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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歸 元 神 掌

                     【第十九章】 
    
    		折手殘龍眉不展,哭喪著臉,稍微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言道:「來到斷腸山,幾次向 
    那孽徒打聽我女兒的下落,他始終守口如瓶。」 
     
      「為什麼呢?」 
     
      「因為,他知道我在沒有得到女兒的下落之前,暫時不會殺掉他的。」 
     
      折手殘龍一提到徒弟,就恨之入骨,一切的不幸,完全是他造成的。 
     
      斷指童聽了這番話,也難免為折手殘龍感慨,道:「後來呢?」 
     
      「後來,他又逼我繼續傳他武功,在傳功的時候,我突然發現他的經脈已經震斷, 
    他知道了這個消息,便……」 
     
      「他知道自己無法再練功,於是便要您替他收個徒弟,您為了從他那裡得到自己女 
    兒的下落,於是便答應了他的要求,把我騙入山洞,再趁著我閉目調息之際,溜了出來 
    ,是不是?」 
     
      斷指童受盡委曲,心裡非常難過。 
     
      折手殘龍慚愧地歎道:「他叫我幫你練成了夜光眼,能在黑暗之中,視同白晝,又 
    叫我替你打通生死玄關,暢通任、督兩脈,準備好一切的深厚練功基礎,為了解除我對 
    他的威脅,並強迫我把本身真元內力輸送給你,將來打算用你來對付我。」 
     
      「您都答應他啦?」 
     
      「我為了急於知道女兒的下落,同時為了表示對你的歉意,一切都答應了他,沒想 
    到他又說,要等你武功學成以後,才能告訴我,我只好狠心把你拋棄,自己回山。」 
     
      折手殘龍言下狀極痛苦,說到此處,慢慢抬起頭來,望著斷指童道:「如今事情已 
    經揭穿,只有怪我命苦了。」 
     
      「師父!」 
     
      斷指童憤怒地叫道:「他即然這樣狠心,我一定為您犧牲。」 
     
      「唉!事到如今,我真不知該怎麼辦了。」 
     
      折手殘龍垂頭喪氣,萬念俱灰。 
     
      斷指童面對著這個失意的,殘廢的老者,內心頗受感動,當下果斷地說:「師父對 
    我恩重如山,無論如何,我一定照您原定計劃去做。」 
     
      「唉……」 
     
      「師父,請多保重,徒兒告辭了。」 
     
      斷指童言畢,就要離去,折手殘龍忽然想起了什麼,於是又道:「方纔出洞時,誰 
    給你打開試功石的?」 
     
      「徒兒自己打開的。」 
     
      「真的?」 
     
      「他在內室石床打坐,我偷偷地溜出來的。」 
     
      「這就怪了!」 
     
      折手殘龍不解地道:「按時間算來,你的功力還不到這種火候,最近功課練到哪裡 
    了?」 
     
      「混元氣功即將練完,殘龍七式與折手一招,尚未開始。」 
     
      「那就不對了。」 
     
      折手殘龍疑道:「當初你在無邊島上,除了吃那千年魔蛆以外,可曾吃過別的東西 
    ?」 
     
      斷指童想了半天,忽然答道:「走火入魔以前,徒兒曾經吃過半顆『長青丸』,不 
    知是真是假。」 
     
      「長青丸?」折手殘龍驚喜參半,開顏道:「怪不得,怪不得!」 
     
      「師父,您在說些什麼呀?」 
     
      「試功石本來要等你練武成功後,才能打得開的,沒想到你吃了太上老人的長青丸 
    ,吃了千年魔蛆,再加上我給你的混元內力,生死玄關一經打通,潛力不可想像,這一 
    點是他所預料不到的。」 
     
      折手殘龍沉思片刻,突然正色言道:「既然這樣,將來等你練好了我的殘龍七式與 
    折手一招之後,武林中恐怕沒有第二人了。」 
     
      「謝謝師父。」 
     
      「快走吧!遲了,他會起疑心。」 
     
      折手殘龍若有所思地道:「如果老天爺肯助我一臂之力,也許將來我們都有轉機。 
    」 
     
      「師父,徒兒告辭了。」 
     
      斷指童舉步欲行,又回頭對折手殘龍道:「秋妹回來,請師父代我問候。」 
     
      「她隨『卡卡』與『庫庫』練功去了,回來我一定告訴她。」 
     
      「謝謝師父。」 
     
      「快去吧!」 
     
      斷指童拜別折手殘龍,反身縱出屋外,幾個起落,身形便向千丈懸崖之下射去。 
     
      他的心情,分不出是喜是憂? 
     
