人已砸到,想逃是來不及了,硬挺也挺不住,
不得已,掄刀照著自己人身上剁去。
壯漢只輕輕的一哼,人已變成了三段,五臟外流,慘不忍睹。
海萍又是兩聲狂笑,縱躍而進,兩掌撥出,轟聲震耳欲聾,烈焰捲過,兩個漢
子竟被捲飛。
啪!啪!砸在地上,腦漿和鮮血,混成一片,格外刺目,當時就命歸陰府。
這一場狠殺,只不過在半盞茶的時光,動作之快,力道之猛,的確少見,他連
殺一十三個八荒手下,似乎不願就這樣罷手,神目四望,又在打尋目標,靜悄悄,
滿是血腥味,他發現不了什麼,轉目將每具屍首看完,不禁打了個冷噤。
因為,他眼睜睜瞪著那些屍體,沒有一具是完整的,死況也各不相同。
「走!」在心裡有了這個想法,嘴裡不期然的呼之而出,腳下也同時動作。他
不從原門退出,反而走最早壯漢出現的壁門,這面仍然是座狹長的甬道,和先前行
走的相同。
海萍有了前次的經驗,這次走動,卻沒有那麼粗心大意,步步設防。
過去了三丈多遠,情況變了,甬道的左右兩面,裝置著許多暗門,計算著只怕
有十二間之多,每邊六個門,每座門的中間,都有兩隻銅環。
他不敢扳動銅環,昂首直往前端奔進,甬道的長度,估計著大約在五十多丈左
右,頂端已到,卻是一扇較大的暗門。這扇門的左面,只有一隻鐵環。
要離開此處,非扭開房門不可,否則,不得其門可出。海萍怔地一怔,心說:
「這十三座暗門,必然都是機關,若不破門而進,只怕出不了這條道路。」
左思右想,拿不出更好的辦法,一橫心,轉身靠右首的暗門那邊行去,他走到
第四間暗門旁,急忖道:「此門居中,可能通路很多,我且從此門出去吧……」
心念乍起,抬臂伸指,照兩個銅環擰去。
喀喳一響,門未啟開,但在門的各部,出現了許多小孔,海萍心中一動,喊聲
:「不好!」
沙……沙……沙……毒弩如雨,密密麻麻的從孔中打出。
海萍在喝喊不好之際,就已側身左躍,身法不能說不快。
然而,毒弩比他還快,就這樣衣服下擺及衣袖,各中了七八隻毒弩,海萍驚得
渾身直冒冷汗,檢視衣袖,不由又展出了駭人的殺焰。
他迎目左探,只見暗門上攢滿了毒弩,氣往上撞,跨進兩步,真元提動,舉掌
照發弩的暗門上拍去。
蓬……暗門木屑四濺,只剩下少許木架,海萍跟身而進,左腳剛跨進門檻,驀
地白煙裊裊,在房的中央噴出,直向門口射飛。
這白煙形成一股浪潮,飄蕩門邊一絲卻未散去。
海萍閃身退出,哪敢輕進,煙彌甬道,極快的難辨景物,俄頃,怪味薰鼻,呼
吸都感到萬分困難,海萍凝住氣息,步步後撤,乍到第一道暗門之際,忽然咚,咚
,兩聲怪響,白煙之中,閃出了熊熊的火焰,直向海萍這面燃燒。
這一下可將海萍逼得無路可走,順手照第一間暗門的銅環扳去,嘎嘎兩響,門
已應聲而開。
