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遭重創玉女施妙手】
頓時,銀虹構成的半圓晶球,破減而後消失,人影突斂,仲玉帶著渾身血跡,頹然
停立一旁,手中斷劍則也已丟棄,尤其,大腿上被割破一道弧線,鮮血已浸透半條褲腳,
形狀十分狼狽。
而潛山四魔也是披散著頭髮,灰色長袍裂破了好兒處,正提劍怒視而立,而涔汗珠
,—臉倦容,看情形也沒討到多大便宜。
當此之時在這兩方面又成了沉默的對峙,而各人心中同時在計劃著,下一個步驟…
…在仲玉來說,他幾曾吃過這樣的虧!今番不但未洩斷劍雪辱之憤,反而落利潤衣破體
傷,想他為人何等自負!簡直就是目空一切,如何能忍受這場恨憾的結果?因而,他正
在啟萌毒惡的念頭,必欲把潛山四魔般於技下。
潛山四魔何嘗不是與他—般想法!尤其憑他們各人的各號與武功,在目下江湖之中
,已算得是響噹噹的人物,居然合四人之力,也只能使對方,略帶傷痕,如果不把此子
制服,將來傳揚出去,不僅潛山四傑之名,從此沒落江湖,無顏見人,而且以後連安身
之地,也恐怕有意外的惡果!
是以,個個都在暗地行功運勁,準備施行獨門絕技,孤注一擲,其中尤以喜怒無常
狄仕倫,和山野村夫公克己,最為急切,只見他倆怒髮衝天,凶目古睛外突,牙齒咬得
咯咯響,看那惡霸霸的樣子,幾乎要把仲玉,活活地生吃下去。
這時,倏聞仲玉一聲狂笑,邁步向四魔慢慢走去,冷冷言道:「今天是我出道以來
,初次負傷,可見你們這般老傢伙,並不太濃包沒有替你們師門丟臉,但是,如此而已
確不可能,我不決放過你們,因為……」
「因為什麼?」喜怒無常狄仕倫,怒喝一聲,隨著走出兩步,接道:「小魔頭,你
當真以為我們收拾不了你麼?」
說著,身形猛欺,同時腳尖用力一彈,凌空虎撲而上,手中長劍急撩,抖出朵朵劍
花,直朝仲玉當頭罩下。
仲玉鼻中冷哼一聲,飄身回步,突出對方劍幕,隨之,右手反臂屈指連揮,彈出五
條剛猛銳勁,快若光射,疾向狄仕倫胸前逼到,並且發話道:「我既是小魔頭,就不容
許你這老魔頭存在。」
喜怒無常狄仕倫幾曾見識過武林四大禁藝之一的「追魂蘭花拂」是個什麼亦象,因
之壓根兒沒有防著,仲玉反臂彈出的剛勁,便是百不爽一奪命追魂的奇技。
待見小煞星反手揚處,霍感五條銳如針尖,沉若山崩的勁勢,已迫體襲到,心生警
覺,方想滑步迴避,但胸前「期門」,「丹田」,「氣海」三大穴,頓時如同遭受千斤
重擊,掣中一樣,身形隨被摔去數丈。
喜怒無常狄仕倫,果不愧潛山四傑之一,雖然身受重傷,但仍強壓騰湧的血氣,連
接幾個蹌踉,甫定身形,旋即提集全身餘力,倏地,右臂猛揮,兜手擲出長劍,化成一
股耀眼銀虹,疾如龍蛇,朝仲玉胸前投去。
隨之,雙手連揚,又打出八顆子母鐵膽,烏光含勁,直向仲玉上中下射去,但鐵彈
剛剛出手,人也頹然伏地,嘴巴一張,已自噴吐鮮血不止。
其他三魔,一見這瞬息間的變化,竟落得如此結果,忽猛地想起,必然是中小煞星
的「追魂蘭花拂」所致。
於是,暴喝聲中,忘記了一切,拚命似的同把手中長劍,抖力齊向仲玉擲截而去。
仲玉此刻已非先前可比,皆因經過兩番惡鬥,而且褪部傷口流血過多,不但身軀已
失靈巧,甚至輕移徐挪,都非要拼出生命的餘力不可,到底人是血肉之軀,縱有天大的
本領,在最後關頭,也往往無消於事。
因之,他剛避過狄仕倫飛來長劍,陡見數道烏芒爽勁襲來,當即身形微側,旋又點
