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卻說飛天狐挾著斷指童,從無底洞中出來,兼程直奔無邊島而回。
半月之期,來往東海與終南山之間,根本是不可能的事。飛天狐武功縱然再高,即
使能夠行千里,也很難如期趕回,何況到了終南山頂的七分洞以後,對付七分洞主與小
白蛇,要費多少手腳,要花多少時間,遠不可預料。
為了救斷指童,飛天狐已經付出莫大的代價,他要盡自己最大的力量,必要時,拼
掉性命也在所不惜。
梅姑娘不在,如果把斷指童一個人留在家裡,又不放心,三思之後,決定把他放進
自己平日練功的石洞之內。
石洞在荒山花叢裡面,地勢十分隱密,除了飛天狐與梅姑娘外,沒有第三人曉得。
飛天狐抱著斷指童進入石洞,把他放在一塊巨石之上,探手懷中,取出一個銀色方
盒,倒出兩粒「滋補丸」,塞入斷指童口裡,輕聲安慰他道:「孩子,吃下這個,可以
免受飢餓之苦。」
斷指童瞪著眼睛,痛苦的表情中,帶有些許感激的神色,只可惜說不出感激的話來
。
飛天狐巡視一下周圍的環境,復道:「這裡沒有外人知道,你安心地等著吧!半月
之內,我一定趕回來。」
言罷,心頭一酸,輕歎而出。
石洞內的光線,不及外面明亮。斷指童躺在一塊平滑的石面之上,孤伶伶的,望著
眼前的石壁。
他雖然四肢癱瘓,神智還很清醒。
從煙斗老人的無底洞開始,一切的事情,一切的談話,他都聽得清清楚楚的,因為
嘴巴不能出聲,所以竟連表示自己意見的機會都沒有。
否則,他絕不會讓他們這樣做的,世界上那裡有如此自私的人?
害苦了飛天狐!害苦了梅姑娘!
飛天狐對他恩重如山,梅姑娘對他情深似海。
如今,兩個人都在為他做著人間最殘酷的犧牲,這份恩情,要怎麼樣報答呢?
梅姑娘留在煙斗老人那裡,會真的嫁給煙斗老人的徒弟嗎?
飛天狐到終南山去,能夠上得了無影峰嗎?能夠進得了無聲谷嗎?能夠找到七分洞
嗎?能夠找到八卦池嗎?能夠鬥過七分洞主嗎?能夠捉住小白蛇嗎?
萬一飛天狐死在七分洞主手下——萬一飛天狐葬身八卦池——到時我將怎麼辦呢?
不共戴天的仇恨,要誰去報呢?
沉思之中,斷指童深深後悔。過度的沉思,使他原已消散體內,漸感不支,而告昏
迷……夕陽也許已經下山,洞內這時呈暗。
野蟲「唧唧」聲中,斷指童緩緩睜開雙眼,神智又清醒了。
一陣冷風撲面而來,黑暗中,不免有些膽驚。
這時刻,如果進來個人,豈不糟糕!
斷指童心正在想,突然——他聽到一個奇怪的聲音「蟋蟋蟀蟀」的,越來越近。
是什麼?
斷指童緊張萬分,天太黑了,無法判斷這聲音發自何處。
假如能夠轉過頭去,仔細察看一下,也許可以知道是什麼。
但,他不能動,心裡再急再怕,也只有等死了!
猛然間——一顆人頭,出現在他面前,斷指童一驚。
這人頭的臉色,顯得十分焦急,望著斷指童,眼神中充滿了疑問。
斷指童不再惶恐,不再慌張。
一個真啞巴,一個假啞巴,兩個人在不安的情緒中,相對無言。
他們好像要向對方說很多的話,梅姑娘在斷指童身旁,羞急的搓著雙手,走過來走
過去。
走了半天,突然停住腳步,向斷指童作起手勢來。
她指指外面,指指自己,又指指外面,然後,身形往石洞之外射去。
斷指童心裡疑雲密佈。
梅姑娘回到無邊島來,誠然是件可喜的事。
她剛才急要對我說些什麼呢?匆匆忙忙地又跑了,跑到哪裡去了呢?