      如今,他離開了真的師父,要到假師父那裡去了。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不正常的事情呢? 
     
      以後的日子,怎麼過呢? 
     
      聽真師父的,還是服從假師父? 
     
      真師父對他恩重如山,假師父和他也沒有什麼怨恨呀! 
     
      這件事實在太令人傷腦筋了。 
     
      斷指童反覆地考慮了很久,終於狠狠地自言自語道:「不管怎麼樣,等我功成之日 
    ,絕不容許天地間同時有兩個折手殘龍存在!」 
     
      心意即決,身上好像也跟著輕鬆了不少。 
     
      回到山洞以後,折手殘龍正坐在石床之上,閉目行功。 
     
      ——這是假的折手殘龍,據山頂上的人說。 
     
      斷指童趕緊拿起桌上的《殘龍七式》,就地翻閱起來。 
     
      剛翻了幾頁,折手殘龍緩緩睜開雙眼,兩道銳利的目光,瞪了斷指童半天,不覺哈 
    哈一陣大笑。 
     
      斷指童驚魂一剎,問道:「師父,你笑什麼?」 
     
      「我笑你人小鬼大。」 
     
      「啊?」斷指童聞言,嚇出一身冷汗來。 
     
      糟糕,難道他已經知道自己上山啦? 
     
      來回一共不到一個時辰,行功打坐的人,按理不會那麼快就完事的,可是,你聽他 
    的口氣。不是已經發覺了嗎? 
     
      斷指童臉色微變,心中暗叫一聲:「不妙!」 
     
      折手殘龍陰陽怪氣地笑道:「一部混元氣功沒等練完,又拿起殘龍七式來了,是急 
    著替師父報仇嗎?」 
     
      「是的,是的!」斷指童如釋重負,用力喘了一口粗氣,忙道:「師父你對徒兒恩 
    重如山,所以徒兒一心想早日完成學業,好能為師父報一切怨仇。」 
     
      「好,好,」折手殘龍從床上站下地來,搖頭晃腦地道:「能聽到你這句話,為師 
    的也就心滿意足了。」 
     
      「這是應該的!」 
     
      斷指童不知什麼時候學會了花言巧語,竟大改以往純樸忠厚的作風,向折手殘龍拍 
    起馬屁來了。 
     
      折手殘龍一高興,忘了自己的身份,當下得意洋洋地走到斷指童身旁,拍著斷指童 
    的肩膀笑道:「能有你這樣好的徒弟,真該感激你師父才對。」 
     
      「我師父?」 
     
      斷指童輕描淡寫地,故意問了一句,折手殘龍猛覺得自己又告失言,連忙一聲奸笑 
    ,改口道:「我是說,能夠有你這樣好的徒弟,我這個做師父的,真應該感激老天爺才 
    對。」 
     
      「你太客氣了,師父!」 
     
      斷指童嘴裡說著,心裡卻暗自笑道:「我早就知道了,還裝什麼洋蒜!」 
     
      折手殘龍雖然不住地暗自埋怨自己太過大意,卻又覺得沒有露出馬腳而得意不已。 
     
      他偷偷地看了斷指童一眼,心裡笑道:「還是小孩子容易騙。」 
     
      斷指童偶然抬頭,接觸到折手殘龍的視線,不自然地笑了一下。 
     
      折手殘龍道:「從明天起,我們開始練習殘龍七式吧!還有二十個月的時間,練完 
    了殘龍七式,我們再練折手一招。」 
     
      「徒兒遵命。」 
     
      「這兩本書,是你師父——我用盡平生心血,集各家之長,融會貫通而成。尤其是 
    那一本《折手一招》,更包涵有無窮玄機,此乃武林絕學,如果能練得成功,為師的也 
    可以沾你一點光了。」 
     
