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聖華年青性暴,他本來就心頭有火,此刻再讓匡易古一煽,殺機更張。
聖華躍奔之勢並不疾速,剛到中途,忽聽端木竺如大聲喝道;「聖華轉來!」
聖華身形陡然煞住,正待轉身,又聽匡易古縱聲長笑道:「姓唐的,你天不怕地不
怕,怎麼反怕端木竺如?」
聖華愕然半響,感到左右為難,進退不得。
空谷神拳排出淒厲的慘嘯,牙關緊咬,大喝道:「匡易古,請你記住,我們有生之
日,決不忘閣下的大恩大德……」
匡易古臉色一沉,乾咳再聲,喝道:「這話是真是假?」
「有仇不報非君子,誰和你吊味口來著!」
「好啊!我匡易古衝你這兩句話,決不過問今天之事,不過,錯過今天,什麼時候
闖在我手上,咱人不見生死,決不能罷手,你請吧!」
塞外四人,大大的出了一口氣。
但他們卻未即刻離開,似乎還有些不放心。
聖華也忍不住嘻嘻—笑,緩步走回。
端木竺如雙目一眨,精光疾射,面對嶗山鐵陀等人喝道:「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請啦!」
四個人架起了挖去雙眼的兩屍,臉色異常沉痛,狼狽鼠竄而去。
氣氛已經緩和下來,拚鬥告一段落。
端木竺如望著匡易古,笑道:「這可是你自己拉上的生意,怪不得別人……」
「端木老兒,你只管放心,我決不拖你下水……」
說到此處,目光忽地掃在毒魔身上,眼珠當下一轉,冷笑道:「毒兄方才扣住女娃
,威逼丹心旗的那股子雄心到哪兒去了?」
目標又轉到毒魔身上,氣氛又隨之一緊。
毒魔並不是怕匡易古,他是怕匡易古挑起聖華的憤恨,而和自己拚命。
他也報以冷笑,惡聲道:「各人有各人的打算,用不著你來挑拔是非。」
匡易古呵呵笑道:「以你在江湖上的身份地位,卻用上卑鄙手段,我匡某人就看著
不舒服。」
「不舒服你又怎麼樣呢?」
「我要領教你毒門的奇毒手法,到底有多大斤兩。」
「是現在?還是將來?」
「隨你的意思……」
「慢來,慢來!」火拚將起,卻被端木竺如大聲攔阻,暫且低壓。
端木竺如瞪了匡易古一眼,微笑道;「你已經背上了一笑硬賬,犯不著再拉這筆生
意……」
匡易古大笑兩聲,截著喝道:「匡某人天性如此,向來就看不慣三濫的玩藝,叫我
不管,我倒真的是蹩得難受……」
「匡易古,你罵誰是下三濫?」毒魔氣得滿臉通紅,怒聲喝問。
「罵你!不服氣?」
端木竺如一攔匡易古,轉對毒魔道:「毒兄,你少說兩句不就沒有事了麼?」
毒魔雙目一瞪,怒道:「你沒有見他狗拿耗子似的多管閒事?他自以為了不起,其
實,我能怕得了他!」
匡易古氣往上撞,冷笑兩聲道:「你不怕我,我也不會怕你,咱們兩人今天就幹一
場怎樣?」
「幹就幹!有種的別打人撐腰!」
端木竺如見事情鬧僵了,只好兩下一擋,道:「算了,算了!多……」
這,多字還未說完,匡易古左手擺支,使得端木竺如冷不防退了兩步。
匡易古左手拔退端木竺如,右掌早就閏胸劈出,同時喝道:「笑話,姓匡的和人動
手,從來就單打獨鬥,老魔崽子,接掌吧!」
毒魔側身疾閃,冷哼一聲,喝道:「嚇旁人可以,剛石可不在乎這些,你也接掌!
