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她嬌軀微微一擰,右手一揚,一件白色物體直射店門,「吧」的一聲,正嵌在席棚木
柱上,同時聽得她呼喚道:「掌櫃的,接銀子!」
接著,棗紅馬急馳而去,頃刻之間,便消失在遙遠的暮色中。
此時醉漢滿臉怒容,已毫無適才那等醉態,看了看兩個同伴,半聲未吭,領頭向柳
村內行去,行前好像想起了什麼,又回頭深深看看了韓劍秋一眼,嘴唇微微一動,欲言
又止,終於轉頭而去。
臨走前,只聽得他自言自語道:「真是開天闢地第一遭,真他娘的晦氣……」
店主夫婦稍一定神,男店主走到席棚木柱一看,雪白紋銀一錠,重約十兩,深深嵌
在木柱上,用手一搖竟未移動分毫,急忙又回到灶房拿了把菜刀出來,起了半天才取出
,悄悄藏入袖管之內,進去與乃婦低語幾句,又悄悄遞在乃婦手裡。
韓劍秋輕咳一聲,店主這才突然想起尚有客人須待照應,乃歉疚一笑,韓劍秋匆匆
結帳跨上他的黃馬,追躡俏麗姑娘——羅秋。
過泅水再向南行,偏西通往兗州,偏東南往曲阜。
曲阜,為古時魯昌平陬邑之地,為至聖孔子出生之處,韓劍秋因為觀察醉漢次一步
行動,跟店家結帳的耽誤,起步稍慢,而俏麗姑娘——羅秋的坐騎,又是千中選一的良
駒,因而一直未能追上。
過泅水至曲阜,一路急趕,第二天天交酉時,韓劍秋已趕至曲阜城裡,先行覓妥住
處,漱洗已畢,便行晚膳。
經向店夥計一打聽,羅秋確實來至曲阜,而且就住在這間店裡,她的棗紅馬便拴在
後面馬廄。
既知行蹤,一顆懸掛的心也就放下,晚膳後略作休息,便向掌櫃打聽先哲聖地,一
來藉機憑弔,再者也可打發等人的寂寞。
店掌櫃一聽談及當地名勝,興致大發,如數家珍,說得口沫橫飛,韓劍秋雖覺囉嗦
,但也對這聖地掌故瞭解了不少。
皓月東昇,韓劍秋向店伙交代了幾句,便踏著月色向孔林行去。
孔林,是孔子死後所葬之地,原為魯城西北泗上,孔門弟子因感孔子教誨之大恩大
德,在其死後,皆於此服心喪三年,唯子貢在孔子墓旁結草為廬,守喪六年。
說起子貢更屬難得,傳說他小孔子三十一歲,在孔門弟子中最有口才,當時列為語
言之科,料事多中,善於經營,家累千金,最為富有。史記稱其「結駟連騎,束帛之幣
,以聘亭諸侯,所至國君,無不分庭與之抗禮。」可見子貢的財富在當時堪可敵國了。
其難能可貴之處,是不因富而忘卻大義。
孔裡,即是孔子死了之後,其弟子魯人自願從塚而家的有一百餘戶,由於人多集居
,故名孔裡。
韓劍秋步至孔林,頓時想起那殘廢老人——折手殘龍,這位成為他一生轉折點的恩
師,那慈藹的音容,那諄諄的訓誨,如今還不知在逆徒折磨下如何了,自己既然遇見羅
秋,好歹也得問明究竟。
此刻,他身在孔林,見賢思齊,感觸更深,可惜這些聖哲後裔全已入睡了。
韓劍秋佇立良久,已有涼的月華伴著他那頎長的人影……然後,他又自孔林行到孔
廟附近。
孔林佔地極廣,古木參天,另具有一種莊嚴肅穆氣息,聖墓前的石人、石馬、石像
等,統稱為「翁仲」排列老遠。韓劍秋置身此地,更覺得自己是如此的平凡與渺小。
韓劍秋此時,正立於一棵古柏之下,面對聖跡,感懷不已……突聞遠處傳來說話之
聲,並且漸行漸近,逐漸又聽到步履的聲音,心中暗忖道:「難道還有人與自己有同樣
的興趣不成?」
他心中雖然有如是之想,但一連串的驚險,促他心生驚覺,腳尖一點,身子拔空而
起,想悄悄匿於樹幹之上。孰知一腳登空,身子猛然下落,韓劍秋一驚,單手疾向另一
樹枝上一貼,全身重量憑此一貼之力,硬生生懸空釘住。俯身一看始知此樹年代過久,
外表如常,但中間已經腐空,大小足可容納兩人以上,身子此刻已下陷三尺,心中一動
,乃將錯就錯,手上勁力一收,飄落樹身之中,落底之後,除了感覺光線稍暗及有一絲
霉爛氣息外,倒是一個藏身的大好所在。
韓劍秋疾伸二指,向橫裡一戳,頓時在樹身中間戳開一個一寸高,三寸多寬的一個
洞眼,月光即時透入,由內向外窺伺極為方便。
此刻,來人已行至樹前一片草地之上停住,韓劍秋自樹孔中向外窺看,在月光之下
分外清晰,見來者共為兩人,一人是方面麻臉老者,身材高大魁梧,另一人身材瘦短,
頜下留有短髭。
兩人停立良久,麻面老者向四周打量了一會,又抬頭看看月色,自言自語道:「那
丫頭該不會溜走吧?」
那瘦短之人亦像是自話自說的道:「有『醉鍾離』和『瞎張飛』兩人綴著人家,再
脫了梢,那咱們在江湖上還能混麼?」
麻面老者又道:「須知茲體事大,谷主已頒下『綠林箭』,別看對方只是個初出茅
