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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絕 命 旗 香 羅 扇

                     【第三十四章 恩怨難分無從道短長】 
    
        慎芳毒傷初癒,置身在這陰森悸怖的靈堂,地生境疏,孤孤單單被一個從未謀面的
    婦人進逼而想擁抱,芳心真是又驚又怕,惶惑不知所措。 
     
      她驚的是這婦人的面容,竟和自己一模一樣,絲毫不爽,而怕的是對方雖未臉呈惡 
    意,甚且十分和善慈祥,但那種哭喪著臉,涕淚交淋的樣子,張著雙肩,向自己移近, 
    卻不知是何居心,不由得退身迴避。 
     
      其實,她那裡料到,這會是她們母女,十餘年後巧遇重逢的一幕悲喜劇。 
     
      這青衣婦人正是黑狐嬌厲蔚雲,也是慎芳幼年離別的生母,原在八奇沉煙陣中,她 
    把身受重傷的愛女抱回「玉葉館」之後,即不惜本身功力,為之驅逼體內烈毒,幾度運 
    法行動,才從死亡中,把慎芳挽救回來。 
     
      而且別具用心安置在這靈堂裡,一則剖心向亡夫溫中傑交代,十年來孤孀獨守,已 
    尋回了因而喪生的愛女,妻責已盡,二則以此地悲傷氣氛和遺物痕跡,想啟邊慎芳幼年 
    的記憶,促進母女團圓。 
     
      尤其因為此後虛空的心靈,有了骨肉情份的填補,歷年長久的渴望,今日始得完成 
    ,是以,母愛長華消除了往日的殘忍,親情乍湧沖沒了舊有的狠毒,恢復女性仁慈,一 
    切希望寄托在慎芳身上,是以把她早年縫好,從未穿過的「銀紅羅裳」,為愛女換上, 
    把少女時用過的首飾,也一齊堆砌在愛女身上,真是極盡慈母心懷。 
     
      如今,見慎芳已復健康,穿著自己的裝飾,特別顯得美麗可愛,而從其風姿中,也 
    照見了她三十年前的回影,甚且較其當年,更為綽約動人。 
     
      同時又見慎芳望著牌位落淚,以為她知道了一切,由之喜極生悲,涕淚泫零,加以 
    親情衝動,才張著雙臂向慎芳抱去。 
     
      然而卻使之驚異的是,慎芳不但意在迴避,不投入其懷抱,而且臉上的神色表露疑 
    懼厭惡,沒有絲毫情感,彼此之間似於是陌生之外的陌生。 
     
      因之一種失望的傷感,更使得厲蔚雲柔腸寸斷,臉上悲色加重,形同恐怖的瘋狂, 
    駐步不前,呆望著慎芳,吞聲飲泣不已。 
     
      仲玉目睹這幕悲情,如墜入五里霧中,自是百般疑惑……這婦人為何對芳妹如此傷 
    心落淚……看情形她們分明似久別重逢的親人,卻為什麼顯得這般陌生,而芳妹好像對 
    這婦人,毫無情感,相反地這婦人對她卻慈暉普照,她們既然相貌酷似,而且這家也姓 
    溫,莫非是母女不成,可是芳妹自幼就沒有父母,也許又是場錯認! 
     
      慎芳見厲蔚雲望著自己流淚,心中也有所感動,因也瞧著對方發呆。 
     
      少頃,厲蔚雲止住悲聲,含淚慘笑道:「慎芳!我的乖女兒,你……」 
     
      「咦」慎芳秀目—睜,驚奇地插道:「你怎麼知道我叫慎芳……我是你的女兒…… 
    」 
     
      她雖然心裡詫怪,但由於兩人面貌相同,也開始奔放尋求雙親的熱情。 
     
      仲玉伏臥在鐵網上,耳聞目睹,猜知這個謎底即將揭開,若果真是她們母女相逢, 
    不管「天府精舍」惡跡昭彰,精舍夫人毒名遠揚,也應該為慎芳慶幸,可惜自己口不能 
    言,身不能動,否則電可以代為追詢了! 
     