」
呼呼兩響,勁力早直向匡易古奔去。
匡易古多麼狂傲,哈哈大笑,道:「魔崽了,咱們對兩掌玩玩!」
揮臂揚掌,力道已出,轟然一響,兩人都後退了兩步。
匡易古一愣,接著大笑道:「毒崽子,真有兩下,再接一掌試試!」
潛力激盪,石走沙飛,功勁的確渾猛。
毒魔納氣丹田,並未還言,穩步提臂,咄的一聲,臂掠掌出,竟以十二成力對拼。
力道接實,彭!大響過去,匡易古卻被震退了八步之多。
毒魔只退了四步,顯然,匡易古吃了大虧。
匡易古暗中吃了一驚,稍減輕敵之念,正待還擊,卻聽毒魔狂笑道:「南箭名揚天
下,看來也不過如此,哈哈,兩掌不夠意思,再來呀!」
匡易古老臉一紅,殺機突現,怒喝道:「魔崽子,得便宜就賣乖,來就來……」
話落人飛,揚掌就打,這次倒是拼出了全力。
毒魔心頭一驚,他非常後悔不該用言語激怒匡易古,應該見風使舵。
可是,匡易古的掌風到了,而且凌厲無比,威猛萬丈,自己若是硬拚,說什麼也拼
他不過。
時間不容許他再多考慮,只好一咬牙一跺腳,橫著心生死由天了。
毒魔仍以十二成力相抗,同時,他隨時作了準備逃生的打算。
轟!掌勁已接,毒魔慘了。
這次,老毒震退了八步,匡易古只退了三步。
匡易古橫行江湖幾十年,從來就沒有叫人家打退過,今天他以玩耍的姿態,和毒魔
對掌,竟被老毒偷巧,將他打退,而吃了一記悶虧。
假如,毒魔不出狂言,悶聲不響,而作勢待擊,或許匡易古在沒有看破巧計之前,
忍一口氣,也未可知。
但,毒魔本意是想嚇住匡易古,不想匡易古卻有股子死硬勁,臨死都不會轉彎,而
全力狠攻。
匡易古反敗為勝,狂態又露,大笑道:「哈哈!老魔崽,這只是第一掌,第二掌來
啦!」
話落身竄,又是以十二成力,推出一掌。
毒魔髮鬚皆張,凝集全力,翻掌又硬接上去。
蓬……老毒更慘,又退了十多步。
這匡易古得理不讓人,騰身疾追,人未到,大喝道:「毒崽子,兩掌不夠意思,再
來一掌才過癮……」話落掌出,勁風如萬馬奔騰,其勢苦雷霆萬鈞,眨眼就撲向了毒魔
。
顯然,匡易古是存了心要取毒魔之命。
實際上這一掌只要接上,毒魔非死在匡易古的掌中不可。
皆因老魔頭第二掌之際,確實是真力耗盡,豈可再接這全力的第二掌。
危機一發,生死關頭——突地——白影如長虹瀉地,打橫裡硬衝過去。
端木慧嚇得一聲尖叫,接著轟然一聲巨響。
沙霧瀰漫,丈多方圓之內,難明當前的景況。
沙霧中,激起一股旋風,電般的快速,沖空而起,煞是壯觀。
剎那間,現場一片澄明,景物依舊。
然而,匡易古挫退了八步之多,毒魔震出了一丈有奇,唐聖華斜飄出五六步遠。
端木竺如臉展微笑,捻髯悠閒。
端木慧嬌笑吟吟,完全一派癡情的望著聖華。
唐聖華臉色透紅,略帶傻笑,似在調息運功。
匡易古滿臉忿怒,臉色紅潤,雖是調運功力,但卻目蹬聖華,不言不語。
只有毒魔最可憐樣,他沒有受傷,卻臉如死灰,滿臉驚懼之容,不時瞟探每一個人
。
端木竺如卻哈哈文笑,道:「聖華,你還不向匡老前輩賠不是……」
匡易古老臉一紅,苦笑了一下,攔住端木竺如,搶著喝道:「端木老兒,這點子大
概是你出的,得啦!咱們認栽,別叫人家孩子來折磨我……」
說話的這個工夫,聖華已搶撲到他跟前,深深的施了一禮,笑道:「晚輩唐突過甚
,請老前輩多多原諒……」
「得啦!小子!匡易古受不住啦!」
「哈哈!姓匡的,不怕你臉皮再厚,這下子你該不好意思了吧……」