海萍側身閃進,原來暗門之內是兩間小房,火焰已從門口竄過,海萍打量那兩
間房間門口,只見左面門上寫著:「閻王向你招手。」
右面門上同樣是六個字,寫著:「判官向你拘魂。」都是死路,毫無生機。
海萍不知從哪個門行走,火焰閃進,心中大急,思道:「生有處,死有地,找
閻王吧!」猛然一腳,踢開了左面的房門,沒有埋伏,探頭瞧去,哈!敢情這裡不
是房間,而是個天然的石洞。
他閃身而進,順手將門關上,靠著門,輕輕的吁了口氣,忙取出圖案細看,察
看了許久,不禁心中大喜,原來手巾中圖上顯示,此洞直進的,共有小路三條,都
能通達外面,不過,這中間是否另有埋伏,卻未說明。
海萍管不了這許多,出困要緊,只見他神情振奮,豪氣奮發,一挺胸,勇往邁
進。
十丈不到,果然路分三條,只能容人行走,他略加考慮,選擇了右面的那條路
,快速而行。
要知這條路原就很難行動,但是,大多被苑小玲破去了,苑小玲對機關埋伏,
雖不太熟念,卻比海萍強得多。
在山坡前,她和海萍同時被困,不過,她是獨臂的門人,同時,八荒的目標是
海萍,對她,也就放鬆了許多。是以,她被困在此處,而沒有遭遇襲擊,細心琢磨
下,卻被她破去了重重埋伏,便宜了海萍,也便宜了她自己。
海萍出困心切,大步疾奔,他奔走將近半里路的光景,忽聽左面傳來兩聲極為
輕微的呻吟,海萍聽覺特靈,吟聲入耳,不覺心頭一震,腳下也自然地停了下來,
他扭臉望去,卻是一條壁面,無容人存身之處,這聲音是從何而來?莫非聽錯了?
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望著壁面出神。
突然又有兩聲輕微的呻吟傳出,這次可是千真萬確。但聲音從何而至呢?奇怪!
本想離開,可是這聲音對他的關係太大,他不能走。本能的伸出貫勁的右手,
駢指往壁上一戮,力道很強,嗆啷一響,石壁陡然裂開一條寬可及人的石縫。
海萍愣了一愣,凝目望去,一片淡黃沙面,黑暗中,隱約約的看出有人在蠕動
,他功聚週身,真元發動,晃肩進入石縫,踏走黃沙之上,輕飄飄的快速非常。
綠衣展現,撲俯沙上,秀髮散披,無法見到面目,而且雙足埋進黃沙之中,很
明顯的是位姑娘。
海萍心中一直就惦記著這位綠衣姑娘,乍見此景,心中一急,幾乎流出了眼淚
,搶進一步,雙手將她抱住,叫道:「姐姐!你怎麼啦?」
她,正是苑小玲,被困在沙塚之中。苑小玲破除這條道上的機關,人卻疲備不
堪,加上幾天沒有進食,故被毒沙侵襲,暈倒此處。
鬼使神差,若非海萍選擇這條出路,苑小玲非死在此處不可。
苑小玲微睜無神秀目,張嘴想說話,卻無力說出,只用手指點點腳下。
海萍心裡不知有多難過,低頭看去,這才看出端倪,趕忙拾起小玲的銀劍,運
力撥散黃沙,將她抱在懷中,張眼看去,嚇!