足騰高一丈,饒是如此,肩膀上已被一顆子母鐵彈,掃勁而過,裂帛聲中,頓感奇痛難
忍。
方當沉身落地之際,其他三魔暴喝連聲,三柄飛劍已向面門,胸部,丹田擲到,在
這種情況之下,除了朝橫裡避讓之外,別無他法,但他正要身空中,腳下無物著力,又
怎能變式?如果,他不經過連番拚鬥,或者不受創傷,也許尚能借腳背互點之力,再騰
高五尺,便避過這狠命的一擊,可是,他此刻確是精疲力盡,竅途末路了。
然而,人類求生的本能,往往是挽救自己的潛力,在那樣驚險的情急中,分明已無
可閃避,但仲玉畢竟是天生異秉,監危不亂,待三道劍芒剛剛迫體,倏地,猛提一口真
氣,身軀迅即往後一倒,竟然使出一種輕功絕技——「臥看巧雲」,「草橋橫渡」,同
時,猛力迫使軀體,直往下沉。
而那三柄飛劍,卻如三道電光,霍然消失在對面草叢之中,這時,仲玉已平臥落地
。
然而,其他三魔,擲出手中長劍,原是想孤注一擊,從不能把仲玉分屍劍下,至少
也落得個傷殘結果,誰知竟被他出奇的避過了,但是,三魔又豈再容他安逸脫逃,然則
,目前雖不至使他斬盡殺絕,以後豈不是禍患無窮,何況他萬一再施出「追魂蘭花拂」
絕技,怎麼辦!
於是,未待仲玉挺身躍起,遂各自加足勁力,雙掌猛揮,排出數股巨無儔的勁道,
紛向仲玉捲去,而巳在他們掌勢之中,尚夾有各自不沒的成名絕技——潛山派的「彈指
神通」,「武當派」的「陰陽玄天勺」,長白派的「寒水血指」,其態勢非把對方毀於
此地不可。
如此一來,頓見狂風大起,裡面夾帶呼呼銳風聲響,四周花草竟被捲得,嗦嗦亂飛
,塵土揚起半空,宛如層層黃霧……而仲玉則在那掌風黃霧之中,身軀不停翻滾,同時
兩掌吐勁揮拍,雙腿奪空掃蕩,僅是背面貼地,操縱整個軀體。
很奇怪,在他師門的全部武學中,並沒有這一套詭異的技能,也根本不是任何武藝
中的一種,而他竟當危急之時,別出心裁的像玩把戲一樣,來應付當前險象,這簡直是
幼稚的邪門,不過,就憑他那樣沒路沒軌的翻滾揮掃,三魔的掌風絕技,在短時間內,
真還無法奈何他,但是,時間一久,也難免落個得濺血傷殘……這時,已是日落時分,
夕陽照晚,吐出萬道光華,把整個雲天,染成宛如少女酒醉後的臉蛋,既紅又艷,籠著
山野疊翠,真民綺比詩情,瑰美晝意,而那石門旁側的草地上,仍是怪叱連聲,勁風呼
呼,黃霧與花草飛騰。
但聞一聲悶哼,夾著「蓬」地一聲,兩條人影驟然爆分,公克己與仲玉,同被震摔
丈遠,而那橫行松花江近二十年的巨盜——公克已,則為數股如絲銳勁,穿透了內腑心
臟,連大氣出沒吭一聲,便自倒地魂遊地府,而仲玉也被對方如潮掌勢擊中肩呷,頓感
半條身子麻木。
就當人影爆分之時,仲玉被震退的身形,恰又遇著孫同仇凌厲的掌風,在這時,仲
玉已失去應變的能力,狂飆捲處,身體又復被往回震飛兩丈,但當他甫將落地之時,真
虛羽士桂承橫,肩頭微幌,趕上前去呼呼拍出兩股奇勁,又把仲玉摔飛兩丈,「拍」一
聲叭在地上,由於這連番重挫,加以先前受傷不輕,已然伏地昏迷。
想那赤面修羅孫同仇,與真虛羽上佳承摸,是何等陰毒的魔頭?既見自己潛山四傑
,已死亡兩人,這血海似的深仇大恨,如何善予罷休?於是,怒嘯聲中,身形雙雙已騰
起,凌空發掌,又向仲玉身上擊去。
就在這危機瞬間之際,倏聞一聲清脆的嬌叱:「賊輩敢爾!」
跟著,一條白影在孫桂二人身前,一閃即逝,同時驟起巨沉猛的柔勁,直把二人逼
退數步,連著幾個蹌踉,方使穩身駐步,驚悸之下,抬眼四望,那裡還有半點人跡!