      這時,已聞厲蔚雲接道:「你既是我的女兒,娘哪有不知你名的道理?」 
     
      慎芳聞言美目已現汨光,沉吟一下,道:「可是我自幼已失父母,你憑什麼認定我 
    是你的女兒……」 
     
      厲蔚雲慘然落淚,長歎一聲,道:「當然我們母女久別十餘年,你記不得為娘,也 
    認不得為娘了,但是天下沒有誤認兒女的父老,也難怪你懷疑,如若不信把你的項鏈上 
    的玉葉取下一看便知。」 
     
      慎芳憂慮的解開袖扣,取出項間那塊淺紅玉葉,朝厲蔚雲看了一眼,手捧玉葉仔細 
    端詳著……厲蔚雲臉浮微笑,抬袖拭一下眼淚,又道:「玉葉上面一邊是你的名字,另 
    一邊是刻有一把長劍,和一支荷花,正是為娘與你爹使用的兵器……」 
     
      說著,啟步走近台桌,移開香爐,又取出同一顏色同一形狀的玉葉,托在手上,繼 
    道:「這一塊和你身上,佩掛的是一樣,當年母女分別時,為娘留下這塊,以便作為日 
    後重逢的標記,不想人事滄架,—別就是十多年,至到今天才……」 
     
      話沒說完,已被極端傷心的衝動所噎住,逕自泣不成聲……而慎芳耳聽厲蔚雲之言 
    ,眼瞧著手中玉葉,悲傷填膺,淚若泉湧,低著頭激動得嬌軀微微發抖……移時,猶地 
    仰起面來宛如披雨梨花,喃喃道:「那麼……你真是我的娘了……」 
     
      「乖女兒!」厲蔚雲嚶聲接道:「我不是你的娘,誰又是呵……來……投進為娘的 
    懷裡,讓我再好好地親親你……」語畢,張開雙臂,含笑涕淚以待……慎芳久乏親情滋 
    潤,如今巧遇生母,焉得不喜極悲極?只見地玉面一慘,掛著兩條淚痕,櫻唇微撇,一 
    聲淒嚎,「娘呵!您還記得女兒!」 
     
      悲聲中,身如一隻乳燕已投厲蔚雲懷抱。 
     
      而厲蔚雲雙臂緊摟著慎芳,臉貼在她的頭髮上,不斷摩擦著,嘴裡則連聲道:「我 
    的兒,娘哪會不記得……」 
     
      這一幕悲哀氣氛的重逢場面,看在仲玉眼中不由被感動得潸然淚下……少頃,慎芳 
    偎在厲蔚雲懷中,泣聲道:「娘,這十多年來,為什麼不去找我……您就忍心讓女兒孤 
    苦零丁……」 
     
      「兒呵!」厲蔚雲喟然道:「自你被師叔祖天星攜走後的第三年,你爹和我便四處 
    找你,走遍苗疆天南,走遍江北六省,仍找不到你師叔的下落,因此為娘終日以淚洗面 
    ,整整地又傷心了三年……」 
     
      就此略頓一會,繼道:「但是我只有你這一點骨肉,發誓必須找你回來,之後,便 
    決定你爹去川黔嶺南,我往大江南北,分途打探,誰知如願未償,反惹上了禍根……」 
     
      慎芳插道:「惹上了什麼禍根?」 
     
      厲蔚雲長歎一聲,道:「這都是母女們的苦命……自與你爹分手之後,他路過黔北 
    為爭奪一柄寶旗,竟拋屍荒野,同時為娘也在江浙道上遇著了一個淫魔……」 
     
      「淫魔?」慎芳霍地掙開厲蔚雲的懷抱,插道:「他叫什麼名?後來他欺負您沒有 
    。」 
     
      厲蔚雲臉色一凜,似已衝動滿腹怨氣,道:「那淫魂名叫方子彤,不但武功超絕, 
    而且特具詭奇毒器,是以為娘常遭他糾纏,不過,我雖勝不了他,但他也勝不了我,然 
    而有一次卻中了他的芙蓉亂著箭而致……」 
     
      想是當著自己女兒面前,不好啟口往下講,頓即沉默不語,臉上浮過一絲愧容。 
     
      但慎芳揣測話尾,察看乃母的臉色,已知吃了虧,芳心憤恨不已,隨而低頭思索, 
    嘴裡則喃喃念著:「方子彤!方子彤……」似乎她在什麼地方聽到過這熟悉的名字,一 
    時記憶不起來。 
     
      而仲玉一聞方子彤之名,頓即血脈賁張,咬牙切齒,暗恨道:方老賊,你蹂躪天下 
    婦女,我文仲玉不把你碎屍萬斷,湔雪家門污仇,誓不為人……接著,又聽慎芳恨聲道 
    :「娘,這姓方的在什麼地方,待女兒前去要他的命!」 
     
      厲蔚雲慘笑道:「這老賊飄蹤不定,居無定所,但他每三月總要來天府精舍一次, 
    雖然討不到什麼好處,但他還是來,今天是三月三十了,也許最後一兩天,會再來的… 
    …」 
     
      說此,笑容一收,接道:「不過,既是來天府精舍你切不要魯莽出手,免遭暗算, 
    由娘來對付他……」 
     
      慎芳無言地點了點頭,但她心裡卻大不服氣,「血雨寒屯」四部一院的高手她也不 
    放在眼下,豈會在意淫魔方子彤不成! 
     