斷指童的心情,再度重撂下來。
洞中又恢復了死樣的寂靜,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石洞亮了又黑,黑了又亮,不知
道已經過多少天了。
飛天狐怎麼還不回來?
梅姑娘自從那夜出現以後,一直沒有再臨石洞,她到哪裡去了呢?
一日——斷指童正在幻想。
驀然一聲巨響,地動山搖,亂石滾飛,塵土迷漫,經過一陣強烈的震盪,山洞垮了
,亂石污泥,落滿斷指童一身。
斷指童忘了身體的疼痛,但覺得臉上頸下,有許多東西在蠕動,爬得全身癢刺難挨
,漸漸地,這些東西越來越多。
斷指童向上一看,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面無人色。
原來震裂的石壁上,附著一條白色的條蟲,長約寸餘,細如金絲,不像蚯蚓,不像
蜈蚣,軀體扭動,擁擠在一起,爬來爬去,不斷地往指童的身上掉落。
斷指童緊閉雙目,毛髮悚然,不敢再多看一眼。
這些白色小蟲,大概有些餓了,在斷指童身上、臉上,盲目地亂爬,爬過之處,一
片死涼。
漸漸地,小白蟲像發現寶庫似的,拚命往斷指童的鼻孔鑽入,直至體內。
斷指童暗道一聲:「完了!」
再度失去了知覺……。
白色小蟲繼續在他身上爬行,擠入鼻孔的,至少二三十條。
五個時辰以後,斷指童咳嗽兩聲,一陣噁心,張口吐出—灘黑水。
想到剛才的白蟲,心裡一怕,竟本能地坐了起來。
這一下,斷指童驚喜參半,試著連動手腳,手腳也能活動,於是連忙躲開爬滿了白
蟲的石塊。
地上是他吐出來的黑水,黑水有無數死去的小蟲,這些白色的小蟲,如今已經全身
紫黑。
斷指童活動了一下筋肯,喃喃道:「難道是這些小白蟲救了我?」
他抬頭望了望頭頂的石壁上,依舊爬滿了小蟲,一種奇怪的念頭,發自心中,於是
又道:「難道這種蟲子可以治療走火入魔的人?世間哪裡會有這種怪事,只是偶然的巧
合罷了!」
斷指童邊思邊想,端坐於地,雙手合十,閉目運功。
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滾落下來,他失望了。
因為雖然體內奇毒已解,但是,五經六脈依然麻痺不通。他傷感地走向洞口。
其實,這些小白蟲,確實可以醫治走火入魔的人,不但如此,而且又是最難得的補
品,練武的人吃了,可以增加功力。
相傳這種白蟲,稱為「魔蛭」,寄生在成仙得道的人們身上,埋在土裡,沾染了仙
體的靈性,千年難得一見,露出地面之後,只有六個時辰的壽命,便要枯萎。
枯萎了的「魔蛭」,如果能夠加以精煉,仍是解毒的聖品,不過,比新鮮的要差之
萬里了。
可憐斷指童,人在福中不知福,此刻洞中的「魔蛭」,少說也有一兩百條,假如他
能把它們吃進肚裡,把剩下來的收藏起來,從此武林之中,將不會再有第二人了。
眼看這一堆千年難謀一面的奇寶,都要糟踏了,可是斷指童並不曉得個中珍貴,只
顧一味地傷心。
斷指童走出石洞,不覺又是一驚。
大地之上,滿目一片淒涼,只見樹枯草黃,雪花紛飛儼然已是深冬景象。
斷指童畏縮著身子,刺骨的寒風,使他不住的發抖。
進洞時,尚是初冬季節,轉眼之間,將近三個月。
飛天狐為什麼還不見回來呢?梅姑娘呢?
斷指童踏著雪地,走到飛天狐居住的茅屋。
門關得緊緊地,蛛絲斜掛,灰塵滿佈,看情形已經很久沒有人住了。
輕輕推開板門,屋內一切井然,只是到處都有一層黑灰。
「梅姑娘,梅姑娘!」
斷指童明明曉得屋中無人,仍禁不住叫了兩聲,梅姑娘不在屋內,她到哪裡去了呢
?