      「徒兒一定盡全力苦學。」 
     
      「能這樣,為師的的仇恨,就可以報羅。」 
     
      「徒兒拼掉這條性命,也絕不讓師父失望。」 
     
      「哈哈……」折手殘龍興奮地笑了。 
     
      斷指童心情不斷地矛盾。 
     
      表面上的一切,他都可以應付自如,但是心靈上的感受,卻大大地難為了他。 
     
      將來萬一真的有那麼一天,他的武功能夠天下第一,那時候,他要怎麼辦? 
     
      別說報仇雪恨的事啦!這兩個師父的雙頭案,如何解決呢? 
     
      唉!痛苦,太痛苦了。 
     
      第二天,在折手殘龍的指導之下,斷指童正式開始練習「殘龍七式」,初練起來, 
    並不感覺困難。 
     
      所謂「殘龍七式」表面上看,只不過是七種不同的招式,沒用上一個月的時間,斷 
    指童就練完了。 
     
      練完後,斷指童大感失望。 
     
      這算什麼「殘龍七式」啊? 
     
      從頭到尾,每一式的動作,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施展起來,也顯不出有什麼特 
    別的威力。 
     
      難道這「殘龍七式」就這樣簡單? 
     
      難道這「殘龍七式」就這樣平凡? 
     
      斷指童又翻開了最後一本《折手一招》——這一本薄薄的,裡面幾乎都是一些莫名 
    其妙的廢話,真正談到方法動作的口訣,一共不到兩頁。 
     
      「奇怪……」 
     
      斷指童懶洋洋地,把那本《折手一招》合上,心裡頗覺不是味道。 
     
      這點東西要練二十個月? 
     
      一個月的時間,已經把「一招」及「七式」都練得滾瓜爛熟了,還練什麼?還怎麼 
    樣去練? 
     
      就用這些玩意兒去報仇雪恨? 
     
      剩下的十九個月,難道天天比劃這些無聊的招式? 
     
      「也許熟了會生巧的。」 
     
      斷指童這樣想著,又忍耐著性子,練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更令他失望。 
     
      連一點點意外的收穫都沒有。 
     
      連一點點新奇的發現都沒有。 
     
      斷指童實在忍不住了——他問折手殘龍道:「師父,這折手一招與殘龍七式,到底 
    好在哪裡呢?」 
     
      折手殘龍沒有馬上回答他的問話,皺著眉頭,臉色鐵青。過了一會,有氣無力地喃 
    喃言道:「奇怪,明明說要二十個月的時間,才能練好,豈能如此簡陋?」 
     
      莫非是老傢伙有心騙我? 
     
      莫非這兩本是假的? 
     
      斷指童模模糊糊地,聽他喃喃自語,心裡更是焦急。 
     
      折手殘龍手裡拿著兩本令他狐疑的書,翻來覆去地,想不出什麼道理,最後,對斷 
    指童道:「即然是絕學,當不致如此平常,你且休息幾天,讓我仔細研究一下。」 
     
      「是。」 
     
      「這幾天的時間,你可以多練習混元氣功。」 
     
      「是,師父。」 
     
      斷指童暫時停止了「殘龍七式」與「折手一招」的練習。 
     
      折手殘龍不分晝夜地,把全部精力放在那兩本虛無縹渺的武林絕學上,端坐床頭, 
    寸步不離,很想憑當年的基礎,能夠尋出一些究竟來。 
     
      有一天,斷指童在山洞甬道中,練習馭氣凌空飛行之術,真氣一提,從左邊直至右 
    邊。 
     
      右邊離洞口,比左邊較遠,而且曲折難行。 
     
      盡頭處,堆放著許多亂石,斷指童閒來無事,利用掌力,把亂石推向兩旁。 
     
      走了不遠,忽然發現能道為巨石所阻。 
     
      這一發現,引起斷指童莫大的興趣——既然通道為巨石所阻,可見這裡並不是通道 
    的盡頭。那麼,巨石後面,又有什麼呢? 
     