端木竺如心中甚喜,話未說完,卻被匡易古截住喝道:「老兒,你別幸災樂禍的拿
我開心,你那點鬼心眼,匡易古完全清楚,放心,我決辜負不了你……」
說到此處,轉眼一望聖華,咧嘴一笑道:「小子!你可是聽見我的話啦?以後,只
要你有什麼差遣,匡易古必定全力以赴……」
「還有我也願聽其分派……」
匡易古和眾人不覺一驚,環日看去,卻毒魔臉色好轉,笑立原地,而說出這句話來
。
這老匡性情火爆,雙目一瞪,非常瞧不起的怒喝道:「你算什麼東西,也要窮湊熱
鬧?」
毒魔臉色一沉,冷冷的接道:「你才不是東西咧!我湊熱鬧,又不是衝你匡易古,
哼!」
「哼什麼?剛才要不是姓唐的小子擋了你一掌,你這刻還神氣個屁……」
「我這人素來恩凶分明,他救了我,當然要報答,你姓匡的得罪了我,我同樣的要
答謝,先別凶,咱們遲早有場熱鬧戲看。」
「匡易古衝著你這句話,等個十年八年,也得趕上這份熱鬧……」
端木竺如看這二人水火不容,生怕心機白費,忙攔住匡易古,大聲笑道:「都是幾
十歲快入土的人了,爭個什麼勁,這點事都放不下,還稱什麼人物。」
「我匡易古要能像端木老兒這樣,不就會安享清福麼,苦命!」
「是啊!毒魔若再有修養的語,今天怎會鬧得一敗塗地呢!」
「哈……哈……哈……哈……」
這兩個冤家對頭,被端木竺如兩句話,引起無窮的感慨。
兩人都發出了肺腑之言,毫不勉強。
於是,兩人互望一眼,蹩不住哈哈長笑起來。
雲散天晴,心平氣和……戰地的屍骨未寒,血漬未乾,本來就有些悲慘意味存在。
可是,經這種融和的氣氛衝擊,早巳蕩然無存。
如此一來,可喜壞了端木竺如。
皆因匡易古的為人,固然是毒辣一些,但是此人極具正義感,也極愛高深的武學。
他殺的人好壞全有,然而,不惹他的人,他絕不生事濫殺,故說他人在正邪之間。
他不大與其他四岳人物來往,獨斷獨行。
今天唐聖華接連展出了奇功,並且從中救了毒魔一命,而使這位怪傑心服口服。
當然,這都是老謀深算的端木竺如所安排,而使匡易古無形順在了聖華這一面。
非但如此,就連毒名遠播的毒魔,也走上匡易古相同之路。
在這種情況下,試問端木竺如怎會不喜?他掀動銀髯,哈哈大笑道:「二位修為特
高,能化戾為祥和,實在是武林之大幸,聖華,你還不再謝謝二位老前輩。」
匡易古猛然怒瞪端木竺如,阻攔了唐聖華,道:「你這老兒越來越酸,正事不談,
專要人家娃兒行這個臭禮作啥!」
端木竺如微微一笑,接道:「憑你匡易古能有正事好辦,哈哈……」
匡易古臉色一整,頑態全消,道:「五嶽之會,非同小可,我二人是去,還是不去
?」
端木竺如根本沒有考慮,即道:「當然要去。」
「去了我們幫誰?」
「兩面都不幫。」
匡易古拚命的搖頭,忙道:「不行,不行,五嶽聯盟,天下皆知,這樣大的事,能
到而袖手不管,咱們在江湖上仁:義喪盡,壓根就沒有我們混的啦!」
「如此說來,你要和這娃兒動手了?」
「不敢不敢,衝你端木老兒,我姓匡還能和他動手?」
端木竺如故意的—怔,緊接著問道:「動手不行,不動手又不能混,那你究竟要怎
樣辦?」
匡易古突然仰天狂笑三聲,放眼看了眼前的幾人一眼,道:「好辦!我現在就找巫
景全,仇尚蔭,勞貢他們,要他取消奪旗之會……」
端木竺如真的吃了—驚,趕忙攔住道:「假如他們不給你面子,你怎麼辦?」
「這個……這個……我想不會的!」