廬的小子,手底可是紮實得緊,本谷與『無底洞』已一連栽了許多次觔斗,也折損了不
少高手,所以谷主才要我們截擄這丫頭,用來作為人質。」
瘦短之人接著道:「瞎張飛亦有其粗中有細之處,即如『占渡口』那件事,還不是
由瞎張飛主持其事,還不是圓滿達成。」
麻面老人又道:「我總認為醉鍾離要比瞎張飛穩健得多。」
瘦短之人反唇道:「醉鍾離雖然穩健,但前兩天在柳村還不是碰了一鼻子灰。」
麻面老人不悅地看了瘦短之人一眼,兩人原系並立,瘦短之人則佯如未覺,空氣又
復陷入沉寂。
韓劍秋把他們的談話,一一收入耳膜,綜合他們談話,此舉似乎跟自己有關聯,對
方攔截師妹——羅秋,也是因為自己。
驀地,對面枝頭一晃,飄落下一條人影,人在空中尚未落地,韓劍秋目光銳利,已
認出正是那柳村村頭野店見過的小師妹——羅秋,此刻裝束如前,只是多了一把佩劍。
接著,在羅秋身後,又陸續縱落兩人。
一個是在柳村店前與羅秋交手過的胖醉漢,另一個是一目已眇,滿臉虯鬚的黑高大
漢。
韓劍秋暗忖:「大概此人即剛才兩人所說的『瞎張飛』了。」
瞎張飛雖眇一目,但其餘一目則神光充足,由此一點,即知此人功力亦頗不弱。
羅秋聞聲回頭,厲聲怒叱道:「你們兩個老鬼,陰魂不散的纏著姑娘幹什麼?」
兩人尚不及回答,只聽得麻面老者向醉鍾離問道:「為何這般時刻才到?」
羅秋一轉頭,看見麻面老者,也未待二人答話,便道:「大麻子,這一醉,一瞎兩
塊料可是你派去的麼?」
綽號「瞎張飛」的,獨目怒睜,猛然向前移出一步,麻面老者一使眼色,始勉強壓
住怒氣,未曾發作。
繼見麻面老者臉色一整,道:「女孩子說話要有分寸,如此目無尊長,離著挨打就
不遠了!」
羅秋「咯咯」一笑,又「呸」了一口道:「真是吊死鬼養漢子——死不要臉,憑著
一把年紀,成群結黨,倚多凌寡,倚大欺小,還要混充長輩……」
說著,手向孔墓方向一指,道:「在聖人面前,虧你說得出口。」
韓劍秋暗讚一聲:「幾年不見,秋妹這張嘴倒是厲害得緊!」
麻面老者麻面一紅,佯如未聞,接著道:「丫頭,老夫有話問你。」
羅秋不耐的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姑娘還有事待辦,無多時間,少囉嗦!」
麻面老者不悅的道:「丫頭,你既然來了,一切恐怕就由不得你了。」
頓了頓,又道:「老夫問你,那只『翠蝶』你放在什麼地方?」
羅秋即刻道:「姑娘愛放在哪裡就放在哪裡,天堂、地獄,土地爺的眼角里,你管
得著麼?」
韓劍秋暗中忍俊不住,但又感到迷惑,這批人明明是要劫持師妹作人質來要挾自己
,怎麼一會兒又扯出「翠蝶」出來呢?
麻面老怒道:「丫頭,你知道那是何人之物麼?」
羅秋道:「天下物為天下人所有,在誰手裡就是誰的,哪能硬性規定它屬於一個主
人呢?」
麻面老者厲聲道:「丫頭,你知道你這種擋人財路的方法,為江湖上所不能容麼?
」
羅秋高聲辯道:「只許你們殺人搶劫,就不許姑娘撿現成麼?」
麻面老者怒「哼」一聲,道:「丫頭,那可不能怪老夫饒你不得……」
「了」字剛出口,忽聽暴喝一聲,那叫「瞎張飛」的,已經向羅秋左肩頭抓去,羅
秋塌肩橫步,向左移出七尺,瞎張飛一掌抓空,跟著連搶三步,遞出五拳四腿,勁力剛
猛,咄咄逼人。
羅秋怒叱一聲,拳腳交使,反勢還攻,頓時將瞎張飛迫退五步,兩人在月光之下,
全力鬥在一起。
瞎張飛身大力沉,更在盛怒之下,每一出手,全都是狠招。
羅秋則是動作輕靈,飄忽如風,不找到空隙,不施狠著,乍看起來,好像羅秋較弱
,但在行家眼中,知道羅秋這是一種保存實力的打法,時間稍長,恐怕吃虧的仍然是瞎
張飛哩。
果然,三十招過去,瞎張飛由於心急好功,大喝一聲,接著左手晃掌之外,緊跟著
踢出三腿,眼見羅秋腳步失穩,雙手疾力一抄,想將羅秋提起,突見羅秋身上微微一仰
,足尖輕點,拔升五尺,堪堪閃過瞎張飛一招「雙抄手」。
瞎張飛雙手順勢一收,疾然外翻,「嘿」然一聲,「雙撞掌」全力而出,一股巨大
勁力,帶著無窮威勢,向羅秋正往下落的前胸撞去。
突見懸身空中的羅秋,身子往左一擰,正好讓過來掌,同時單臂一甩劃下,一式「
絕脈手」猛切瞎張飛撞來的雙臂。
瞎張飛雙臂一縮,正想退勢變招,羅秋身子一伏,接著「雨打芭蕉」、「風捲落葉
」、「狂風急雨」連環三招急攻而上,這一串攻勢,瞎張飛被逼得連連退出七步,情形
極為狼狽。
尤其是羅秋的最後一招「狂風急雨」,瞎張飛右掌適被迫開,胸前門戶大敞,忽聽
