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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 唇 血 印

                    【第八章 冤家路窄】
    
      岳霖靜立「七巧迷魂陣」中,一邊仔細觀察陣中情勢,一邊在暗暗打著如意算
    盤。
    
      這時,立於看位的紅衣少女,右手綵帶輕拋,左掌劃空一揮。
    
      「七巧迷魂陣」,隨著她這一揮之勢,立即緩緩催動起來。
    
      岳霖雖然明知這小小陣式非比等閒,一來是自尊心的關係,再者也是天生傲骨
    ,使他不肯輕易認敗服輸。
    
      他靜觀許久,已然看出這座陣式的樞紐,是在那身著紅衣的少女身上,他心念
    一轉,暗暗忖道:「現在距子時,不過還有三個時辰,所謂擒賊擒王,何不先向這
    紅衣少女試試,看看這陣式有什麼奇妙的變化……」
    
      他心念一決,方待出手之際,忽然發現這座陣式,中、外兩層俱都靜止不動,
    只有裡層的七人,像走馬燈似地,圍著自己團團而轉。
    
      他忖知這陣式的厲害之處,必然是在後面……時間拖得越久,自己的危險性,
    也就越大。
    
      想到這裡,他知道只有速戰速決,給她們一個大出意外,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或可破得此陣。
    
      於是,不再怠慢,立即功運雙臂,力聚雙掌。
    
      這時,裡圈的紅衣少女,恰巧轉至岳霖面前。
    
      岳霖左裳虛幌,右掌疾吐,一招「推窗望月」,掌風帶著輕嘯,猛向那紅衣少
    女肩頭推去。
    
      但,就在他出掌的同時,那紅衣少女已經移宮換位,嬌軀微旋,向旁轉去。
    
      岳霖正待變掌為招,改點那少女的「肩井穴」時,忽見黃、白兩條人影,疾然
    轉到面前。
    
      他連忙沉臂挫腕,硬將攻出去的右掌撤回,同時。暗加二成功力,改向黃、白
    二女掃去。
    
      黃白二女一聲輕笑,嬌軀「滴溜溜」一轉,已自失去蹤影。
    
      岳霖方自一怔,突地,兩條彩龍,張牙舞爪,分向自己上下兩路攻來。
    
      他暗暗冷哼一聲,不退反進,雙足微點,兩掌倏分,疾向那接踵而至的綠衣少
    女撲了過去。
    
      誰料他身形方才起在空中,一條綵帶,又已迎面飛來。
    
      變化倉促,不由岳霖大吃一驚!
    
      他急忙揮掌下按,整個身形,凌空又起,堪堪避過那條綵帶,隨即身形一仰,
    又復落於陣中。
    
      不但勞而無功,反而嚇出一身冷汗。
    
      這時陣式依舊,內圈的七位少女,仍自繞身疾走。
    
      岳霖羞怒交加,玉面飛紅,劍眉雙挑,兩隻朗若寒星的俊目,奇光四射。
    
      驀地,他一聲清嘯,聲震四野。
    
      嘯聲未落,雙擎倏伸,分向兩側人影劈去。
    
      這時,在他兩側的紅、綠二女,一聲嬌叱,身形微閃,已然避過一旁。
    
      在此同時,兩條綵帶,由岳霖身後左右舞來,疾向他的兩腕纏去。
    
      岳霖冷笑聲中,殺心頓起。
    
      只見他兩臂微沉,已自躲開,接著,身法一變——「魅影魑煙」,隨著那漸轉
    漸快的陣式,左衝又突,雙掌揮舞,迴環進發。
    
      剎那之間,掌風怒卷,風雷迭起。
    
      在紅影繽紛,綵帶飛舞中,陡聞一聲嬌嗔,隨見一個青衣少女,整個身軀竟被
    震飛陣外。
    
      岳霖心中方自一喜,驀見六條綵帶,分由六個不同方位,向自己背心、肩頭、
    前胸等致命之處,暴然點來。
    
      他冷哼一聲,劍眉高揚,一招「斷命迫魂」,猛地拍出,同時身形急旋,掌力
    掃及裡圈六人。
    
      彩虹搖閃,狂風怒卷,連聲慘呼,劃破靜寂的山野。
    
      岳霖凝目一看,只見裡圈的六名少女,又有二名倒地不起,其餘四人,匆匆抬
    起傷者,退出陣外。
    
      然而,這「七巧迷魂陣」卻並末因此而瓦解,依舊動轉如故。
    
      原先中圈的七位少女,漸轉漸快,陣式也愈來愈小。
    
      岳霖但覺人影疾轉,由於速度甚快,彷彿足一條七彩匹練,將自己牢牢地圍在
    核心。
    
      突地,七條人影,忽又靜止不動。
    
      岳霖冷笑一聲,心中暗道:「七巧絕學,也不過如此……」
    
      豈知他一念未已,驟然臉色大變。
    
      他心頭狂跳,二目發直,身軀顫抖著,向後退去。
    
      突地,一聲「嚶嚀」,起自背後。
    
      他倏然轉身,「啊——」了一聲,驚駭萬分,又連連後退不迭。
    
      正在此時,樂聲忽起,抑揚頓挫,悅耳已極。
    
      岳霖身形微側,轉臉向身旁望去,但見裡圈的兩位少女,羅衫盡除,已然是一
    絲不掛。
    
      一個個豐滿圓潤的玉體,扭呀扭的——乳波、殿浪,妙相畢陳。
    
      那站在外圈的七位少女,也正在輕解衣帶,同時,隨著那柔和的樂聲,不住地
    輕輕舞動。
    
      花香、肉香、脂粉香,使他昏然欲醉。
    
      陣陣憂美而柔和的樂聲,輕輕傳來,令人感到賞心悅耳,飄忽不定,這樂聲恍
    如天外傳來。
    
      逐漸,逐漸,聲音更加清晰響亮,旋律也愈發地柔美憂揚了。
    
      岳霖宛似做夢一般,只覺自己去到一處不知名的地方,遍地奇花異卉,芳香撲
    鼻,令人神醉。
    
      無數身著霓裳的仙子們,七彩繽紛,正在婆裟起舞,飄拂的衣袖,像是蝴蝶穿
    花,又似彩雲生片。
    
      但覺心猿意馬,神蕩魂搖,他不禁悚然一驚,急忙微退半步,抱元守一,運功
    守護心神,同時,遊目四顧。暗暗凝神戒備。
    
      然而那樂聲,忽爾高亢入雲,尖銳刺耳,猶如鬼哭狼嚎,忽爾,又低沉緩慢,
    使人心煩意燥,顫抖不安。
    
      忽地,那七位少女連聲嬌笑,笑聲淫蕩撩人。
    
      接著,她們雙峰前挺,柳腰款擺,圍著岳霖,做出許多挑逗、迷惑的動作。
    
      岳霖頓覺真力渙散,魂不守舍。
    
      就在這時,陣式也隨之一變。
    
      七位少女,宛如七條光裸的美人魚,搖頭擺尾,綴緩向岳霖撲來。
    
      那細微的樂聲,也隨之忽變,漸漸,由低沉而高昂,聲音卻變得柔和悅耳,輕
    快宜人,一如百鳥齊鳴,萬花競艷。
    
      岳霖但覺心神不屬,如疾如呆。
    
      他血液沸騰,雙目火赤,他眼中所見,已不是那些淫蕩、妖媚的少女,而是他
    一心繫念的小玲、杜若君!
    
      眼看他渾渾噩噩,已然無力支撐。
    
      說時遲,琊時快,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當兒,陡聞一聲雷吼!
    