走遍了每一間屋子,除了自己留在地上的腳印之外,再也發現不到其他。
斷指童重新回到前屋,順手拿起一塊抹布,把桌椅擦了一下,準備坐下來休息來片
刻,無意是發現桌上放著一張紙條。那是梅姑娘留下的,一看字跡,就可以判定。
紙條上寫道:「師父中計受騙,梅兒虎口逃生,尋師去了。
此行兇多吉少,若有不幸,惟願侍君於九泉。」
看完紙條,斷指童心中一陣唏噓。
原來上次洞中之別,梅姑娘急著去追趕飛天狐告密。
可是——將近三個月了,怎麼一個都不見回來呢?
飛天狐臨走時,再三肯定半月之內,必定回來,如今只怕真的遭到不測。
梅姑娘呢?
為了救斷指童一命,甘心忍辱委身虎口。
她找到飛天狐沒有?
是不是和飛天狐一起葬身八卦池底?
還是途中又遇上變故?
「唉!」
斷指童恨念叢生,激動地罵道:「該死的煙斗老人!一切都是因你而起,我非殺了
你不可!」
人去屋空,看到屋中的一切,往事立刻湧上心頭——從遁世一狂出掌。到無耳道長
殺父。從飛天狐的施救。
到藍毛女的失蹤。從……。
這一對好心的師徒,為了他,至今下落不明。
這一份情義太大了!
斷指童忽然感到自己的責任艱巨。
報父母之仇,報走火入魔入仇。
找飛天狐,找梅姑娘。
如果他們倆真的身遭不測,一定要先替他們報仇。
因為他們是為了救他。
斷指童離開令人悲憤的茅屋,慢步走向海邊。
雪已經停了,地上還是一片白。
悲憤之中,他又感到苦惱。
經脈不通,武功全失.拿什麼報仇呢?
仇人都是些名噪一時的凶人魔頭,走火入魔之前,已不是他們的對手,現在還談什
麼!
「天啊!救救斷指童吧!」
「天啊!還我的武功吧!」
「我要報仇,我要報恩!」
斷指童蹣跚地走到海邊。
茫茫的海洋,向他奏出嘲弄的浪花。
他決定回到中原,先打聽飛天狐的下落,再拜師習武,看看能不能碰到奇人隱士,
能夠替他恢復已經失去的武功。
「神鯨啊,神鯨!」
斷指童試探著呼喚神鯨,希望能夠載他登陸。
海面一片平靜,沒有神鯨的影子。
「神鯨啊,你的主人為了救我,而下落不明,請載上我登陸吧!我要去找他。」
頃刻之間,遠處海上,激起一道水柱。
斷指童眼前一亮,神鯨來了。
神鯨慢慢游向岸邊,斷指童急忙爬了上去。
「請你載我回到陸地上去吧!神鯨。」
斷指童手撫鯨背,悲疼地道:「我要去找我的恩人!」
神鯨聽到斷指童的話,回過頭來,望著斷指童。
斷指童不知怎麼回事,低頭問道:「神鯨,你有話要對我說嗎?」
神鯨默默無語,繼續呆望著斷指童。
過了片刻——神鯨頭一搖,尾一擺,疾躍而去。
「謝謝你,神鯨。」
斷指童拍了拍鯨背,打了一個冷顫,身體縮成一團。
單薄的衣服,抵擋不住海風的侵襲。
神鯨疾行之中,突然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這彎轉得太大,太快,太突然!
幾乎把斷指童甩到海裡。
斷指童仰首一望,本來朝西走的,如今正游向東方。
一驚之下,慌忙叫道:「神鯨,不對了,方向錯了!」
神鯨不言不語,只顧自向前急游而去。
斷指童慌得手腳失措,一面拍著鯨背,一面瘋狂似的喊道:「不對啦!神鯨,我是
要上陸上去的呀!」
神鯨不理不睬,速度越來越快。
浪花濺濕了斷指童的衣服,斷指童對突來的劇變,驚掉了魂,嚇破了膽。
這神鯨不知是聽不懂他的話,還是故意跟他開玩笑。
往東走到哪裡去呢?