羅秋一聲嬌喝道:「瞎賊,把那隻眼給本姑娘留下。」
左手食、中二指疾若閃電,自胸際倏伸而出,戳向瞎張飛右眼。
瞎張飛厲吼一聲,雙掌由下猛拍而上,同時全身向後倒去,忽聞「醉鍾離」道:「
咱們兩個老相好再來猜上兩拳。」
羅秋正待變招制住瞎張飛,突感一股勁風急襲自己背後,顧不得傷敵,順勢一落左
掌,向身後疾劃而下,整個身子由這一劃一帶動之力,已橫移三步,並全身擰轉,與偷
襲之人面對著。
瘦短之人微一飄身,已至瞎張飛身前,伸手將瞎張飛扶起,只見瞎張飛滿臉血污,
獨目怒睜,牙齒咬得「格格」作響,氣得渾身顫抖。
血,從他倒生的鬍鬚上再滴到行將乾枯的草地上,血色是那麼鮮明殷紅,但與這即
將枯萎的草色,半點都不配合。
瘦短之人沉聲問道:「傷得重麼?」
瞎張飛搖搖頭,算是代替了回答。
原來適才羅秋雙指戳向瞎張飛右眼穿出之際,時機部位都在必中,雖然瞎張飛雙掌
拚力上拍,人亦在同一時間向後倒去,僅此一動作,即使閃開五寸,仍必重傷,而能逃
過此劫,最主要的是醉鍾離背後一擊。
羅秋為力求自保,無暇傷人,雙指就勢一劃,在瞎張飛右腮顴骨之下,留下一道三
寸長短之深紅血糟……。
此時,羅秋轉身一看暗襲自己之人,又是柳村那個醉鬼,乃怒聲道:「醉鬼,那半
桶飲馬水,還沒有灌飽你的肚子麼?」
接著身子一動,即待撲去,突聽立在瞎張飛身旁那瘦短之人,冷然道:「慢著,丫
頭,我看你是不到黃河不死心,來,老夫再試試你的劍招。」
羅秋傲然轉頭,劍已在手,極為不屑的道:「來吧!姑娘此來,就做好了你們四人
的飯,你們兩人是一同上,還是要使用車輪戰?」
說時,又用纖手一指麻面老人。
瘦短之人和麻面老者同時臉上一紅,全顯得極不自然,兩人均未答話,只見瘦短之
人往腰間一探,「嗡」然一聲,扯出一柄雪亮長劍,手腕一振,斜舉胸前,道:「丫頭
,出招吧!」
羅秋反問道:「咱們拼到何時,才算分出輸羸呢?」
韓劍秋暗讚道:「秋妹是越來越聰慧狡黠了。」
瘦短之人斷然道:「丫頭,你能支持三十招不敗,老夫即便認栽。」
羅秋未再答話,劍光一閃,疾攻而上,竟是快捷穩狠,兼具火候,瘦短之人似是一
怔,接著長劍疾揮,織成一片光幕,羅秋左衝右突,竟無法逼退對方半步,十招之後,
羅秋劍式更緊,兩道白光忽散忽聚,襯著皎潔月光,更為悅目。
轉眼間,已超出了二十招,羅秋劍式倏地一變,猛攻三招,瘦短之人頓被迫退兩步
。
瘦短之人冷哼一聲,忽見他手腕急抖,斗大劍花連綿而出,羅秋劍光立被迫出對方
劍花之外,一著失勢,先機已失,羅秋連退七步,均未挽回頹敗之勢。
此刻的羅秋,正背對著韓劍秋藏身的大樹,退至第七步上,已經兩鬢滲汗,但見對
方劍光突熾,羅秋一個踉蹌,幾乎被對方震倒,急忙左手一扶,恰好正按在韓劍秋藏身
之古樹上,更巧的是,大拇指以外的四個手指,全都伸進韓劍秋所挖的了望孔裡。
韓劍秋見師妹失著,正準備出去搶救,一見羅秋手指伸入樹孔,心中一動,急忙將
右手緊緊貼在羅秋四個手指上。
羅秋初時一驚,左手猛然一振,隨覺一股暖流,帶著一股大力導入全身,頓覺真力
突增,週身百脈舒暢無比。
此刻,兩人已斗至二十九招,瘦短之人面色一寒,大喝一聲,雙手合抱劍柄,劍光
一閃,劍身微顫,提聚全部真力,緩緩向羅秋心窩刺去,羅秋突感有千斤之力,徐徐向
自己身上壓來。
對方其餘三人,亦都全神向這邊凝注著,誰都知道即將產生的結果,是要血染孔林
了。
在場諸人毫無聲息,但心中卻分外緊張,月色依然皎潔地照著大地和整片孔林,只
聽得有人微喟了一聲,那是發自麻面老者,他或者是發自人性良知的一種歎息,歎息著
這俏麗姑娘即將遠離人世……正在此際,突見少女纖腕一振,劍光陡盛,「卡嚓」一聲
,一溜光華,飛逾林梢,那瘦短之人猛退五步,面色蒼白,雙手抱著一段劍柄,急喘不
已,顯然已受極重的內傷,對方三人同時大驚變色,醉鍾離與瞎張飛迅即將瘦短之人扶
坐地上,幫助他調息。
羅秋已知有高人在暗中相助,膽氣一壯,脆爽的道:「大麻子,輪著你了!」
說話時,嘴角含笑,一雙明亮的眸子,直瞅著麻面老者不瞬。
麻面老者聞言,輕咳一聲,勉強的打了個哈哈,道:「真是怪事年年有,沒有今夜
多。我『鐵掌金盾』焦書典,今是走了眼了!這樣吧,丫頭,咱們忙不如緊,緊不如快
,快不如現在,老夫和你對掌三招,如果你再勝了,咱們後會有期。如果老夫勝了,沒
有說的,非但要留下『翠蝶』,即連丫頭你也得隨老夫到『鬼谷』走上一遭,老夫這樣
說話還算公道吧?」