      這聲雷吼,不竟是晴天霹靂,當頭棒喝。
    
      岳霖突自虛幻之境,驀然驚醒。
    
      恍惚之間,似見一條人影,直向大廳之後飛掠而去。
    
      他急忙收斂心神,凝神靜氣,力貫雙掌。
    
      正在此時,一位全身光裸的少女,已姍姍地來到他的面前。
    
      這少女玉臂輕舒,飛快地在岳霖面頰上,輕輕捏了一把,接著,發出一連串「
    格格」地淫蕩笑聲。
    
      岳霖早已是怒憤交集,真恨不能將這這些鞭蓉饜面,蛇蠍其心的妖媚少女,立
    斃掌下。
    
      是以,不待那少女的手臂撤回,左掌倏翻,牢牢扣住那少女的腕脈。
    
      「哎喲——」她一聲痛呼尚未感完,已被岳霖一抖一甩,整個矯軀,直被拋出
    三丈多遠,她連忙弓腰拳腿,藉勢飄落地面,饒是如此,也已受傷不輕。
    
      圍在外圍的一位少女,忽地前飄數尺,將被拋受傷者所遺空隙,立即填補,整
    個陣式,又形活躍起來。
    
      此時,岳霖已是情急拚命,早將生死置之度外,雙掌揮舞,向周圍的少女,一
    陣猛攻。
    
      但,這些少女,端的個個了得,此退彼進,互為呼應,使岳霖心中有所顧忌,
    不能全力施為。
    
      約莫過了頓飯光景,岳霖見久戰無功,眼看紅日西沉。天色逐漸灰黯,不禁心
    中焦急起來。
    
      陡然這些少女竟自緩緩地向後退去,轉眼之間,已各退出一丈有餘。
    
      岳霖看在眼裡,不由一怔,停身暗道:「看樣子好似陣式已解,但是……奇怪
    ,她們為什麼忽然不戰而退……」
    
      豈料他一念未已,那些少女乍退又進,同時陣法也隨之驟變,七星倒轉,反向
    而行。
    
      每一個光裸的少女身後,有另一個少女相護,綵帶在空中迴旋飛舞,矯若游龍
    ,在虎視眈眈下,伺機進襲。
    
      而那些光裸的少女們,依舊滿面春風,妙目流波,媚態橫生,極盡挑逗、誘惑
    之能事。
    
      岳霖對這些殺人不見血的少女,已經是恨之入骨,雖然她們個個玉體豐滿,婀
    娜多姿,然而在岳霖眼中看來,不過是些紅粉骷髏罷了。
    
      他雖拚盡全力,一陣猛攻,企圖搶制機先。
    
      但是,不消多久,他已漸感後力不繼,而且,心中也開始煩躁起來。
    
      故此,他的功力非但未能全部發揮,甚基弄巧成拙,一時之間,手忙足亂,反
    為所制。
    
      如非他仗著「魅影魑煙」身法詭絕,恐怕早已受傷甚至於受辱。
    
      形勢如此一變,反而促成「七巧迷魂陣」發揮了最高威力。
    
      岳霖但覺心神煩躁,五內如焚,但卻無法脫出這脂粉陣中。
    
      這時,就見七條光赤的人影,恍如蝴蝶穿花,圍著岳霖一陣疾走,邊走邊做出
    許多蝟褻的動作。同時,七條綵帶,直如七條游龍彩風,在空中迴旋飛舞,趁虛蹈
    隙,飛向岳霖上身要害招呼。
    
      又過了盞茶光景,岳霖已是強弩之末,非但險象環生,而且為那些綵帶,掣手
    牽足,轉動不靈。
    
      此情此景,岳霖不禁暗歎一聲,心道:「自己所抱的全部希望,勢將歸於幻滅
    ,說不定還會為自己帶來一場羞辱,那……終生也無法洗脫了……」
    
      他想到此處,不覺把心一橫,俊目之中,凶光閃閃,劍眉高挑,煞氣陡熾,引
    吭一聲長嘯。
    
      嘯聲甫落,他身形一旋,雙掌倏翻,以殘餘的一氣真力,向環繞著自己的七位
    少女,猛力劈出。掌風驟起,劃空有聲。
    
      連聲慘呼中,又有兩人受傷倒地。
    
      這時裡圈殘餘的五位裸女,竟然分批向岳霖攻來。
    
      秋波轉動,媚態撩人,勾魂懾魄。
    
      岳霖一邊運氣調息,一邊勉力應敵。
    
      這些裸女,一舉手,一投足,都是輕靈曼妙,令人骨蝕魂消。
    
      她們不停地向岳霖撲擊,同時,口中隨著樂聲,哼著低沉,但卻引人遐思的迷
    人曲調。
    
      陡然陣式倏地又是一變!五位裸女,飛身縱躍,凌空下撲。
    
      岳霖此是真是又羞又急,弄得滿面飛紅,他不能被她們撲中,必須躲閃,然而
    ,要躲閃,勢必非看不可。
    
      那顫巍跳動的雙峰,張開的兩劈,高蹺的玉腿,妙處隱隱。
    
      一時之間,岳霖被弄得手忙足亂,狼狽不堪。
    
      又過片刻,岳霖奮起餘勇,又連擊傷二人。
    
      突然,剩餘的三位裸女,同時嬌軀一晃,起在空中。
    
      半空中,略略一頓,齊是頭上腳下,分自三面向岳霖撲到。
    
      在此同時,外圈的七位少女,素手連揮,七條綵帶手貼地面,恍如金蛇疾竄,
    直向岳霖下盤掃來。
    
      雨霖不由大吃一驚!他心念急轉,暗道:「顧此失彼,這該如何是好?」
    
      驀地,他腦中靈光一閃,心忖:「我何不如此如此……」
    
      他雙足一點,衝霄而起,疾向正在下落的一位少女迎去。
    
      那少女見她迎來,「吃吃」一笑,輕展下臂,做了個等待擁抱的姿勢。
    
      說時遲,那時快,眼看二人即要撞在一處。
    
      驀地,岳霖身形側仰,平掠丈餘,同時,雙掌疾揮,向那少女身側推去。
    
      但,在他縱起的同時,七條綵帶中,三條綵帶突地跟蹤而起,如影隨形地,向
    他下盤掃去。
    
      身在空中的另外二位少女,一見同伴遇險,連忙嬌軀一旋,由兩旁斜刺裡包抄
    過來。
    
      岳霖如果掌傷面前少女,自己也難逃三面圍攻的厄運,他心念電轉,一時之間
    ,反而委決不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當口,岳霖陡覺一股無形動力,硬將自己身軀托著搖晃幾下
    ,然後,輕飄飄地向地面落去。
    
      同時,他見那些少女,以及飛舞於空中的綵帶,迅捷地向兩側退落。
    
      岳霖足方沾地,就見地面的四條綵帶,竟分向兩邊飛去。
    
      縱身空際的三位裸女,也於此時,先後落回地面但落腳之處,已距陣腳約丈餘
    遠近。
    
      岳霖見此情形,心中訝異不已,暗暗忖道:「奇怪?!這是怎麼回事?是她們
    故意輸給自己?抑或是七巧婆暗中相助?」
    
      他方自證得一懷,一直站在大廳門首的七巧婆,這時面籠寒霜,雙目凶光四射
    ,纖手微擺,冷冷地道:「罷了!罷了!娃娃!今天就算你贏……」
    
      她說至此處,側首對侍立一旁的綠裳少女道:「綠珠!你去丹房拿兩粒『七巧
    真寶丹』,給這娃娃服下,然後送他離此。」
    
      綠裳少女唯唯稱是,轉身急步離去。
    
      這時,那陣中剩餘的十二位少女,已自輕靈的排列於七巧婆身後兩側,俯首垂
    肩,默然肅立。
    
      七巧婆向遠處花叢中瞥了一眼,又向岳霖望望,微然冷笑道:「娃娃!今日算
    你運氣,但是,我告訴你,今日離此,不得再輕入此山一步,不然,哼哼!到了那
    時,後悔可就來不及了……這塊玉珮,暫留我處,待見著逍遙居士時,我自會還他
    。」
    