這一下,可把孫桂二人,弄得惶惑不已,心中自在狐疑不解,為何只聞其聲,不見
其人?分明看到眼前白色人影一閃,待抬起頭來四周矚目,又無半點人跡!莫非當真是
神仙者流,驀然阻撓……由然頓生悸怖之心,慢說不是神仙,既是一個凡人,就恁適才
這出奇的輕勁,和那份功力,以二人之力還能以卵擊石?……是以,這兩個老傢伙,竟
自你望我,我望你發起呆來了,狼狽的形象,又多了一種既驚悸又痛恨的表情,看樣子
走又不甘心,不走也不敢驀然下手。
少頃,見四野並沒有任何動靜,雄心頓又勃起,到底他們不願放棄,原來的企圖,
也就是說仲玉不死在他們手裡,他們實在心有未甘。
於是兩人氣也沒敢吭,只用眼睛交換一個意見,偷偷摸摸的神情,好像準備進行一
項機密莊務似的,同時已然力聚雙臂,旋即提輕步子,向仲玉身旁走去。
待走至仲玉身邊,突被眼前奇跡又楞著了,只見他身上覆蓋著一塊尺長見方,白色
的綾帕,上面書著一把滿月形的羅扇,扇柄之端墜著一顆小的骷髏頭,羅扇中央寫著:
「若動他分毫,即留命此地。」
孫同仇與桂承模看罷,頓把滿腔惡念,冷冰冰地降了下去,臉上不但現出意外的驚
奇,而且露著萬分恐懼的神色,心道:奇怪!江湖早有傳言,四十年前縱橫武林,五方
煞神之一的傲霜玉姬藍問梅,不是死去二十年了?怎麼還在?……這個傢伙與那女煞,
又是什麼關係……如此一來,更是不能惹他了……這筆血債,豈不……忽地,一聲脆雷
似叱喝,接著是連串銀鈴般的冷笑,自左邊沈陰處傳來,孫桂二人頓時一驚,扭頭望去
,那濃悴密陰之中,隱約佇立一個白色人形,宛如隱身在綠雲中的女神一般。
他倆沒有看清。這四十年前曾經叱吒風雲的女煞,到底是什麼風彩,於是,竟忘了
自身的安危,偏闃頭扭著頸子向濃陰中,極目的打量著。
「賊輩!」陡聞一聲嬌喝,頓把他倆人嚇得—震,接著喝道:「你們看什麼!還不
與我滾!」
真奇怪,這赤面修羅孫同仇,與真虛羽士桂承模,都是六十開外的人了,而且在江
湖中的輩也極高,平日何等自尊自大,如今卻乖乖地聽話,兩人互相看了一眼,旋又向
仲玉投以狠狠地一瞥,然後朝來路撲去。
未走多遠,又聽一聲嬌喝:「回來!」
這一聲叱喝,似乎具有無比威勢,不由得孫桂二人不服從,於是,又乖乖地走了回
來。
繼間那濃蔭中發話道:「如何不把這兩條死屍帶走?快與我背著滾……」
孫桂二人像囚犯聽命於獄官一樣,悶不吭聲各自扛著—具屍體,展開身形,向來路
急躍而去。