羅秋眼珠一轉,道:「大麻子,就照你說的辦法好了,不過姑娘和你們這些自命不
凡,混充長輩的角色,已經車輪式比過三場,現在覺著有疲乏,姑娘想扶在樹上休息片
刻,用單掌與你對上三掌,你可願意?」
自稱「鐵掌金盾」焦書典的麻面老者,略一遲疑,心想:「這丫頭也太狂了……」
接著,一點頭,道:「老夫也不想佔你便宜,也以單掌陪你三掌。」
隨即行至羅秋相隔五尺之處立住。
此刻,羅秋聽到耳邊一個柔和的聲音道:「守住心神,發掌擊敵。」
又突聞「鐵掌金盾」沉聲道:「丫頭,看掌。」
羅秋頓感一股勁力挾著極為強銳的罡氣連捲而至,立忙收攝心神,發出一掌,兩股
掌力在中途相遇,一陣焦雷似的暴響,羅秋右臂一振,焦書典上身晃了兩晃。
焦書典有「鐵掌金盾」之稱,在掌與盾之間,自是有其獨到過人之處,他適才亦不
過只用了七成勁力,與羅秋對了第一掌,似未佔到什麼便宜,且覺羅秋所發掌力,與任
何一般掌力有所不同,究系何種不同?自己也說不上來,但總覺得是過去所未遇見,不
由心中一驚。
羅秋見焦書典面色凝重的又推出第二掌,她仍以先前姿勢再予還擊,這時,兩股勁
力威勢更大,兩聲大響,羅秋仍然如前右臂一振,焦書典則冷哼半聲,被逼退了一步,
上身晃了幾晃。
此刻,焦書典麻面紅中泛紫,神色凝重,正自提聚全部真力,拼出最後一擊,且心
中暗忖:「老夫這一世英名,還能栽在這黃毛丫頭手上不成……」
突聞羅秋脆爽的道:「大麻子,你也看看!」
只見她玉手一揚,又疾然拍一掌。
焦書典可絕不敢忽視她這種輕描淡寫的一掌,亦於同一時間,吐氣開聲,傾力推出
最後一掌。
兩股強烈勁風,帶著「呼呼」之聲,銳嘯而遇,接著,一聲焦雷響起,震耳欲聾,
塵土四起,兩人交手的正中地上,一片草皮全被捲起,靠近鬥場的醉鍾離,突感熱力增
高,並嗅到一種烘烤焦乾之味……羅秋始終單手扶樹,儀態如前,焦書典則「蹬蹬蹬」
連退六七步,上身晃了幾晃,始強行拿樁立穩,此刻的焦書典雙目赤紅,面色由紅轉白
,黃豆大的汗珠,順著兩頰淌下,再滴到地面乾草上,像是夜露,但是它已不能滋潤這
即將枯萎的野草,而陡增英雄末路的傷感。
對方四人,此刻正有四種不同的心理。
醉鍾離暗想:「前次柳村及今夜此地,幸未和她硬碰。」
瞎張飛暗想:「今晚受傷也不算冤。」
瘦短之人暗想:「即算栽了跟頭,總還有人陪著。」
「鐵掌金盾」暗想:「今夜敗得如此不值……」
「嗖」!「嗖」!
羅秋正想發話,忽然「嗖嗖」之聲不絕於耳,從孔林四周射出無數箭矢,如萬蝗飛
空,整個孔林形成了一片箭雨,在月下泛著閃閃藍光,一看就知道塗有劇毒,快若流星
似的朝著眾人飛至。
幾聲淒慘地厲嗥,首先遭殃的是醉鍾離、瞎張飛。
「無恥!」
羅秋嬌叱一聲,手上長劍朝著疾飛而來的箭羽揮去。
但見一陣「叮噹」之聲,前排箭羽已被長劍掃開,震得東飛西竄,一乾二淨,但後
面緊跟著又飛來一排箭羽,再朝著鬥場射來。
羅秋冷哼一聲道:「姑奶奶豈是你們想像得那麼簡單!」
只見她再度吐氣開聲,長劍揮舞,震落了如雨的箭羽,壓根兒沒有傷到她一點皮毛
。
「哼!」羅秋身形一掠,離開了古樹,也閃出了射程之外,雙腳一蹬,如脫弦之箭
,快得令人眨不過眼來,直向發箭的孔林飛去。
於是,樹林裡掀起了幾聲殺豬似的狂嗥,飛起了幾具人影,然後又重重摔在地上。
只瞬間,整個樹林又恢復了一片沉寂。
驀地,只見羅秋陡地從林中拔起十來丈高,就在她飛起的一剎那,忽聞「轟」的一
聲,整個樹林炸了起來。
孔林也隨著爆炸聲「劈啪劈啪」的燃燒起來,一股濃厚的火藥味隨風傳來,薰得人
欲昏。
韓劍秋猛的臉色一變,脫口叫道:「糟,炸藥!」
一條瘦長的人影,由古老的樹身中一拔而起,輕靈的落在草地上,正欲舉步射入樹
林,忽見羅秋像中箭矢的大雕,在空中打了兩轉,疾速的向地面墜下。
從古樹中穿射而出的正是韓劍秋,目睹此景,暗地喊了一聲「不好」的當時,羅秋
又立了起來,但身子卻是搖晃不定,腳步踉蹌,似乎已受了傷。
韓劍秋低聲叫道:「她被炸傷了?」
羅秋似乎是忍著極大的痛苦,身形搖搖欲墜,勉強一提真氣,正想退出孔林。
距韓劍秋站立的地方,只不過五六丈遠,韓劍秋看得一清二楚,只見羅秋滿身都是
血和泥混合,一襲衣服已是破爛不堪,一頭黑髮凌亂,形態異常狼狽。
羅秋強忍身上的傷痛,咬緊銀牙,吸了一口氣,就待飛身而起,孔墳右側的樹林,
又飛出了無數的細小暗器,「嗖嗖」之聲,尖銳刺耳,來勢之多,宛如飛蝗。
羅秋又見暗器猝襲,一咬銀牙,長劍猛地舞起一片劍影,護住身子。