      她說著,又向遠處望去,口中呼道:「紅珊!」
    
      紅妝少女跨前半步,恭身應道:「弟子在!」
    
      七巧婆望著花叢,面上神情複雜,是憂,還喜,一強美目中,更是如怨如慕,
    似愛似恨。
    
      片刻之後,她始慢慢說道:「打發這娃娃離此地,你要好生督促她們,不得輕
    離一步,你幾個師妹回後,一律在山內練功,待命,直到我回來。」
    
      紅珊應了一聲,道:「師父今欲何往?什麼時候回山?」
    
      七巧婆搖了搖頭,輕喟一聲,解嘲似地道:「連我也不知要去何處,當然更無
    法預卜歸期,總之,你們切記為師之話,不論我在何處,我也就安心了……」
    
      紅珊連忙答道:「師父但請放心,弟子一定遵命……」
    
      七巧婆頻頻頷首,輕輕「嗯」了一聲。
    
      正在這時,突地,遠處花叢中,飛起一條人影,他身方縱,回首一瞥,接著連
    聲長笑,疾向山外掠雲。
    
      就在他回首一瞥的剎那之闖,岳霖心中陡地一動,不由喜形於色,頓時恍然大
    悟,暗道:「啊——原來是逍遙前輩來了,勿怪方才突然之間竟能轉敗為勝,自己
    還莫名其妙!真是——慚愧!」
    
      他一念方罷,驀覺銀光一閃,一條銀虹已快如電掣般,疾向逍遙居士逝去方向
    ,飛掠而去。
    
      岳霖望著七巧婆的背影,暗歎她行事乖張、任性,連門下弟子,也不例外,但
    對她磊落的胸襟,也小無贊融之感。
    
      瞬間,那條銀色長虹,已消失於群山深處。
    
      但,岳霖仍怔忸地望著她消失之處,茫然出神。
    
      紅珊望望岳霖,心中也自感到奇怪,暗忖:「師父今口也真是奇怪,她老人家
    竟是真的會放這娃娃走,自己隨侍十餘年,今天還是第一次……」
    
      她本來想問問岳霖的出身來歷,但又恐師父返來時責備,是以欲言又止者再,
    終於忍住了。
    
      岳霖偶一回頭,正巧見她雙唇微啟,似有話說,正心中嘀咕,不知是否因七巧
    婆已去,而想藉故刁難。
    
      誰知等了半晌,竟然沒有下文。
    
      他奇怪地望望紅妝少女,見她已側首他望,雖然心中忐忑不安,但是,卻強忍
    著沒有說話。
    
      突然,大廳轉處,縱影一閃,那綠裳少女已飄然來至近前。
    
      她手中托著兩粒玫瑰色的丹丸,笑盈盈地遞在岳霖手中,媚眼斜睨,望著岳霖
    ,不言不動。
    
      岳霖看看手中丹丸,又看看面前的綠裳少女,不知她是什麼意思。
    
      他又向兩側望望,是所有少女的目光,齊都聚集在自己面上,手中,他更茫然
    了。
    
      那紅妝少女,忽然「噗嗤」一笑,道:「真是有點兒呆氣,四妹取藥給你,怎
    地連謝也不謝,你究竟是呆了呢,還是不知禮數?」
    
      岳霖聽了,甚是不悅,隨口答道:「區區兩粒丹丸,也值得一個謝字麼?」
    
      綠裳少女冷笑一聲,道:「娃娃乳臭未乾,竟也逞口舌之利,若非師命所在…
    …哼哼!你就是鐵打的羅漢,也叫你變成繞指柔……」
    
      紅妝少女接口說道:「四妹!跟個娃娃生氣,值得麼?咱們也該練功了哩!」
    
      她說到此處,又轉對岳霖道:「這『七巧還命寶丹』,功參造化,娃娃你福緣
    不小,多少武林人士祈求一粒尚不可得,你還不趕快服下,但是娃娃!你千萬要牢
    記,從今爾後,不得再入此山一步,否則……」
    
      岳霖劍眉一揚,道:「否則怎樣?」
    
      紅妝少女妖媚地一笑,道:「否則……嘻嘻!你就會樂不思蜀,那時就是攆你
    走,你也會賴著小走呢……」
    
      岳霖望著手中藥丸,沉思有頃,然後送入口中。
    
      那丹藥芳香甜馥,入口即化,隨著津液,順喉而下。
    
      岳霖望望面前紅、綠二女,拱手說道:「多謝二位,如無他事,在下就此告辭
    。」
    
      說罷,身形一轉,疾向來路縱去。
    
      身後隱隱傳來嬌滴滴地聲音:「信不信由你,這娃娃一定還會再來……」
    
      岳霖聽在耳中,心裡一動,道:「嗯!總有一天,我還會再來,不過……那時
    ……」
    
      他也不知那時究竟會怎攆,只直覺的想到,那時——當他再來「百無禁忌」時
    ,他將以無比的力量摧毀這座魔宮,而且,將無辜的少女釋放,罪惡深重的,給她
    們以應得的報復。
    
      這時一輪明月,已然穿雲而去。
    
      啊——今夜月圓呢!
    
      他藉著月光,順著來路,一氣疾奔。
    
      他放腿奔行了一陣,忽然想起自己已多日未曾安寐,這時一想,頓覺四肢酸軟
    ,疲憊不堪。而且,腹中雷鳴,飢腸轆轆,十分難耐。
    
      他抬眼四望,只見一道絕峰,橫阻去路,左側是一條蜿蜒小徑,深入群山幽谷
    ,右側則是一片雜林。
    
      他一路奔行,並未留心道路,這時,望了一陣,信步便向林中走出。
    
      他本來是想在林中找尋一些山果、松子一類的東西,暫療飢火,那知深入數十
    丈,仍然一無所獲。
    
      他心中一急,遂即提氣輕身,又是一陣疾奔。
    
      這片雜林順著山勢,向下延伸,直達峰底,他一邊前行,一邊暗忖:「來時,
    怎地竟未發現這片雜林呢?」
    
      他一面疾行,一面不住向兩旁端詳,只見兩邊都是峭立的山壁,枝幹橫生,雜
    草蔓籐……
    
      雖然,他所習的輕功——魅影魑煙,在當今武林中,是首屆一指,無出其右者
    ,無奈此時此地,岳霖卻是無法施展。
    
      約莫又行了頓飯之久,方始穿出這片雜林。
    
      雜林盡頭,似是一處山口。
    
      岳霖一見,心中大喜,腳下加勁,向前縱去。
    
      轉過山腳,但見松柏茂密,綠樹成蔭,左側斷崖絕壁,奇陰天成。
    
      林蔭深處,隱約可見茅屋數間,山泉潺潺,清幽絕俗。
    
      岳霖不由讚道:「好一個世外佳境!」他隨又轉念道:「既有茅屋,想必有人
    居住,過累的身軀,今夜不但可以暢眠一宵,而且還可以討點食物充飢……」
    
      他想到此處,頓覺飢火難忍,不再猶豫,大步便向茅屋走去。
    
      行近茅屋,忽聞屋中傳出一陣笑語聲。
    
      他心中暗自高興,屋主人尚未安眠,省卻擾人清夢,於心不安。
    
      但是,在正欲扣門時,岳霖忽然止步不前,他雙眉微皺,神情肅穆,站在當地
    ,側耳靜聽。
    
      這時,他所聽到的不是笑語聲了,而是一種呻吟,一種嬌啼,一陣難以形容地
    沉濁地喘息之聲。
    
      他心中忽然一動,暗忖:「在這荒山野地,難道也有江湖好漢出沒?」
    
      誰料,他一念未已,屋內忽然傳出一串「格格格格」的笑聲,笑聲之中,充滿
    了淫蕩,放縱,接著是一個男子的粗獷音道:「騷蹄子,這下可稱心了吧?」
    
      那女子邊笑邊道:「今天總算你還賣力氣,不過,就憑你黃鼠狼?嘻嘻!少說
    點,來上三個,姑奶奶也未必準能稱心如意……」
    
      「那……你是說……」
    
      「我是說你只知道賣苦力……」
    
      「除了賣力氣,莫非還……」
    
      「就是賣力氣,你也不行呀!」
    
      「誰說?」
    
      「我說,你本來就是銀樣蠟槍頭……」
    
      「你……」
    
      「我把你好有一比。」
    
      「我?說說著,比做什麼?只要不是王八就行!」
    
      「也差不了多少。你呀,就好像雞脅骨,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只好留著聊以
    解饑。」
    