      當然乃母是愛護她,深恐有失,遺恨無窮,同時也並不知慎芳武功已登化境,這是 
    厲蔚雲所意想不到的。 
     
      少時,慎芳盯視牌位一會,玉面含哀,目含淚珠,蓮步輕移,玉立桌前,朝牌位盈 
    盈三拜,跪伏桌上,又自哭泣起來,並低聲道:「爹呵,您為了不孝的女兒,走遍天涯 
    ,竟喪生荒野,女兒有生之年,必為您償還血仇,願在天之靈保佑。」 
     
      厲蔚雲見女兒俯伏慟哭,也不由悲從中來,倚立桌旁,淚流滿面,泣道:「中傑夫 
    !妾身沒有使你失望,失去十二年的女兒,仍把她找回來,如今正跪在你的靈前,若陰 
    靈有知定會看到你的女兒已出落的嬌如春花了,你也該瞑目九泉了。」 
     
      接著,慎芳直起身來,言道:「娘,可知道喪爹的仇人是淮?而爭奪的又是柄什麼 
    樣的寶旗?」 
     
      厲蔚雲遲疑一下,緩緩接道:「這些事已成過去,你不必追問也罷。」 
     
      「為什麼?」慎芳懷疑的插道:「女兒為父報仇,繼承父志,還不應該麼!娘!」 
     
      厲蔚雲撫一下慎芳的臉龐,歎道:「芳兒,不是不應該!而是無法完成你的心願。 
    」 
     
      慎芳不知乃母話中的含意,以為阻撓她為父報仇,頓被激得剛性橫發,而且錯認為 
    乃母由於方子彤的緣故不願力盡妻責,再一看乃母的容貌,雖已四十許人,但仍如盛放 
    牡丹,風韻猶健。 
     
      由然,想到淫魔方子彤每年三月必來「天府精舍」一次,時間那麼一定,是有不可 
    明告的作用,而今年三月再來時,要自己不要出手,既是仇家為何不要女兒出手?顯然 
    寸十分可疑……尤其把乃父的靈堂不設在玉葉館中廳,竟設在這地下室,不是想討好方 
    子彤是什麼意思……這些無根據的誤測在慎芳的心中,幾經盤旋巳變成了可靠的事實, 
    據此,越想越生疑,越疑便產生了憎恨,憎恨與疑的事實結合,更形成了不可解開的憤 
    怒,既而把母女重逢,濃厚的親情化為了冷泉。 
     
      此刻,厲蔚雲在她的眼中已失去了母親的尊嚴,甚且至已不認為是乃母,而是一個 
    陌生的淫婦。 
     
      固而她生性剛勁倔強,尤嫉淫惡,可是到底她是未婚少女,對那些提穢之事,不好 
    仔細捉摸,而且又是自己的生母,再怎麼樣,也不敢明顯表露,不滿憤怨和抗議。 
     
      因之,她只默然注視著厲蔚雲,瞼上收斂了喜悅與笑意,籠罩一層冷冰冰的神色, 
    這種色代表了拒絕或永遠隔離母女關係的示意。 
     
      她注視乃母一會,倏然一聲長歎,似吐不盡滿腔積悶,然後懨懨地移步榻前,悶不 
    吭氣,掀起錦被,刷地一聲投身進去,無意義的躺下了,而其神態間根本沒有把厲蔚雲 
    看在眼內,哪還能是她的娘? 
     
      在這情形不但厲蔚雲心驚意恐,悲傷慘然,就是仲玉看在眼中,也大感奇詫,暗道 
    :這個丫頭又犯了什麼毛病,而母女剛才喜極還抱頭大哭,為什麼因一句話,竟返因陌 
    生了……由之,他為厲蔚雲十分不平,深怪慎芳不應該,以如此神態對待乃母,但他卻 
    無能為力,仍只有乾著急。 
     
      此刻厲蔚雲真是摔如刀絞,想不到十年重逢的女兒,才相見倏然又對她如此冷淡, 
    以母親切恩骨肉的心情來說,委實難以忍受,因而又氣又痛,兩淚交流,望著捲臥榻下 
    的慎芳,不斷地抽搐,心底則追想,剛才什麼地方,背拂了女兒的心意。 
     
      她已視慎芳,如同自己的生命,什麼錯都是她自己,女兒是對的,因之把慎芳表露 
    異樣神態的根源的過錯,一起欖在自己身上,在慢慢往回想,時才言語中,有什麼錯誤 
    沒有?表情上有沒有,失去母親的和藹的顏色! 
     