少頃,隱我在濃蔭中的白衣人影,蓮步輕移,姍姍走了出來,其走路的風姿,和身
材的扭款,無不美妙俏曼,簡直如同仙女步浮雲似的,那麼輕捷那麼俊美。
但遺憾的是,看不見她的面容,頭上烏雲高挽一個如意髻,而後腦與前額,卻垂覆
著一排髮絲,恰好遮住容貌如後頸,頭上沒有帶任何飾物,只是黑亮亮地,松蓬蓬地—
頭雲發。
那白衣女子走到仲玉身前,慢慢蹲下身去,小心翼翼地搬過他的軀體,使之舒暢地
仰臥著。
此刻,仲玉由於精力損耗過大,腿背傷處流血過多,加以孫徒二人,予以狠命的重
擊,如今,仍自昏迷不醒,但見他長眉緊縐,丹鳳眼自然闔閉,嘴唇緊閉,玉面泛白,
然而,卻仍顯露出美的健丰姿,和一種男性的誘惑力。
因之,頓使得耶白衣女子,驚見之下,芳心猛跳不已,但她似乎沒有任何惡意,也
沒表露任何善意,只悄悄地蹲在仲玉身畔,秦首來回微側,朝他渾身上下打量不休,看
情形,她好像從來沒見少年男人一樣。
突然,她喟歎一聲,玉手雙舉,把覆在臉上的發簾,掠至耳後,露出一付千嬌百媚
的花容,只見她兩彎蛾眉籠黛,一雙秋水泛波,挺直的鼻樑,和小巧的嘴唇,配著圓形
的臉,真是天生麗質,嬌苦春花。
可是,她的俏麗蒼白,眉宇間透著淡淡寥愁,因而失去少女原有的光輝,看年齡不
過十七八歲,卻不知如何隱現久信,會是從她那文靜溫和的人,口中所發出。
這少女也是一代武林奇人的弟子,乃師正是名震武林數十年的女煞——傲霜玉姬藍
問梅,她名叫溫慎芳,其武學已乃師真傳,只因久處深山,加在藍問梅管教甚嚴,從不
准遠離跟前,而且限制暴露其重容,是以,她被那裡不合理違反人性的管教,約束得如
同機械,而有失正常。
此刻,溫慎芳似於忘了一切,然抱膝而坐,下頷擱在膝蓋上,癡癡地瞧著仲玉,心
中不知在想些什麼!而其神情卻現出亦憂亦喜,亦驚亦疑的複雜成分……陡然,她似乎
想到了什麼,忙在懷中掏出一顆淡黃色藥丸,趕進仲玉胸前,塞入他的口中,隨之又取
出另一種藥丸,在掌心裡研成細粉,塗抹在仲玉渾身的傷處,然後立起身來,又把頭髮
覆在面上,恢復原來的裝扮,繼朝仲玉望了一下,旋即扭身展開絕頂輕功,穿入石門,
緣著白色石地,逕向荊籐紅籬的轉灣處疾射而去,瞬間,便消失不見。
這時,已是夜幕底部乖,黯淡的天光下,四野的景物,也隱入模糊的山霧中,天下
沒有月亮,也沒有繁星,只有一團團的烏雲,忽凝忽散的慢慢蠕動。
隔了一會,仲玉已甦醒過來,睜眼一看,只見一片迷濛,霍然挺身坐起,環視四周
,空曠曠地那還有半個人影!