      「你別門縫裡看人——把人都看扁了……」
    
      「怎麼?你還不服輸?」
    
      「當然,不信你再試試!」
    
      「哼!告訴你,姑奶奶和別人不同,天賦異秉,奇巧絕倫,天下男人只要碰上
    姑奶奶!就會永生不忘,現在……」
    
      「算了吧,我又不是沒嘗試——也不過如此。」
    
      「就算不過如此吧!姑奶奶可要走了。」
    
      「那兒去?」
    
      「屋外那個小伙子,已經等了半天啦!」
    
      「你少缺德。」
    
      「換換胃口,嘗嘗鮮,嘻嘻——」
    
      「……」
    
      岳霖聽得又氣又怒,雖然地處荒山,時值夜半,然而,他的臉畢竟還是紅了,
    「啐」了一口,連道:「真晦氣!真晦氣……」
    
      他之所以沒有立即離去,是因為聽得屋中女子口音甚熟,似在何處聽到過,很
    想看看是誰。
    
      待到後來,聽那女子口氣,似乎早已發現自己行藏,而且,語無倫次,不禁羞
    怒交加。
    
      他雙拳緊握,暗暗運功,準備那女子出來後,給她一個迎頭痛擊。
    
      他凝神注目,怔怔地望著茅屋的木扉。
    
      疲憊,飢餓,早已忘得一千二淨。
    
      突地木門呀然而開,當即露出一張粉面。
    
      岳霖和那猶推木門半遮面的女子,同是一怔。
    
      岳霖心中暗道:「啊!原來是她!」
    
      就在此時,岳霖但覺紫影一幌,那女子已俏生生地立於面前,她身披一襲紫衣
    輕紗,曲線玲瓏,妙處隱現。
    
      她半瞇著一雙誘人的眼睛,怔怔的望著岳霖,唇角掛著一絲笑意——這一絲笑
    容意味深長,似嘲弄似不屑。
    
      但。在岳霖的眼中看來,卻是誘使自己跳落陷阱。
    
      正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岳霖大喝一聲,道:「賤婢!荒淫無恥,作惡多端,今天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看掌——」說罷,雙掌平推,疾向她左右「肩井」擊去。
    
      那紫衣女子嬌軀一轉,已自避過。
    
      同時,她嬌聲說道:「喲!不是冤家不聚頭,看來,咱倆是有緣。」
    
      岳霖氣得臉色鐵青,也不答話,雙掌改拍為掃,猛向她腰間揮去。
    
      紫衣女子蓮足微點,人已飄退七尺,故意嗔道:「哼!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
    好人心,別人求我好久,我還不答應呢,現在求你,反而端起臭架子來了。」
    
      岳霖一心要把她毀在掌下,對她的話語,根本不聽,這時,一招走空,隨又上
    步欺身,雙掌疾翻一招「痛懲妖狐」,分取紫衣女子「眉心」、「心經」、「期門
    」、「腹結」四處大穴。
    
      紫衣女子見他來勢洶洶,也不敢掉以輕心,當下,她嬌軀急幌,疾然飄退兩丈
    開外。
    
      她身形甫一站定,又柔聲說道:「真是郎心如鐵,一點也不曉得憐香惜玉,你
    越是不肯,姑娘就越是要看看你脫光衣服的那付窘相,一定很有意思……」
    
      岳霖雖是奔波多日,又在「七巧迷魂陣」中,耗去真力不少,但是強打精神,
    紫衣女子仍然不是對手。
    
      他對紫衣女子已是恨之入骨,這時,抖擻精神,展開「魅影魑煙」身法,向紫
    衣女子一輪猛攻。
    
      這紫衣女子也非易與之輩,她在「七巧門」二代弟子中,雖然序齒最幼,但因
    她聰穎過人,極富機智,更且是能言善辯,甚得乃師「七巧婆」寵愛,在武功造詣
    上。除大師姐紅珊外,遠在其他五位師姐之上。
    
      因此,養成她任性,放縱的習性,由於她薄具幾分姿色,更使她眼高於頂,不
    把同門放在眼內。
    
      出道以來,更不知風靡了多少江湖子弟,她對師父的一身媚術,盡得真傳,以
    故,拜倒其石榴裙下因而喪生者,真是不可計數。
    
      世間任何事物,凡是輕易獲得的,就不覺其珍貴,反之,愈是得不到的,心中
    愈是非要得到不可。
    
      而且,得不到的,也必然是最好的。
    
      紫衣女子的心理正是如此,她見岳霖根本無動於衷,雖然也因此對自己的美貌
    ,暗起懷疑。
    
      然而,這究竟是一瞬間事,隨之而起的是自尊的被損傷,以及體內正在燃燒的
    熊熊慾火。
    
      她必欲得之,而後甘心。
    
      於是,她不退反進,雙肩微幌,輕紗已自滑落,露出她豐滿白嫩的肌膚——竟
    然是一絲不掛。
    
      她順手一揮,輕紗已團於手中,然後,身形一旋,那團輕紗,便像一朵紫雲,
    向岳霖當頭罩去。
    
      岳霖已有與裸女對敵的經驗,是以不慌不忙,左足生滑,已然轉至紫衣女子身
    側,駢指如戟,疾向她左「肩井」穴點去。
    
      紫衣女子一招走空,心中也是一驚,連忙沉肩挫腕,疾退丈餘。
    
      她見岳霖並未追來,回身說道:「小兄弟!半月前你已中了我『七巧門』的『
    合壁歡』,今夜正值月圓,你能熬得那種苦麼?為了你,我連自己的身體都不顧,
    你還……」
    
