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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 唇 血 印

                    【第七章 仇蹤初現】
    
      岳霖貼壁而立,方自想出不對時,陡然「蓬——」一聲大響,接著一聲悶哼。
    
      重物倒地聲,碎石上屑掉落聲,清晰可辨。
    
      岳霖被勁風帶得踉蹌兩步,他凝神摒氣,不敢稍動。
    
      突地洞口黑影一幌,隨又隱於暗處。
    
      四周靜悄悄地,只有他的心跳聲,在「怦!怦!」地響個不住。
    
      岳霖一邊摒氣凝神,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洞口,一邊在心中暗暗思忖道:「這暗
    算自己的是誰?受傷倒地的又是誰呢?」
    
      他挖空心思,遍搜枯腸。
    
      是笑面陰魔?
    
      是銅面將軍?
    
      抑是追魂叟?
    
      然而,這些假設,立即被他否定了。
    
      如果笑面陰魔要殺自己,又何須暗算?早在三桅船上,在藏珍之館,在神秘宮
    中……自己早沒命了。
    
      銅面將軍被自己一掌擊中前胸,豈知他不往後退,偏向左閃,於是,跌落深不
    可測的斷崖之下,雖不一定會粉身碎骨,但毫無疑問,也是九死一生!
    
      追魂叟既是笑面陰魔座前護法,而且又是心腹,自無不知笑魔無心殺己之理,
    而且,他並不知道自己現在何處,又怎能跟蹤而來?!
    
      這時,他忽然想到那受傷而去的黑衣人。
    
      啊——不錯!一定是他去而復返,趁己不備之際,突施煞手,以報方纔那一掌
    之仇。
    
      他想到此處,不覺點了點頭。
    
      驀地一聲冷笑,來自洞外,笑聲陰森恐怖,令人毛髮悚然。
    
      接著,洞口人影,往來穿梭,故佈疑陣。
    
      岳霖只覺洞外人影幢幢,估不透洞外究有多少敵人,一時之間,反倒不敢貿然
    衝出去了。
    
      他心念一轉道:「哼!量你們也不敢進來,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我何不趁此
    機會,察看了一下洞內的情況?!」
    
      一念及此,立即摸索著向洞內緩步走去。
    
      他自吞食「千年娃蛇」元珠之後,不但內力較前增強許多,即連視覺聽覺,也
    是大異常人,因此,洞內雖是黑黝黝地伸手不見五指,但在他看來,依稀能辨出一
    個模糊的輪廓。
    
      只見洞口處較為狹小,愈向裹去,愈形寬闊,但也不過三丈大小。
    
      距洞口丈餘之處,倒著一人,現向裹去,約五七步遠,又倒著一人,直到洞底
    ,左右兩側又各倒著一人。
    
      他一面留意洞外的動靜,一面慢慢向前行去。
    
      當他來到第一人倒臥處時,俯下身來,凝目細看,發現那人正是小淫蟲鄔善,
    雙目緊閉,唇角掛著一縷黑色的東西,上身光赤,只著了一條短褲躺在那裡。
    
      岳霖伸手一探,只覺他鼻息微弱,奄奄待斃。
    
      他恍然而悟,敢情這小子,是被暗算自己的人掌力所傷,他平素仗勢凌人,誰
    想到竟在此處做了替死之鬼?
    
      可見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因果循環,絲毫不差。
    
      岳霖又輕輕地向第二人走去。
    
      哎呀!原來竟是杜若君!
    
      他感到一陣緊張,呼吸停止了!心跳停止了!
    
      當他發現杜若君的衣衫,仍然完好無損,只是被人點了穴道時,始才長長地吁
    了口氣。
    
      他忽然想到洞外那些人,連忙回頭望去——半晌——毫無動靜。
    
      突地,他心中一動。
    
      摸索著揀了一塊碎石,抖手向洞外打去。
    
      「叭嗒——」隨著一聲厲喝,旋又寂然無聲。
    
      岳霖不覺笑了,揮掌輕拍,替杜若君解開穴道。
    
      然後,他附在她耳旁,悄聲說道:「君妹,是我,不要出聲,洞外有人!」
    
      杜若君睜開雙目,許久,許久,方始看清面前之人,果然正是霖哥哥。
    
      她恍如做夢似地,輕聲呢喃道:「霖哥哥,是你?!我怎麼覺得昏沉沉地,四
    肢無力,連渾身骨節,也好像要散了一樣……」
    
      岳霖忙以手掩住她的嘴,低聲說道:「噓——輕聲,你不要動,就在此處歇歇
    ,我到裡面看看那兩個人是誰。」說罷,又輕步向裡移去。
    
      他先來至左側,仔細一看,這人竟是寶貝弟弟,右側那人,不用問必是小鶯無
    疑了。
    
      岳霖大喜過望,伸手解開他的穴道,輕輕地道:「寶貝弟弟,不要出聲,洞門
    有魔頭等著呢!」
    
      寶貝真的沒有出聲,只朝岳霖點了點頭。
    
      岳霖電沒感到奇怪,又向右側緩緩移去。
    
      當他來到那人身前時,突地,渾身一震。
    
      他閉起雙目,停了半晌,始又緩緩睜開。
    
      一點兒也不錯,這不正是小鶯麼?!
    
      她雙眉緊蹙,杏眼輕合,一排雪白的牙齒,深深地嚙入下唇,滿是痛苦之色。
    
      她渾身上下,光裸裸地一絲不掛,嬌弱無力的橫陳地上!
    
      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岳霖雙拳緊握,怒火中燒。
    
      他不忍多看,迅捷的拍開穴道,轉身來到杜若君身前,悄聲將自己所見,向她
    說了一遍。
    
      同時,據他判斷,無疑地,必是那奄奄待斃的小淫蟲鄔善所為。
    
      杜若君聽後,並未言語,因為,眼前的事實,觸動了她的痛處——她想起在「
    滿春園」的往事。
    
      此情,此景,不是與那次大同小異麼?
    
      她一轉身,向小鶯倒臥之處,摸索行去。
    
      她要看看,現在的小鶯與平日有何不同。
    
      她要看看,那幅被強暴後的景象。
    
      她要根據眼前事實,追憶「初夜」,究是甜蜜,抑是痛苦?!
    
      洞外明月西沉。群星暗淡。
    
      一條黑影,焦灼不安地向洞內不住張望。
    
      然而,洞內黑黝黝的,什麼也看不清楚。
    
      他向洞前五丈處的六具屍體望了一眼,不禁搖頭輕歎一聲,旋又轉臉望著洞內
    ,默默沉思。
    
      片刻之後,這人似是下了最大決心,身形微幌,自左側掠向右側,但他足方沾
    地,倏又躍回原處。
    
      他功凝雙掌,呵呵一聲怪笑。
    
      笑聲甫落,他一連向洞內拍出七掌。
    
      旋即身形一幌,隱於數丈外的暗影之中,探首遙望,暗暗說道:「若非我有所
    顧忌,早用火攻了還怕你娃娃不出來?剛才一掌沒有將你擊斃,算你運氣,我就守
    在這裡,看你幾時出來?」
    
      他望著洞口冷哼一聲,無限得意地暗暗自語道:「少停你出來時,只要叫我看
    出你已然受傷,娃娃這兒就是你的葬身之處,休怪我心狠手辣!」
    
      驀地,「叭嗒」一聲輕響。
    
      這人微然一驚,他雙眼圓睜,緊張地望著洞口。
    
      然而,一切依然靜寂如故。
    
      半晌,他似是忽然想起什麼,攤開雙手,怔怔地望著,自言自語道:「憑著這
    雙鐵掌,走南闖北,數十餘年,沒想到會輸給一個娃娃,唉!真是『長江後浪推前
    浪,一輩新人換舊人』……不過,拚著這條老命,也得將這娃娃殺死,永絕後患!」
    
      正在這時,他忽覺洞口人影一閃。
    
      岳霖已疾掠而出,他雙足一點地面,騰身又起,斜辯地落於五丈以外。
    
      他雙眉緊皺,滿面含煞,疾然向四下一掃。
    
      空山寂寂,曉風輕拂,那有半點人影?
    