苑小玲雙足腫得老大,臉色慘白,皮膚腫脹,氣若游絲,等於是棺材裡拖出來
的死人。
海萍一見小玲如此,心裡面有著酸辣、悲忿、恨惱、苦痛……各種不同的滋味
,反覆攪擾。臉色凝重,提劍抱著小玲,步出石縫,直往前端行走,他不知前面是
否有出路,是否有機關,反正他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什麼也不管了。
走!走!走……走完了這條狹道,即進入一座寬大的石屋,海萍只見石屋進出
口很多,都有門檻封鎖,陰森森地,有著一股殺氣。
進入石屋,走了十多步,驀地兩側門檻開了四扇,人影疾射,風聲颯然。
海萍當即一怔,凝神看去,真是冤家路窄,仇人相逢了。
第一個出現的是鐵塔魔君,在他身後是九毒娘子,第二個現身的是七星真人,
他身後是鐵劍秀士,居中亮相的是火神怪傑,他的側面是開山豹子,除此之外,各
個門內,閃出了三十多個青衣怪漢,橫阻在六人身後。
八荒人物卻出現了六荒,不能說不奇。
海萍臉上毫無表情,抱著苑小玲,緩步向前逼去。
鐵塔魔君嘿嘿冷笑,喝道:「小子站住!」
海萍神目瞪得老大。殺氣騰騰,盯著前面的六荒,根本不加理會,大步跨進,
這種視死如歸的神情,加上他那股子正義之氣,反倒逼得這群殺人如麻的魔頭,大
大地震驚。
「小子再要前進,我們可要發掌啦!」開山豹子也沉不住氣,大聲喝吼。
前進,前進,前進……
鐵塔魔君殺機突現,大喝道:「小子再上三步,我們六掌齊發,將你二人劈成
肉泥。」
海萍還是那股凜人氣魂,照樣走動,事實上海萍已居下風,縱然是動手,也會
敗亡。因為,第一、他人單勢孤,第二、幾天粒米未進,滴水不嘗,雖有銀桃保命
,在功力總是打點折扣。第三、懷中抱著苑小玲,說什麼也不能動手。所以,他敗
定了,鐵塔魔君等人,早算準了,方在此處攔殺,否則決不會容海萍輕易地走到此
處。
眼看著第一步已然跨進……第二步已經走過……第三步正要移動……氣氛突緊
,生死邊沿——鐵塔魔君臂舉身移,首先後撤。
場中五荒跟著閃退,壯漢疾挪——人群驟然四散,海萍昂然不睬,走進第四步
,第五步……
開山豹子怒聲大喝,喊道:「寧要他橫屍此處,不准他生離『閻王廳』,殺他
!」
六掌頓舉,魔頭們手下絕情,八荒人物功高群豪,都有幾十年修為,這六人同
時拍掌,力道之強,非同小可。
閻王廳狂濤澎湃,屋宇吱格亂叫,生死立判,懾人心弦。
海萍還未接近威力圈,已是衣飄發散,雙目難睜,可是他凝重臉色,毫無所懼
,自投死亡之路。
驀然兩股雄渾無比的勁力,從左右兩面小門中排出,另一股柔弱而力強的掌風
,從側面逼向海萍。
轟,轟……力道扯平。狂響一過,海萍同時後挫了七八步。
六個魔頭臉色鐵青,把住六道進出口,緊瞪著海萍發呆,但海萍也愣愣地環掃
六個魔頭,突如其來,震撼了在場的人眾。
鐵塔魔君冷笑兩聲,喝道:「嘿嘿!怪不得這小子不怕死,敢情暗中還有幫手
咧!」
九毒娘子格格兩聲嬌笑,道:「正好!先殺這小子,再收拾暗中的幫手……」
說到此處,又傳出兩聲脆生生地嬌笑,緊接著道:「別不要臉了,一個也收拾
不了。」
群魔大為震動,數十道眼光,移向發話之處。
海萍心中忽然一動,急忖道:「是她?」
不見有人出現,七星真人蹩不住怒喝道:「什麼人?請出來相見……」
未等他將話說完,笑聲又傳,接道:「是我,這就來啦,嘻嘻!」
海萍左手側門啟動,蓮步輕移,走出一位千嬌百媚,滿面嬌笑,而弱不禁風的
女郎。她的身後,緊跟著四個紅衣大漢,各人手中握著一條圓形的烏木棒。
女郎笑吟吟地直向海萍那裡走去,對海萍之態,像是特別關懷,可是她將眼前