      岳霖實在忍無可忍,破口罵道:「賤婢住口!小爺早已取得『七巧還真丹』了
    ,告訴你,不要妄費心機!」
    
      紫衣女子聽了,花容驟然一變,她怔怔地望著岳霖,想從他的眼中,看出他所
    言真假。
    
      正在這時,那茅屋內竟然走出了一個年青道士來。
    
      他一步三搖,來至二人之間,滿臉不屑地掃了岳霖一眼,然後濃眉微皺環眼一
    瞇恭身說道:「咳咳!你這是何苦,送上門去,人家不要,你還……」
    
      她話未說完,「拍」地一聲脆響,右頰之上,已著著實實地挨了一掌,立時現
    出五指紅痕。
    
      紫衣女子狠狠地道:「你少嚕嗦!我高興,怎麼樣?」
    
      那年青道士鞠躬哈腰,連賠小心道:「是!是!當然——你高興……」
    
      「怎麼?你不高興?你要怎麼樣?」
    
      「不!我……呃!只要你高興,我也高興,誰叫我是你的奴才呢?!」
    
      「呃!這還差不多,快——幫我把這小伙子制住,姑奶奶趁今夜月圓,我要好
    好地樂上一樂。」
    
      「這……這……」
    
      「你不願意?」
    
      「不!不……」
    
      「你既然是奴才,就得伺候我。」
    
      岳霖一直在怔怔地望著二人,心道:「看不出這年青道士,竟然不守清規,看
    他濃眉大眼,儀表不俗,怎地竟甘願為奴,唉!真是丟人。」
    
      但他立又轉念道:「不過,他碰見這美其面而毒其心的女子,也算報應,只是
    這女子也太不像話,竟連出家人也勾搭起來了。」
    
      他轉念至此,陡見那青年道士已緩緩向他走來,所經之處,留下一個個清晰可
    辨的足印。
    
      岳霖看了,微微一笑,道:「那座庵觀道院,出了你這敗類,快快報名受死!」
    
      那道士倏然止步,雙目凶光閃閃,凝注著岳霖,半晌,始道:「告訴你也無妨
    ,反而……嘿嘿!你娃娃也活不過今夜,道爺就大發慈悲,讓你做個明白鬼。」
    
      他說到此處,又側首向紫衣女子詔媚地一笑,又道:「道爺乃是崆峒門下,二
    十七代記名弟子柳逢春。」
    
      岳霖接口道:「柳逢春,現在春天已過了,你也該完了。」
    
      柳逢春厲喝一聲,道:「娃娃!找死!」
    
      他話聲甫落,已自一掌劈來,掌風勁疾,頗見功力。
    
      岳霖也忙舉掌齊胸,霍然推出。
    
      兩掌接實,「轟——」然一聲震天大響。
    
      岳霖「蹬!蹬!蹬」連退後五步,方始拿樁站穩。
    
      柳逢春僅只退了兩步,滿面不屑之色,傲然地望著岳霖,他覺出對方內力略遜
    於己,是以不給對方喘息機會,當下,上步欺身,雙掌又自攻來。
    
      正在此時,白影一幌,那女子也向側面撲來。
    
      岳霖雖明知幾日來自己內力損耗過多,迄未回復,現在強敵當前,不可力敵。
    
      但他傲骨天生,他不相信這年青道士功力會高過自己。
    
      於是,他強提一口真氣,振腕迎了出去。
    
      他雙掌甫發,那女子也纖掌高揚,兩股勁風,疾然向他雙肩擊來。
    
      說時遲,那時快,「轟——」又是一聲震天價響。
    
      岳霖的一個身軀,已被震起空中,這時,卻巧那女子掌力又至,於是,就像斷
    線的風箏一般,疾向左側斷崖之下落去。
    
      這時月白風清,恍如永畫。
    
      岳霖的身軀,直似彈丸瀉地,疾向崖底下落去。
    
      他耳中彷彿尚能聽到那女子的跌足嬌歎之聲。
    
      雖然,他受傷不輕,但神智卻十分清楚,他身在空中,低頭向下一看,隱約看
    到崖底有許外尖銳如刀的石苟。
    
      他不禁大吃一驚,暗忖:「如若就此下降,非落個貫穿胸腹不可!」
    
      然而,下降之勢,卻是愈來愈快。
    
      忽然,他急中生智,伸手便向崖壁橫伸的樹木抓去。
    
      豈料,下落之勢過猛,一連幾次,都是干斷枝折,徒勞無功。
    
      岳霖眼見崖底石荀,飛也似地向上迎來,越來越近。
    
      最後,相距崖底幾不過二十餘丈了。
    
      就在這危機頃刻,千鈞一髮之際,岳霖突然發現在距崖底約七丈高下處,似是
    有一壁洞。
    
      這一發現,岳霖不禁精神一振。
    
      此時,他距離崖底,已只有十餘丈了。
    
      他立即奮起餘勇,拚出全身之力,雙臂連揮,藉力使力,逐漸向洞口接近。
    
      陡地,他猛提丹田真氣,兩掌疾向對崖石壁拍去,一個身軀藉勢向後飄退,不
    偏不倚,恰好落在洞口邊緣,端的生死一發,驚險萬分。
    
      他跌坐在洞口,長吁了一口氣,隨即昏倒過去。
    
      當他自昏迷中清醒過來時,早已是旭日初升,百鳥齊鳴了。
    
      他翻身坐起,調息許久,除了渾身酸軟無力外,似乎並未受傷,這才略微放心
    ,開始向壁洞之內,緩步而入。
    
      前行約五七丈,地勢豁然開朗,又行數丈,只見一座石門,擋在面前。
    
      他站在門前,猶豫許久,伸手輕輕推去,那座石門竟悄沒聲息地應手而開。
    
      岳霖懷著一顆好奇之心,輕步入內。
    
      門內,是一間約三丈大小的石室、石塌、石几,一應俱全。
    
      他一直踱至石几之前,見石面有許多龜裂紋痕,其他用具,大半腐朽不堪,觸
    手化為飛灰。
    
      「啊!」他嚇得驚叫一聲,不由自主地連退兩步。
    
      他見左首牆腳,四平八穩地坐著一具骷髏。
    
      骷髏身前,有一石几,上面放著一雙乳白色的石匣,在石几的另一方向,也端
    端正正地坐著一具骷髏。
    
      岳霖急步上前,雙手捧起石匣,仔細端詳。
    
      那只石匣長約尺許,寬僅六寸,上手極輕,他上下搖了兩搖,但覺匣內發出輕
    微的響聲——而令他最最奇怪的是,這只石匣,上下四周,竟無一絲縫隙。
    
      他望著石匣,茫然不解。
    
      裡面的物件是如何放進去的?
    
      這兩具骷髏是誰?死了多久?
    
      看情形,分明是因爭奪石匣,而致兩敗俱傷,終於與世長辭。
    
      那麼,這石匣之內,必然是武林人夢寐以求的珍寶無疑了。
    
      他本想將石匣打開,看看裡面究竟是何寶物,但,繼一轉念,他又打消原意,
    將石匣用一塊絹帕包好,置於懷內。
    
      隨即必恭必敬地,朝兩具骷髏拜了四拜。
    
      他向室內掃了一眼,這才輕步退出,隨手將石門輕輕帶上。
    
      他來到洞口,翻身縱落崖底,但是,四周峭壁千仞,一無通路,只有一線泉水
    ,自崖頂潺潺流下。
    
      他不覺長歎一聲。
    
      他就地坐在一塊青石之地,以手支頤,默默地,陷入沉思!最令他系念難忘的
    是小玲。
    
      而使他愧仄交集,又愛又恨的是杜若君。
    
      父親的血仇,母親的下落……這一切……都使他日夜不安。
    
      自己雖然殺了不少武林敗類,但是,沒有一人是殺害父親的兇手。
    
      小淫蟲鄔善!黑衣蒙面人!
    
      「紅唇圖」!
    
