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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絕 命 旗 香 羅 扇

                     【第一章 蘭因絮果血浪滔天】 
    
        陽春三月,鶯飛草長,新綠奼紅,又美化了素以神秘相傳的桃花源——湖南桃源城東
    南二十里。 
     
      一條悠靜而澄清的溪流,滿載柳絮和片片桃花,悄悄地淌向深遠的幽谷,鱗波微掀 
    ,激起層層紅浪。 
     
      兩岸垂柳密排,宛如舞女長髮,迎風拂蕩,溪流兩岸,是一望無垠的桃林,紅花盛 
    放,形成一片花海。 
     
      桃林深處,卻又是翠竹碧柳兼植,排列成似規則而又不規則的圓形,其中隱約間, 
    現出鱗詹櫛廓,可辨出是一所非常大的莊院。 
     
      這所莊院,不但平常之人,難得進入瞻覽,就是武林中一般頂尖高手,也不敢冒然 
    前闖。因為,以前曾有過不少的江湖名人之士,希望進入桃林,一探究竟,但俱是慘敗 
    而回或暴死林中。以故,江湖上一提到湘北桃花源,均是搖首咋舌,大有談虎色變之慨 
    。 
     
      因此,黑白兩道,除了三數人,知道其中隱居是何許人之外,再沒有人瞭解桃林中 
    隱藏些什麼,故而大肆渲染傳音,其中儘是陰森、恐怖、噬人的陷阱,直到現在,仍沒 
    有一個倚藝大膽的人,前住以身試探。 
     
      此刻,恰是酉正時分,紅日西掛,暮霞噴丹,如血光暉,灑遍整個桃花源,與無垠 
    花海交映,但見一片血光,燦爛閃爍,真是魄美綺麗,然而,無形之中產生出一種恐怖 
    懾人的氣氛,令人望而生寒。 
     
      可是,就在桃林南端,一塊空地之上,飛舞著一群人影,不知道有多少,只見黑壓 
    壓一片,若似飛星磷躍,一個個似無路空一般,團團亂轉,衣袂飄飄,長髮飛灑,劍虹 
    吞吐,掌風颯颯,兼而傳出暴喝,嬌叱,慘叫和金器交鳴之聲。 
     
      看起來,裡面什麼人都有,包括僧侶、道士、尼姑、文生、婦女、勁裝漢子,但奇 
    怪的是,他們全施出本身絕藝,拼著性命向鬥場中一位蒙面婦人和一個嬌美如花的少女 
    週身猛攻,當真是招招要害,式式致命。 
     
      這是武林中,空前未有的群打群毆場面,似乎在此時此地,早巳摒棄了武林規矩, 
    和江湖道義,其氣勢之雄,人數之多,就是當年華山較技,黃山論劍,也遠不及這般情 
    況,尤其人影騰縱之間,招術詭異凌厲,包羅各門各派,端的盛況慘烈已極。 
     
      群毆之人,雖然能斷知其個別的路數,而在其施展身法看來,無疑的都是現在江湖 
    中一等一的高手,但為什麼圍斗那兩個女子,則不得而知。 
     
      而那兩個女子,雖被一群高手合攻,卻毫無懼色,應付自如,揮掌遞招,邁步踏宮 
    ,東撩西擊,均恰到好處,身形宛如兩隻輕盈矯捷的蝴蝶,在敵人劍虹中、掌影裡穿插 
    飄忽,真是靈妙已極。可是,每一招遞出,必是絕式殺手,而且翻掌振劍之際,總獲到 
    一點戰跡——一聲慘嚎和一場血雨,果真是百不爽一,其武學之絕,招式之精奇,令人 
    歎為觀止。 
     
      夕陽西沉,暮色迷濛,滿月已冉冉東上。 
     
      鬥場中人影仍在飛舞,空前的群鬥,尚繼續進行,然而,人數少了許多,顯然已經 
    接近了尾聲,可不是,地上儘是灘灘血跡和橫七豎八的屍體,此外,則有的正跌坐當地 
    ,運功調息。 
     
      漸漸的,人影的動態已慢慢退緩下來,劍虹失銳,掌勁瀕弱,似已精疲力竭之境, 
    而那兩個被圍攻的女子,則擾如驚雲奔電,招回式轉,穿梭不停。而那蒙面女子,出手 
    間尤其狠毒,著著猛攻,毫不放鬆,似有斬盡殺絕之意。 
     