      岳霖暗暗稱奇!
    
      他略一思忖,隨即展開「魅影魑煙」身法,圍著這座山丘,疾如流星趕月似地
    搜尋一遍。
    
      但,除了荒草婆娑,樹枝搖曳之處,竟是一無所獲。
    
      他回至洞口,又靜立片刻,始才緩步人內。
    
      甫一入洞,不禁「咦」了一聲。
    
      奄奄待斃的小淫蟲鄔善,忽然蹤影不見,而且,洞裡傳來陣陣飲泣聲。
    
      岳霖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他罔顧利害,向前急走幾步!
    
      「吁——」他鬆了口氣,只見寶貝正以背靠壁,閉目沉思。
    
      岳霖又前行數步,凝目向裡望去。
    
      小鶯嬌小的身軀,蜷作一團,面向石壁,雙肩不住抽動,正在傷心啜泣,哀痛
    欲絕。
    
      杜若君則半蹲半跪地在他背後,望著小鶯,怔怔地出神。
    
      岳霖暗暗忖道:「小淫蟲鄔善受傷極重,斷難行走。既然失蹤,定是被人救去
    ,但是,什麼人來救他呢?」
    
      他忽有所悟地又轉念道:「噢!他們是施用『調虎離山』之計,將我引開,然
    後救人,可是我離此下過片刻光景,小淫蟲鄔善即已失蹤,由此可見,來人的武技
    、輕功,都有非常的造詣,而且膽大心細,然而,這人是誰?」
    
      他轉身輕輕一拍寶貝,道:「寶弟弟,剛才可有人到洞裡來過?」
    
      寶貝心不在焉,隨口答道:「不知道。」
    
      岳霖若有所思,靜靜地立在那兒。
    
      這時曙光漸露,洞內也較前明亮許多。
    
      他見寶貝神情頹喪,滿臉憤憤之色,知他必是為了方才目睹小鶯遭辱所致,想
    到此處,心中不禁一陣黯然。
    
      他向洞外望去,見天將破曉,隨又緩步來到杜若君身前,他想告訴她小淫蟲鄔
    善失蹤,以及與蒙面黑衣人交手經過。
    
      但是,當他看到杜若君的神情時,硬將快到唇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只見杜若君雙目發直,怔怔地望著小鶯身旁的一件褻衣,衣上,殷紅點點,狀
    若梅花。
    
      岳霖情不自禁地,機伶伶打了一個冷顫。
    
      眼前的情景勾起了他的一段回憶,甜蜜的回憶,卻換來了無邊的痛苦。
    
      他望著莊嚴肅穆的牡若君,他眼神中,充滿了茫然之色。
    
      是追懷過去的甜蜜?抑或品嚐往昔的幸酸?
    
      杜若君宛似一座雕像!靜靜地,不言不動。
    
      岳霖幾次欲言又止,終於搖了搖頭,轉身來到洞外。
    
      東方,已現出了魚肚白色。
    
      天——快亮了。
    
      晨風陣陣吹過,他感到些許寒意。
    
      他找了塊青石坐下,望著天邊的朵朵白雲,慢慢地披_上一層粉紅色的外衣,
    在他眼中旋轉,擴大。
    
      終於,變成了一張少女的粉牆。
    
      弓樣的櫻唇,鮮紅如火。
    
      無比地誘惑,無比地美。
    
      岳霖只覺這「紅唇」在眼前旋轉,旋轉,不停地旋轉!
    
      他感到頭暈目眩,緊緊地閉起雙眼。
    
      恍惚之間,他似回到「滿春園」那間精緻的閨房,到處充滿了挑逗性的火紅!
    
      驀地,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驚醒了他。
    
      他急忙睜眼望去,只見寶貝拖著沉重地腳步,木然地向他走來。
    
      岳霖望著他,暗暗稱奇,忖道:「寶貝弟弟怎麼忽然之間,像是變成另外一個
    人?平常頑皮、刁鑽嘴不繞人,而現在……」
    
      他一念未已,寶貝已來至他的面前,向旁邊一坐,揀了一塊石子,用力向洞邊
    的岩石扔去,同時狠狠地道:「總有一天,我要把鄔善那小子的頭打碎!」
    
      岳霖瞥了他一眼,奇怪的道:「怎麼?他給你苦頭吃了?」
    
      寶貝搖搖頭,道:「沒有,可是……」
    
      他那稚氣的臉上,居然滿是痛苦的表情,他的眼中,發射著憤恨的光,也蘊滿
    了痛苦的淚。
    
      他哽咽著,再也說不下去了。
    
      方纔的那幕,刺傷了他純潔的心,他戰慄,他憤恨,他要殺死那禽獸——狐假
    虎威的小淫蟲鄔善。
    
      那小子真像一頭野獸,張牙舞爪,貪婪地,咀嚼著他的獵獲物,氣喘,獰笑,
    混成一片。
    
      可憐小鶯穴道被制,但知覺未失,眼睜睜地望著鄔善撲了上來。
    
      ——太殘忍了。
    
      她聽得見他得意的笑聲。
    
      她感覺得到,他那像魔掌似地雙手,在自己身上,肆無忌憚地,上下遊走!
    
      接著,一陣破裂般的痛楚,幾乎使她昏厥。
    
      她像是被驟然跌落火坑,下墜、灼熱、痛苦難當。
    
      她底心,宛似被千鈞重錘,一下,一下地錘擊著。
    
      時光,好像停止了流轉。
    
      痛苦,也似變成了永恆。
    
      寶貝搖頭歎了口氣,又向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
    
      岳霖看他面上神色變幻不定,已然猜出是為了什麼。遙望著天邊的彩雲,沒有
    追問下去。
    
      正在這時,杜若君挽扶著滿面淚痕的小鶯,緩步走出。
    
      小鶯步履艱難,嚶嚶啜泣,痛不欲生。
    
      杜若君一邊好言撫慰,一邊慢步而來。
    
      岳霖和寶貝同時站起身來,望著二人走近,但卻不知該用什麼話去安慰的好。
    
      四個人,有四種不同的心境,四種不同的感觸,除了小鶯仍在微微抽咽外,其
    餘三人則是默默無育。
    
      半響,寶貝漲紅了臉,低垂著頭,吶吶地道:「小鶯!你……你……不要難過
    ……我……我一定……一定替你報仇……」
    
      小鶯目含痛淚,抬眼望著寶貝,雖然只是簡短的兩句活,但她的感受,卻是無
    比的複雜。
    
      她不知道寶貝是否會因此看不起她?
    
      因為,他曾親眼目睹自己被人凌辱!
    
      所以,她要自他眼中,看到他的內心。
    
      但是,在模糊淚眼中,只見寶貝低垂著頭,雙目望定腳尖,兩隻小拳頭握著緊
    緊地,極不自然地錘擊著兩胯。
    
      她有一些高興,好像寶貝原諒她了——雖然,她並沒有錯!
    