這群魔頭,反而沒有瞧在眼底,走了十來步,左門響動,出現瞎了右眼的老翁,右
門同時大開,奔上瞎了左眼的老太婆。
女郎走近了海萍,老翁與老婆婆也正好在她身後,目光炯炯,暗加戒備,她很
體貼地看了海萍一眼,問道:「沒有事麼?」她明明看見了海萍懷中的苑小玲,但
她沒有絲絲關切之情。
海萍沒有謝意,只冷冷地答非所問的道:「你們都來了?」
女郎一怔,笑道:「滄海一奇請了你到白沙墩,不是也請我到白沙墩玩玩麼?」
「你成功了,而我卻失敗了。」
「失敗了也犯不著送給他們劈死你呀!」
海萍低頭看了看懷中的苑小玲,情不自禁地一歎!道:「唉!她……」
「姓伍的,女娃中了我們千毒沙毒,你縱有天大的能耐,也難救回她一條命。
」鐵塔魔君冷冷攔住海萍的話頭,傲然而談。
海萍心頭大震,血氣翻動,殺焰也展露眉宇,他是想將苑小玲交給那位青衣女
郎,趁機和六荒拚命。
就在他暴怒忿怒的當口,忽聽女郎哼了一聲,微笑道:「白沙墩毒沙固然毒震
江湖,不過,像她這點傷勢,還難不住本公主……」
「娉婷公主,我八荒人物與你苗疆華宮,素無仇怨,你何苦和我們作對?」九
毒娘子恨聲質問。
娉婷公主冷笑兩聲,道:「是你們請我來的嘛!」
「請你來並非要你從中作梗!」開山豹子大聲說。
「笑話,難道請我來看熱鬧不成?」
火神怪傑怒忿極了,大喝道:「如此說來,你是非要插一腳不可?」
在一旁怒立的獨眼老翁不由大怒,接道:「你說對了,別人怕你們,我索命翁
可不在乎!」
「敢情好,恕我們不客氣羅……」火神怪傑冷笑而答。
海萍忿怒難當,大喝道:「住口!」他星目精光閃射,威厲萬端,轉對娉婷公
主道:「我的事還是請你們少管……」
娉婷公主臉色一紅,索命翁殺機大現,公主背後的鐵拐婆婆冷然一哼,狠狠一
頓枴杖。
火拚將起,海萍又處不利之境,但他壓根就不理睬,扭臉對六荒喝道:「伍某
人人間丈夫,向不求助於人,你們和苗疆之事,不必將我牽扯在內……」
「哼!沒有良心的東西……」
海萍回頭一看,原來是鐵拐婆婆在說話,不禁大怒,喝問道:「你說誰沒有良
心?」
「說你!」
「我與你們素無恩怨,自信對你們是夠仁至義盡的了,我怎麼沒有良心?」
鐵拐婆婆銀髮怒張,癟嘴一咧,怒道:「沒有我們公主,你出得了……」
說到此處,突聽娉婷公主攔道:「婆婆,不要說了。」
鐵拐婆婆實在忍無可忍,望著公主輕聲道:「早知他是這樣冷酷,還不如讓他
死在絕……」
娉婷公主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嚇得老婆婆將要說之話,硬生生地嚥住,憋得老
臉通紅。
海萍聽她兩次說話,心中倏然一動,只是此時此地,實不容他多作思慮,怒容
稍斂,回望娉婷公主道:「在下心境惡劣,話出如風,不周之處還請原諒,不過今
日局勢,還請不必插手,再見!」話落身轉,抱著苑小玲,面對六荒大聲道:「你
們與我仇深似海,今天殺不了伍某人,日後必要將你們砸成肉泥,縱然容情讓我,
也不心領,我要走了,有種的只管動手。」星目平視,氣度安詳,緩步往正中大門
走動。
三十多個青衣怪漢,竟被他這種氣魄震懾得癡呆如泥,呆著不動。
六荒被他幾句話說得心驚魄動,鐵塔魔君大喝聲:「攔住他!」
怪漢被魔君喝聲嚇得一哆嗦,人影搔動,刀叉齊舉,衝著海萍衝到。
娉婷公主有心相助,無奈海萍將話扣滿了,芳心有著無比的哀怨和痛楚,眼睜
睜看著他走進死亡之門。
人影接近,銀光刺目,眼看海萍喪命的剎那,驀地黃影疾閃,嬌叱兩聲……
群魔猛可裡一怔神,就這當口,嗆啷,嗆啷……幾聲怪響,怪漢的刀刃,卻被
削斷了七八柄,三十多個怪漢駭異萬分,紛紛往後一退,舉目看去,哈!