一片「叮噹」之聲響起,疾飛而來的暗器均被格於地上,羅秋得自「折手殘龍」的
真傳,雖被炸傷,只見她一劍在手,將一套「殘龍七劍」舞得呼呼生風,絲毫沒有空隙
,儘管林中的暗器如雨一般向她襲至,但一時之間,卻也奈何不了她。
然而,韓劍秋心裡明白,羅秋不可能持久,只要她稍一鬆懈,就隨時有死在亂器之
下的可能。
羅秋的臉上已是一片淋漓,分不出是汗水、血水,抑或泥濘,但她無暇去拭它,只
是一味的咬著牙硬拚到底。
一襲勁裝,幾乎成了碎片,裡面紅色褻衣大半可見,一頭披垂的秀髮,像雜亂的黑
線,隨著血水、汗水、泥水,交粘在一起,成了一個大累贅。
片刻之後,羅秋已漸感不支,劍法隨著身形緩緩慢下來,韓劍秋暗叫一聲:「要糟
!」身子便像閃電似的疾馳而出。
羅秋一咬牙,用力一提體內殘餘真氣,「嘿」然一聲,嬌小的身軀陡地拔起八九丈
高,躍出暗器的射圈。
但是,遲了。
韓劍秋身法雖快,因為相距有五六丈遠,故而還是慢了一步。
只見羅秋「嚶嚀」一聲,左前胸,右腹側以及雙腿感到一陣痛,拔起身子,像斷了
線的風箏,硬生生的倒栽墜下。
「砰」一聲波動,捲起了一陣揚塵,羅秋結實的摔在地上挺直直的躺在地上,閉過
去氣了,一動也不動。
韓劍秋飄然進入,俯身一探鼻,知道只是閉了氣,所幸暗器並未傷及要害,這才將
一顆忐忑的心放了下來。
而這時,從樹林中「唰唰」的跳下了二三十人,為首者披著黃色袈裟,手持禪杖,
另外兩人,一是赭紅色肥臉的大塊頭,另一位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那麼斯斯文文的跟
了上來,渾身上下一片寶藍色的翩翩佳公子。
韓劍秋的眉宇輕輕一皺,他無聲的歎了口氣,只好暫時放下救助的工作,身子緩緩
站了起來。
他這甫一現身,就像帶來一片血腥蒙了上來,大塊頭目光一瞟著,跋扈的氣焰似一
下子被冷風吹散了一大半,他不由自主的一縮腦袋,「蹬蹬蹬」往後退三步,踩得地上
落葉「沙沙」作響。
韓劍秋優雅的一拋雪白長衫的袖子,說道:「你等眾多人欺負一個女子,也太過份
了!」
大塊頭這時候卻有些蒼白,兩頰重掛的肥肉也扯緊了起來,他瞪著那雙如烏龜眼,
袒敞的小紡夾綢短衫迅速掖好,尖狠道:「韓劍秋,這不干你的事,希望你別胡亂伸手
。」
韓劍秋似在回憶,他仰著頭,半晌,淡淡的道:「朋友,恕我眼拙,我不知道你是
如何認得我,閣下大名可否見告?」
大塊頭渾身肉直哆嗦,吼道:「大爺『黑山神』申虎,至於閣下大名,已經是響遍
九州,尤其是本教上上下下對閣下認識之深,就好像烙在心版上一樣。」
韓劍秋微微一笑,道:「那麼,朋友你也是『恨天教』的人了?」
繼之,雙目倏然一寒,他冷瑟的道:「申虎,你也背著個『黑山神』的名號,你能
背著這個名號闖了這麼多年,便該懂得一點江湖傳統規矩,如此勞師動眾先是車輪戰,
繼之火藥,暗器對付一個女子,今後傳出江湖,你是如何解釋?」
申虎宛如被敲了一記悶棍似的楞窒了一下,正在吶吶不能出言,一直站在那邊沒有
開口的年輕人,忽然清雅的一笑,接道:「韓朋友,這是你的誤會,剛才並不是我們的
人,為了不讓閣下做個糊塗鬼,我就多費點唇舌,那一拔子是『鬼谷』的人,他們要劫
擄這丫頭片子,你心裡一定有數,至於敝教要除去這丫頭,你就更清楚了,也無須我加
以說明。」
當然,韓劍秋瞭然,「鬼谷」之所以劫羅秋,是要以羅秋控制自己,而「恨天教」
之所以要除去羅秋,那便是殺人滅口了,因為煙斗老人的兒子曾拜在「折手殘龍」名下
習藝,進而殘害師父。
韓劍秋眉宇一揚,平淡的道:「近傳武林出了一位年輕好手,外號『玉魔書生』,
瞧朋友那份穩勁,敢情就是蔡梓輝當面。」
穿著一襲寶藍色緊身衣的年輕人,果然正是最近三年才自滇南崛起的「玉魔書生」
蔡梓輝,他出身自滇南「星谷門」又拜進了滇邊第一流高手「七劍客」韓洪的門徒,出
師之後,江湖上傳聞,尚一直未逢過對手。
「玉魔書生」蔡梓輝朗朗一笑,道:「閣下好眼力,豈敢,在下正是蔡梓輝。」
韓劍秋唇角微微下垂,他干靜的道:「申虎,今夜月明風淒,四位來此,可是要將
羅姑娘置於死地?」
申虎舐舐嘴唇,用目梢子斜了蔡梓輝一眼,「玉魔書生」
仍然笑著,清雅的道:「小可嘛,可能正是這個意思。」
韓劍秋忽然也笑,他朝著蔡梓輝,道:「蔡朋友,閣下是為他們三位助拳來的。」
「玉魔書生」英俊的面孔上一直漾著笑意,他傾首道:「可以這麼說,因為本護法