      酣鬥中,幾聲慘叫過後,人影又少去了幾條。就在同時,忽然聞聽一個洪亮的聲音 
    ,發話道:「各位道兄,施主,且暫撤陣罷手。」 
     
      這一聲有如焦雷般的沉喝,太過突然,頓時令全場為之一驚,跟著人影猛攻,各自 
    躍出鬥場,集聚一方聽取發話人的下文,但一個個俱是氣喘吁吁,面布殺氣,環眼射火 
    側視著那兩個女子。 
     
      而那兩個女子,對敵人這一點驀然措動,似不在意,只是鼻中冷哼一聲,還劍人鞘 
    ,傲然玉立當地,俏目含煞,深注面前的敵人。 
     
      發話之人,乃是一位年屆七旬的老僧,雙目鑠鑠,白髯漂灑,見各人躍離戰陣,當 
    即一掃群眾,邁步走向那兩個女子身前一丈之地,朝蒙面女子豎掌為禮,道:「雲霄施 
    主,今日我們九大門派,遭此空前浩劫,許是天意使然,但是死害將含恨九泉,而未死 
    者對今日之事,永不敢忘,誓必曉論各派弟子,申雪此番血劫……」 
     
      雲霄冷笑一聲,電目暴射寒光,插言道:「我道你們名門正派的九大門戶,武學如 
    何高絕,原來集九派之精英動員數十人所擺列的三絕六奇九宮陣,也不過如此,真不堪 
    我師徒一擊,還說名門正派,領袖武林,真丟人現眼……哈哈……」 
     
      這雲霄說話之音韻,真是如珠落玉盤,清跪美妙,而其笑聲,則大大相反,尖銳而 
    淒厲,震人心弦,有點近乎恐怖之聲。 
     
      笑聲未落,忽聞一聲尖喝道:「女魔,還我師傅命來。」 
     
      人影一閃,快速脫兔,直奔雲霄側方,長劍一揮銀虹暴漲,點向雲霄左腋。 
     
      雲霄冷哼一聲,也不閃不避,待劍鋒堪堪肌膚,左臂忽伸,其快無比,中食二指已 
    夾制住劍尖,冷然道:「估不出你這毛頭孩子,膽量倒不小,且說你師傅是誰?」 
     
      「我是崆峒門下,師傅是誰還用得著你問?」 
     
      答話的少年,口中邊說,手則運力將劍往回拉,豈知如蜻蜒點玉柱,難動分毫。 
     
      雲霄聞言,側首望了一下地上一具死屍,眼中陡現異樣光芒,向少年柔聲道:「原 
    來你是慧覺老道的徒弟,難得你有這番孝心,我來成全你,好吧,跟著你師傅一道兒去 
    。」 
     
      去字剛出口,只見她左手微振,「鐺」的一聲,長劍齊中已被震斷,接著順手一探 
    ,叱道:「回去吧。」 
     
      逕風用處,那少年被她虛空一揮之力竟震飛四五丈,群眾一聲驚呼,齊向那少年落 
    身之地奔去,頓時喧聲大起,喝罵不絕。 
     
      原來那少年由鼻端至後腦,已貫入一支劍尖,而且胸襟粉碎,整個胸部下陷,血肉 
    模糊,真是慘不忍睹。 
     
      那雲霄站在原地未動,冷笑連聲,柔聲道:「哪一位想報仇的趕快吧……哼,九大 
    門派調教出來的人,全是窩囊話……」 
     
      「女魔,小爺與你拼了。」 
     
      聲未落,「颼」,「颼」,「颼」,同時飛出兩男一女,三個少年,挺立雲霄身前 
    。 
     
      雲霄輕聲笑道:「你們三位也是要替師傅報仇的麼……哪一派的門下,快說……」 
     
      這女人真奇怪,笑意還未收斂,頓即又厲聲叱喝。 
     
      那三個男女少年,想是初生之犢不畏虎,適才眼見其師執掌た,動員數十人,會盟 
    擺列大陣。不但未傷到人家,而己方除自己師傅存在,幾乎全部覆滅,如今竟毫不懼怕 
    ,微一昂首,堅決答道:「我是點蒼門下,願捨命為家師復仇……」 
     
      「晚輩是華山門下,謹為先師效命……」 
     
      「告訴你,我爸爸是少林派,掌門人的師叔,也是九大門派的總盟主,今天他老人 
    家沒有來,要不,你這惡女人早沒命了,不過,姑娘今天也不放過你。」 
     
      這男女三少年,一按下簧,霍地拔出長劍,眼看身形晃動,正待聯袂齊上。 
     
      只見一條高大的灰影,凌空一閃而過,攔在三個少年男女身前,卻是適才喝令撤陣 
    的老僧,凌目如炬,沉聲道:「三位小施主,你們這般行徑,雖雲孝義可嘉,各為師門 
    復仇,但也需衡量自己的武學,是否能行,如逞匹夫之勇,無疑以卵擊石,尚望小施主 
    們,小忍一時以全大謀。」 
     