廳中已然站立一位嬌艷絕倫,滿面殺氣的妙齡黃衣姑娘,這位姑娘懷抱銀虹四
射的寶劍,威凌之極,怒瞪著那群惡魔。
許久!許久!方見她回首衝著海萍,嫣然一笑,道:「萍哥哥,你跟著我走!」
海萍神情陡振,大喜之下,忘了稱她之名,急道:「姑娘請吧!」
來的這位姑娘不是別人,正是半面神尼的衣缽傳人呂小芳,她本來是心酸海萍
移情別戀,負氣而走的,但窮神卻幫了海萍的大忙,追上姑娘,費盡了唇舌,方將
她的醋意消除。
沿途在窮爺的領導下,追蹤海萍,最後,方探知海萍和苑小玲赴會白沙墩。窮
爺可真急了,拚命追趕,可巧在途中碰上娉婷公主一夥人。窮爺心中一動.並未露
面,吩咐小芳暗躡著她們,而到了白沙墩。娉婷公主露面,窮爺和呂小芳倒是沉住
了氣,直到此刻,方命小芳亮相。
呂小芳見海萍似乎神態冷漠,芳心一涼,但又不好不依他,只好在心頭一歎,
提劍開路。
七星真人縱身躍進,迎面照小芳就是一掌,喝道:「姑娘什麼人?」
小芳左掌貫力,猛攻出去,右劍掠空劃到,叱道:「你管不著!」
彭地一聲,兩人都未移動,眨眼間火神怪傑嘿嘿一笑,飛躍而至,攔住了小芳
的去路,喝道:「姑娘莫非是半面神尼的弟子?」
「知道了何必多問!」
「姓伍的是姑娘什麼人?」
呂小芳玉面微微一紅,冷笑道:「你問這些幹嗎,滾開!」銀虹瀉地,刷刷兩
劍,照雙魔攻去。白鳳劍氣暴漲,冷森森地砭人心背,逼得二人後退了一步,但去
路仍舊被擋。
七星真人嘿嘿冷笑,道:「白沙墩不是姑娘闖得出去的,還請三思。」
「放屁!姑娘偏要硬闖!」劍光大作,劍勢凌厲,一口氣連攻了五招之多。
也許是雙魔得知她的來頭太大,不願多樹強敵,則不還手,雖退兩步,卻阻攔
通路。開山豹子火暴極了,一揮手,九毒娘子,鐵塔魔君、鐵劍秀士四人,長身湧
進,橫阻正中。
鐵塔魔君傑傑怪笑,道:「姑娘不聽良言,只怕來得去不得……」
呂小芳冷笑兩聲,怒道:「我就不信……」
她振劍要攻,忽聽海萍喝道:「芳妹回來!」
小芳聽得心中一甜,卻狠瞪了六荒一眼,當真的退縱海萍身側,她秀目瞟動,
發現海萍殺機凜人,臉色通紅,星目也射出可怕的血絲,不禁脫口叫聲:「萍哥哥
……」
海萍一搖頭,歉然說道:「我姐姐命在頃刻,實不能多延時刻,請你代我照顧
她,讓我來殺這群魔崽子。」
小芳本不願意,及見海萍立意堅決,芳心一軟,點了點頭,伸手接過了苑小玲。
海萍臉上現出一絲苦笑,轉身望著六荒喝道:「魔崽子,你們有多少通通上好
啦!小爺和你們作個了斷!」
鐵塔魔君見海萍殺焰懍人,心頭跳動,揮手對另外的五荒說道:「今天不是我
們橫屍此處,就是姓伍的埋骨閻王廳,咱們上!」六影縱橫,惡狠狠地奔走過來。
大戰即將暴發的當兒,娉婷公主忍不住叱道:「慢點!你們如果要以多為勝,
本公主叫你們半個也走不出閻王廳!」她玉掌輕揮,幾處小門前,出現了鐵笛追魂
,鐵漢宗元,江南商隱,聖手秀士,玉扇秀士,還有胭脂堡的笑面郎君和脂粉金蝴
蝶人等人。
這些人一出現,鐵塔魔君他們就洩氣了許多,一個個莫名其妙地互相瞪眼,事