      他一想到這些,就感到心煩意亂,難以平靜。
    
      時光,在靜默中,悄然逝去。
    
      岳霖驀然驚覺,暗道:「我不能困死絕谷呀,不如藉這些枯籐蔓草,斷樹殘枝
    ,慢慢地向上爬吧!」
    
      他心念一決,當即抬眼向崖頂望望,只見崖頂,雲霧繚繞,高不可攀。
    
      他略一忖度地勢,鋼牙緊咬,雙足一點,騰身而起。
    
      當他縱起五丈高時,單足一點崖壁斷枝,身形又已拔起兩丈多贏,輕飄飄地落
    在壁洞邊緣。
    
      他身形一幌,騰身又起,藉著壁間的殘枝斷梗,一段一段的向上爬升。
    
      足有頓飯工夫,眼看距崖頂還有三十餘丈高下,但是岳霖早已累得氣喘吁吁,
    遍體生津了。
    
      然而,他並不稍停,仍舊力向上爬升。
    
      直至午末之交,才算是到達崖頂。
    
      岳霖用袖口抹去額間汗水,回身望望雲霧繚繞,深不見底的下潯斷壑,不禁長
    長地吁了口氣。
    
      他漫步來至林蔭之下,靠著樹幹,運功調息。
    
      不知過了許久,他運功已畢,站起身來,但覺神清氣爽,百脈舒泰。
    
      忽然,一眼看見那數間茅屋,心中猶自憤恨難平,他疾縱過去,探身察看,然
    而早已人去屋空。
    
      他心中暗忖:「如此美好的清修勝地,卻做了這對狗男女的苟台之處,沾污了
    這塊幽靜處所,真是罪過。」
    
      於是;他取出火熠子,在屋頂上微微一幌,立時燃著,不消片刻,火勢熊熊,
    轉眼之間,燒成一片焦士。
    
      岳霖望著燒盡,這才尋路下山而去。
    
      山勢秀旋曲折,極盡繁複逶迤之妙,岳霖出得山區,已是薄暮時分。
    
      他漫無目的地,順著官道向西而行,走了約有兩個時辰,始才到達一處鎮集。
    
      岳霖找了一家店房,略用飯食,隨即倒頭大睡。
    
      這一覺直睡到次日正午,漱洗過後,緩步踱至外廳,叫了兩色酒菜,一面吃喝
    ,一面留神眾人言談。
    
      他飽餐一頓,又經過一個正午的酣睡,精神已然全部恢復,既然在此打聽不出
    什麼,何如前往南海一行?
    
      雖然與逍遙居士所約為時尚早,但自己盡可沿途一邊打探仇蹤,一邊遊山玩水
    ,觀賞名川勝景?
    
      心念既決,於是買了一匹健馬代步,立即登程上路。
    
      行約數日,這天,時方正午,岳霖來至一處不知名的城鎮。
    
      他選了一家清靜的酒樓,隨意點了酒菜,獨自淺酌慢飲。
    
      這時,店中食客陸續增多,分別據案大嚼,但是,卻沒有一個特別扎眼可疑的
    人物。
    
      岳霖望著這些食客,興味索然。
    
      在店伙經過他身旁時,岳霖隨口問道:「你們這裡,也住客人麼?」
    
      店伙賠笑說道:「當然,小店房屋正多,整潔幽靜,取費低廉,客官!你是要
    什麼樣的房子?」
    
      岳霖說道:「隨便給我留一間就成。」
    
      正說話問,自理院走出一個中年大漢,面似銀盆,濃眉環眼,只是右頰上,有
    一條三寸多長的刀疤。
    
      在他身後,緊跟著四名勁裝漢子。
    
      店家一見,即刻躬身施禮,請安問好。
    
      前面的中年大漢,視若無睹的昂然而過,當他行經岳霖桌前時,不禁一怔,臉
    色也隨之微變。
    
      他掃了岳霖一眼,隨即微微一笑,緩步走出店外。
    
      岳霖看在眼裡,心中已然有數,絲毫不露聲色,只顧低頭吃喝。
    
      飯罷,外出閒蕩,直至夜深之後,始回店就寢。
    
      銅壺滴漏,更鼓三響。
    
      岳霖挺身坐起,輕推後窗,翻身躍出屋外,順手又將窗門輕輕掩起,然後,雙
    足一點,躍上屋面。
    
      岳霖在屋頂之上,快如輕煙,圍著店星,繞行一周。
    
      整個店房,燈火幾已全黑,只有西跨院裡,隱隱透出幾線燈光。
    
      岳霖隱身在院內樹上,但見一座小小廳房,這時正是燈火通明,照射得廳內人
    影幢幢。
    
      他提氣輕身,恍如一縷輕煙,悄沒聲息的掩至後窗之下。藉著窗門縫隙,他小
    心翼翼地向內張望。
    
      廳內正有七八個人,正圍桌議論,日間所見的中年大漢,這時商踞首座,面色
    凝重的環視眾人。
    
      忽然,坐在左側下首的一個清衣漢子,挺身說道:「孫香主,既知這小子下落
    ,我們就該選派幾人趁這夜靜更深,人不知鬼不覺將他結果了再說。」
    
      那中年大漢連連搖頭道:「我們千萬不可疏忽,要知道這小子在長安,大鬧過
    『九幽帝君廟』,使武林大會半途而廢,更厲害的是,他敢公然和『笑面陰魔』為
    敵,放眼當今武林,就連九大門派算在裡面,誰敢?」
    
      他向眾人掃了一眼,接著又道:「……所以,我說,憑你們幾個人,差得遠呢
    !不過……幫主既然飛令傳諭,不論死活,那麼,我們也就不必顧忌什麼江湖道義
    ,現在,分成兩撥,一撥把風,一撥施用大量迷香,只要達到目的就成。」
    
      坐在他右首,一個甚為瘦削的人接口道:「既然如此,施用迷藥交給我好了。」
    
      他對面一個肥頭大耳的漢子,冷哼一聲,道:「小顧!少吹牛皮,你除了會在
    娘兒們身上用迷香,遇見小伙子,你還不是王八看綠豆——乾瞪眼?」
    
      他下首的另一漢子接口道:「是啊,要不怎麼能和『七巧門』下的弟子勾搭上
    ?」
    
      那被稱做小顧的氣呼呼地道:「那騷娘們根本不算人,她是發癢又發賤!」
    
      肥頭大耳的漢子嘲弄地道:「是啊!要不怎麼會給你養個女兒呢?!」
    
      那被稱作孫香主的中年大漢忽然一拍桌子道:「你們放著正經不說,扯這些能
    扯出個鳥來?!」
    
      眾人立即停止爭論,閉口不言。
    
      孫香主幹咳兩聲,開始分配工作。
    
      岳霖雖知他們是衝著自己而來,但也禁不住暗暗心驚。
    
      聽那孫香主說,他們幫主要取自己性命,這是為什麼?
    
      他們是屬於什麼幫的?幫主又是何人?
    
      最使他感到奇怪的是,他們幫主為什麼要取自己性命?有怨?有仇?
    
      突然;他聽得推椅離座的響聲,心知他們即將開始行動,不敢怠慢,忙悄然退
    出跨院。
    
      他飛快地返回房內,將零碎物件收拾妥當,把被子拉開,作成一個人形,最後
    ,把帳子輕輕放下。
    
      他將門窗關緊,仍自後窗飛躍出去,隱於暗處。
    
      片刻之後,果然,但見黑影晃動,齊向自己所住小屋撲來。
    
      他凝神注目,默默數點,但看來看去,唯獨少了那個姓顧的漢子。
    
      忽然,他心中一動,他放輕腳步,沿著陰暗之處,直朝跨院撲去。
    
      他一腳跨進月洞小門,卻巧看見姓顧的漢子,正自步出廳來。
    
      岳霖急忙身形一閃,躲在門後。
    
      顧姓漢子一邊走著,一邊自言自語地道:「唉!那騷孤狸真是壞得可愛,她那
    媚功,比我這迷藥還要管用得多呢,哈哈,這次事成後,少不得還去找她樂樂!」
    
      他洋洋得意地,一邊想著那些美事,一邊緩步走出院門。
    
      驀地,他只覺腰眼一麻,心知已然受制於人。
    
      岳霖猿臂輕舒,將人了挾在脅下,穿出店屋,直向鎮外荒郊撲去。
    
      約莫頓飯光景,到得一處亂石崗上,岳霖將他向地上一丟,並替他解開穴道,
    然後,厲聲喝道:「姓顧的,如果你要假作聰明,欺騙小爺,你可估量著你的腦袋
    !」
    
      他說著,向後微退兩步。
    
      顧姓漢子穴道一解,並未立即爬起,他見岳霖雖然年紀甚青,但做事卻倒甚老
    練,在淡淡地月光底下,岳霖雙目炯炯發射奇光,兩條劍眉,不住上下軒動,煞氣
    甚重,他不禁機伶伶打了一個寒顫!
    