      其中白衣少年慘笑一聲,接道:「悟塵大師說得極是,晚輩本應從命,只是今日之 
    命,我點蒼人馬,已然悉數毀在這魔女之下,如今只剩晚輩一人,有何顏面返山?不如 
    追隨恩師於地下……」 
     
      另外一少年又接道:「我華山派也損失慘重,二十八弟子下江南,一月不到,連先 
    師在內,死的死,傷的傷,幾乎殆盡,太師難道忍心阻止我們為本門效命?也許你峨嵋 
    派,今日十分僥倖……」 
     
      那少年尚未說完,陡聞一聲嬌叱,全場俱是一驚,同時循聲望去,正是雲霄女魔, 
    眼透殺機,舉止異狀,道:「我這裡並非你們九派總盟之地,有什麼策謀和理論,應該 
    回去再說,我現在限你們迅速離開此地,給你們一線生機,留著日後再來桃花源送死, 
    快走!」 
     
      全場之人,被這恐怖的逐客令一催,頓即顯得一片零亂,似乎大禍就要臨頭,個個 
    驚慌失措,想不到在場之人,都是名震江湖,稱雄兩道的豪傑,今日卻顯得狼狽而膽小 
    ,可見這群武林高手,與當前雲霄女魔相比,真似螢火蟲比月亮。 
     
      他們並沒有即刻走,只是畏縮在一起,因為他們到底是武林高手,不好意思被人一 
    嚇唬就走,何況悟塵大師尚未發令。是以,一個個瞪著飽含懾怖的眼睛,畏懼地投向雲 
    霄。但每一個人,當接近她那凌厲的眼光,均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噤,如果要看到她 
    那黑紗後面的臉色,將不知使他們怕成什麼樣子了。 
     
      雲霄見這些未死的九大門派子弟,表情上雖現出懼怕的神色,畏縮在一起,但卻沒 
    有離開之意思,頓時心情激動,仰天長笑,聲若夜梟,劃破長空,而且聲勢懾人之極。 
     
      眾人一聽到她這笑聲,心中不由得狂跳難測,血脈逆流鼓漲,全都面堆汗珠,狀極 
    痛苦,但她那笑聲仍不絕發出,似一氣呵成,只聞到哈……哈……哈的抑揚不定的息聲 
    ,而那群高手,可慘極了,被地那震盪的音波折衝得撩牙咧嘴,舉起雙手亂抓自己胸襟 
    不已,有的已被自己的利爪抓得皮破血流,有的則倒地抽搐不迭,只有悟塵大師及幾個 
    內功深厚的人,一跌坐在地上閉目運功抵抗,饒是如此,也是涔汗不已,渾身顫抖。 
     
      這時,只有雲霄身後那個少女,眨著—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瞧著那些被笑聲震燥 
    的各派高手,做出各種奇形怪狀的動作,自在綻嘴巧笑不住。 
     
      少頃,笑聲陡然停止,眾人如卸千斤重荷,但仍是萎縮不堪,顯已精疲力竭,再一 
    互相觀看,彼此棄屐碎衣的狀態,真是又氣又恨,有口難言。 
     
      眾人方自錯愕,又聞雲霄沉聲喝道:「你們是不是想棄屍我這桃花源,要命的還不 
    與我快滾,滾……」 
     
      她咆哮起來,更是令人心膽俱裂。 
     
      眾高手又是一陣零亂,似乎這一刻之間,已廢棄了他們深厚的武功,連使出身體本 
    能掙扎的氣力,也都非常困難。 
     
      悟塵大師見各派高手落得這般慘狀,直在搖頭歎息,心知自己如不開口說走,他們 
    是不敢擅離的。然而,就如此僵持下去,眾人在雲霄奇性怪癖之下,出手之間難保活命 
    ,果真如此下場,將來這樁公案,由於各派精英損失殆盡,如何能了?想想還是保留力 
    派殘餘元氣為要。 
     