風馳電掣,日月無光,跑了不知多少時辰,眼前赫然現出一座高山。
神鯨見高山,瘋狂似地在空中跳了一下,然後復落水面,直往山前撲去。
「小心,前面有山!」
斷指童大叫一聲。
神鯨我行我素,仍然對山猛撲。
眼看就要撞到山上去了。
緊急聲中,神鯨頓然一沉,身形沒入水中,只剩下一個載著斷指童的鯨背,浮於水
面,繼續前進。
剎那之間,鯨身穿入山中。
斷指童緊張得張開了雙眼,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這山是城門形的,中間部分,是一條寬闊的通道。
神鯨載著斷指童停在通道裡面——這通道前後連海,左右連山,上不見天,下不見
地,像一條人工雕鑿的運河。
斷指童驚魂未定,左右一看。
左邊是一塊平地,地上種滿了梅花,梅花林擋住了去路。僅五尺,放眼望去,遙無
止境。從神鯨背上站了起來,斷指童一時猶豫不決。
上左岸呢?還是上右岸呢?
左岸所見,唯有一片梅林。
右岸峽谷,不知盡頭究在何處。
思前想後,始終無法決定。
「管他左岸右岸的,反正左右都是冒險,左右都是神奇,先左後右,不管左右,我
都要一探。」
斷指童心裡盤算著,腳已不由自主地登上了岸。
回頭對神鯨道:「神鯨,你既然把我帶到這裡,可要再把我帶回去才行,不然,我
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神鯨巨尾一拍,激起一道水花,弄得斷指童滿身都是。
斷指童正待罵它,一眨眼,不見了。
轉身朝梅林走去,空中飄來陣陣清香。
雪中賞梅,自是今古奇觀,梅雪交輝,更顯得聖潔可愛。
這梅林寬約十丈,兩邊緊接高山,是以欲往前行,非穿過梅林不可。
斷指童站在梅林邊緣,往裡望去——但見每株之間,相隔尺餘,栽得很有條理。
面對著遍地的雪梅,使斷指童的精神為之一振,他忘記了寒冷,忘記了憂愁,舉步
昂然而入,身在梅林之中,飄然若有脫俗之感。
行了一會兒,斷指童忽然暗地生疑。
「這梅林到底有多大呀!怎麼走了半天,還不見出去呢?」
又行了一陣,腹中漸覺飢餓,體力亦覺不支。
原來,斷指童於無邊島山洞中,其間僅靠飛天狐離去時所喂兩粒「滋補丸」而除飢
餓之苦,而今事隔三月,丹藥效力已過,故方覺腹饑。
斷指童坐在一棵老梅之下,雖然疲憊不堪,但仍然興致勃勃地,做著無數的幻想。
他想到孫行者,如果他的武功能像齊天大聖孫悟空那樣,一切問題都可以解決了。
想著想著,竟伸手在地上,模仿孫猴子游五指山,寫下幾個小字,「斷指童到此一
遊。」
休息半晌,起身再度前行。
行行復行行,頭重腳步輕。
一個時辰之後,斷指童行至一棵梅下,低頭一看,不覺失驚。
地上赫然出現「斷指童到此一遊」七個大字。
斷指童脫口暗道:「糟糕,我隱入梅陣了!」
這一發現,斷指童心裡著了慌。
沒想到自己在這梅陣之中,消耗了無數的體力。
陣勢之道,當年亦曾隨「天煞」旁門學過,可是,用盡心機,他始終無法擺脫梅陣
的困擾。
正焦急間,突然發現離自己兩丈之地,立著一個絕色少女。
斷指童欣喜若狂,忙喊道:「梅姑娘,梅姑娘。」
邊喊邊走過去,姑娘含笑默默而立。
「梅姑娘,你怎麼會到這裡來?」
斷指童走到姑娘面前,一把握住她的纖手,興奮之情,溢於言表,輕聲柔語道:「
梅姑娘,我想得你好苦,你師父呢?」
姑娘「嗤嗤」一笑,嬌言道:「我師父在家裡,嘻嘻。」
「啊!」斷指童驚叫一聲,心都差點跳了出來。
怎麼,幾天不見,居然能講話啦!
師父在家裡?
斷指童樂極生悲,仔細定晴一看——站在自己面前的,確實是個絕色的少女,看面
貌,也確實是對他恩重情深的梅姑娘。
那麼,為什麼會樂極生悲呢?
因為此刻的斷指童,臉上掛滿了淚水。
他太激動了!