      她止住悲泣,羞怯地道:「寶貝哥哥!謝謝你……」
    
      岳霖和杜若君二人,同時會心地互望一眼。
    
      這時,一輪紅日,自東山冉冉升起。
    
      山上的男女四人,沐浴在一片金色的光輝單。
    
      杜若君在旭日照耀中,容光煥發,益盟得明艷照人。
    
      她忽然想起什麼似地,失聲叫道:「哎呀!糟了……糟了……」
    
      其餘三人都不知何事糟了,齊都怔怔地凝注著她。
    
      岳霖見她雙眉緊皺,狀甚焦急,忍不住問道:「君妹!你說什麼事糟了?看你
    急成這個樣子……」
    
      杜若君有所思地隨口答道:「紅唇圖!紅唇圖不見了……」
    
      「紅唇圖?!」
    
      杜若君微微點頭,遂將如何得到紅唇圖,以及如何昏迷不省人事,詳說一遍。
    
      岳霖思忖片刻,沉吟地道:「這麼說,定是那蒙面黑衣人奪去了,以前我被他
    們所害,目的也是紅唇圖,不想今日舊事重演,哼!我一定要找到這人,說不定他
    就是殺害我父親的仇人……」
    
      他說到此處,微然一頓,接著又道:「不管怎樣,我們還是先離開這是非之地
    ,然後再作計較……」
    
      她向三人掃了一眼,沉吟地道:「我想帶著小鶯,回到母親身旁,暫住些時…
    …霖哥哥!你們準備何往?」
    
      岳霖聞言,想了片刻,搖搖頭道:「沒有一定去處……不過,我要走遍天涯海
    角,尋訪我的殺父仇人。」
    
      寶貝及不及待地道:「我跟你去,霖哥哥!我要跟著你學本事,就便找那龜兒
    子小淫蟲,替小鶯妹妹報仇雪辱……」
    
      小鶯聽了,無限感激地偷望了寶貝一眼。
    
      岳霖雙目緊皺,暗忖:「千山萬水,自己本無一定去處,帶著寶貝同行,實在
    礙手礙腳,萬一有什麼遇合,有他在旁,諸多不便。」
    
      他望了寶貝一眼,見他滿面企求之色,暗又轉念道:「這孩子,唉!該用什麼
    話對他說呢?他不是也已無家可歸了麼?」
    
      杜若君見岳霖躊躇不決,略一思忖,道:「我看寶貝也跟我去吧!霖哥哥行蹤
    飄忽,如何教你武功再說,你要替小鶯報仇,這是你的一番心意,當然很好,不過
    ,憑你現在那兩下子,不要說是報仇了,遇上事還得別人保護呢。」
    
      她說著,望了寶貝一眼,接著又道:「你跟我回去,一來可跟小鶯作伴,二來
    可以同時練功,等霖哥哥訪到仇人下落,然後我們一起去。」
    
      小鶯面現喜色,又偷偷瞥了眼寶貝一眼。
    
      寶貝抬眼望望岳霖,希望聽聽他的意見。
    
      岳霖正愁沒有辦法向寶貝講,一聽杜若君的話,正中下懷,當下,跨前兩步,
    拍拍寶貝肩頭道:「寶貝弟弟!你暫時和小鶯作伴吧,只要我訪到仇蹤,立刻趕回
    來,然後我們四個人一齊去。」
    
      寶貝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
    
      岳霖又轉向杜若君道:「君妹!伯母現居何處?」
    
      杜若君隨口答道:「西子湖畔,碧翠山莊。」
    
      岳霖面現羨慕之色,道:「啊——伯母真是雅人。」
    
      寶貝似仍不放心地道:「霖哥哥,那……那你什麼時候來?」
    
      岳霖沉吟片刻,道:「少則三月,多則半載。」
    
      忽然——杜若君雙眉一皺,道:「哎呀!沒有船,怎走呢?」
    
      岳霖也是無法可想,無奈地道:「只好沿著河岸,向下遊走吧!」
    
      於是;一行四人,步下山丘,緩緩向前走去。
    
      情,愛,離愁!一時之間,聚於四人眼中,縈繞四人心頭。
    
      燦爛的朝陽,照射著他們的背影,漸去漸遠。
    
          ※※      ※※      ※※
    
      甘涼道上,一處邊陲重鎮——山丹城,雖然不及中原道上的通都大邑,卻也車
    水馬龍,熱鬧非凡,兩條比較繁華的大街上,商店林立,鋪戶櫛比。
    
      這天,時近二更,依然到處燈火通明,人潮湧擠。
    
      東西兩路的官道上,忽然陸續擁來了不少客人,而這些客人,既不像商買,又
    不類官差,男女老少形形色色,分別投宿旅客。
    
      在這些人中,有一個年約十七、八歲,器宇軒昂的美少年,雖然一襲青衫,風
    塵樸樸,但卻顯得樸實無華,絲毫不滅他那飄逸俊朗的風姿。
    
      他在街頭往來徘徊,時而遊目四望,時而俯首沉思似在思索什麼,或者找尋什
    麼……他——正是天涯追尋仇蹤,誓報親仇的岳霖。
    
      這時,街上已逐漸冷清,只有三兩家酒樓,尚自有人猜拳吃酒,在夜風中飄蕩
    著呼五喝六之聲。
    
      半晌,岳霖似是有所決定,昂然向一家旅店走去。
    
      揀一間靜房,洗過面後,和衣倒在床上。
    
      一時之問,心中思潮起伏,百感交集。
    
      他之所以來此,是聽說山丹城外,半月山莊主有一獨女,美擬天人,訂於近日
    比武招親,因此趕來,希望能在與會的芸芸眾生,獲得些蛛線馬跡。
    
      盤旋,充塞在他腦際裡,是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偶而,杜若君的影子,也會
    出現。
    
      正在這時,隱約聽得有人招呼小二備車趕路。
    
      接著隔房傳來一陣低語爭執聲。
    
      起先,他並未在意,後來因為爭執聲漸來漸高,於是引起他的注意,不禁凝神
    傾昕,但聽:「我敢跟你打賭,這傢伙為什麼急著趕路。」
    
      「算了,你沒見他車上躺著一個病人?!」
    
      「受了重傷,難道不算病人?」
    
      「算病了,算病人,我不和你抬槓。」
    
      「那麼,你倒說說著,這傢伙為什麼急著趕路?」
    
      「因為剛才在街口徘徊的那個少年。」
    
      「呃……」
    
      「本來我們都在前廳吃酒,他先吃完,邁著醉步就向店外走,一到店門口,就
    發覺對街那個少年,你沒注意,他的臉都嚇白了,七分酒意,也完全清醒了,三步
    並作兩步,就急急地趕回房內去了。」
    
      「他為什麼怕那個少年呢?」
    
      「誰知道,反正他是怕他,要不然,那少年住店以後,他就急著趕路?你也不
    想想,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我沒留意,你看那少年是誰?」
    
      「不認識,不過看樣子非但品貌出眾,武功也必不弱,只可惜雙眉帶煞,情孽
    太重。」
    
      「照你這麼一說,這次比武大會,咱們是自來了?!」
    
      「可能……不過,我本來也沒打算鵲屏中選,倒是你,這下可要大失所望了,
    哈哈哈——」岳霖聽得心中一動,他略一思忖,連忙輕步來到前廳。
    
      把小二招在一隅,塞給他一塊碎銀,悄聲問道:「小二哥!剛才乘車趕路的是
    什麼人?」
    
      店小二眉開眼笑地接過銀子,慇勤地道:「少爺,嘻嘻,您看您還賞賜,呃!
    您是說那老頭兒呀?他姓什麼叫什麼,我可不知道,看年紀大概有五十來歲,瘦高
    個,白臉膛,白臉膛,還有一對黃眼睛。」
    
      岳霖心中又是一動,急道:「他是坐車走的?另外還有什麼人呢?」
    
      店小二點了點頭,鄭重其事的道:「還有一個二十來歲的少年,好像受了重傷
    ,昏迷不醒!」
    
      岳霖這時已猜出十之七八,隨又問道:「他們走了多久,朝那邊走的?」
    
      店小二朝岳霖望了一眼,同時掂掂碎銀看有多重,才故作神秘地道:「他們向
    東走的,少說也出去十多里,現在恐怕城門都閉了!」
    
      岳霖一聽,順手掏出一小錠銀了給他,算做店錢,他身無長物,是以也不用回
    房,轉身出店,向東便追。
    
      店小二望著岳霖遠去的背影,「嘿嘿」一聲冷笑。
    
      他一邊笑著,一邊得意地暗道:「真是初出茅廬的雛兒,剛才那老頭臨走時,
    給了我五兩銀子,叫我不要告訴這小子,可是,他居然也懂得給錢,但給得太少,
    所以,只能先告訴一半,小子!追吧,跑斷你兩條腿,人家早向西走了!」
    
      望著手中白花花地銀子,他又咧著嘴笑了。
    
      這時三更已過。
    
      岳霖奔到城頭,見城牆並不甚高,於是,猛提一口真氣,躍上城樓,然後,飄
    身縱落城外。
    
      他離開山丹城,順著官道,展開輕功,向東疾行。
    
      不過一個更次,他已奔山數十里之遙。
    
      然而,四野茫茫,那有半點車影人跡?
    