      他緩緩坐起身子,雙手抱膝,無可奈何地道:「你既然知道我姓顧,想必許多
    其他事情你也知道了如果我騙你,豈不是自找晦氣?」
    
      岳霖點了點頭,冷冷地道:「嗯!你知道就好,現在,我問你,你叫顧什麼?
    從何處來此?同來多少人,意欲何為?」
    
      顧姓漢子抬眼望望岳霖,輕聲答道:「我叫顧仁,日前從君山趕來此地,我一
    個人來此,是給孫香主送信來的……」
    
      「送信?!送什麼信?」
    
      「傳諭本幫三壇六堂十二香主,嚴密注意,務必除去閣下,永絕後患!」
    
      「什麼後患?」
    
      「這……我不知道!」
    
      「你們幫主是誰?」
    
      「不要說是區區如我,除了兩大護法之上,就連三壇六堂,十二香主,不但沒
    有見過幫主,連他老人家的名諱全不知道……」
    
      岳霖一直凝目注視著他,見他誠於內而形於外,一臉惶恐之色,知他不敢再謊
    言相騙,略一思忖之後,隨又問道:「你們幫主現在何處?」
    
      「不知道……」
    
      「總壇設在那裡?」
    
      「不知道……」
    
      岳霖冷哼一聲,雙目凝注著他,又厲聲問道「你們三壇六堂,十二香主,都是
    些什麼人?」
    
      顧仁愁眉苦臉,吶吶地道:「三壇六堂之中,我只知道有崆峒掌門人金蟾真人
    、獨眼多金鵬呂伯雄,以及追魂叟、鬼爪子郭靈等,十二香主則多是些無名之輩,
    如千面神龜孫無忌,說出來你也未必認得……」
    
      岳霖聽得心中暗驚,不料他們三壇六堂之中,竟然包括了江胡上一流高手,甚
    至連一派掌門人也在其內,而最令他訝異地,乃是追魂叟竟也在其中之一,如此說
    來笑面陰魔也必為他們朦蔽了,轉念至此沉聲又道:「那麼兩大護法呢?」
    
      顧仁答道:「我雖見過他們兩次,但都是黑巾蒙面,而且幫中人對他兩人極為
    恭敬,只稱護法而不名,所以……沒有人知道他們究竟是誰……」
    
      他的話未說完,一絲冷笑劃空傳來,笑聲宛如梟啼猿鳴,陰森刺耳,在靜夜中
    ,更加使人毛髮悚然。
    
      笑聲未落,一個冷冰冰地聲音道:「沒人知道,我知道……嘿嘿——」岳霖和
    顧仁二人同是一驚,連忙遊目四顧,但見四周人影幢幢,緩緩向亂石崗移了過來。
    
      遠處——約莫五七丈外,兩條人影先後撲來,晃眼問,已然來到二人面前。
    
      為首之人年約六旬,長臉削腮,顴骨高聳,兩道八字眉,向下斜掃,三角眼中
    ,凶光閃閃,臉色灰白,配以一襲黑色長衫,更顯得面無血色。
    
      他身後緊隨著的,正是千面神龜孫無忌。
    
      岳霖一面望著來人,一面暗驚如許高手,竟完全為其網羅,這位幫主,想來必
    非常人了。
    
      那為首之人向四下一掃,冷冷地道:「娃娃!還要我們費事麼?」
    
      岳霖望望他道:「你是何人?」
    
      那人冷哼一聲,道:「你連『活殭屍』芮震遠都不知道,嘿嘿——難怪,你才
    幾歲……」
    
      岳霖並未因此動氣,依舊平和的道:「你率眾而來,意欲何為?」
    
      活殭屍芮震遠冷冷一笑道:「要你束手就縛!」
    
      岳霖劍眉微皺,不屑的道:「就憑尊駕你……」
    
      活殭屍聞言大怒,暴喝一聲,道:「死到臨頭,尚且不知,你別以為大鬧『九
    幽帝君廟』,擾翻武林大會。震屍四將軍,老夫就奈何你不得!」
    
      岳霖見他那狂傲不可一世的神態,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憤慨,沉聲說道:「小
    爺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
    
      話聲一落,也不待對方答話,只見他身形身旋,一招「投桃報李」,已向芮震
    遠肩頭拍去。
    
      出手雖然平淡無奇,但卻是掌風霍霍,氣勢不凡。
    
      芮震遠冷哼一聲,一邊閃身避讓,一邊對千面神龜孫無忌道:「你且退下,看
    老夫擒他!」
    
      平素作威作福的千面神龜孫無忌,這時竟變得應聲蟲似地,連聲稱是,雙肩一
    晃,飄退兩丈。
    
      芮震遠喝退孫無忌後,對岳霖的掌勢、內力,也不禁微感意外,沒想到他小小
    年紀,竟具這般火候。
    
      如果他知道岳霖在葫蘆堡時,曾吞食「千年娃蛇」元珠的話,也就不以為怪了。
    
      當下,他一言不發,身形微幌,向前欺去,他右臂倏伸,駢指如戟,逕向岳霖
    「肩井穴」點去。
    
      岳霖左腳向旁略探,身軀跟著一滑,己自避開,同時振腕翻掌,猛向芮震遠前
    胸擊去。
    
      「轟——」掌勁相接,暴起一聲震天大響。
    
      岳霖傲立當地,面上微露訝異之色,怔怔地望著面前之人。
    
      芮震遠瘦長的身軀晃了兩晃,一張肖削的臉,灰白如紙,怒睜二目,霎也不霎
    地凝注著岳霖。
    
      岳霖一見,更不怠慢,雙掌凝功,倏又推出。
    
      芮震遠猙獰地一笑,笑聲中充滿了驕狂、自大,與殺機。
    
      只見他寬大的袍袖,猛然一拂,兩股勁風,已自捲出,向那疾然而至,勢若排
    山地勁道迎去。
    
      又是一聲「轟」然巨響,岳霖和芮震遠二人,各自退後三步。
    
      芮震遠見岳霖雖然面色凝重,但是,雙眸神光充沛,毫無慌亂之態,而且內力
    之強,與己相較毫無孫以,不禁暗暗驚心。
    
      隨即將先前輕視之心盡收,他身形微錯,探臂背後,取下一對金光閃閃,似鉤
    非鉤,似劍非劍的奇形兵刃。
    
      他傲然一笑,道:「娃娃!掌法老夫已然領教過了,並沒什麼出奇之處,現在
    ——老夫要和你比比兵刃。」
    
      岳霖冷笑一聲,道:「小爺從來不用兵刃,願以一雙肉掌,接你幾招!」
    
      芮震遠甚感意外,反而吶吶地道:「那……那……」
    
      岳霖鄙夷地笑道:「沒什麼不好意思,老兒!你儘管施用就是。」
    
      芮震遠一聲冷笑,身形不動,已快若飄風般,欺身而進。
    
      他左手扎虛空一幌,帶起「絲絲」厲嘯,右於扎一招「夕陽西下」,化成一道
    金色長虹,疾刺而下。
    
      岳霖腳步微錯,身形略塌,一式「平沙落雁」斜掠九尺。
    
      他雙足甫一沾地,接著長身又起,反向芮震遠背後撲去,一招「牧童指路」,
    疾點芮震遠「靈台穴」處,芮震遠一聲刺耳長笑,雙肩微幌已自移宮換位,避過來
    招。
    