原只是督導,如今說不得只好加入了。」
韓劍秋輕巧的拂了一下衣袖,道:「蔡朋友,你可知道這三年以來,你成名也是不
易?」
蔡梓輝仍然笑著道:「當然。」
韓劍秋仰首沉吟了一會,道:「你可知道我與羅姑娘的關係?」
蔡梓輝又是一笑,道:「知道。」
韓劍秋冷冷的道:「在下言盡於此,蔡朋友,你是個聰明人,不要做出愚蠢的事,
現在,如果退出這是非漩渦,還來得及……」
「玉魔書生」笑容一下子消失了,消失得這麼快,像被一隻手猛的撕掉,道:「韓
劍秋,自今日起江湖上將不會有你這個人了!」
申虎豁然道:「韓劍秋,你他媽也別耍嘴皮子了,待申爺爺取下你那顆狗頭當球踢
,你就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韓劍秋默默朝四周打量了一遍,淡淡的道:「申虎,記住出手要快,像流光閃射長
空。」
申虎驀地停止了笑聲,手腕一閃,掌上已握著一柄兩尺長短的「雙頭鏟」,一雙豆
眼睜得老大,死死盯在韓劍秋身上。
韓劍秋微微退了一步,淡淡的道:「秋天,是沒落萎敗的季節……」
「節」字在寒冷的空氣中拔起了尖音,一連串掌影猝然瀉向了申虎,快得像一連串
旱雷驚電。
申虎大吼一聲,身形一晃,蛇一樣溜出七尺,雙頭鏟霍霍如銀鏈盤繞,暴捲而上,
但是,掌影卻驀然蓬散,如一個張著利齒的惡魔,那麼精鑽的從鏟刀揮舞的間隙,恰到
好處的飄了進去,毫不容情的,緊緊翻飛在申虎身側。
「玉魔書生」蔡梓輝冷冷一笑,流瀉一樣閃去,但是,他明明看見白色的影子在前
面,連眼皮都來不及瞬一下,一陣急厲的掌風,已斬到他的頭頸,這片掌風鋒利得似一
把刀,而又來自虛無。
頭也不回,蔡梓輝雙臂後翻,兩掌怪異的猛揚而上,耳朵裡卻聽到「嗤」的一聲衣
帛撕裂暴響,夾著申虎的怪叫道:「好龜孫,你狠……」
猛的一個大側身,申虎的吼叫餘音還在繚繞未散,七片掌影已擦著蔡梓輝的面頰斜
斜掠過,鋒利的勁風拂得蔡梓輝似被刀子刮了七次一樣。
心頭急急的跳了起來,老天,這是一個什麼身法?怎麼快得到了這種地步?這會是
一個「人」的力量與天賦所能到達的境界麼?
蔡梓輝強咬著牙,倏然斜掠,剛剛出去三尺,又倒翻而回,這一出一返,全在同一
時間完成,而一柄閃耀著奇異色彩的利劍,已像來自九天之外的虹彩,那麼驚煞人的筆
直戳向韓劍秋。
白色的影子隨著多彩的劍芒閃電似的打個轉,蔡梓輝還來不及施展第二個式子,一
片掌影已沾到了他的衣衫,駭得他傾力後仰,卻仍然被那突來的掌影餘力硬推出兩步之
外。
雙頭鏟自斜刺裡橫掃上來,寒森森的鏟芒映著申虎缺了左邊袖子的狼狽相,他咬著
牙,切著齒,那模樣似要生吞他的敵人才得甘心。
韓劍秋冷沉著面孔,雙掌交互一拍,整個身軀倏然左右搖晃了一次,於是,雙頭鏟
就落了空,自他身側兩邊擦過,他輕描淡寫的一掌,剛好迎上了「黑山神」申虎那肥胖
多肉的胸膛。
申虎高叫了一聲,嚇得兩眼全發了直,拚命朝一邊滾出去,右肩上一大片皮肉已帶
著四濺的鮮血被那一掌似刀子一樣削掉。
韓劍秋猝然避開捲土重來的彩劍,淡淡閒閒的丟給申虎一句話道:「申爺,包涵著
點。」
說話中,他舉掌做著近距離的點擊,看去僅是一下子,硬是敲拍在蔡梓輝的劍脊上
,蔡梓輝才覺得握劍的手臂震盪了十七次,一掌已斜斜的劈向他的天靈蓋。
這種快法,他急忙用劍尖拄地,用力撐向後面,申虎那混濁的語聲已鬼哭狼嚎的叫
了起來道:「併肩子哥們,一起上啊!他媽的吃不住這兔崽子啊……」
隨著他的吼叫,左側一條人影突地飛起,和頭夜貓子一樣撲了上來,手上的紫金刀
泛起了一溜寒光,好狠!
白色的影子一閃,沒有看清是怎麼回事,「嗆啷」一聲,紫金刀已飛上了半空,那
條人影像是和他這把刀較勁,嗥叫了一聲,也緊跟著橫飛了出去,只是,帶著一嘴的血
。
孔墳兩側,又有兩條人影猛撲而來,幾乎在同時間,松林時裡竟又竄出二十多人影
,在月華隱隱映照下,他們手上的兵刃閃泛起寒芒。
彩色繽紛的劍芒又呼嚕嚕的捲到,韓劍秋心頭轉了個念頭,人已到了孔墳之前,那
邊,又傳來了申虎的怪叫道:「我申虎操他的娘,這次不掘這免崽子的根,咱們就別想
混了,殺,殺,殺!」
黑暗中,那奇異的彩色劍又緊射而來,卻朝相反的方向劃去,但是,當你望著它過
去,令人不敢相信的劍刃,卻像個幽靈一樣反了過來,嗯!韓劍秋不可覺察的連連閃了
九次,淡淡的道:「姓蔡的,我那本家子沒有虧待你!」
韓劍秋知道,「玉魔書生」現已擺出「七劍客」韓洪的絕活「反七劍法」了!