      過了一會,她實在想不出錯過,沉默中見到慎芳那悶怨怨的樣子,心裡真是如同箭 
    射,而且眼看女兒不理睬她,直感到毫無生趣。 
     
      這就是天下父母心,溺愛到極點,不管什麼錯都是做父母的,從沒想到子女們的本 
    身是否產生了大誤會。 
     
      於是,她慢慢移進榻前低聲道:「芳兒,娘什麼地方,使你不高興!」 
     
      慎芳見乃母俯身問她,倏地身軀一翻,背朝厲蔚雲,冷冷道:「沒有,娘!您都是 
    對的,女兒不敢多作假想。」 
     
      語氣中,含滿了不屑的諷刺。 
     
      厲蔚雲聞言,霍然一震,估不出慎芳言出何意?但她知愛女必有憤懣的隱衷,乃笑 
    道:「你語氣中分明意透抱怨,可是為娘什麼地方不對呢!」 
     
      「當然千對萬對!貪戀殘餘的青春,背地偷享消遙,還有不對的麼?」慎芳聲亮詞 
    利,連珠炮似的說道。 
     
      厲蔚雲越發聽的不解,不知她所指何意!於是又道:「十餘年來,為娘勤修苦練, 
    還不是為了你,和為你爹報仇,我何曾消遙過一日!」 
     
      「哈哈……」慎芳倏地一聲冷笑,道:「好冠冕的掩飾……你是我的娘,做女兒的 
    本不該,反齒逆悖,有違孝順,可是,您的作為實在使我蒙羞……」 
     
      這沉入山崩的話,仲玉也聽得心驚膽跳,她居然為此忤言相刺,而厲蔚雲更是如焦 
    雷擊頂,悲憤驟生,臉色隨之大變,凜然嚴霜罩面,默然流淚,但仍然不知慎芳,因何 
    蒙羞,即道:「慎芳,今天母女重逢,親情正濃之時,想不到你說出這種話來為娘一生 
    浪跡江湖,除殺孽深重之外,自問所作所為,不曾辱沒溫門,更不知因何會使你蒙羞。 
    」 
     
      慎芳聞言狂怒沖心,失去理智,忽地掀被坐起,臉孔一憤,道:「娘,我不說明您 
    必不知反,當然女指母錯,是逆天不道,但我不忍心您一錯再錯,醜事傳江湖、使女兒 
    將來無臉見人……」 
     
      說著,已淚披滿面,頓了一下,繼道:「亡父下世之後,您就該守制養性,計算為 
    爹報仇才是……誰知您不但不盡職責,默念仇恨,反而阻撓我去為爹報仇,而且在此大 
    興土木,廣招強盜想稱雄江湖不說,竟與那淫魔方子彤,暗地來往破毀貞傑,娘,您說 
    女兒我蒙羞不蒙羞……」 
     
      「住嘴。」厲蔚雲倏地一聲嬌喝,打斷慎芳的話尾,威煞籠面,柳眉倒豎,氣道: 
    「好丫頭,想不到這些污穢的話,竟從你口中說出來,我真生錯了你,十年來的希望, 
    只有付於流水,我要你這女兒幹什麼?」 
     
      語畢,臉呈殺機,呼地抬掌直向慎芳天靈蓋拍去。 
     
      仲玉見她母女鬧到如此地步,心中好不著急,待見厲蔚雲揮掌向慎芳天庭拍到,更 
    是如熱鍋上的螞蟻急忙運行功力,強持身體復原,以便解除當前糾紛。 
     
      無知他所中的是大雪山盛產的五色毒果,提練出來的「酥骨馳筋粉」,人一吸到此 
    種毒粉,不管功力深淺,便被癱瘓在地,不能動彈,必須要時過三刻才可復原,是以, 
    毒粉時效尚在,饒他如何行功,仍是無用。 
     
      但眼見厲蔚雲單掌已向慎芳頭頂落下,只急得汗落如雨……而慎芳見乃母揮掌落下 
    ,竟紋風不動,宛如觀音坐蓮台一般,秀目緊閉,準備等死,嘴裡則喃喃說道:「死了 
    也好,免得在世上丟人……」 
     