      但他不顧錯過這千載良機,當下一咬牙,又縱身向前猛追。
    
      又過了頓飯光景,眼前更見荒涼。
    
      他放慢腳步,邊行邊忖:「奇怪,車行再快,也應該追上了呀?怎麼連點影子
    都沒有?如果真是他失之交臂,真太可惜,唉!不如先找個地方歇息歇息,等天亮
    後再作計較。」
    
      又行十餘里,天邊已微現曙色。
    
      岳霖驀然抬頭,看見不遠處,一片疏林之後,隱隱露出一角紅牆。
    
      他不由喜上眉梢,足下加力,幌眼之間,已至門前。
    
      只見兩扇油漆剝落的山門,斜開一條小縫。
    
      高懸門首的匾額,也因風吹雨蝕,字跡已模糊不辨。
    
      岳霖左手輕推,閃身而入,這座廟宇,佐地並不太大,除了一座正殿,兩旁偏
    殿各一,但,都已是蛛網塵封,傾塌過半。
    
      小小地院落中,更是荒革沒徑。
    
      這時,雖然天已將明,但那破敗殘餘的景象,令人看了,仍感到陰森森地,寒
    意襲人。
    
      繞過正殿,鐘樓高聳,雖也景蝕毀損,頂層半間,似叮聊避風露。
    
      岳霖心頭一快,縱身而起,輕飄飄地落在頂層。
    
      他遊目四望,見這種樓不過兩丈見方,那座銅鑼,早已不知去向,只餘下垂吊
    著半根鐵鏈,�袑騑陷部A隨風微微蕩漾。
    
      岳霖看夠多時,忽然奇道:「這廟前廟後,俱都殘破不堪,怎麼這樓頂卻是如
    此潔淨,真是怪事!」
    
      忽然。他發現牆角散落著幾根雞骨,不禁忖道:「看這情形,分明有人先我而
    來,這又是什麼人呢?難道是他?」
    
      正當他驚叱不已之時,只覺樓外一影一閃,不由大吃一驚!
    
      他立即飛身縱出,同時喝道:「什麼人?」
    
      岳霖甫落院內,但見紫影一幌,鐘樓上接著縱下一人,身法靈巧,美妙已極。
    
      他凝目細看,見這人原是一位年約二十四、五歲的女子,她紫絹包頭,紫緞披
    風,紫衣,紫褲,一身紫裝。
    
      雖然長得杏眼桃腮,美艷已極,但卻是嘴角含春,眼泛蕩意。
    
      她向岳霖上下打量一眼,媚眼斜飛,「噗噗」笑道:「喲!你怎麼這樣不講理
    ?就算是地處荒山,也總該有個先來後到,我還沒有問你,倒先問起我來了!」
    
      聲如珠走玉盤,清脆悅耳。
    
      岳霖自遭不幸,所遇到的女子,第一個是小玲,再就是杜若君,一個是秀麗端
    莊,一個是明艷照人。
    
      此時一見這紫衣女子,媚態橫生,放浪形態,不覺心頭暗起反感。
    
      他向後微退兩步,容色一整,道:「既是姑娘先來。在下自應相讓。」
    
      說罷,身形一轉,就待他去。
    
      紫衣女子嬌軀一幌,已然擋住岳霖去路,一擺手道:「且慢——」岳霖不防有
    此,幾乎與她撞了一個滿懷,急忙撤身後退,愕然問道:「姑娘何事?」
    
      紫衣女子嬌笑一聲,道:「我沒有叫你走,這麼急做什ど?」
    
      岳霖聽後,劍眉一軒道:「但是……廟內別無容身之處!」
    
      紫衣少女又嬌笑道:「看你生得一付聰明樣,不料竟有點呆氣,看你兩眼神光
    充足,想必也是個練家子,武林兒女,不拘小節,就是同居一室,又有何妨?」
    
      岳霖聽了一怔,心中暗道:「她雖說得冠冕堂皇,但是看她這付形像,想來絕
    非好人,自己正事要緊,還是少惹麻煩得好。」
    
      他心念一動,遂即拱手說道:「雖然武林兒女,不必拘泥小節,但……孤男寡
    女,荒郊野寺,實多不便,姑娘美意,在下心領。」
    
      紫衣少女見岳霖滿面凜然之色,竟絲毫不為自己言語所動。心中甚覺意外,不
    禁微微一怔。
    
      她見岳霖舉步要走,連忙橫跨兩步,滿面春色地道:「看不出你小小年紀,倒
    是蠻會說話的。」
    
      話音徽頓,秋波連轉,媚態撩人地接著又道:「小兄弟!你十幾?」
    
      說著,輪舉蓮步,姍姍向前,一隻玉腕,便向岳霖肩頭搭去。
    
      岳霖突覺一股濃郁的香氣,直透鼻端,心頭為之一蕩,不禁大吃一驚。
    
      連忙左肩一甩,飄在後退,微怒地道:「姑娘此一舉動,不嫌有失莊重嗎?」
    
      紫衣女子一把搭空,老羞成怒,倏然色變。
    
      只見她面罩寒霜,嬌聲叱道:「哼!姑娘看上你,算是你的造化,居然還敢不
    識好歹,乖乖地給我上鐘樓去,讓姑娘嘗嘗鮮。」
    
      岳霖殺心陡起,兩道濃眉向上一挑,怒聲喝道:「踐婢!死在眼前,還敢不顧
    羞恥!」
    
      他話未說完,只覺紫影微幌,纖纖雙指,已然點至他的面門。
    
      岳霖驟不及防,急忙雙肩一幌,飄身退開丈餘。
    
      紫衣女子一指點空,頓失岳霖蹤跡,她自鼻中輕「哼」一聲,薄足一滑,柳腰
    微旋回身拍出一掌。
    
      岳霖身形方定,驀覺一股陰柔的勁道,已至身側襲來。
    
      他微然一驚,暗覺此女動作迅捷,招式狠辣,當下不敢怠慢,展開「魅影魑煙
    」身法,疾退兩丈。
    
      同時,真力貫注雙掌,半空中,身形一旋,左掌一招「力拒千軍」,以陽剛之
    力發出,凌空硬接。
    
      右掌一招「得隴望蜀」,一股灼熱的力道,向紫農女子胸前拍去。
    
      紫衣女子根本未把岳霖放在眼裡,心想還不是手到擒來?!
    