      斷指童試著移動巨石。 
     
      這時候,奇跡出現了,其中一塊巨石,竟自動滾落下來,而且似乎還隱約地帶有掌 
    風。 
     
      「什麼人?」斷指童的話聲很輕,然而並沒有得到回答。 
     
      他從缺口處,小心翼翼地觀察巨石後面的形勢,也找不出有什麼兩樣的地方。 
     
      為了仔細求得瞭解,他大膽地跨了過去。 
     
      誰知兩腳沒等落地,一陣雄勁的潛力,將他整個身形猛吸而起。 
     
      事出突然,想躲已是不及。 
     
      斷指童一跤跌在地上,抬頭一看,卻發現身前坐著的,竟是他殘廢的師父——山頂 
    的折手殘龍。 
     
      「師父!」他下意識地,往後看了一眼,又低聲道:「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折手殘龍鐵臂一伸,抓著斷指童向左縱去。 
     
      這一縱,足足有四、五丈遠。 
     
      落地之後,折手殘龍道:「我來看看你練功的情形,殘龍七式練過沒有?」 
     
      「練過了,折手一招也練過了,可是始終領悟不出其中的奧妙。」 
     
      「他沒有指點你?」 
     
      「這兩天,他正在仔細推敲,叫我先複習混元氣功。」 
     
      「哼!我就知道他沒有那份能耐。」 
     
      折手殘龍冷冷言道:「二十個月的工作,你一個月就做完了,哪裡會有什麼效果? 
    」 
     
      「徒兒也曾反覆思索,總是不得要領。」 
     
      「你把殘龍七式的第一式練給我看看。」 
     
      「是,師父。」 
     
      斷指童收拳縮腳,轉眼之間,非常純熟地練出第一式來。 
     
      折手殘龍看完後,搖頭道:「這種練法,只能當繡花枕頭,一點用處也沒有。」 
     
      斷指童一聽洩了氣,忙跪下求道:「請師父指點。」 
     
      「為師的自斷肢後,窮畢生心血,才悟出這一招七式來,其比之我以前之劍法不知 
    高出多少,如果如此破爛不堪,豈不讓武林老少笑死。」 
     
      折手殘龍自負地道:「你再從頭把第一式慢慢練一遍。」 
     
      「是!」 
     
      斷指童依言重新開始,折手殘龍礙於手腳不便,只能做有限的實地臨場指點,剩下 
    的,再用言語逐步詳細解說,勾玄提要,句句中肯,僅僅這短短的第一式,就說了一個 
    多時辰。 
     
      經他這番指點,斷指童練來如入無人之地,精神為之大振,當時興高采烈地道:「 
    師父,想不到這第一式就這樣神妙。」 
     
      「練武的人,切記不可自滿。」折手殘龍見斷指童得意,心下也甚歡喜,只是表面 
    上仍舊臉色一沉,以教訓的口吻道:「俗語說:『謙受益,滿招損。』你以為這第一式 
    已經練得不錯了,其實真正的威力,連十分之一還沒練出來呢!」 
     