      方待開口發令眾高手離去,忽聞一聲大喝,道:「女魔,小爺不惜一死,與你拼了 
    。」 
     
      語音未落,一條人影已凌空躍起,直向雲霄撲去,腳未著地已銀虹暴射,快如電光 
    ,向雲霄當胸刺到。 
     
      雲霄見銀虹射到,輕笑一聲,右袖微揮,發出股陰勁向劍勢逼去。只聽「唰」的一 
    聲,劍身已被她衣袖裹個正著,順勢向前—兜,接著「嗚」的一聲,長劍被捲飛半空, 
    同時一個身形也被挑出四丈。 
     
      所幸那人武功不弱,脊背貼地一挺,抬身站起,又向雲霄撲去,口中恨聲喝道:「 
    女魔王,小爺……」 
     
      雲霄單掌外吐,奇勁集聚成一道氣牆,來人撲至罡氣外緣,又被反彈去數尺,始拿 
    樁站穩,卻是點蒼門下的白衣少年,只見他面色蒼白,嘴角流血,雙目火紅,敢情適才 
    已受內傷不輕。 
     
      雲霄一見又是他,當即冷笑一聲,道:「又是你這孩子?你適才罵我女魔,哈哈哈 
    ……那麼我問你,你媽又是什麼?你說,快說!」說著,一步一步極緩慢地,向白衣少 
    年移去。 
     
      這一下,問得那白衣少年,結舌不知所措,瞪著血紅雙眼,如同著了魔似的張口不 
    語。 
     
      眾人見雲霄向白衣少年步步走近,於是,各自運動雙臂,準備出手搶救。 
     
      陡地,幾聲清喝,跟著飛起四五條人影,齊向那白衣少年身側射去,原來也是五個 
    少年,每人手抱長劍,含煞玉立。 
     
      雲霄見白衣少年尚未回答她的問話,又有五個少年同時撲至,似已不耐,當即一聲 
    清叱,喝道:「你們是不是都以為我是女魔,女魔!那麼你們的媽媽是什麼?說,快與 
    我說!」 
     
      說完,駐步不前,俏目暴射冷電,不停掃視身前六人。 
     
      六個少年愕了半晌,忽聞其中一人道:「我們的媽媽是世間上,最善良的女人,你 
    則是世間上最可怕的女魔,你是女魔……是呵,你是女魔。」 
     
      「是女魔。」 
     
      「可怕的女魔。」 
     
      雲霄聞聽身前六個少年,都罵自己是女魔,說不出心中是什麼滋味,反正包含了許 
    多複雜的成分,一陣怨恨交織,衝擊她人性的尊嚴,同時也掩沒了她原有的母性仁慈。 
     
      陡然一聲淒笑,沉聲道:「我是女魔,女魔,既然認為我是天下最可怕的女魔,我 
    就要殺盡天下男人,你們這些孩子,如今既不解人意,將來必不是好男人,留著你們, 
    也必然會殘害天下女子,好,我為了天下女子,先毀你們這些小男子。」 
     
      說完,雙掌連揮,拍出一股巨大猛烈無儔的勁風,勢若驚濤拍岸,向六個少年身前 
    撞去。 
     
      她這一憤激出手,力量何止千斤,而且動作快如奔電,在場眾人也沒有看清是怎麼 
    個姿勢,一時搶救不及,只聽幾聲悶哼,六條身形,宛如斷線的風箏被震飛數丈之遠。 
     
      眾人一見如此情形,驚呼聲中,同展身形齊向六少年摔地處落去,但他們尚未撲到 
    ,只見眼前黑影一閃,同時慘叫連聲驟起。 
     
      眾高手驟聞慘叫連聲傳來,驚愕之下停住身形一看,被當前慘狀愣住了,卻見那六 
    個少年,滿臉焦黑,失去五官原形,胸前則冒血不止,而雲霄好像並未解除自己怨恨, 
    而對那種慘狀,也似不以為懺,自在冷哼不已。 
     
      這種毒絕天下的手段,漫說身屬九大門派的高手,看來急怒攻心,既是黑道人物素 
    以毒辣見長,也遠不及此,何況那六個少年,均是自己同門晚輩,如何不痛恨疾首。 
     
      於是,忘卻了雲霄身具蓋世武功,頓時暴喝連聲,各亮兵刃,也不待悟塵大師開口 
    ,人影同時翻飛,齊向雲霄攻去。 
     
      頓時,劍虹暴射,掌指勁風呼呼,構成萬道光華,排成層層氣牆,把雲霄圍個風雨 
    不透。 
     
      雲霄一聲嬌叱,道:「我說過要殺盡天下武藝的男子,今日就先從你們九大門派老 
    老少少開刀。」 
     
      語音一落,展開其「萬花舞風」身形,住劍幕掌影中逼進,素掌連揮,吐勁若潮, 
    遞招抬掌之間,只聽到「鐺鐺」金器交嗚,兼或幾聲悶哼,但眾高手也不稍示畏縮,只 
    沒命地著著猛攻。 
     