端木竺如很武斷的說道:「不會的?這三人合在一起,又為的是武林聖寶,說什麼
也會買你的帳,我看你還是少惹這場麻煩。」「哈……哈……哈……哈……」
匡易古又是幾聲狂笑,接道:「五嶽人物中,我匡某人始終沒有服過誰,他們答應
取消經門便罷,如若不取,說不定,咱和他們只好以功力相見了。」
聖華始終不發一言,此刻見匡易古為了他的事,竟如此賣力,心中不由大為感動,
忙道:「為了晚輩之事,勞動匡老前輩,於心實在不安,我看此事還是聽其自然吧!」
匡易古怔了一怔,又狂笑道:「小子,你看不起我是不是?匡某人就有這股蹩勁,
我偏要他取消約鬥你等著瞧吧!」
話甫落,騰身突地尺躍三丈,轉臉笑道:「端木老兒,你帶他回去等我的消息,再
見!」
聲落人閃,好快的身法,雖是白天,轉眼就失去蹤影。
端木竺如的原意是要匡易古到時候不出手,就覺得心滿意足,萬沒料到是這樣的結
果,不禁長長的歎了口氣,似有滿腹心事,而未說話。
端木竺如和聖華扭頭一看,原來是毒魔剛石。
當他們談論到丈人峰之約的事,都在聚精會神,反而將毒魔忘記了。
誰也沒有以為他還在此處,更想不到他有些—歎。
六隻奇詫的眼睛,緊盯著毒魔。
那意思是問:你無緣無故歎什麼氣?
毒魔何嘗不明白他們的意思,微笑道:「想不到匡易古瘋瘋癲癲的,倒是義高於夫
,我毒魔自歎弗如,慚愧慚愧。」
端木竺如朗聲大笑,接道:「人各有志,作為當然不同,成就也不一樣,匡易古生
來就是這付脾氣,不叫他做,他反而難過一輩子,剛兄基業早立,另有發展,不同樣的
受人尊敬,何必作此謂的說法……」
「好說好說!端兄過獎啦!」
他停了片刻,倏見他扭臉問聖華道:「聽說九大門派約你在除夕之夜,會戰峨嵋瓊
崖,可有此事?」
聖華沉吟了一下,終於點頭道:「不錯,確有此事。」
毒魔臉露笑意,略略一想,即道:「有匡易古替你解除五嶽之爭,就有我剛某人為
你化除峨嵋之戰……」
「老前輩,此事還須仔細商量商量。」
「對!」端木竺如趕忙接道:「匡易古和你不同,此事確實須要商量。」
毒魔出幾聲悲壯的大笑,道:「端木兄,你怎的這樣看不起兄弟!」
「並非看不起剛兄,你實在不能和匡易古比。」
「請你說說看,我倒要領教領教。」
端木竺如掀髯一笑,接道:「五嶽是結盟人物,匡易古以結盟兄弟去作說客,在情
又在理,比較安全可靠,至於剛兄嘛………」
他微微一頓,繼道:「你與九大門派,素無來往,既非兄弟,亦不是朋友,去無所
憑,豈不自討苦吃。」
毒魔哈哈大笑,臉色一整,道:「正因為如此,所以兄弟才要走這一趟。」
端木竺如一怔,即道:「我實不懂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為了主持江湖正義,站在中間人的立場,排難解紛,難道也不可以?」
端木竺如愣了一下,心中暗暗的佩服毒魔機智,但他仍然阻止著道:「話雖如此,
可是雙方仇怨結得太深,不流血,不死人,只怕難以罷手……」
「哈……哈……哈……哈……」
毒魔同樣的來了幾聲狂笑,打斷了端木竺如之話,接道:「要流血,要死人,也須
死在我的手中,老實說,有匡易古在前,就有剛石墊後,再見……」
人走了,留了幾陣狂笑,將老少三人留在此處發愣……端木竺如的為人,相當沉穩
幹練,他早將目前江湖的局勢,看得清清楚楚。
雖然,他結盟五嶽,然而,從不仗五嶽之名,橫行江湖。