      誰料,一招甫發,那少年急縱後退,似欲閃躲,芳心之中,方自一喜。
    
      她所發的那縷掌風,宛如泥年如海,化於無形。
    
      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
    
      她連忙嬌軀一幌,疾然退開三丈有餘,方始避開了岳霖兩掌,饒是如此,也嚇
    出一身冷汗。
    
      岳霖見她被自己逼得狼狽萬分,不覺冷笑道:「哼!我以為有什麼驚人的藝業
    呢,原來——不過如此!」
    
      紫衣女子的一張粉臉,這時已轉為鐵青,只見她柳眉倒豎,杏目圓睜,滿臉俱
    是煞氣。
    
      她纖手一指岳霖,狠狠地道:「小子!先別得意,你再嘗嘗這個!」
    
      說著,右手在腰問一探,隨手抖出一條寬約尺許,長可三丈的七色綵帶。」
    
      岳霖見她取出這件怪兵刃來,同時知她功力不弱,也不敢過份大意,凝神注目
    ,暗暗戒備。
    
      這時,紫衣女子已是氣極,一聲尖銳刺耳,懾人心魄地厲嘯之後,隨見她皓腕
    疾翻,綵帶幻起漫天彩霞,向岳霖當頭罩下。
    
      岳霖見她來勢極猛,心頭也不禁微微一栗。
    
      他雙足一點,凌空拔起三丈多高,由紫衣女子頭頂飛掠過去。
    
      豈料那條綵帶,恍如郵海蛟龍,陡然前端向上一卷,如影隨形地,疾向岳霖背
    心點去?
    
      岳霖身形甫向下落,驀覺背後勁風襲至,不覺大吃一驚。
    
      這時,他上縱的勁力已卸,左右側轉,也難逃出被擊之危。
    
      說時遲,那時快,那條綵帶猶如箭矢般,疾然向岳霖「靈台」穴點到。
    
      岳霖急中生智,振臂向後一揮,堪堪將綵帶前端一把抓住。
    
      同時,身形也落回地面。
    
      紫衣女子冷冷一笑挫腕向回一帶,口中叱道:「還不給我姑娘撤手!」
    
      岳霖目注紫衣女子,面現不屑之色,手握綵帶,卓立當地。
    
      紫衣女子用勁一拉,竟是紋風不動,立時,滿面驚容地望著岳霖。
    
      岳霖劍眉一軒,冷然道:「撒手的應該是你!」
    
      說著,暗注真力,功達四梢,那條綵帶,頓時筆直,彷彿一根長竿,兩端分握
    於二人手中。
    
      然後,岳霖大喝一聲,右臂猛地向後一抖。
    
      紫衣女子「哎喲——」一聲驚呀!
    
      一條彩影,已疾然地飛向岳霖面門。
    
      岳霖將頭微偏,綵帶另一端,無巧不巧地正搭在他肩頭之上。
    
      突地一陣奇香撲鼻,沁人心脾,令人薰然欲醉。
    
      岳霖方自一怔,立覺天旋地轉,四肢無力。
    
      他恨恨地凝望著紫農女子,咬牙切齡地道:「賤婢!你便菠的什麼詭計,暗算
    你家少爺?」
    
      紫農女子先前那種羞怒之色立效,她雙眉微握,妙目含情,輕稱蓮步,笑盈盈
    地向岳霖走去。
    
      她先收起綵帶,然後在岳霖臉頰上輕捏一把,道:「小冤家!真是敬酒不吃,
    吃罰酒,這是何苦?」
    
      岳霖恨不得將她立斃掌下,右臂微抬,一掌向她劈下。
    
      豈料,不但劈出之掌,柔若無力,而且,他因妄用真力,不覺雙腿一軟,「噗
    通」一聲,跌坐地上。
    
      紫衣女子淫蕩地笑了,一邊笑著,一邊說道:「冤家!現在先安份一會,少停
    ……你越不老實,姑娘越是喜歡……」
    
      岳霖恨得牙癢癢地,但他知道,已經中了這賤婢的道兒,妄圖掙扎,不過是徒
    自取辱。
    
      但他又一轉念:「看這賤婢,生性淫蕩,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什麼採補之
    木?」
    
      他想到此處,心中大急。
    
      這時紫農女子已經舒玉臂,將岳霖挾於脅下,碎步來到鐘樓之下,猛提一口真
    氣,蓮足一點,人已拔起。
    
      她將岳霖輕輕放於牆角,隨手替他將衣衫剝脫淨盡。
    
      岳霖一見,急得破口罵道:「賤婢!小爺與你何仇?你要如此凌辱小爺,倒不
    如給小爺一個痛快!」
    
      紫衣女子媚眼斜飄,淫蕩地道:「自然要給你一個痛快,不過,你也太性急了
    ,姑娘我還沒寬衣裳呢!」
    
      說罷,自懷內取出一粒黃色丹,強行納入岳霖口中。
    
      這粒丹丸入口即化,隨著津液,順喉而下。
    
      紫衣女子伸出雙手,在岳霖身上一陣亂摸。
    
      岳霖但覺一雙柔若無骨的手掌,火熱滾燙,在自己身上游移不停。
    
      漸漸,他感到一股熱流,自丹田小腹升起,裡外相應。
    
      只急得他額角冒出豆大的汗珠!
    
      然而,此時他連破口大罵地力氣也沒有了。
    
      他又急、又氣、又羞、又怒!
    
      但是,他只有眼睜睜地乾著急——毫無辦法。
    
      忽然,紫衣女子纖手一拉腰間帶兒,那件紫色外衣,隨即脫落地上。
    
      岳霖連忙閉起二目,正意,誠心。
    
      同時,暗暗運氣,壓制著不使慾火蔓延。
    
      「悉悉索索」地聲響,陣陣傳入他耳中。
    
      他渾身一震,心頭也「怦怦」狂跳起來。
    
      他輕歎一聲,暗道:「完了,今天是逃不過這一關了……」。
    
      一陣輕微地腳步聲,他忖知那賤婢來了。
    
      這時,他緊張得一顆心,幾乎迸出腔外。
    
      一聲有若龍吟似地清嘯,恍似天外飛來,直如當頭捧喝,令人聽了,神清氣靜
    ,心頭一震。
    
      接著一條灰影,宛如巨鳥凌空,飄然下降。
    
      來人雙足方一沾及窗簾,寬大的袍袖輕輕一拂,一股凌厲絕倫的勁風,已向脫
    得只剩內衣內褲的女子擊去。
    
      那女子驟遭此變,驚駭萬分,雙掌疾吐,同時嬌軀藉勢飄退丈餘。
    
      她雖驚懼於來人功力深厚,但平素嬌縱任性,為所欲為,何況眼看到嘴的肥肉
    ,被他所阻,當下,花容慘厲,杏眼圓睜,嬌聲叱道:「姑娘與你往日無冤,近日
    無仇,為何破壞姑娘好事?」
    
      岳霖這時已然睜開雙眼,向來人望去。
    
      只見來人年約四十餘歲,丰姿俊朗,一襲青衫,衣袂隨風飄擺,益顯得超塵絕
    俗。
    
      他向那女子望了一眼,冷冷地道:「不知死活的妖孽,還不給老夫快滾!」
    
      那女子為他威勢所懾,啜嚅地道:「我……就憑這句話麼?」
    
      來人這時已跨入樓內,聞言一聲冷笑,道:「哼哼!就是七巧婆在此,同樣地
    叫他滾,老夫數十年不開殺戒,惹得我老人家性起,就有你的苦吃一一」
    
      那女子見他一語道破自己師門,淫威頓斂,又聽他自稱數十年不履江湖,但看
    他外表,不過四十許人,莫非他已練至「反璞歸真」之境,真若如此,那還是早走
    為妙,不然,絕難討得了好……
    
      他心念一決,不再遲疑,一邊抓起衣衫,胡亂穿著,一邊不住向他上下打量,
    口中說道:「你既然說此大話,可敢報上名來?」
    
      來人聳聲狂笑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回去告訴你師父,就說三十年前,南
    海故人,當於三年內前往還清舊賬。」
    