      悟塵在此時,眼見各派高手亡命為總盟效命,也不得不加入戰圈,當即長嘯一聲, 
    身形騰高數丈凌空揮掌,也向雲霄攻去。 
     
      此時,倒是那嬌美如花的少女——雲霄之徒,清閒的俏立一邊,睜大了一雙鳳目, 
    看著一群高手圍攻她的師傅,粉面隨著鬥場中的情況,變化不定。時而嗔怒,時而皺眉 
    ,時而驚訝,她面部上每一種表情,都顯示在鬥場中,有不幸的人,不是受傷,便是死 
    亡。 
     
      他本想幫助師傅,去打那些聯手圍攻的人,一則未遵師命,不敢擅動,二則就情形 
    看來,師傅尚能應付自如,而且勝利在握,是以提劍立在一邊,靜觀變化。 
     
      她的眼睛雖瞧在場中,而心中則想著不解的問題,以故,對場中的變化,已失去注 
    意力,幾乎是呆凝了。 
     
      忽被一聲冷笑聲震驚了她的心神,當即凝神場中,她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原來人 
    影的人卻已倒臥在血泊之中,怎麼全死光?她不禁為之動容。 
     
      雲霄俏立一具死屍之邊,兩眼索盯著正坐在地上痛苦的悟塵和那少女,他兩人那種 
    沐汗如雨,痙攣抽動的慘相,居然也使得名震江湖的殺人女魔,產生惻隱之心。 
     
      只見她收斂了銳利的眼神,放射出和善的光芒,朝著悟玄和那少女,右掌輕揮,隨 
    之彈出五條陰陽兼濟的銀色勁線,分射地上二人「百匯」,「氣海」兩穴,頓時悟塵和 
    那少女打了兩個寒噤,便被解開了久已失傳的「閉宮蝕骨逆血封穴法」,然後說道:「 
    今日我網開一面,放你二人一條生路,並非我下不了毒手,只因為你們一個是九派聯盟 
    的副盟主,一個則是年輕玉貌的姑娘,我不忍傷害你們,姑娘,可知設若你是一個妙齡 
    尼姑,我也決不會饒你活命,也要像那幾個老尼姑的死法……」 
     
      略頓,又道:「悟塵,你如果想要清償今天百條人命的血債,盡可羅列你們各派高 
    手,隨時來桃花源找我,趕快走吧。」 
     
      悟塵立起身來,電目一掃遍地死屍,仰開長歎一聲,道:「罷了,罷了,九派數十 
    年聯盟英威,竟毀如一旦!而後將何以展顏武林?血劫、血劫、天意、天意……」 
     
      說至此,已是聲抖音哀,老淚雙垂,遂朝雲霄道:「雲霄施主,今天九派慘敗,或 
    是氣數所至,只是你那種毒辣嗜殺的本性,恐干天怒大失人和,老衲奉勸施主,懸崖勒 
    馬回頭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至如,清償百條大血債之事,武林中人講究恩怨分 
    明,當然誓不甘休,你饒老衲不死,老衲沒齒不忘,百條人命之事,日後有人找你清算 
    。」 
     
      略頓,又道:「還有本盟的九鶴比翼令旗,與玄天靈通寶玉,目前本盟已無力索還 
    ,但請施主妥為保存,勿使流露江湖,日後連同血債一併追還,後會有期,老衲就此告 
    別。」 
     
      說完,朝雲霄豎掌一禮,側首向那少女輕叱道:「蓮兒,我們走吧。」語音未落, 
    闊肩微晃,宛如一隻巨鷹,領先向溪邊縱去。那蓮兒似由夢中驚醒一般,眨了眨一雙大 
    眼,望一望躍去的悟塵,朝女魔恨睇一眼,道:「你等著,以後我會來找你拚命的。」 
    鸝音甫竭,嬌軀一扭,展開身法,快速疾向悟塵追去。 
     
      雲霄女魔望著蓮兒,如雲雀般的—飛去,輕輕一笑點頭不迭,但不知是愛,還是恨 
    ?旋又向遙立邊的少女,喚道:「紋兒,還愣在那裡作什麼?快點過來!把這些屍骨化 
    掉。」 
     