四十多條人影像湖水一樣衝了過來,站在前面的,是並排五個像竹竿一樣高瘦的中
年漢子,只看一眼,韓劍秋大笑道:「五行柱子,你們竟也給『恨天教』收買了?」
當頭一個留著短髭的高瘦漢子怒「呸」了一聲,手上的「銅索錘」像流星一樣舞得
滿天轉,道:「免崽子,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辰。」
韓劍秋沒有說話,身形暴閃而出,彩色的劍氣緊追著他,三四條人影都未及吆喝就
分飛的跌了出去。
兵刃揮舞著,閃閃似流光冷電,人影交斜,形成一幕雜亂卻又無聲的皮影子戲,而
剎那間,又有七八位仁兄號叫著摔了出去。
韓劍秋一掌抖翻另一名黑巾包頭的大漢,又如一頭鷹隼般直撲一個高瘦的中年漢子
,口裡冷森的道:「土柱子,你認命吧!」
高瘦的中年漢子,正是五行柱子中的老ど土柱子楊力,他驚慌失措之下才待舉起手
中兵器,而念頭尚未轉完,他連命也跟著捨棄了,那顆大好的腦袋在韓劍秋的話聲裡,
「噗」
的一聲變成了一個大爛柿子。
韓劍秋眼皮也沒撩一下,正待直掠而入,那片迷濛蒙的彩色劍氣已迅速將他罩住。
幾乎不分先後的,金柱子孫罡貼地暴竄,一把如匕似的鋒利緬刀在冷電掣閃中霍霍
捲到。
韓劍秋猝然回轉,「袖中刀」「絲」的一聲抖射而出,直點蔡梓輝眉心,蔡梓輝一
見來勢太快,招架不及,被逼得揮劍撐地,狂躍向側,「袖中刀」的尖端「嗡」的一顫
,活蛇一樣反纏孫罡。
同樣使用軟兵刃的孫罡,攻勢尚未夠上位置,冷氣已撲面而來,這位五行柱子中之
首的孫罡,猛力揮刀擋截,「嗆啷啷」緊響的金鐵交擊中,跟著「嗖」的一聲,孫罡已
一個跟斗翻出——肩頭上一塊巴掌大的皮肉已血糊糊的彈起了老高。
一旁身穿黃色袈裟的和尚,手舞禪杖衝撲上來,邊大叫道:「孽障,老衲來超度你
這雙手血腥的殺胚!」
韓劍秋怒極反笑道:「多臂魔僧,罵得好,只是咱們誰也稱不上善人。」
笑聲中,他已連連躲開了兩柄斬砍的鬼頭刀,突閃之下,又是一記「千手飛虹」瀉
向了多臂魔僧。
「多臂魔僧」猝覺銳風襲來,心頭一震,手上禪杖舞起一片金花護體,高大的身子
同時向一旁掠出,這邊,那位肥胖的「黑山神」申虎,雙頭鏟也悶聲不響的掩撲上來,
兩柄雙頭鏟帶過一溜的寒光,直插韓劍秋背後。
一聲肉掌與金鐵交擊的刺耳震響傳來,「多臂魔僧」被震出兩丈多遠,韓劍秋瘦削
的身影倏然騰起,險險避過了「霍」然插空的雙頭鏟,右手一翻一折之下,已那麼巧妙
的抹到了申虎的頸緣。
只覺一鏟戳空,一片利刃似的冷風已逼上了頸子,申虎驚呼一聲,拚命後仰,手中
短鏟猛帶而回,韓劍秋左腳微挑倏點,那柄回帶的雙頭鏟已「錚」的一聲蕩出,同一時
間,左掌一晃突升,再劈對方天靈。
那邊,「多臂魔僧」一口氣尚未喘過來,已經看出自己同伴陷入危殆之境,也顧不
得其他,暴吼一聲,抖手就是一排「沒羽箭」擊出,星光一下溜溜寒芒閃爍,力道強猛
無匹的射向韓劍秋背後。
時間是緊湊得間不容髮的,韓劍秋掌沿尚差三寸便砍上了申虎的肥頭大腦,背後的
破空銳風已那麼疾勁的來到。
他氣得哼了一哼,凌空的雙足猛然一蹬,人已直射而出。
一條高瘦的人影倏晃,人頭大小的一柄「雷公錘」凌空砸來,韓劍秋猝然側轉,「
雷公錘」擦著他的頭皮掠過,在這微不足道的一絲空隙裡,他的右肘已完全搗進了那人
的小腹。「噗」的一口鮮血灑得滿天飛,他一矮身,又有四名大漢被掃得腳筋斷折,哀
號著倒翻出去。
整個孔林已混亂成了一團,人在恐怖的號嗥,叱喝,一片不忍卒睹的血紅,一片象
徵死亡的血紅,三個形貌悍猛的大漢,正在聲嘶力竭的叫著鎮壓他們的部下。
韓劍秋滿身染血,他雙眼佈滿紅絲,嘴唇殘忍的緊抿著,其中三名形容凶悍的大漢
之一,他手上一柄板斧高高舉起,尚隔著七尺之遠,盡力向韓劍秋擲到。
韓劍秋「呸」了一聲,看也不看猝揮袖中刀,將這柄力量沉猛的板斧滴溜溜震飛,
身形又似脫弦之矢長射追去,那名奔逃中的大漢神色一變,回首就是連轟三錘。
宛如鬼魅般輕輕飄起一尺,就是那麼一尺,熟銅錘又接連三次的砸了個空,韓劍秋
冷森的一笑,道:「相好的,該上路了……」
在這裡,「了」字未了的音韻裡,這名大漢已狂號跳了起來,「袖中刀」透過他的
胸膛穿過這邊,面色死白,四肢猶在瘋狂而痛苦的揮舞……另外兩名形容凶悍的大漢,
整個驚得怔住了,眼前的景像是何等淒厲,又何等尖銳!縱使他們見過死亡的血腥,但
血腥與死亡之間,卻也分了很多級,無疑的,此刻所見是最殘酷的一幕。
韓劍秋的身軀迅速落地,他猛然一旋,插在袖中刀尖上龐大的軀體已翻滾著飛出—
—正砸向另一名滿口金牙的凶悍大漢。
同一時刻——斜刺裡一個叫張彪的凶悍大漢,他雙眼血紅,手執戈筆直指向敵人的
心口上,看得出他的滿口牙具都在緊挫著,顯出一付勢不兩立的形態。