      一語方罷,立時面罩寒霜,雙目精芒四射,寬大的袍袖微然向外一揮。
    
      雖然其勢極為緩慢,但那紫衣女子,卻感到一股威猛無儔的勁力,如山湧到,
    不禁又是一驚。
    
      她雙足一點,藉勢向外飄退,同時說道:「好!姑娘記著你,此仇必報——」
    話落,人杳。
    
      那人待她走後,緩步來至岳霖身前,先自懷中取出一隻翠玉小瓶,傾出兩粒純
    白丹藥,送入岳霖口中。
    
      片刻之後,岳霖腹內忽然一陣「咕嚕嚕」嗚叫,臉上紅雲漸退。
    
      那人見了,頒首微笑。
    
      他緩緩踱至窗前,遙望旭日初升,金光燦爛,大地復甦,萬物向榮,不覺有所
    感觸,喃喃自語道:「神造萬物,何其奧妙,可是……唉!『七巧門』、『七仙女
    』,喪德敗行,毀了多少善良子弟……真是罪不容誅……」
    
      又過片刻,他忽然想起身後的少年,不禁回首一望,但見岳霖依舊倒臥原處,
    毫無動靜。
    
      他雙目微蹙,心中暗暗稱奇。
    
      於是,急步來至岳霖身前,俯下身去,仔細察看。
    
      半晌,他驚呼一聲:「啊——」接著,面色突變。
    
      那中年人驚「啊」一聲之後,搖首自語道:「想不到『七巧』門下,竟是一代
    不如一代,真是毒如蛇蠍,為達目的,施用如此卑下的手段。」
    
      說著,他面色凝重,又自懷內取出一個粗如姆指、長約三寸的小竹管,倒出四
    粒色澤烏黑的丹丸。
    
      他輕輕撬開岳霖牙關,將丹丸送入口內。
    
      然後,盤膝坐於岳霖身側,伸出手掌,按在他「百雁」穴上。
    
      他凝神斂氣,運功調元。
    
      他要憑自己數十年的內功修為,將岳霖體內那奇淫無比的藥力驅散。
    
      岳霖臉上雖然紅熱已褪,卻見他雙日微合,牙關緊咬,似乎正在忍受著一種酷
    刑的煎熬。
    
      忽然,他感到一股熱流,自「百雁」穴緩緩湧入,與體內那種燥熱難當的熱力
    相合,竟發生中和作用。
    
      他感到萬分舒暢。
    
      時光,靜靜地流去。
    
      太陽,也爬上中天。
    
      那中年人面色灰白,額間也現出津津汗珠。
    
      他緩緩收回右掌,望著岳霖,搖首一聲輕歎。
    
      接著,閉目垂簾,恍如老僧入定。
    
      良久,良久,岳霖慢慢睜開雙目,見那中年人,正盤膝跌坐於自己面前,仰慕
    、感佩之心,油然而生。
    
      他心頭一陣激動,立即翻身坐起。
    
      雖然,他動作極輕,不想竟將那中年人驚醒。
    
      岳霖見他睜開雙目,連忙匍匐於地,道:「多謝前輩相救……」
    
      那中年人不容他再說下去,伸手將他扶起,道:「娃娃!你叫什麼名字?且坐
    下來。」
    
      岳霖依言席地坐好,恭謹地道:「晚輩姓岳,單字一個霖,敢問前輩……」
    
      那中年人望著岳霖,頷酋說道:「老夫人稱『逍遙居士』,本名多年未用,早
    已忘懷了……」
    
      岳霖雙唇蠕動了一下,似是想說什麼,但他忽又忍住,沒有說出。
    
      逍遙居士看在眼裡,停了片刻,始緩緩問道:「娃娃!你從那裡來?要到何處
    去?又是怎麼中了那妖女的道兒?」
    
      岳霖見他問話十分怪異,本待不答,但轉念想到人家不但替自己解圍,而且為
    自己療傷,此恩此德報答尚且不及,又豈有冷落人家之理?
    
      而且,這番垂詢,正說明了對自己一番好意……
    
      他略一猶豫,隨朗聲答道:「晚輩幼失怙恃,居無定所,天涯飄泊,只為了尋
    訪仇蹤,昨夜經此,不想中了那賤婢的道兒,若非前輩仗義援手,後果真不堪設想
    !」
    
      逍遙居士頷首又道:「你的仇家是誰?」
    
      岳霖搖頭答道:「不知道!」
    
      逍遙居士望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微微垂首,似在沉思。
    
      鐘樓之上,一片靜寂。
    
      片刻之後,一群大雁,在長鳴聲中,低空掠過。
    
      他們排成三個「人」字,直奔東南飛去。
    
      遙遙居士忽然心中一動,又向岳霖望望,見這少年劍眉星目,方唇直鼻,樸實
    之中,帶有幾分英氣。
    
      看他資質、秉賦,俱都高人一等,而且根骨奇清,正是練武難得之材。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雙眉帶煞,眼泛桃花,這一生中,不但殺孽奇重,而且
    情債牽纏,無時或了……」
    
      逍遙居士輕喟一聲,道:「總算老夫和你有緣,索性成全了你吧!」
    
      說著,探手入懷,取出一個拳頭大小,雙心重疊的羊脂玉珮,遞給岳霖,始緩
    緩說道:「雖然你現在行動自如,似與常人無異,但你體內所蘊淫毒,將使你痛苦
    終身,一日不除,一日為害,每逢初一十五月圓之夜。你必遭受慾火焚身之苦,除
    非與『七巧』門人苟合,慾火自滅,否則……」
    
      他說到此處,微微頓,長歎一聲:「你可執此玉珮,趕往六盤山天象峰,峰內
    有一盆進,遍植百花,名為『百無禁忌』,名雖如此,外人卻不敢涉足輕輕人,因
    為一旦被擄,便須以有限之精力,投效於七仙女裙,直至精竭神枯,死而後已。」
    
      岳霖聽得心膽俱顫,容色迭變,暗道:「世上竟有這等奇事」一個男人被她們
    這樣處死,真是太殘忍了……」
    
      他怔怔地望著逍遙居士,欲言又止,最後,終於說道:「如果去的人,武藝高
    絕呢?」
    
      逍遙居上搖頭說道:「據我所知,數十年來,凡是進入『百無禁忌』者,就沒
    有一個生還的人,七使女武功,個個可以列入一等高手之林,夜來聽見,即其中最
    幼者,同時她們練就幾種陳式,端的厲害無比,更何況還有她們的師父七巧婆呢?」
    
      岳霖聽了,惴惴地道:「那……晚輩此去,豈非自投羅網?」
    
      逍遙居士微然一笑,道:「這個,你盡可放心前去,執此玉珮,求見七巧婆,
    說明原委,她自會贈你獨門解藥,不過……她生性孤僻懌異,桀傲不馴,你須小心
    應付,千萬不可頂撞於她,不然,解藥要不到,說不定連小命還得賠上。」
    
      岳霖心中忐忑不這發,望著手中玉珮,低頭不語。
    
      逍遙居士見此情形,被他一激,豪氣陡發,昂首答道:「休說是『百無禁忌』
    ,就是刀山洞鍋,我岳霖一樣敢闖,何況……還有前輩賜贈的玉珮呢!」
    
      逍遙居上聞言,頻頻頷首,意頗讚許。
    
      半晌他站起身來,拍拍岳霖肩頭,道:「你必須在下次月圓前,趕至六盤山,
    不然的話,有你的苦吃……記住,在服用解藥,淫毒去盡後,別忘了在三月之後,
    可到南海『碎萍島』,逍遙別墅找我,一切好自為之,再見!」
    
      話聲甫落,人已飄至樓外,轉眼之間,便已消逝不見。
    
      岳霖沉思有頃,離開破廟,順著官道,反向西行。
    
      走了一陣,見官道上雖是行人稀少,但在光天化日之下,又不便施展輕功。
    
      他心念一轉,立即捨棄官道,專揀荒山僻徑,展開「魅影魑煙」身法,認準方
    向,飛躍疾行。
    
      他這時心急如焚,施出全力,向前疾趕。
    
      翻山,越嶺;涉水,過澗。
    
      夕陽西下,天色昏黯。
    
      他忘卻飢餓,忘卻疲乏,一味地向前狂奔。
    
      又過了許久,岳霖始喘息著停下身來。
    
      這時銀河耿耿;星辰滿天。
    
      空曠的荒山上,只有風聲、蟲聲,點綴著這荒涼地區,但在岳霖聽來,愈發顯
    得淒切、冷清。
    
      他跑得滿身是汗,此時突然停了下來,山風一吹,立刻覺得夜涼襲人,於是,
    他找了個背風的地方坐下來細細盤算。
    
      親仇!親仇……
    
      情孽!情孽……
    
      百無禁忌!
    