      紋兒走近雲霄女魔,伸手接過一隻紅色玉瓶,美目在那些屍骨上,掃視—遍,嬌聲 
    道:「師傅,我們一下殺害這麼多人,不是太殘忍了麼!恐怕武林同道也不會放過我們 
    ,而且死的都是九派中的和尚尼姑,還有年輕的一輩,九派元氣大傷,如此一來,真是 
    有失人和。」 
     
      雲霄女魔輕喟一聲,道:「傻孩子,你哪裡知道這段冤緣,他們九大門派,素以正 
    宗武學自居,向來輕視其他各派,百年來操縱整個武林。」 
     
      紋兒插嘴道:「那與我們有什麼關係?」 
     
      雲霄女魔接道:「只因當年,你師祖行道江湖之時,原是專懲那些淫亂之徒,有一 
    次掌斃崆峒與點蒼的兩個弟子,於是發動九派高手,到處追殺你師祖,後來,在武當山 
    下被他們數十個高手截住了,經過一場慘烈的決鬥,你師祖九死一生,才得逃脫活命, 
    然而,她老人家卻失去一條左臂……」 
     
      雲霄女魔略頓一下,又道:「同時也失去了,本門得自西藏拉薩阿呼拉宮,一塊玄 
    天靈通寶玉,上面用藏文刻著罕世奇學,你師祖痛心之餘,誓必追回寶玉,橫掃武林, 
    申雪前仇,於是,閉關重修武功。」 
     
      紋兒急道:「後來呢?」 
     
      雲霄女魔接著道:「後來,你師祖因求功心切,竟至走火入魔全身癱瘓,當時,即 
    命為師繼承她老人家遺志,豈知為師入得江湖,便遭受情孽糾纏,失意之下一反常態, 
    不僅痛恨九大門派,甚至也恨天下會武功的男人,皆因為師臉上這條疤痕,是由此而來 
    的,於是,仗劍兩道,陰毒嗜殺……」 
     
      紋兒又插道:「那您為什麼連和尚及尼姑也不放過?而那塊玄天靈通寶玉,又是怎 
    麼追回來的呢?」 
     
      雲霄女魔輕笑一聲,道:「傻孩子,和尚根本不是好東西,明地吃齋念佛,暗地則 
    貪葷荒淫,再說尼姑,她們既不是男人,又不是女人,裝著一副菩薩相,看來就討厭, 
    而且為非作歹,不殺留著,豈不是一群禍害!」 
     
      頓了一下又道:「那塊寶玉,是為師在一年之前,夜入少林寺藏經閣取回來的,同 
    時也把他們九派聯盟的令旗帶走了,反正以前與今天的血債,總是一段不可了的恩怨… 
    …」 
     
      言下也似不勝感慨,紋兒對這些事,也好像興趣非常濃厚,於是又問道:「師傅, 
    靈通寶玉在少室峰那麼久,寶玉上面的奇學,怕不是被他們全學會了。」 
     
      雲霄女魔笑道:「天下哪有那麼容易的事,我不是說,寶玉上的武學,是用藏文刻 
    成,她們誰會識得,而且文理精深博奧,也非一段略通藏文之人所能參悟的。」 
     
      紋兒頓時滿臉失望之色,道:「我們誰也識不得,要它何用。」 
     
      雲霄女魔接道:「傳說江湖中,出現了一個天生異秉的少年,不但武功絕世,而且 
    精通漢滿藏文字,只是這少年鬼出神沒,飄忽無蹤,目前不僅為師已令各洞主放線採探 
    ,同時尚有白蟒會,五洞盟都在追查那少年下落。」 
     
      紋兒深感怪異,天下哪有這種人,於是問道:「那少年那等文才武學,豈不成了一 
    個奇人,師傅,您老可曾見過他,是個什麼樣兒?」 
     
      雲霄女魔見紋兒纏問不休,當即嗔斥道:「鬼丫頭,你是不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已告訴你許多了,待問怎地?還不與我用化屍粉把那些死人處理完畢?」 
     
      紋兒平日雖受女魔鍾愛,但一見女魔生氣,卻乖乖地不敢吭氣,當即輕嚎一聲,身 
    形陡地凌空飄起,真似一隻美麗的蝴蝶,一身紅色裳羅在銀暉之下,分外顯得嬌艷美妙 
    。 
     