相反的,許許多多的恩怨殺劫,都是他從中化解。
故而,江湖人稱他端木先生,其道理在此。
此次在暗中授意聖華,震服匡易古和毒魔,其目的不外是減除華在兩場生死約會中
的威脅。
哪裡會料到這兩位怪傑竟強自出頭,硬要設法逼令九大門派,和東令、西幡、北環
解除約會呢?事情的希望非常渺茫,以五嶽人物來說,各有特殊的本領,九大門派連合
陣容,也不遜於五嶽,匡易古和毒魔的作為,無異是自取其辱。
因此,他又歎了一口氣,向聖華道:「丹心旗奪回來了?」
「殺父毀家的仇人的確是銀劍羽士?」
「他自己承認的。」
「聖旗已經奪回,親仇還未了結,你打算怎麼辦呢?」
聖華想了半會,寒著臉道:「目前所留下的,是親仇未結,一旦此事告一段落,即
隱居深山,斷絕江湖生活。」
端木竺如點了點頭,非常讚許的道:「很好,很好,不過,兩場死硬的約會,只怕
也不能讓你安靜的退隱……」
「這……」聖華又有了驚惶之意。
下面的話尚未說出,端木竺如又接著道:「還有,你懷中的丹心旗,是惹起武林風
雲的主要之處,要想安全隱退,只怕非常困難。」
唐聖華心頭猛然大震,雙目突張,碧光閃動,又射出了驚人的殺焰,急道:「那就
只有以殺止殺,直到無人找我為止……」
端木竺如心神頓驚,忙止住道:「除了殺人之外,難道就想不出更好的法子麼?」
「晚輩的確是計窮力竭,實在無法可想。」
端木慧總是依在聖華的左首面,一直沒有說話,這該她卻是脆生生的一笑,搶著道
:「依我看,倒不如回歸嵩山,研悟丹心旗中的奧秘,啟出玄碧神寶,稍假時日,神功
練成,就不愁鎮住不了江湖動亂。」
端木竺如呵呵大笑,道:「這主意很好,老夫還有事,須得先行一步,你們即刻回
山吧……」
老英雄俠肝義膽,全力維護武林安危,大笑中,他說出兩句話,即振袂飄然而去。
其實,他很可以隨著雙兒女同回嵩山,但他考慮有他同行,小兒女的親蜜情景,就
大大不便。
他懂得年青人的心理,他不願妨礙青年的情興,因此,他走了,走得無影無蹤。
剩下聖華和這位極為標誌的獨臂女郎,伴著這寬宏無邊的山野。
兩人相對的互望著,許久許久,噗噗的笑了起來。
他倆笑得很自然,笑得很甜、很美、很動人。
輕鬆的心境,愉快的情趣,乘著微微的山風,手牽手,漫步著離開了這個惡鬥的野
地。
兩人在這個當口,忘記了一切,天下之大,彷彿只有他(她)兩人。
慢步山野,如同遊山玩水,無憂無悉,兩日來,早跨入了河南境界。
端木慧突然想起了什麼,問聖華道:「銀劍羽士慘敗隱崖,侄兒喪命,你以為他就
這樣罷手麼?」
「嘻嘻!諒他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手段來對付我。」
「我的想法,完全和你相反,我不贊成你這種毫無顧慮的說法。」
聖華一愣,不禁又笑了笑,道:「他本來就沒有什麼驚人的本事嘛!」
「哎呀!你這人怎麼這樣的大意,銀劍羽士鬼計多端,受傷之後,聲言要赴少峰之
約,奪取丹心旗,假如他沒有足以制敵之能,他怪大言奪旗?」
聖華又呆住了,暗自想道:「是啊!銀劍羽士沒有高強的功力,焉能說出此話,還
是她細心……」
想到此處,俊臉不由一紅,忙道:「有道理,有道理,唉!」
「你好好的歎氣作什麼?」
「我深悔在當時為啥不殺了他,致有此後顧之憂……」
端木慧嬌媚萬狀的格格而笑,接道:「沒有他,你豈能稱強江湖?這樣做,仁至義