沒想到今生今世,還能再見到梅姑娘。
他握著梅姑娘的手,不知該先說什麼好。
姑娘只是睜著一雙奇異大眼睛,含笑不語。
「梅姑娘,你說師父是在無邊島上嗎?」
「無邊島?」姑娘問道:「什麼無邊島呀?」
斷指童一怔,又道:「我們住的無邊島呀!」
姑娘一臉狐疑道:「你這人真怪,一見面就滿口梅姑娘,誰是梅姑娘?哪裡有什麼
無邊島呀?」
「你……」
「告訴你,我不是什麼梅姑娘,我的師父就在『斷腸山』上,我也不曉得什麼叫無
邊島。」
姑娘見斷指童神經兮兮的,手一甩,微嗔道:「你這人是不是不正常啊?」
斷指童無言以對。
這一回他可真糊塗了!
眼前站著的,明明是飛天狐的愛徒梅姑娘,可是,她為什麼不承認呢?難道她被人
換了魂嗎?
不然,從前的事,怎麼都忘得一乾二淨了呢?
於是,斷指童又試探著問道:「那麼,請問姑娘的芳名是?」
「我叫羅秋。」
「羅姑娘。」
「難聽死啦!」羅秋嫣然笑道:「你今年幾歲?」
「在下實歲十四。」
「我剛滿十三,你就叫我秋妹吧!」
「秋妹?」
「哎……對啦!」
斷指童覺得羅秋這女孩子,坦率得可愛,然而,心裡的疑結,仍需要打開。
他望了羅秋一眼,憨然道:「秋妹,你一直都住在這裡?」
羅秋答道:「隨師父來『斷腸山』的時候,我只有三歲。」
「奇怪!」
斷指童隨口說了出來,羅秋噘著小嘴問道:「奇怪什麼?」
「太像了,簡直是一模一樣。」
「你說我像你那個梅姑娘嗎?」
羅秋一瞟斷指童,悶悶地道了一聲:「哼!」
言下頗覺不是滋味。
斷指童重任在身,武功未復,無心兒女私情,當下問羅秋道:「這梅陣是你師父擺
的嗎?」
「不是。」羅秋傲然道:「這是我十歲的時候擺的。」
「噢!」
斷指童聞言暗驚,這小妮子真有這麼大的本事嗎?
羅秋悠閒地向前走了兩步,走到另一棵梅下,回頭對斷指童道:「今天算你幸運,
假如碰不到我,就要死在此地了。」
「那也不盡然。」
斷指童聽了她的話,覺得自己的自尊,受了委屈,裝得不在乎的樣子道:「難道真
能把我困住不成?」
「哈,還要打腫臉充胖子!」
羅秋指著他的鼻子,調佩地道:「剛才你繞著這棵老梅,轉了兩個時辰,該不是在
散步吧?」
「啊!」斷指童結舌。
羅秋又道:「我這『寒梅陣』普天之下,只有兩個人可以通過!」
「哪兩個人?」
「一個是『折手殘龍』,一個是『相思女』。」
「折手殘龍」?「相思女」?武林可有這等名號的人物?