      只見她嬌軀翩翩,玉手空輕虛揚,霎時間,已在那大片倒滿屍體的上空,繞了數個 
    圈子,而且腳不沾地,只借飄落的花瓣,點足托身,真是輕盈已極。 
     
      少頃,化屍粉彈畢,她凌空揮臂扭腰,似一隻乳鶯,又飛投至雲霄的身邊。 
     
      而那幾十具死屍上,則已慢慢冒起白色輕煙,一會兒變成一團,隨之氳氤成大片白 
    霧,已看不見地上屍骨,只見煙霧升騰。 
     
      雲霄女魔見滿地上屍體已然飛化,側首向紋兒望去,卻見她睜著一雙鳳目,瞧著煙 
    霧怔怔出神,女魔不由暗笑這樣太已純樸。 
     
      於是,伸手一撫紋兒的瞼蛋,顯得非常親切,道:「傻丫頭發呆了,時間已不早, 
    我們回去吧。」 
     
      說罷,牽著紋兒的手,也未見如何作勢,足不點地,肩不晃,身形憑空忽起竟如飄 
    風一般快速的絕倫,向林內射去,轉眼之間,已不見蹤跡。 
     
      此刻,這桃花林畔又恢復了往日寂靜,然而,那煙霧升騰之中,卻幻現百縷冤魂, 
    瀝血含恨的虛空梟蕩……梟明,帶來漫天綺霞,泛湧燦爛暉芒。 
     
      春露凝野,落英遍地,桃花源在凌晨裡,便已灑露出少女般的風情。 
     
      昨日,那血和屍的污跡,只留下一片淡黃色的印痕,在草地上布著不成形的圖樣。 
     
      薄霧稀微中,桃花畔疾射著一條人影,而且身後似背著—個人,真如鶻起兔落,身 
    形飄躍間,不但快得出奇,尤其輕盈利落,朝向桃林奔馳而去。 
     
      那人似乎對這舉世聞名的桃花源非常陌生,每騰奔十數丈,便仔細打量一下四周和 
    途徑。 
     
      轉眼間,已馳過幾叢垂柳,順著小徑直穿桃花林。然而,深入林中,卻沒有路徑可 
    循,只見無數桃樹,密密排列,枝椏之上開遍淡紅花朵,觸目所及,是紅紅一片花海, 
    耀眼生芒。 
     
      那人也不再作打量,只展開身法,朝著—個方向,如同穿梭般直闖。未幾,穿過了 
    幽深的桃林,來到一塊空曠的草地,那人停身駐步,環視四周。 
     
      這是一塊圓形空地,青草如茵,沒有—棵木,而四周仍是密密的桃樹,那人微微矚 
    察,即向前面奔去。 
     
      馳至草地的盡頭,桃林邊緣,直立一塊丈高青色石碑,上書「速即止步,深入者死 
    」八個大字,那人輕喟一聲,放下背負之人,倚坐在石碑之前,雙手不停為之推拿穴道 
    。 
     
      桃花源這位不速之客,卻是一個奇醜無比的漢子,年齡在四十上下,面貌黝黑,左 
    眼皮外翻,右頰則有大塊疤痕,好像新傷初癒,紅肉疼腫,頜下生滿亂糟的鬍子,神態 
    十分粗獷而莽壯。 
     
      另外,則是一個六十開外老頭,臉色灰白,靠在石碑上閉目喘息,右肩膀大塊血跡 
    ,映著朝陽閃閃發光。 
     
      少頃,那中年漢子向老頭輕聲說道:「周叔叔,您的傷可好了些?既已服下家師所 
    制龍髓香丸,體內劇毒想已不礙事了。」 
     
      奇怪,那中年漢子的聲音,清脆嘹亮已極,與他那副尊容和現在的年齡,實在是極 
    不調和。 
     
      那老頭一聲長歎,道:「仲玉,你哪裡知道,天殘魔君的沉毒風指,是現在武林中 
    一種絕技,如被擊中,一時三刻之內,若非他獨門解藥,便踢血而亡,令師妙丹雖功能 
    無窮,但要治魔君的指傷,卻無什麼效驗。」 
     
      醜漢子一聽老頭之言,頓現焦急之色,接道:「現在解藥雖獲,如何是好?不如讓 
    玉兒用本門內功,為您排除潛毒。」 
     
      怪,看醜漢子已屆中年,竟自稱玉兒,真是費解。 
     
      老頭慘笑一聲,道:「好孩子,真難為你一番好意,不必徒費了,我已運行內力, 
    逼住奇毒,半個時間之內,還死不了,告訴我,這到了什麼地方,離桃花源還有多遠? 
    」 
     