潛山四魔已了無蹤跡,只有輕煙似的淡霧,在空間氳氤繚繞。
這一下他糊塗了,分明記得被人家連番掌擊,便自失去知覺,照當時情形來說,萬
無估生的道理,居然沒有死?豈不是奇跡!然而,心中轉念暗道:「只要我有生之日,
誓必血洗潛山石府……」
於是,慢慢立起身子,舒了舒四肢,陡然想到褪上的傷處,忙低頭察看,見渾身傷
口均已塗上一層白粉,而且已然闊膚生機,奇怪,這是誰義伸援手,救回自己一命,將
來如何報答呢?……陡然,他發現地上那條白色綾帕,拾起看了一會,見其字跡的標幟
已知是救自己之人所留,但不知此人今在何處,心想:莫非是這絕命廬裡的人?……再
不然或是飛葉示警的人?……反正今日天色已夜,不免往裡面去探詢一番,一則前去投
宿,二則詢問有否使用香羅扇作兵刃的人,也好順便拜謝救命之恩……忖罷,逐自暴起
身形,宛如御風追雲一艘,穿入石門,馳過白色石地,直往前面一排高大的籬柵撲去。
未幾,仲玉已來至籬柵之前,他周眼打量著,這怪異的結構,只見那籬柵,高有五
丈寬有四丈,比碗蜒的籐籬,要高出一支,築成一座牌坊以四架式,而其形狀則似一顆
大人頭,真是奇詭而雄壯,陰森而恐怖的聳立著。
而其整個人頭形的構成,乃是依著人的五官,用一種特殊的長綠籐葛,攀結密連而
成,簡直活生活現,離地五尺處的中央,開著一個如同人嘴打哈欠形狀似的大門,此刻
,已然緊閉,門上卻畫看五種奇形兵刃。
仲玉當然說不出,那是些兵刃,但在形狀上可認得出,因為也不過是人們常見的東
西——連環鉤,孔雀翎,釣魚竿,烏金筆架和香羅扇,然而,他甚是不解,這五種之中
,除中連環鉤,可以稱得上是兵刃之外,其他根本不能當中兵刃使用,居然有人以那些
怪裡怪氣物件,而成名江湖,天下不循常理的事倒是很多,無知這眼前設怖,真是背正
宗越常規,奇哉!怪哉!
陡然,他想到門上畫的香羅扇,與那白色綾帕上畫的一模—樣,頓時心下暗喜,忖
道:果然所料不差,救我的人真是隱居在這裡面,如此一來,我是非得前往拜謝一番不
可了。
雖然,他想是如此想,而且前兩個難題,又使得他深費籌思,第一大門緊閉無法進
入,不知除了此門之外,有無其他側門,若然沒有,如何設法進得!第二根據門上畫的
五種物件,顯見每一種代表一個人,當然,裡面必然有五個人隱居在內,而這五個人確
不知是正是邪,自己驚闖了進去,萬一裡面全是喜歡生吞活剝的老魔,憑自己的武功焉
能生還有望?
是以,他在荊籐蒿下徘徊尋思,過了許久,仍末下定決心,這是他第一次感到意志
莫稜兩可的困擾,後來,偶然想到那片示警樹葉,上寫「擅闖一步,濺血屍橫」,霍地
激起了他的雄心,頓時氣焰萬丈,同時,由於感恩圖報的意志所驅使,排出腦中所有的
顧慮。
於是,微一矚目蜷蜓曲折的籐籬,決定沿著外圍,探尋是否有門徑,旋即展開身法
,向右邊蜷蜓的方向,疾射而去……莫約奔馳數里,仍未見著另有門徑,他未免因而失
望而奇怪!怎麼這鬼地方,範圍如此寬廣,裡面到底有些什麼怪設施,竟與世界隔離。
朝前望去,只見蜿蜒曲折的籐籬,在山霧迷濛中極口無垠,好像還遙遠得很,如此
看來,今夜勢必要循著這籬笆,兜一個整圈了。
仲玉這種人,就是有股強勁,決心不下則已,一下定決心,既是想要上天,他也會
想盡辦法試試,直到實不可行為止。
因之,他雖然早巳準備失望,但決意要繞這鬼地方一周,而他的腳程並沒有緩慢下
來,相反地,更提足真氣,一味狂馳疾奔。
他這一豪性橫發的飛躍,其速度真是快如星射,只見一條黑影,帶著呼呼的風聲,