      逍遙別墅!
    
      真是造化弄人,自己年未弱冠,已遭遇了這麼多不如意的事,仇蹤渺渺,情孽
    未知。
    
      他無意向四周望望,俱是峰巒疊巖,斷崖絕壑,他不禁有些茫然。
    
      這是什麼地方?
    
      向何處走,才能出得這綿亙逶迤地山區?
    
      岳霖腹中,陣陣雷鳴,飢餓難耐。
    
      正在他彷徨無主,陡然,一陣哈哈大笑,起自身後。
    
      岳霖大吃一驚!他驚急回顧,只見身後兩丈餘處,一條黑影,向左如飛而去,
    去勢迅捷快速,無與倫比。
    
      岳霖驚魂甫定,忖知此人必是位世外高人,看情形當不會和自己為難,而且,
    他在自己身後兩丈餘處,自己竟毫無所覺,武功之高,實在望塵莫及。
    
      於是,長身站起,隨後疾追。
    
      那條人影不疾不徐,在前飛奔。
    
      岳霖展開身法,在後緊追不捨。
    
      然而,追了一陣,任岳霖如何快速,那條人影卻總是在前面五丈左右,始終無
    法追上。
    
      約摸追了有一個更次,二人間的距離,並未拉近絲毫。
    
      岳霖有點氣諉,本想住足不追,然而,好勝之心,驅使他加速前行,猛然追去。
    
      此時,又追至一座巍峨的山峰之上,岳霖心頭大急,強提餘力,疾如流星,向
    前飛躍。
    
      誰料,方自繞過數株古松,那條人影倏忽不見。
    
      他此時又悲又怒,心中煩亂已極,環視四周,但見群峰相連,竟不知自身現在
    何處。
    
      在附近找了一塊青石,他無力地跌坐其上,運功調息。
    
      許久,他感到內力綿綿,已然恢復大半。
    
      他辨認方向後,也不想再追那條人影了,凝神聚氣,逕往峰下躍去。
    
      在茫茫深山中,岳霖宛如一隻巨鳥神鷹,飛躍跳躍,倏起倏落。
    
      直到天色大亮,他才走出亂山之中,又過片刻,始來到一處小鎮。
    
      岳霖一邊向隴西六盤山趕著,一邊在沿路途中,順便以各種方式,冀圖接近江
    湖人物,設法探索仇蹤。
    
      但是,事實與想像相距甚遠,加之他天生傲骨,因而非但未能達到目的,且幾
    乎引出許多麻煩來。
    
      現在,他才明白,江湖道上,確是步步荊棘,不似平時所想的那般容易,更不
    是僅憑武功,就可以通行無阻的。
    
      他——岳霖,懷著一顆激動,仇恨,頹喪,懊惱地心情,惶急地向六盤山疾然
    趕去。
    
          ※※      ※※      ※※
    
      六盤山,位於隴西,與崆峒、雲霧、屈吳三山,遙遙對峙,山勢險峻,常年巍
    峨罕見人跡。
    
      天泉峰乃六盤山主峰,峭壁千仞,高與天接。
    
      峰頂,白雲飄忽,聚成一片雲海。
    
      峰上,松柏茂密,綠樹成蔭,一泓清泉,自峰頂潺潺而下,遠遠望去,恍如匹
    練倒掛,蔚為奇觀。
    
      這時,午時方過,岳霖緩緩行來,他在峰下端詳一陣,展開身形,兔起鶻落,
    向上撲去。
    
      足足有一個時辰,方始來至峰頂。
    
      他心神陡然一震,遊目四顧,只見前路不遠,薄薄地霧氣中,一處濃蔭之下,
    似有一條幽徑。
    
      他雙足一點,飛躍過去。
    
      只見一條蜿蜒曲徑,通過一座小橋,向前延伸。
    
      岳霖順著前行,彎過一處山坳,眼前頓形開朗。
    
      觸目處——一片花海,處處丹桂飄香,菊花盛放;四周修竹成林,迎風款擺。
    
      在一片花海之後,有排新奇,壯觀的精舍,周圍花木扶疏,清幽絕俗,置身其
    中,令人塵念盡消。
    
      這——正是一向被視為男人禁地的——百無禁忌。
    
      岳霖緩步前行,陣陣花香,撲鼻心醉,但他因心中有事,而且,今夜又逢月圓
    ,是以又急又氣,對眼前景物,竟是視而不見。
    
      他沿著花徑,一步,一步,那陣陣奇香,愈加濃郁。而他腦海之中,卻是混混
    沌沌,茫然無比。
    
      驀地,一聲嬌叱,兩條人影已飛落面前。
    
      岳霖連忙止步停身,凝目向二人望去。
    
      但見二人俱是女子,一著綠衣裳,一著紅裝,年約二十七八,但卻同樣地艷如
    桃李,冷若冰霜,只是在眉目唇角間,隱隱透出一絲淫邪之氣。
    
      岳霖正待說明來意,那綠裳女子已冷冷地道:「娃娃大膽!擅闖『七巧』聖地
    ——百無禁忌,你可知罪?」
    
      語音既嬌且冷,聞了令人心底生寒。
    
      岳霖忙伸手懷中,取出玉珮,恭身道:「在下岳霖,意欲拜見貴掌門人七巧婆
    婆。」
    
      綠妝女子冷哼一聲,接道:「她老人家是隨便見得麼?」
    
      說罷,兩隻妙目,不住在岳霖全身,上下打量。
    
      岳霖強忍胸中怒氣,和聲說道:「在下奉逍遙居士之命,前來拜謁七巧婆婆!」
    
      紅綠二個女子,彼此交換了一個含意甚深的眼色。
    
      岳霖忙將手中玉珮遞過去,道:「請將此物奉與貴掌門,當能見信……」
    
      紅妝女子接過玉珮,轉對綠裳女子道:「妹妹!你將客人先帶至花廳。」
    
      說罷,嬌軀連幌,已隱於萬花叢中。
    
      綠裳女子媚眼斜飛,在岳霖面上打了一轉,見他雖是風塵樸樸,但仍掩不住那
    英挺之氣,心頭不覺一動,回眸一笑,道:「隨我來——」她說著,又是一笑,隨
    輕移蓮步,順著曲折的花徑,緩緩行去。
    
      岳霖見她一笑,心中隨這一顫,暗道:「奇怪!她的眼睛好像會說話似的,令
    人無法抗拒,岳霖呀岳霖!你可要千萬小心……」
    
      他隨在那綠裳女子身後丈餘遠處,亦步亦趨,慢步前行。
    
      二人繞過一處天然噴泉時,岳霖不禁略一駐足。
    
      只見這噴泉,不過兩丈方圓,四周野花圍繞,除了正中有一水柱外,無數八彩
    魚正浮游其中。
    
      最令岳霖奇怪的是,池中魚兒,當浮至水面時,即仰首向天,把圓圓地魚嘴伸
    出手面,噴射出一股色帶彩虹的細微水柱。
    
      此浮彼沉,倏起倏落。
    
      岳霖覺得新鮮有趣,不禁多看了兩眼。
    
      這時那綠裳女子已出兩丈餘遠,忽發現他住足池邊,當下,臉色微變,嬌軀一
    幌,飛落他身前,厲聲叱道:「娃娃!老實說,你此來究是何意?」
    
      岳霖不覺一旺,見她面寒似水,心中暗感奇怪,女子真是善變,方纔還回眸而
    笑呢,怎麼一轉眼間即變得這般冷酷?
    