韓劍秋手上的屍體甫始丟出又立即回身,對方戈筆一抖一圈之下已插向他的咽喉,
他頭微側,驀地矮身,「袖中刀」像天際閃過一抹流星猝映猝滅,「砰卡」一聲脆響,
那條戳來的金戈已被他一擊震斷。
叫張彪的漢子乃是「黑山神」申虎的得力助手,關外沒遮攔的好漢,功夫十分了得
,由於天生神力,再加上在這根金戈上浸淫了十五年的時光,所以贏得「鐵馬金戈」的
雅號。
此時,他做夢也沒有想到,才在交手第一回合就折了兵器,他驟覺手上一震一輕,
自己心愛的金戈已斷了三分之一,還沒有來得及有第二個念頭,一隻手掌已鬼影一樣猝
然斬來。
「鐵馬金戈」張彪驚駭的呼叫一聲,拚命側身竄出,然而,就像是他自己撲上去的
一般,「袖中刀」已「呼」的一聲,閃著層層的光芒,那麼準確的一砸而下,「噗」一
聲悶響起處,將他的腦袋切成兩片。
那邊,滿口金牙的凶悍大漢剛剛接住自己同伴的屍體擺下,這裡又死了一個,他的
目光才觸及,韓劍秋彷彿本來就站在他眼前似的。
驚得他「哇」的一聲大叫,就地一個翻滾滾出,一個僅存一隻獨眼的大漢與「黑山
神」申虎,悶不吭聲的分開左右猛撲了上來。
獨眼大漢使的兵器怪異之極,是七個金質骷髏連成一串,每一個骷髏頭雙耳開有小
孔,就在兵刃揮舞之際,能發出「嗚嗚」的奪魂異響,這件兵器有個名字,叫做「骷髏
串」是種相當霸道的傢伙。
「黑山神」申虎,他與獨眼大漢甫一上來,倏然分開,刀光如匹練也似捲成了十三
道金芒,交織著罩向敵人,骷髏串所發出怪響,狂風般夾擊合攻。
這時,方才狼狽退出的「多臂魔僧」又氣湧如山的反撲了回來,一柄水磨鑌禪杖照
面之下,三七二十一杖分成二十一個不同的方向橫掃直搗。
韓劍秋斜一閃,彈升半空之中,千萬條寒光亦於同時自其身上發出——「千劍照紅
妝」再度施展,申虎與獨眼大漢一怔。
就在他倆一愣之間,獨眼大漢的一顆頭顱已隨著一道光芒飛出,申虎忙縱退十丈之
外,但胸前,腿上亦到處翻捲著紅嫩嫩的肉痕。
而多臂魔僧亦已四肢折斷的在一旁吁喘著。
韓劍秋急急換了口氣,正要作下一步行動,卻忽發現一名黑衣勁裝大漢正拚命朝羅
秋停身之處奔去,他手中執著一柄鋒利鬼頭刀!嗯!現在,他已隔著羅秋容身之處不足
三四丈了。
韓劍秋眼珠子一轉,用腳尖直挑上遺留的一柄長刀,長刀被挑起的一剎,他已猝而
倏射向「黑山神」申虎身上……一個聲音驚恐的大喊道:「申爺快躲……」
正在慌亂移動中的一群,包括「黑山神」申虎在內,聽到這驚恐的喊叫,俱不由心
頭一震,紛紛四散逃避。
韓劍秋豁然大笑,身形彷彿是那柄長刀冷芒的一部分,緊跟著猝然射出,在空中他
雙臂向後一揮,像是夜空中一顆流星,那麼快捷的眨眼間已飛越過長刀,宛如生著光輝
的芒尾一樣長掠而回。
唔!那邊黑衣勁裝大漢已距羅秋還有一丈多遠,現在,韓劍秋隔著他尚有近十丈之
遙。
韓劍秋雙臂倏振,人又騰空三丈,大喝道:「照打!」
黑衣勁裝大漢正向前奔起,這兩個顫抖而充滿了一股無比煞厲的嘯叫字音,鑽入他
的耳朵,駭得他猛一哆嗦,不由自主的「蹬蹬蹬」連退三步。
同一時間,一溜寒芒猝射,其疾有如天際閃電,準確無比的嵌進黑衣勁裝大漢腦門
,竟是那塊猙獰有如惡鬼的「快意親仇」的信符。
那邊,蔡梓輝以及申虎似在重整旗鼓,刀鋒在黯淡星光下泛著寒光,只是,一個個
臉色都是青中發白,不大正常……韓劍秋仍然站在那裡,神態平靜的像是什麼事情也沒
有發生過一樣,他連正眼都不向環伺四周的敵人看一下,自管執著衣衫的下擺在擦拭那
長有一尺半的「袖中刀」,刀的身上,血跡深濃。
有三個不怕死的角色正從孔林的樹蔭掩了過來,他們忘記月華的光將他們的影子映
在地上——韓劍秋嘿然冷笑。
悄無聲息,那三條人影猝然撲下,一柄吳鉤劍,一根狼牙棒,一條鋼骨鞭,分成三
個不同的方向,卻在同一時間猛擊而來。
韓劍秋暴聲洪笑,身軀不閃不動,那麼準確的將手中「袖中刀」在適當的部位與角
度脆落的擊出,人影瞬間晃掠之下,那三名狙擊者已踉蹌不穩的退擊出去。
大吼一聲,那三名被震退的朋友又拚命合擾圍上,三件兵刃帶著破空銳風凶狠的招
呼上來了。
韓劍秋身形微側,「噗」的一下俯向地面,三件兵刃自他背上掠過,當他們來不及
再做應變時,「袖中刀」「呼」的一響中,硬生生削斷了三雙人腿。
申虎他們重新佈署好,又圍了過來,申虎努力吸了口氣,勉強壓制心頭的激動與惶
悚,他艱澀的道:「姓韓的……你好歹毒!」
韓劍秋笑了笑,道:「恐怕比你們對付一個女子的手法仁慈多了!」
申虎咬著牙,道:「你不要得意,姓韓的,你今夜逃不掉的,這才只是開始,隔著
結束還遠得很,你不妨睜眼瞧著,看看是我們全軍盡沒,還是你屍橫孔林?」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