穿過層層淡淡地輕霧,而又消失在另一團輕霧之中。
轉瞬間,又奔也了數里,但是地形愈來愈崎嶇,而且籐籬已逐漸伸入,一條絕壁的
甬道裡,其盡頭似乎就在前面絕壁的腳下為上。
他穿入甬道,停身在道口,仔細打量著四周,前面是一崇高有千尋的削壁,青苔密
生,發生綠瑩瑩的光,形勢非常險峻,左邊是一片陰沉沉的樹林,枝柯相接,因風發懾
人的音響,而右邊便是那排高達數丈的籐籬,其盡頭與削壁成了丁字形連接著,但並沒
有發現有門的跡象。
看眼前情景,似乎已至走投無路的地步了,他不由心中懷疑,此地既是盡處,怎會
沒有側門,住在這裡面的人,真的是別無通路了麼?果然如此,這番奔走豈不是白廢…
…然而,他並不死心,楞了一會,直往削壁腳下走去。
當他走到那裡,奇跡出現了,原來在籐籬與削壁的交界,忽又凹進一大塊,而那凹
進的部份,即是一座四尺寬六尺高的石門,在外面看來,很難發覺,非至削壁底下,方
可辨出這是一個隱敝的通道。
仲玉在山窮水盡疑無路的時候,發現了這道側門,心下自然不勝興奮,忙不急的即
向石門走去,趕至近前抬眼一看,才知門是關著的,這一下,他又楞著了。
但是,既已來到這裡,總不能半途而返罷!於是稍少停一會,他甘冒盜門罪嫌,兩
手抓住石門,暗運真勁,沉力直推,摶著「呀」的一聲,偌大一塊石門,毫被他那猛烈
無儔的奇勁,硬給震開了。
他懷著好奇而迷惑的心情,側身入內,即運內力強啟夜眼,注矚這柳暗花明又一村
的奇境。
卻見俱是黑鴉鴉一片樹林,既沒有房舍更沒有庭院,空蕩蕩地,而且樹林之中沈霧
翻騰,彷彿這整個地區,除了樹木和濃霧,再沒有其他物體了。
仲玉甚感怪異,為什麼這林中,有偌大的濃霧,莫非裡面另有洞天不成!若然,這
倒是很神秘而蠻有趣。
於是,他順著林中伸出來的一條小徑,住裡面走去,這回他不敢冒然胡鬧了,一則
白天接到人家飛葉示警,,二則看眼前環境,心知必有神鬼莫測的陷阱,那還像白天那
樣,是以,只信步而行,如同遊山玩水一樣。
他置身在古木天參的森林中,四周騰起重重濃霧,而霧裡卻含育極重的水分,好像
霏霏細雨—般,灑落下來。
似這般濃霧卷虛,細雨飄飛,人在其間漫步,真如置身雲海霄空,使人頓有消塵脫
俗,飄飄俗仙之感。
仲玉幾曾置身過,這種似仙非仙的境地,既是拿師門華山玉柱峰來比較,也難及此
地百分之業,以故,此刻的心情頓時開朗,而對這怪異的地方,也開始產生眷愛,然而
,他所奇怪的是,這裡面既沒有值得秘密的所有,為什麼示警禁止人溜闖?僅這走不到
地頭的樹林,和化不開的濃霧,就有濺血屍橫的價值……走了里許地,前面急然遼闊而
幽雅,樹林由左右兩側,展延下去,直到看不見的遠方,中間是一塊非常大的小環境,
樹竹雜亂交陰,奇花異草,遍地皆是,夜風輕拂,送來淡淡幽香,令人心醉神秘。
而在那花木交映的深陰處,隱約射出數點燈火,但不知是廬舍或樓台,就燈光分怖
的情形看來,範圍倒是不小,如果是房舍的話,大概有十數間之多。
於是她朝著燈光的方向,疾步走去。
剛剛岔過一片花圃,突然,自左方樹陰下,射來一條白影,快如電掣,輕捷如風,
剎那,便攔立在仲玉身前,影欲身現,卻是一個黑髮覆面的白衣女子。
仲玉驚見之下,好生奇怪,這是什麼女人?把臉蛋遮得老老實實,如果不是一個怪
物,也一定是個奇醜無比的女子,要不然,怎會不敢以真相見,是以,他盡在懷疑而奇
訝瞧著對方。
而那白衣少女子,初見之下,似略為一怔,旋也悄悄看著仲玉,雖然雲發覆面,看