      醜漢子接道:「這裡遍是桃樹,您睜開眼來看看,是不是桃花源?」 
     
      老頭似非常吃力,睜開一雙血紅而漬爛的眼睛,微一打量四周,頓即閉目,點頭道 
    :「這裡正是你娘隱居之地。」 
     
      醜漢子面露喜色,怪眼再一打量四周,奇道:「周叔叔,此地既無莊院,又無山洞 
    ,我娘居住在何處呢?」 
     
      老頭道:「她就在這桃林深處,一所洞天別院之內。」 
     
      醜漢干急道:「我們這就進去如何?」 
     
      老頭子搖了搖頭,笑道:「談何容易?洞天別院四周里許地,全是神奇莫測的樹陣 
    ,而且花毒密佈,萬—疏忽,堆保活命。」 
     
      醜漢子怪眼一翻,傲然道:「我卻不怕什麼樹降花毒,周叔叔讓我再背著您闖進去 
    !」說著,忽然伸雙手一攬老頭身軀,準備背著就走,那老頭忽然感到醜漢子雙手攬來 
    ,猛睜血目,左臂疾翻,架住醜漢子雙手,怒喝道:「仲玉,你瘋了,既已來到此地, 
    為何如此性急……」 
     
      他血目圓睜,朝醜漢子臉上緊盯,旋又呵呵一笑,道:「看你這副怪相,等下進去 
    ,你娘不殺你才怪!這都是你師傅教的好玩意兒,還不改換過來,我再告訴你入陣途徑 
    。」 
     
      醜漢子聞言咧嘴一笑,黑黝的臉色變成了豬肝色,隨之掏出一隻小瓶,倒幾滴溶液 
    在手心,合掌一摸,往臉上揉擦一陣,頓時變成另外一個人。 
     
      只見他年不及弱冠,長眉斜飛入騰,鳳目重瞳,精光閃閃,寬額堂頰,鼻岳達庭, 
    端的一表人才,宛如臨風玉樹。 
     
      老頭灰臉頓現驚訝之色,血目張得更大,似乎已忘劇毒在身,劍傷裂痛,詫然道: 
    「難道你竟是江湖各派欲爭先羅致的異秉少年?你師傅不是武林奇人萬形客嗎?怎又會 
    轉拜絕天神君為師?江湖傳言,只有那老魔頭才有一個兼通漢滿蒙藏文字的少年弟子, 
    你……」 
     
      那少年倏地淨面泛紅,急辯道:「玉兒恩師確是萬形客,但我卻不認得蒙滿藏文。 
    」 
     
      老頭聞言連點頭不已,似心中放下一塊巨石,倏地渾身痙攣,鼻斜嘴歪,「嘩」的 
    一聲,張口噴吐一口黑血,頭上汗落如雨,狀極痛苦。 
     
      少年慌不迭雙手向老頭週身飛拍,口中叫道:「周叔叔,周叔叔!」 
     
      老頭強忍痛苦,深吸一口氣,喘聲道:「仲玉,不必與我封宮閉穴,此時更不行了 
    ,你入樹陣時可記著,從林邊第一棵樹數起,數至第七,往右拐,再數至第七,往左拐 
    ,如此,需數至一百零八個七字,再相反的數……卻不是數樹……而是竹子……」 
     
      老頭又是一陣急劇的抽搐,雙目已沐沐流血,極力強忍一下,接道:「見到你娘之 
    後,代我問好,至於你父親的下落,如今我也不知,必須問天殘魔君……還有這樹陣中 
    的……花毒……」 
     
      他的話聲未了,忽聞「哈哈哈!」一聲清脆的冷笑……二人猛地一驚,矚目四處, 
    但見落英飄飄,並無一絲人影。那仲玉少年,兩膝微屈一伸,身形憑空拔起數丈,飄落 
    一根細枝之上,微啟鳳目,眺察左近。 
     
      突然「呀……」地一聲慘叫,仲玉掉頭望去,只見他的周叔叔,巳倒在地上,面門 
    釘著一支蛇形小箭。 
     
      仲玉驚措之下,忙飛身下落,復向老頭身邊射去,就在同時,一條黑色人影,快如 
    奔電,輕若蕩絮,也向老頭身邊射去。 
     
      兩人動作同時,又是一般的快疾,根本未留意對方方向,待均發覺,兩人距離已近 
    ,頓感收勢不住,而且都以為是偷襲自己的人,於是不得不採取既攻兼防的措施。 
     
      兩人凌空同時發掌,向對方拍去,頓時產生兩股一剛一柔的奇勁,勢若潮湧山崩。 
    接著一聲巨響,兩條人影倏向回反彈,各自沉力壓氣,始飄落在地。 
     
      原是兩個年齡相若,服飾一樣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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