實上他們說什麼也猜不出這群江湖一流高手,怎會受娉婷公主這個女人支配的。
七星真人城府最深,略略打量了眼前的形勢,來了個大轉變,冷笑道:「不要
有損八荒的盛名,我們讓開!」
老道背插七隻連環劍,拔出一隻,迎空上打,篤!恰好戮進屋樑正中,他揮手
閃身,退到左側小門前。
五條人影,快如閃電,疾速把住小門。娉婷公主不屑地冷笑了兩聲,沒有說話。
海萍心中大不願意,瞪著娉婷公主怒道:「你真喜歡多管閒事!」
娉婷公主這次可沒有讓他,微慍道:「這是我的自由,管定啦!」
「再要多事,可別怪我不客氣!」
索命翁暴怒突起,大喝道:「小子你敢!」
海萍身形陡躥,人在空中,照索命翁劈出兩掌,大怒道:「我有什麼不敢?」
索命翁斜步抬臂,雙掌先後發出,烈焰疾捲……蓬蓬兩響,老翁退了三步,海
萍落地之後,也退了兩步,這一下叮將海萍的真火打出來了,猛挺身,揉掌疾進,
正要拍出,倏地身後嗡嗡亂響,兵鐵交鳴。揉出的掌勁,硬生生地吸住,旋身看去
,不由冷冷地笑了兩聲。
原來,三十多個懷抱刀刃的青衣怪漢,成半環形向海萍圍了過來,海萍虎目如
兩道冷電,俊臉崩得緊緊的,大步往怪漢那兒走去。
「萍哥哥,接住這個!」銀虹劃空,破空疾傳,白鳳聖劍,已從呂小芳手中飛
向海萍。
海萍心中大喜,臉上殺機重重,卻因此展出了些微笑態,一招手,接住聖劍,
聖劍在握,如虎添翼,三十多個壯漢,怎會放在海萍的眼底。只見他哈哈兩聲長笑
,震屋嗡嗡作響,喝道:「魔酋不敢出面,卻叫這群魔崽子來送死,哈哈!」狂笑
中,抱劍縱躍,虎入狼群,追命九式,疾劃而出。
三十六個怪漢像是久經訓練,劍氣乍到,化整為零,四人一方,形成九宮陣法
,惡狠狠地展開了猛攻。
海萍追命九式雖是無敵,但人家的陣法攻守兼備,彼此呼應,打得頭頭是道。
要知道這三十六個怪漢,是滄海一奇親手訓練的陣法之一,在江湖上從來就沒
有打過敗仗,這是七星真人的毒謀,毒辣的還在後面。
海萍劍氣節節暴漲,逼得怪漢團團亂轉,可是卻無法殺去一人,心中急怒叢生
,一時可想不出殺人之法。真火衝動,俊臉通紅。
「寶劍專削兵刃,攻正面!」娉婷公主有意無意地說了這麼兩句,但聽在海萍
耳中,卻起了極大的作用。
劍法頓變,光幕耀眼,夾著懾人心神的呼嘯之氣,疾似飄風,專往怪漢兵刃上
遞,三個照面一過,蹌踉兩響,削去了兩股鋼刃,海萍神情振奮,一聲清嘯,左手
撥出一掌,逼退後面的十八個漢子,右手神劍跟進掠動,當……當……當……這一
次竟被他削去了八股兵器,嚇得壯漢陣法一亂。
海萍殺機倏現,劍掄正面,左打右刺,神兵利器,成力大發,兩招過去,慘叫
兩聲,正面八人,已死其二,舉手間,劍劈兩人,身法一緊,又倒下三人,鮮血急
噴,吼聲懾人,海萍毫不動容,一見陣腳大亂,旋身猛撲,劍光過去,三人斷臂,
兩人少足,血流如注,不但阻止不了海萍的殺風,銀光刺眼,身法如電,早就橫劈
四人。
這一路快疾的殺法中,竟被海萍悟出雙招連用之法,不禁神情更張,他憋不住