      「啊?」 
     
      斷指童不敢表示懷疑,只是對這第一式的高深莫測,感到無限的震驚。 
     
      「殘龍七式一共分七個階段,其威力一式比一式高,將來七式都練成功以後,才能 
    練折手一招。」 
     
      「師父。」斷指童聽了折手殘龍的話,問道:「那折手一招是不是比殘龍七式更厲 
    害呢?」 
     
      「折手一招乃殘龍七式的昇華,其威力絕非言詞所能形容。」折手殘龍算計時間, 
    已經很久,恐怕露出破綻,故對斷指童道:「趕快走吧!免得被他發覺。」 
     
      「那以後呢?」 
     
      「以後……」折手殘龍想了一下,又抬頭道:「以後你自己照我的指示,勤加練習 
    ,如果有機會,確實斷定不會被他發覺時,你再到巨石處等我。」 
     
      「謝謝師父。」 
     
      斷指童離開了折手殘龍,把巨石的缺口封好,又把兩旁的亂石,堆在通道上,惟恐 
    引起假師父的懷疑。 
     
      從此,每日除了跟假師父練功以外,總是找機會到巨石後面,與折手殘龍重學「殘 
    龍七式」與「折手一招」。 
     
      洞中的折手殘龍見斷指童武功進步神速,只知讚歎其秉性聰穎,悟力奇快,殊不知 
    暗地裡有個真正的折手殘龍,在絞盡心血地諄諄教導。 
     
      時間不覺逝去,斷指童練完了「殘龍七式」,接著再練「折手一招」,如今「折手 
    一招」也練完了,那就是說,二十個月的預定期限,即將結束。 
     
      又有一天,斷指童懷著淒楚的心情,來到巨石後面。 
     
      這是他們師徒約定最後見面的一天。 
     
      二十個月期滿,折手殘龍不能再插入他們的生活圈子。 
     
      上次見面時,他告訴斷指童不再來此,可是斷指童一再哀求,只好答應做最後的團 
    聚。 
     
      斷指童走到平時見面練功的地方,悲傷地叫著師父,然而,始終不見折手殘龍的影 
    子。 
     
      平時折手殘龍所坐巨石上,留下了指力所刻的字跡,斷指童俯身一看,上面這樣寫 
    著:「無法團聚的相逢,只有徒增內心的痛苦,我的一切都給了你,為的是,我太對不 
    起良心。」 
     
      短短數語,說盡這一個殘廢老者的哀怨。 
     
      斷指童內心悲痛如焚,欲哭無淚。 
     
      他生活在兩個師父的恩怨與仇恨之間,日後不知何去何從。 
     
      他跪在留字的巨石前面,手摸著光滑的石面,嘶啞地道:「師父,徒兒如今已經學 
    成了您的武功,承受了您的真元之力,要怎樣才能報答您呢?」 
     
      巨石默然不語,斷指童悲痛欲絕。 
     
      折手殘龍對他的恩惠太深,他能置之不顧嗎? 
     
      折手殘龍的仇恨,死難瞑目,他能不管嗎? 
     
      「師父,我不管,我一定要跟您去,去替您報仇!」斷指童瘋狂似地低泣著。 
     
      他想離開山洞,可是,這邊這個假的折手殘龍會放過他嗎? 
     
      師父為了得到失蹤多年的愛女下落,才把他讓給這個沒有良心的人,他一走,不是 
    破壞了師父的計劃了嗎? 
     
      「唉!」 
     
      斷指童無可奈何地歎了一口氣,轉身走回自己的山洞。 
     
      「孩子,這半天你到哪裡去了?」 
     
      石床上的折手殘龍睜開雙眼,望著斷指童,心中頗感安慰。 
     
      「在外練了一會『折手一招』。」 
     
      斷指童心神不定,隨便扯了個謊。 
     
      折手殘龍一聽斷指童這佯用功,得意地道:「你能知道上進,也不辜負為師的一番 
    苦心了。」 
     
      「徒兒能有今日的造就,完全是師父的栽培。」 
     
      「嘿嘿……」折手殘龍陰險地笑道:「為師的仇恨,完全要交給你了。」 
     
      「師父的事情,徒兒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唉!你能有這般心意,為師的也就放心了。」 
     
      「師父!」斷指童突然靈機一動,問道:「師娘哪裡去了? 
     