盡,妙到顧毫,有什麼可後悔的?」
「不後悔又怎樣辦呢?」
「還是要在丹心旗上打主意,只有玄碧聖寶,方可稱尊武林,咱們腳程加快,趕回
嵩山之後,全力研悟旗中的秘圖,啟出聖寶,就不怕什麼了。」
他又笑了,握住了她的柔腕,久久不忍放下,心裡又蕩漾異樣的感覺。
剎那間,他的臉也紅了,心跳急劇,血液也循環得疾速。
總之,一股莫名的衝動,使得他渾身不得勁。
端木慧秋波閃動,心如止水,她明白聖華為什麼如此。
她非常冷靜,猛不防掙脫了手,躍縱兩丈,扭身衝著他嫣然一笑,用手在臉上一括
,道:「羞!羞!大白天裡……」
她自己也羞得粉臉緋紅,柳腰一擺,又做了個怪像,方疾射而去。
聖華傻了,有些樂陶陶,有些渾噩噩,盯著她的背影,忘記了追趕。
也不知經過了多久,寒風突然侵襲過來。
他機靈靈的打了個寒顫,心靜了,血緩了,呼吸了乎息了……他蹩不住發出了打心
裡喜悅的微笑,也回答帶羞愧,抬眼一看端木慧,呀!敢情她已奔走了好幾丈遠,壓根
就不停止。
假如再不追的話,半個時辰之內,就不見得追得到,設若中途又發生另外的事故,
豈不又增加麻煩。
聖華在欣喜之餘,作了上面的想法。
於是,雙臂振動,人已騰空,就像一隻大雕,颼的就朝端木慧那面追去。
中鈴的居處,是在嵩山「太寶峰」下,依山而築的房舍。
這房舍雖不寬敞華麗,但卻潔淨安寧,加之四外景致幽雅,四季皆春,的確是個修
生養性的好所在。
端木竺如特別喜歡這個環境,莊院取名叫「嵩廬」。
別看這座不大起想的莊院,尋常的江湖道人,沒有經過允許,就別打算進得去。
這莊院的周圍,都布有陣圖,依相生剋之道,彼此牽制,不明其中的奧妙,就寸步
難行。
何況端木竺如威名滿天下,更少仇家,是以,他這座屋室,除了三數自己人來往外
,從沒有人侵犯過。
聖華是初次到這個地方,當然他喜歡這清幽而潔淨的莊院。
他更喜歡大自然的景物,和這裡的一切。
尤其是他自幼就到處流浪,家被破毀之後,就沒有得到過絲毫溫暖。
這個家,雖然是端木竺如的,可是,老端木對他,比對自己的孫女還溫暖。
家庭的溫暖,給青年人的孕育,是非常重要的。
一個多月來,唐聖華就等於是變了質,原有的殺性、狠心,消除得半點不存。
取而代之的,是誠摯、淳厚、熱情、孝義……家——對人生是多麼的重要啊!丹心
旗,在這些日子裡,始終陳列在端木竺如的密室中。
他們,不斷的,日以繼夜的在研悟個中玄妙。
旗的圖案,不過是兩隻丹鳳,正中嵌有紅心,心的上端印著一輪日。
這簡單的書畫,反映出整個玄碧崖的景象。
然而,旗上的蝌蚪小文,卻不易領悟。
以端木慧的絕頂聰慧,只能一知半解,聖華也夠敏銳的,但不能通曉其中玄機。
姐弟兩人全心全意的精研著,有時好幾天不離開秘室—,步。
一個月過去了,沒有進展。
他們不灰心,仍舊集中心力,繼續領悟。
只有端木竺如,神態總沒有過去那樣寧靜。
他時常提心吊膽,他在心裡有了感應,似乎這所莊院,將要發生不尋常的事件。
冬令季節,萬是夜間,特別顯得寂靜、陰寒。
深夜,他們正是聚精匯神在研悟丹心旗的奧秘,驀地脘內傳來一股極沉重的音響,
似乎是什麼東西摔落在院中。
端木竺如心頭一震,端木慧玉面變色,聖華也有點奇詫,只是,卻未採取行動。
「爺爺,有人來了……」端木慧見怪響之後沒有別的聲音,忍不住說話。