斷指童覺得一陣心寒,問道:「這『折手殘龍』與『相思女』又是誰呢?」
羅秋黛眉一揚,美目一盼,言道:「『折手殘龍』是『斷腸山』的主人,我的師父
。『相思女』乃小妹羅秋是也。」
斷指童震驚之餘,強自鎮靜地道:「失敬,失敬!」
羅秋瞄了她一眼,未知含義若何,但聽得輕聲說道:「走吧,晚了師父又要擔心了
。」
斷指童望著羅秋的背影,不敢稍怠慢,緊跟著向梅林深處走去。
在「相思女」羅秋的指引之下,三轉兩轉,便輕而易舉地,穿出了梅林,脫離了「
寒梅陣」的糾纏。
出得梅林。
阡陌縱橫,菜蔬齊整。
右邊路旁,一棵參天古柏,樹頂垂下一條粗籐,直達地面。
羅秋手執籐端.回頭問道:「能上去嗎?」
斷指童不解其意,惑然道:「上哪裡去?」
「那邊!」羅秋一指對面山頭說道:「到我家去。」
斷指童赧然一笑,搖了搖頭。
「你先在這等一等,我去叫『卡卡』來。」
話落,羅秋雙手握滕,身形一飄,人臨空而起。
藉著粗籐的擺動,一個「乳燕騰空」,轉瞬間,兩腳已經站在對面山頂之上。
山高至少也在二三十丈以上,「相思女」羅秋居然能夠一躍而上,真是折服了樹下
的斷指童。
「卡卡!」
羅秋在山頂喊了一聲,接著,一個黑呼呼的東西,直射而下。
落到斷指童身前,才看清是一隻長臂人猿。
這人猿兩臂垂地,滿身都是毛,朝斷指童咧嘴一笑,並做手勢,叫斷指童爬上它的
後背。
起初,斷指童對這怪物有些害怕,羅秋喊道:「它不會傷你的,快上來吧!」
人猿拉起斷指童的手,「吱吱喳喳」地叫了半天,斷指童才冒險伏在它的身後,到
達山頂。
此乃「斷腸山」地勢最高之地,從這裡可以窺見「斷腸山」的全貌。
山頂有塊平地,平地上蓋了幾間茅屋,屋後是一片茂盛的密林。
羅秋拉起斷指童的手,道:「走,我帶你去見我師父。」
「他老人家肯見我嗎?」
「我已經和他說過了。」羅秋嬌縱地道:「師父最疼我啦!」
「噢!」
斷指童沒有再說什麼,心裡突然一陣感慨,看到羅秋幸福的樣子,不由羨慕起來…
…她有她的師父疼她,我呢?父母死了,妹妹丟了,唯一的恩人,也失去了蹤影,誰疼
我呢?淒慘的身世,悲傷的往事,令人不敢多想。
斷指童想到以前,眉宇間愁雲聚集,一點開朗的神色都沒有。
羅秋看到這種情形,不由問道:「你這樣哭喪著臉幹什麼?」
「唉!」斷指童黯然地道:「哎!你太幸福了!」
羅秋停了一下,始道:「那你也住在這裡好了。」
「真的。」
「騙你幹什麼?」
「你師父會答應嗎?」
「等一下你見了他,求求他看看。」
羅秋這小妮子,似乎覺得斷指童很討人喜歡,所以拚命替他出主意。
談話之間,兩人已經來到屋前。
大門是敞著的,一邊站了一個怪物。
羅秋指著左右二怪說道:「這是『卡卡』,『庫庫』,都是我的師兄。」
斷指童走過兩怪身前,未敢停留,跟著進了大廳。
大廳正對著大門,廳內正面牆上,斜掛著兩把寶劍,交叉成一個歪十字。寶劍長約
五尺,劍鞘閃閃發光,一藍一綠,相映成輝。劍下一把虎皮太師椅,椅前一張烏漆方桌
,桌前地上,鋪出一條獸皮大道,直通門前。
這時候——虎皮太師椅上,端坐著一個黑髮老人,身穿單綢長衫,一半藍,一半綠
,剛好和牆上的寶劍相稱。
黑衣老人精神矍爍,儀表莊嚴,見斷指童進來,首行哈哈笑道:「稀客,稀客!」
斷指童一跪到地,長揖道:「晚輩,『斷指童』,叩見『斷腸山』主,『折手殘龍
』老前輩。」
「相思女」羅秋笑立在則。
「折手殘龍」望了斷指童一眼,臉色立時大變,驚道:「小俠武功不凡,未知何以
會走火入魔?」
斷指童沒想到這「折手殘龍」的眼力,竟至如此厲害,當下懇切言道:「晚輩親仇
未報,復遭煙斗老人所害,以致落得這般下場。」
「煙斗老人?」「折手殘龍」怒道:「可是住在無底洞的那個!」
「稟告老前輩,正是他!」
「折手殘龍」一聽害斷指童走火入魔的,竟是煙斗老人,不由氣上加氣,狠言道:
「這個無信無義的傢伙,居然真敢重現江湖!」
「晚輩目下流落四海,無處為家,請老前輩收留我吧!」
斷指童聲淚俱下。
「折手殘龍」朝著斷指童端詳了半天,心裡猛然想到另外一個問題。
深慮良久,始對斷指童道:「孩子,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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