      怎麼沒聽您說過?」 
     
      「她?」折手殘龍聞言驚道:「我與她分別已經十三年,如今……唉!」 
     
      提起「師娘」,折手殘龍百感交集。 
     
      斷指童抓機會,緊緊追問不已,道:「為什麼要分別那麼久呢?師父。」 
     
      「都是他,哼!」 
     
      「誰呀?師父!」 
     
      「唉!一言難盡。」折手殘龍積恨填胸,忽地驚覺地道:「孩子,你與我在這山洞 
    之中朝夕相處,已有三年,假如為師的要你去做一件事情,你肯嗎?」 
     
      「師父,您這是什麼話呀!」斷指童一聽話意,連忙雙膝跪地,揚言道:「徒兒受 
    師父恩澤,絕非不明是非之輩。」 
     
      「那就好,那就好。」折手殘龍心中頗感受用,望著地上的斷指童,緩緩言道:「 
    你師娘在終南山頂,無影峰下的無聲谷中,十多年不見,不知現在變成了什麼模樣。」 
     
      「無聲谷?那不是七分洞主的地方嗎?」 
     
      「是的,不過那時候七分洞主因為三個徒弟離他而去,他自己精神上受了刺激,四 
    海雲遊,並沒有住在終南山。」 
     
      「既然這樣,徒兒去請師娘回來嗎?」 
     
      「不用,不用。」折手殘龍胸有成竹,若有所思地道:「明天咱們一起去!」 
     
      「明天?」 
     
      斷指童猛然一驚。 
     
      原來折手殘龍已經決定明天就要離開這斷腸山。 
     
      他沒有想到事情會決定得這樣快,因而問道:「斷腸山離陸地不下數百里,如何走 
    法呢?」 
     
      「這個,為師的自有主張。」折手殘龍伸手扶起跪在地上的斷指童,緩緩言道:「 
    你的武功,已經超出為師的很多,足夠報仇雪恨的了,明天……」 
     
      「明天幹什麼?師父。」 
     
      「明天我們還有一件大事情。」 
     
      折手殘龍說到此處,驀然雙眼向斷指童一瞪,陰森森地道:「假如有一個人,明天 
    要欺負你的師父,孩子,你怎麼辦呢?」 
     
      「徒兒一定同他拚命!」斷指童毫不猶豫地道:「天下難道還有這種大膽的人?」 
     
      「有是有的,他的武功雖然勝為師一籌,不過絕不是你的對手。」 
     
      「我一定親手替師父除掉他。」 
     
      「唉!」折手殘龍聽了斷指童一番斬釘截鐵的話,心裡反而不安起來,只見他憂鬱 
    地道:「只怕你到時沒有勇氣。」 
     
      「師父的仇人,就是徒兒的仇人,只要打得過他,還需要什麼勇氣。」 
     
      「但願如此吧!」 
     
      折手殘龍沉默了。 
     
      斷指童又道:「要是過於辣手的話,我們何不今夜就走?」 
     
      「他不會輕易放過我的,還是等明天吧!三年前,已經約好了,只要你能替為師的 
    出口氣,我們絕不怕他。」 
     
      「徒兒盡力而為,但請師父放心。」 
     
      「好孩子。」 
     
      折手殘龍再度沉默。 
     
      他的心情非常煩躁,十幾年了,以前的,他不願再多想,明天是不是能順利地過去 
    呢?千頭萬緒,攪得他惶惶不安。 
     
      他不斷地思索著:「那老傢伙為了女兒的下落,一直死不了這條心!」 
     
      「我絕不能告訴他,因為等他找到了女兒,一定不會放過我的。」 
     
      「這孩子會不會變心呢?」 
     
      「當他知道我不是折手殘龍的時候,是不是還會把我當師父看待呢?」 
     
      「萬一他站到折手殘龍的一邊,我怎麼辦呢?」 
     
      「萬一折手殘龍把真相告訴了他,怎麼辦呢?」 
     
      「不會的,不會的!他根本不知道人間有兩個折手殘龍,他更不知道我不是折手殘 
    龍。」 
     
      「可是明天當他見了真的折手殘龍以後,會不會不認我呢?」 
     
      「如今這孩子是我的一切,他不認我,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不行,不行,絕不能讓他知道真相。」 
     