端木竺如臉色凝重,阻擋端木慧之話,輕輕道:「丹心旗收好,我出去看看……」
話未完,人已起身離室,來到前堂,依門側耳靜聽了好久,仍不聞動靜。
老英雄暗將功力運行,拉門側身閃出一看,院內靜悄悄的,毫無異樣。
端木竺如納悶了,神目如電,環掃了左近的景況,不禁忖道:「怪呀!怎麼發現不
了任何跡象……」
他心頭略定,正待行進,恰好聖華和端木慧自室內躍出。
聖華見端木竺如心情沉重,他非常不解,笑道:「這地方也有人敢來生事……」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別說我這塊小莊院,縱然是銅牆鋼壁,照樣的有人敢碰。
」
聖華等於是碰了老人的橡皮釘子,心中雖是不服,嘴裡卻沒有言語。
「不管,我和聖華先去查看查看……」
端木慧也有些不服氣,話說完,拉著聖華就走。
端木竺如長眉緊鎖,暗暗的歎了口氣,卻沒有阻止二人行進。
這兩人一離汁端木竺如,心花怒放,根本就沒有絲毫警戒之心。
房舍不大,莊院的外圍卻不小。
兩人竄繞在樹牆竹林之中,還得未發現什麼。
聖華嘻嘻一笑,道:「算了吧!誰有膽子到這兒來送死,回去回去!」
端木慧心裡很受用,小嘴裡卻笑道:「你少客氣好不好?我爺爺都不敢說這種大話
,偏你就不怕碰釘。」
「老人家考慮的事太多,為人又謙虛,所以不炫耀自己的本事,其實,他心裡還不
是和我們一樣……」
「噓!你別在那兒胡說八道,走吧!」
聖華自知失言,俊臉一紅,跟著姑娘往回就走。
穿出了那片竹林,正在跨進小樹業的這個當口,兩人同時驚得「啊」的一聲,倒退
了兩步,怔怔出神。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端木竺如已凌空飛落,神目展去,不由得也驚得愣了—下。
原來,在小樹叢的邊沿,正僕到一人,面下背上,不知是何原因。
端木竺如一看那人,他心中就明白了,幾月來他心裡不安,也就是為了此事。
老人家驚而不亂,探手在那人的穴脈上—按,什麼話也沒有說,抄手抱起來往室內
奔去。
當他快到門口之際,扭臉說道:「你二人再到左近巡視一下,看看還有發現沒有,
要仔細,切不可大意!」
聖華和端木慧這刻也有些明白,雖沒有看清那人是誰,但從衣著上已可判斷出是誰
。
兩人分從左右,閃身疾飛,在莊捨左近兩里方圓,詳細的搜查。
約有兩盞熱茶的工夫,姐弟二人方回轉原處,然都沒有發現。
端木慧向聖華道:「你看出什麼徵兆沒有?」
「沒有!你呢?」
端木慧一撇小嘴,笑道:「花草踏亂了不少,大概是他進來的時候踏的,除此,別
無所見。」
聖華笑了一笑,問道:「我們怎麼辦?進不進去?」
「當然進去,這事情相當嚴重,你先別高興,與你有莫的關係哩。」
聖華一愣,忙接道:「與我有莫大的關係?」
「不錯!你知道那人是誰?」
「有些眼熟,只是叫不出名字。」
端木慧嘴撇得像瓢樣,有些埋怨的口吻道:「你這人呀!真是大而化之,從那身衣
服和那體型,你叫不出他是誰來?」
聖華略加思量,臉色一變,目吐碧光的說道:「莫非是匡易古?」
「不是他是誰!」
聖華平靜了許久心情,陡然間像巨浪般的翻湧,殺氣和恨怒,一陣一陣掀起。
他雙目射出了碧綠的光華,仰望上空,許久許久,沒有況出一句話來。
他是在思索,因為,有很多問題產生在他的心腦之中。
許多奇怪的想法,像疾風驟雨,侵襲著他,漸漸的,他沉溺在悲忿之中。