      他右手扎轉交左手,雙腿微屈,猶如風擺荷葉,不待岳霖換招,右手屈指如鉤
    ,猛切岳霖右腕,左手雙扎,一招「風捲殘雲」,橫掃岳霖雙腳。
    
      岳霖實沒料到芮震遠身法竟會如此詭異,等到警覺時,已自無及。
    
      他急忙沉臂挫腕,堪堪躲過芮震遠下切之掌。
    
      腳下更不稍停,「柳絮迎風」,「隨風而去」,疾然飄退丈許。饒是岳霖應變
    神速,仍然遲了一步他那一件灰網長衫,已被劃破一條三寸長的裂口。
    
      他驚魂甫定,不禁冷汗涔涔,羞紅滿面。
    
      芮震遠面色猙獰,雙目之中,露出無限驚愕之色,突地,他一聲淒厲的長笑,
    笑聲一落,沉聲說道「娃娃!你能躲過我這『要命三招』,總算有點門道,來來來
    !老夫和你們再鬥三百回合。」
    
      人隨聲起,又已疾然欺至。
    
      他右掌平推,帶起一股力如山湧的狂風,排空壓到,左手雙扎,由下而上,反
    撩岳霖下陰。
    
      岳霖見他出手陰毒,只恨得牙癢癢地,但卻也不敢絲毫大意,即忙跨步斜掠,
    讓過雙扎。
    
      他猛提一口真氣,以十成十的功力,硬接來掌。
    
      掌風互接,暴起一聲悶響。
    
      岳霖晃了兩晃,退後一步。
    
      芮震遠由於兩招並進,分散實力不少,更不料岳霖在這種危急情況之下,竟敢
    硬按自己一掌。
    
      當他發覺時,撤掌既不可能,只有暗中增加勁力。
    
      然而這些都太晚了。
    
      一聲悶響之後,他一連退了五步,方始拿樁站穩,只覺眼冒金星,胸腹之間,
    氣血翻騰!
    
      千面神龜孫天忌,一見情形不妙,連忙一聲呼嘯,左右兩旁,各自縱出一人。
    
      岳霖面帶冷笑,在神態之間,儘是不屑之色,彷彿根本就未把孫無忌等人,放
    在眼內。
    
      這時,芮震遠已退一株樹下,盤膝躍坐,運功療傷。忽然,顧仁自樹後閃出,
    垂手站在芮震遠身傍。
    
      以孫無忌為首三個人三般兵器,好似狂風暴雨一般,分出三個方位,齊向岳霖
    撲來。
    
      岳霖微一退步,身形暴長,只見他衣衫飄擺,遊走於三人之間,他身法飄忽,
    恍如輕煙,隨風飄散。
    
      岳霖忖知今夜恐難討好,所以,他要趁芮震遠療傷的這段時間,盡快的將這些
    人打發了。
    
      他轉念至此,立即展開「魅影魑煙」身法,快似行雲流水,蝴蝶穿花。
    
      孫無忌以及手下二人,恨不能一招即將岳霖命廢當場。
    
      但是,每在瞬間不容髮,生死立判之際,不知他使的什麼怪異身法,微一閃幌
    ,即將自己的煞招化於無形。
    
      約莫過了頓飯時間,岳霖抬頭一看,見月影西斜,知道時已不早,不願再事拖
    延。
    
      這時,正巧使刀的大漢,一刀劈來,岳霖略一閃讓,避過刀鋒,左掌疾伸,一
    把扣住那大漢的右腕「脈門」,微一用力,那大漢半身酸麻,再也握刀不住。
    
      「噹啷」一聲,闊背金刀已掉落塵埃。
    
      使劍的漢子,一見同伴刀刃出手,而且,又被對方扣住腕脈,驚急之下,一挺
    長劍,就猛刺岳霖下脅。
    
      岳霖一聲冷笑,不閃不避,左手用力一帶,那使刀的大漢身不由己,踉蹌兩步
    ,迎著長劍撞去。
    
      使劍的漢子一見大駭,急忙沉肩挫腕,硬將長劍撤回尺許。
    
      正在此時,孫無忌的龜頭軟鞭,劃起一片鞭影,擋腰掃到。
    
      岳霖冷哼一聲,左手猛地一送,身形隨之衝霄而起。
    
      孫無忌的龜頭軟鞭,擦著他的鞋底而過。
    
      岳霖輕輕一笑,順勢一掌,朝那前栽去的大漢,遙空劈去。
    
      那大漢本已被岳霖向前一送,踉蹌前衝,這時又被勁風一推,再也收腳不住,
    一個身軀就像斷線風箏似地,平飛出去。
    
      驀地,一聲慘叫!使劍的漢子手執劍把,劍身已貫穿那大漢的前胸,鮮血四濺
    ,慘不忍睹。
    
      岳霖在空中一個盤旋,已然縱出圈外。
    
      使劍的漢子眼見自己的同伴竟死在自己劍下,不禁大驚失色,及至將劍抽出,
    那平時夥同作惡的夥伴,早已魂歸地府,駕返九幽了。
    
      孫無忌咬牙切齒,真恨不能一口將岳霖生生吞下,一見岳霖縱落圈外,立即縱
    身前撲,厲聲喝道:「小賊!你還想逃?!」
    
      手中軟鞭一揮,瘋狗一般,疾向岳霖頭頂砸去。
    
      那使劍的漢子也於此時,挽起一團劍花,猛然刺來。
    
      岳霖身形一旋,左掌一招「撥雲見日」一縷勁風,硬將孫無忌肥胖的身軀,逼
    退五步。
    
      同時,右手倏仲,快如電掣,疾點中那漢子的「七坎穴」,一聲悶哼,也追隨
    他的同伴去了。
    
      千面神龜孫無忌,這時眼都紅了,雖然明知眼前這少年武功甚高,但也顧不了
    許多,一揮手中軟鞭猛撲過來。
    
      岳霖向旁微閃,冷笑一聲,道:「千面龜!帶著你的龜頭軟鞭,找你的同伴去
    吧!」
    
      他話聲甫落,一連攻出七掌。
    
      孫無忌被迫得連連後退,毫無還手之力,這時始知大勢已去,心中盤算,只有
    腳底擦油,溜走為妙。
    
      誰料,岳霖足尖一點地面,人已騰身而起,雙臂倏分,疾向孫無忌撲下。
    
      孫無忌嚇得心膽皆裂,再也顧不得什麼顏面,雙足猛點,一個「神龍擺尾」,
    掉頭急竄。
    
      正當此時,驀地,一叢樹蔭之內,冒起一條人影,他雙手一揚,數點寒星,直
    奔岳霖面門打來。
    
      岳霖身在空中,閃動不靈,雙掌疾翻,顧不得再去傷人,凌空向那暗器劈去。
    
      同時,他拳腿弓腰,輕飄飄地落回地面。
    
      那條人影已掌挾勁風,疾然向他撲來。
    
      倉促之間,岳霖未暇多想,連忙舉掌相迎。
    
      待他看清來人之後,不禁驚「啊?!」一聲。
    
      這時,要想撤掌,已自不及。
    
      「轟——」一聲巨響,碎石紛飛,沙土漫天。
    
      岳霖「蹬!蹬!蹬!」一連退了七步,閉目垂肩,但覺胸中氣血翻湧,喉頭一
    甜,「哇」地噴出一口鮮血。
    
      那人,長臉削腮,顴骨高聳,三角眼中,凶光閃閃……這時,正一步,一步向
    岳霖走來。
    
      在距岳霖丈餘遠處,忽然停步不前,他面現殺機,雙臂緩緩上提。
    
      陡然,他雙掌疾翻,猛向岳霖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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