又是一聲震動心弦的長嘯,聖劍飛舞,聲挾風雷,力如雷霆。
啊……哇……哇……紅光亂灑,海萍身上已濺滿了鮮血-接連倒地七個壯漢。
一口氣連殺帶劈,死傷二十一人,仍不足以抑制心頭的忿恨,眼中冒出了熊熊的火
焰,要將滿肚子的怨恨,盡發洩在這群怪漢的身上,只見他身形暴射,聖劍再揚,
當時又被他絞死了兩個漢子,這真是殺人不眨眼,誰見了也是心寒。
旁立娉婷公主,緊閉秀目,不忍看下去。抱著苑小玲的呂小芳,也是芳心急跳
,玉面變色。
閻王廳血腥衝鼻,已形成了血河,但海萍仍舊不肯停手,三十六人,被他殺得
只剩下六人。慘然!慘然!驀地勁風震盪,凌厲無儔,直向海萍撲到。
海萍正在追殺剩下的六個怪漢,猛力反身,忙橫拍一掌,巨響震耳,海萍竟被
劈退了五步,腳踏鮮血,停手看去,原來是六荒同時出手,怪不得將他劈退。
海萍狂笑數聲,大吼道:「鐵塔魔君,還我師父的命來!」搶身疾躍,直奔鐵
塔魔君站立的小門。
他人未撲進,忽地鐵塔魔君右臂上攀,扳住門環向下一拉,黑煙四起,六荒已
閃入門內,閻王廳隆隆而響。
娉婷公主冷冷地喝道:「姓伍的,速從正門闖出!」煙霧騰空,隆隆之聲,陡
然加重。娉婷公主玉掌揮動,四個紅衣大漢一抖烏木棒,四棒一架,即變成一座轎
椅,她登入轎椅,大漢抬起就走,忽聽她又對呂小勞道:「你隨我走吧……」
快迅地走出側面小門,呂小芳在濃霧中,早看不見海萍,只好勉強追在轎椅之
後而出。
海萍乍見鐵塔魔君拉動門環,不由大驚,殺焰全消,腳下立止,就這工夫,六
荒不見,他是驚弓之鳥,恐慌頓起,扭臉四望,煙霧太濃,不見小芳芳蹤,他主意
頓失,進退不得。
這當時,忽聽娉婷公主的聲告,匆忙中,疾向正門搶奔而出,隆聲特重,閻王
廳還有六個未死的怪漢,可憐他們替八荒魔頭作惡,殺人無數,到頭來,仍然被八
荒人物所殺,這六個人被隆聲震昏,被濃煙彌罩,都倒在血泊之中。
轟!轟!轟!三聲爆炸.火舌飛揚,塵土四起。諾大的一座閻王廳,剎那間坍
塌下來,變成了一片火海。海萍離開正門,只不過眨眼的光景.若稍晚半步,非被
活活地燒死不可,他出門疾奔,數十丈內,仍然是一座紅磚砌成的通道。
片刻間,方走到盡頭。舉目觀看,原來這兒是一座寬敞的石鼎,空空地,靜靜
地,沒有進出之路,他擦了擦身上的血漬,坐地略加調息。此際,他反倒冷靜起來
,迎目四望,查探有沒有機關按扭,因為,幾天被困增進他很多的閱歷,陡然,他
看見鼎端有一個半圓形牙齒。心中大喜,站起來,舉劍輕輕照那個牙齒頂去。
剎那間嘎,嘎.……一連好幾聲怪響,石鼎從中分裂。一股強烈的陽光,猛然
射入,海萍幾天來未見太陽,雙目難睜,但他怕石鼎關閉,奮身沖射,飄出石鼎之
外。
他落地鎮神,抬頭看去,不由訝異地啊了一聲道:「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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