臉色也變得非常難看,無形中,流露出無比的威氣。
端木慧嚇了一跳,忙道:「怎麼啦?好好的不說話了?」
聖華臉上冷冰冰的,半點笑意都沒有,突然——他眨了眨眼睛,冷冷向端木慧道:
「慧姐姐,他是不是受了很重的傷?」
端木慧何等機靈,一聽這話,就猜出他的動念,秋波橫閃,微笑道:「看不出來是
受很重的傷,進去一看就知道了。」
「如果他受了傷,是不是因我而起的?」
「你無緣無故的說這些話幹嗎?」
「你別管,我要你答覆我!」他大聲吼著。
端木慧芳心震動,急而智生,忙笑道:「他是否真的傷了,我和你一樣的不知道,
叫我怎樣答覆你。」
「好!我們進房去看去。」
他大踏步往房舍走去,身後緊跟著端木慧。
這片刻的轉變,使唐聖華又恢復了嗜殺的狀態。
因為,假如匡易古受傷,真是為他而起的話,這刺激將使他消受不了,反應強烈、
惡劣,更凶更厲。
端木慧在心裡已經明白匡易古的事,這刻又見聖華如此激變,不由得暗暗叫苦。
「……目前江湖大勢,已是鼎足而三,這並非我故意捏造,而是他們所說的……」
「匡兄先休養休養,有什麼事,呆會兒我們再談,何必急迫。」
聖華剛到側房,就聽見匡易古和端木竺如兩人在說話。
他急穩步,側耳靜聽,可是,他們又不說了,不由得十分奇怪的忖道:「他沒有受
傷?什麼鼎足而三?奇怪……」
剛思量到此,身後有人頂了他—下,回頭一看,原來是端木慧在呶嘴叫他進房哩。
他笑了笑,心情似乎因房中傳來的兩句話,而稍使他轉為緩和。
他沒言語,抬步,就要進去,倏地……又聽匡易古嘿嘿的冷笑了幾聲,又聽他言道
:「他們劃地絕交,聯合原有的黑道人物,存心與我們作對,這口氣,你忍得下?」
端木竺如不禁歎出口氣,小聲道:「目前還言之過早,你不要太衝動,要知道等大
事,關係武林安危,勞貢他們尚不敢如此大膽……」
「老兒,你真是君子人物,這是他們親口對我說的,否則,他們敢聯手打我?」
「話不是你那樣說法,要知目前江湖能如此安定,五嶽聯盟,是主要的關鍵,如果
五嶽人物力量分散,各不相容,大亂也隨之而起,他們願負擔江湖動亂之責?」
「老兒,你的話非常有道理,但也太過天真,人家的目的爭霸江湖,並且,還在奪
取丹……」
下面的話,可能是被端木竺如制止,所以聽不見是什麼,不過,猜測上,當然是丹
心旗無疑。
聖華心火早就上撞,隨著話聲將落,人也跨步進房,臉色繃得緊緊的,道:「匡老
前輩受傷了麼?」
匡易古嗯了一聲,眼神一瞟端木竺如,又忙道:「沒有沒有,我還會受傷?」
「哼!」聖華冷冷的哼了一聲,接道:「晚輩雖不懂醫道,但看氣色,總能知道個
大概,何必要瞞住我?再說,兩位時才的談話,我都聽見了,難道對晚輩還要保守秘密
?」
「我縱然是受傷,又與你何干?你問我作啥?」
「事情雖是老前輩,可是,起因卻在晚輩,如今,竟因晚輩之事,而使老前輩受傷
,不論從那方面說,我都脫不了關係,哈……哈……我唐聖華如殺不了東令、西幡、北
環三人,就永不在江湖上露面……」
匡易古事先就經端木竺如囑咐過,叫他對聖華說話要留意,否則,即將造成無邊的
殺孽。
然而,老匡不會說話,反而激起聖華的豪氣,心頭大急,傷勢又發,一口氣吐不過
來,又暈了過去。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