      於是,他也肅容道:「請恕在下,少停見了貴掌門,自有交待……」
    
      他話未說完,突自半空中,傳來一陣清悅,激昂的鐘聲。
    
      綠裳女子似也微感意外,匆匆說道:「快隨我來!」
    
      說罷,嬌軀一轉,縱躍而去。
    
      岳霖急於要見七巧婆婆,求藥軀毒,也好安心去訪尋仇蹤,聞言,也不怠慢,
    跟蹤追去。
    
      二人來至廳前空地,這時,門前兩旁,雁翅站著二十四個少女,身著七彩羽衣
    ,手中各執藥器。
    
      每個少女,連同綠裳女子在內,個個神態莊重,默然肅立。
    
      岳霖雖然也感到一種從所未有過的緊張,壓迫著自己,但他心懷坦蕩,卓立原
    地,一無所懼。
    
      他,凝神靜氣,默默籌思少時如何答對。
    
      正當此時,在一陣細樂聲中,廳內走出四名身穿雪白的少女。
    
      她們步出大廳,隨向兩旁一閃,俯首肅立。
    
      片刻之後,廳門首忽然出現一位雲鬢高挽,雍容華貴的中年美婦人,她身著銀
    白長服,飄逸絕塵。
    
      美婦人身後,有四名少女隨侍,衣著、年齡,與身前四人完全一致。
    
      岳霖見此情形,心中已然明白,這中年美婦人,必然就是此間主人——七巧門
    掌門人七巧婆婆。
    
      那中年美婦人凝立階前,纖纖玉指,正托著那塊雙心重疊的羊脂玉珮。
    
      她望望玉珮,又向岳霖打量一陣,面上神色,瞬息數變。
    
      這時,廳前沉靜已極,葉落飛花,兒乎都可聽到。
    
      又過片刻——那中年美婦人,雙眸之中,陡放異彩,霎也不霎地凝注在岳霖面
    上。
    
      忽然,她雙唇微啟,高聲問道:「娃娃!你叫什麼名字?」
    
      岳霖躬身答道:「晚輩岳霖。」
    
      那中年美婦似是一怔,道:「岳霖?!這塊玉珮從何得來?」
    
      岳霖朗聲答道:「這塊玉珮,是逍遙居士前輩所賜贈……」
    
      中年美婦容色陡然一變,冷冷問道:「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岳霖略一思忖,據實答道:「萍水之交。」中年美婦又是一怔,她粉頸微垂,
    目注掌中玉珮,陷入沉思。
    
      羊脂玉珮重疊,花開並蒂,唉!這都是陳跡了,還想它作甚?
    
      但是,他竟將這塊玉珮,輕予贈給一個萍水相逢之人,這……可能麼?
    
      哈哈——我早知道……
    
      陡然,一層寒霜,罩於她秀靨之上—一陰冷無比,兩道冷電也似地目光,一掃
    岳霖,道:「娃娃!你執玉珮見我,意欲何為?」
    
      岳霖一想到逍遙居士所說之話,心中餘悸猶存,女人!女人!最毒婦人心,真
    是太可怕了。
    
      這時,他連忙的答道:「前在甘涼道上,誤為貴門下所傷,後遇逍遙居士前輩
    ,賜贈玉珮,著晚輩前來求藥!」
    
      中年美婦娥眉頻蹙,怔怔地望著岳霖道:「你為何人所傷?」
    
      岳霖吶吶地道:「晚輩不知……」
    
      中年美婦冷哼一聲,道:「怎知是我門下?」
    
      岳霖答道:「是逍遙居士前輩告知,所以……」
    
      他話尚未說完,那中年美婦忽然一聲冷笑,笑聲陰鷙,聞之令人心寒。
    
      她笑聲一住,冷冷又道:「現在,就看這玉珮份上,我給你兩條路,任你自擇
    ……」
    
      她說至此處,略微一頓,環視門下眾人一眼,又將目光停住在岳霖面上,聲音
    寒冷如冰地道:「第一,所要求之藥,給你之後,必須留此,聽候驅使;第二,則
    是我『七巧門』中,有一『七巧迷魂陣』倘你能以一身所學,破得此陣,非但對你
    擅闖禁宮之事不予追究,而且贈藥送你離此……」
    
      岳霖聽了,微一思忖道:「如果晚輩不能破得此陣呢?」
    
      中年美婦又是冷冷一笑,道:「那……所求之藥不但不給,這塊玉珮也得留此
    ,然後,你去找那贈佩之人前來,或可如你之願……」
    
      岳霖此來求藥,早巳料知必非易事,現在看來,果然如此,只是,那種苦楚,
    實在……令人不寒而粟。
    
      他一念及此,當即昂首答道:「晚輩雖是末學後進,但不知量力,願意選擇前
    輩所提的第二條路。」
    
      中年美婦見他傲然之態,溢於言表,當下面露不悅,冷然笑道:「娃娃!你要
    慎重選擇。」
    
      岳霖微微一笑,道:「晚輩心念已決,當無更改……」
    
      中年美婦目注岳霖,頻頻頷首。半晌,她忽然向岳林身後的綠裳女子呼道:「
    綠珠!」
    
      綠裳女子立即俯首躬身,高聲應道:「弟子在——」
    
      中年美婦又向岳霖掃了一眼,冷冷又道:「娃娃!現在是最後機會,你要知道
    ,江湖豪俠,綠林英雄,入我禁地者難以數計,但,時至今日,尚無一人能夠破解
    我這『七巧迷魂陣』,所以,以我良言相勸,娃娃!你該再考慮……」
    
      岳霖雖知她所說不假,但——如果真的俯首聽命,那……豈不雖生猶死,且遭
    後人睡罵?他心念一動,立即答道:「長者美意,晚輩心領……」
    
      話未說完,忽見中年美婦微微抬頭,凝目遙遠的天邊,冷冰冰地接道:「綠珠
    !吩咐擺陣!」
    
      綠珠應諾一聲,冷冷地瞥了岳霖一眼,隨之,纖掌輕拍。
    
      掌聲尚未落下,待立院中手執藥器的三代弟子,紛紛向身後退去,讓出廳前五
    七丈的一個空場。
    
      在此同時,虹影連幌,使人眼花撩亂,「七巧門」的二十一名三代弟子,已各
    自亮出七色綵帶,按照「七星」方位,分裡、中、外三層站定。
    
      話落、出掌,人影亂幌,前進,退後,陣式擺就……這種種變化,僅只在霎眼
    之間,矯捷、迅速、無與倫比。
    
      岳霖看在眼裡,也不禁暗暗心驚,但他傲骨天生,微微一笑,向凝立大廳門首
    的中年美婦道:「請恕晚輩放肆。」
    
      話聲末落,人已隨聲而起,拔起兩丈餘高處,一式「春雲乍展」,橫掠丈餘,
    輕飄飄落於陣式之中。
    
      這時,當他身形甫落,陣式隨即推動。
    
      只見裡、中、外三層,彩影繽紛,各自移宮換位。
    
      頓將岳霖圍在正中,開始疾轉。
    
      這一陣式,自一元始,至七星終,但是,正反運用,相互呼應。
    
      而且,此乃「七巧門」中,獨創之陣式,不似千變萬化,神奇莫測,同時,既
    名「迷魂」,自然而然地運用聲、色克敵致果,數十年來,死、傷、被擄於陣中的
    江湖高手,不知凡幾。
    
      岳霖停身陣式中央,凝神靜氣,仔細觀望。
    
      只見這二十一名少女,俱都是步履沉穩,身法迅捷,一眼望去,即知個個身手
    不凡。
    
      他一邊注目察看,一邊暗自忖道:「只要設法脫出此陣,雖不為勝,但也不能
    算敗……」
    
      豈料——算盤雖打得如意,事實卻恰恰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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