      「我要叫他去把那老傢伙宰掉。」 
     
      「不能讓他再見到那老傢伙。」 
     
      「對,今夜就應該下手。」 
     
      「馬上就去。」 
     
      折手殘龍想來想去,總不放心明天的事情。 
     
      他怕斷指童見到山上的真折手殘龍以後,會發生意外,所以他要趁天黑之利,叫斷 
    指童先上山去宰掉他。 
     
      ——其實,他做夢也沒想到,一切的來龍去脈,斷指童早就清楚了,只不過時機未 
    到,不願表示而已。 
     
      「孩子,你過來!」折手殘龍把斷指拉童到床前,正色言道:「你如果真想給為師 
    的報仇,我們今夜就得動手。」 
     
      「現在?」斷指童愕然問道:「現在到哪裡去呀?」 
     
      折手殘龍臉色持重地道:「到山頂上去,山頂上有一個人,是為師的仇家。」 
     
      「山頂上?」斷指童驚惶失措地道:「山頂上除了『卡卡』『庫庫』與秋妹之外, 
    還有誰呢?」 
     
      「還有一個人,現在躺在為師的房間裡,就是他!」 
     
      「是什麼人?」 
     
      「這個你不用管,只要取他的首級來,就對得起為師的了。」 
     
      「師父!」斷指童一時躊躇不決。 
     
      現在就去? 
     
      真是要把自己的師父殺死嗎? 
     
      為了一個假師父,去把真師父殺掉? 
     
      面前這個折手殘龍,對他雖然有些許教誨之恩,但卻比不上那個殘廢的折手殘龍對 
    他的千萬分之一。 
     
      為什麼要替一個惡人,去殺一個好人呢? 
     
      仔細研究起來,面前這個師父,按照輩分來說,只不過是他的師兄而已。因為十幾 
    年前,不同樣是折手殘龍的徒弟嗎? 
     
      這個沒有良心的東西,騙走了折手殘龍的女兒,氣瘋了折手殘龍的妻子,害得折手 
    殘龍四肢全無,如今又逼折手殘龍的小徒弟——斷指童,去殺折手殘龍。 
     
      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也能做嗎? 
     
      做了這種傷天害理的事,能對得起山頂上的折手殘龍嗎?日後在江湖上,能夠有面 
    目立足嗎? 
     
      折手殘龍為了得到自己女兒的下落,使家人團圓,在這孽徒面前委曲了十幾年,如 
    今已經知道他女兒在終南山山頂的無聲谷裡,還怕什麼呢? 
     
      這不正是給折手殘龍報仇的好機會嗎? 
     
      斷指童把事情分析清楚以後,望著床邊的假折手殘龍道:「師父,您說那個人現在 
    睡在您的床上?」 
     
      「是的!」 
     
      「不至於吧?」 
     
      「何以見得?」 
     
      折手殘龍臉色不由一變,兩道凶光逼向斷指童。 
     
      斷指童察言辨色,略知心意,當下故裝糊塗,言道:「家有『卡卡』與『庫庫』看 
    守,怎麼會讓他進入您的房間呢?」 
     
      「這個你不知道。」 
     
      「您在山洞已經三年,怎麼曉得今夜您山頂的屋裡,有仇人在呢?」 
     
      「不要問了。」折手殘龍勃然大怒。 
     
      斷指童戰戰兢兢地叫了一聲:「師父!」過了一會,又道:「徒兒只是一時想不清 
    楚,請師父息怒。」 
     
      「唉!這也不能怪你,孩子……」折手殘龍感慨地道:「算了,還是明天一起解決 
    吧!」 
     
      「徒兒惹您生氣,真是該死!」 
     
      「唉!只要你能給為師的把這個除去就好了。」 
     
      「徒兒一定不使師父失望就是。」 
     
      「但願如此!」 
     
      折手殘龍在石床上,躺下身來,兩眼仰望,思潮起伏不定。 
     
      斷指童靠著石壁,躺下身來,正在盤算明天的日子,怎麼樣應付,忽聽得折手殘龍 
    喃喃言道:「他害得我夫妻離散,鴛夢難成,害得我經脈斷裂,害得我骨移筋銼,害得 
    我在這不見天日的山洞裡,苦苦煎熬了十年。唉!一日不除,我心一日不安。」 
     
      「哼!」斷指童側著身子面朝石壁,心裡默默罵道:「不知廉恥的東西,明明是你 
    出賣了自己的師父,害得師父家破人亡,還要反咬一口。」 
     
      斷指童在師恩情感身心交迫下,痛苦萬分,暗下決定,連夜離開斷腸山,從此天涯 
    海角快意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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