不見她現在的表情,但是在動靜上可判出,對仲玉並無惡意,而在其心底裡,或正醞釀
著一種微妙的情意。
這兩人相對佇立,都沒有開腔說話,也沒有任何示意的動作,只是默默地你看我,
我看你,眼珠溜轉不停,在仲玉來說,他是想看對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既然現
身阻擋,為何不說話查問,莫非是個又醜又啞的怪女人?可惜看不到對方的尊容,而自
己又不原先啟齒。
白衣女子心中所想的,倒是很單純,一方面是欣賞仲玉英俊的風儀,驚詫著男人也
會有如此漂亮的模樣?再方面她深為仲玉擔心,什麼地方不好闖,竟跑進這沒有命的禁
地裡來,想告訴他,又不敢告訴他,盡在沉悶著。
少頃,仲玉見這白衣女子,既不說話又沒動靜,當即向對方瞥了一眼,側身避開數
步,竟朝前面走去。
才走幾丈遠,倏聞一聲嬌叱:「站著!」
隨之,白影疾閃,那女人又攔在仲玉身前。
仲玉真沒有想到,這白衣女人的身法恁地快法,聲落人落竟是幾乎同時,心中不由
暗讚,但見對方仍默然木立的攔著自己,輕笑一聲,說道:「你還能說話?我以為是個
啞巴呢?」
「住嘴。」白衣女子—聲嬌喝,又道:「是啞巴又怎麼樣?我問你,你是什麼人。
」
「是男人?總不會是女人!」
仲玉居然也調侃起來了,但白衣女子似乎已然慍怒,當下接道:「好,小臭男人,
你來幹什麼!」
「哈!哈!只是臭男人,你還不是臭女人!告訴你我是來找一個人的。」
白衣女子聞言,芳心一動,又追問道:「你找誰?」
「我找誰不要你管。」
白衣少女冷哼一聲,恨聲道:「不知好歹的男人。」
仲玉諷罵道:「奇怪,跟女鬼說話還要知好歹?」
白衣少女怒叱一聲,道:「什麼?你罵我是女鬼!」說話中已然功行變臂。
仲玉傲然笑道:「看你這個怪樣,不是鬼是什麼?」
白衣少女一聲嬌喝:「我既是鬼,就是你的命。」
說著,雙手羅袖猛吐,抖郵兩股厲無比的奇勁,直朝仲玉當胸捲去。
仲乇陡見對方袖勁襲來,方待回身揮掌迎敵,但白衣少女吐袖中途,忽又急往回收
,輕喟一聲,迄立當地不動,似於顧及到什麼,也沒有想到了麼,默默注視著仲玉。
而仲玉卻深感奇怪,這怪女人怎麼一回事,凶霸霸地抖袖排勁,到中途又硬收了回
去,而且還唉聲歎氣,於是問道:「你不是要我的命麼?怎地又不動手了!」
白衣少女沉吟一下,接道:「今天你很僥倖,如果換另外一個人來此,早該魂遊地
府了,只因我從來沒有傷害過,像你這樣的男人,所以今天特別例外,但你告訴我是來
找誰的,也許我能幫助你……」
怪,這鬼影似的女子,突然變得如此溫和了,察其語氣,斷知不是裝模作樣,反而
覺得可敬可親,仲玉朝她睇了一眼,言道:「我是來找會使香羅扇的人,你可知她在何
處?」
白衣少女聽了心中一震,不知仲玉要找乃師幹什麼?是尋仇?是投親?是投親則已
,若是尋仇,他此去焉有個命在?但她卻沒想到,仲玉也感恩那塊白綾帕的主人而來,
當即問道:「你找他作什麼?告訴你也恐怕見他不到!」
仲玉知道要見的人,已有下落,於是急道:「我想當面拜謝救命之恩,你說她在什
麼地方來,我自己去找!」
白衣少女聞言,才知他是來感恩的,當即芳心振跳不已,沉吟難以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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