      厲蔚雲見慎芳不躲不閃以求一死了之,心中又痛又恨,她且還說出令人難以承受的 
    話,頓時揚掌中途,撤拍兩難,撤回來則實在不可忍受女兒的刺激,母威何在?拍下去 
    吧,瞥見她那楚楚可憐倔強的樣子,真有點捨不得,何況只有這麼一點骨肉,而且又是 
    初逢。 
     
      這種疼惜與憤恨的矛盾,竟使得曾叱叱風雲,名震川黔的厲蔚雲進退兩難,身軀微 
    微發抖之後,一個自求解脫的意念,掠過心底,旋即撤回掌來。 
     
      隨之萬念俱灰的感慨和逃避生趣的悲哀湧集,慘然哀慟之中一聲淒嚎。 
     
      「亡夫呵!」 
     
      身若山倒,俯伏靈前悲聲哭道:「十年的艱苦歲月,就是此報酬!才見面的女兒, 
    都不相信妾身的清操,誰會相信呵……我還活著幹什麼?」 
     
      慎芳一見,可呆著了,情知自己的言態,大達倫常,致使乃母傷心慟哭突萌死念, 
    愧疚由然而生,仟悔不及,但是她仍倔著性子,身軀坐著不動,只楞瞧著乃母。 
     
      倏然,厲蔚雲側過身來,含悲忍淚朝慎芳道:「芳兒,你剛才的疑惑娘不會怪你, 
    可是你必須知道事實的真象,殺你父親的仇人正是傲霜玉姬藍問梅,而你父所爭奪的寶 
    旗,就是那無影絕命旗,這兩件事你能辦麼……」 
     
      此言一出,嚇得慎芳和仲玉魂飛魄散,呆得如同泥菩薩似的,吞聲無言暗自驚惶不 
    已……仲玉驚惶的是,厲蔚雲是慎芳的生母,也與自己親娘有仇,而其亡夫竟又死在四 
    師祖傲霜玉姬扇下,所爭地的寶旗,則是自己所用的「無影絕命旗」,這交錯的冤仇和 
    未了結的紛爭,將不知何以消弭……慎芳不但驚惶心寒,而且更是痛苦莫名,想不到父 
    親為了尋覓自己,竟死在奶奶手中,一個是具有生育之恩的嚴父,一個是施予養育之恩 
    的奶奶,這血仇是從何起從何瞬? 
     
      而且亡父所爭奪的東西,偏又是五老授予仲玉的「無影絕命旗」,當年起始的原因 
    ,誰是誰非不說,乃母若知道其底細,不論那一方面自己如何立身?何況聲言在前,必 
    要替父報仇!這一下豈不死了口? 
     
      如今,她尚不知仲玉身在何處,那「無影絕命旗」是否仍然在手,如果被乃母手下 
    人攜取,將來怎麼得了? 
     
      這時,又聞厲蔚雲繼道;「至於淫魔方子彤,每年來此一次,確是無謂糾纏,如果 
    為娘真不顧名節,越軌胡行,適才我何必對你說?會叫你知道娘的醜事?」 
     
      說此,浩歎一聲,目注牌位,右手劃空一挽「卡」地一聲,手裡已執著懸掛香爐右 
    邊的那柄長劍,低聲道:「十年光陰已然消失,我沒得到什麼,只得到由自己女兒,口 
    中說出令我心寒而失望的話,此生也不過如此……芳兒,你好好照顧自己吧!」語畢, 
    招手橫劍,其快無比,竟向脖子刎去。 
     
      慎芳一見乃母,被自己連番悖逆之言,氣得橫劍尋死,頓即嚇掉了魂,就當厲蔚雲 
    招手之際,慎芳已騰身而起,長袖一吐一繞,已把長劍拿住,隨之,飛撲而上投進厲蔚 
    雲的懷裡,哭道:「娘呵!女兒罪該萬死,口出胡言,使您傷心現在我知錯了,隨您打 
    也好,殺也好,女兒也心安理得……」 
     
      厲蔚雲被慎芳的一陣哭求,逗發了她的母愛仁慈,此刻她還哪裡有意尋短見?適才 
    不過因氣急忽了,既不忍心打愛女,也無法冼去自身清白,才想以死解脫,現在,見慎 
    芳像描樣的緊緊偎其懷中,母女天性存在,由之把心中之氣全給消散了。 
     
      於是,把長劍拋在桌上,雙手緊抱著愛女,瞼泛慈暉,言道:「但願你以後,不要 
    信口亂說,可知你娘一生是不能聽一句冤枉話的,否則,我仍會被你氣殘!」 
     
      「娘,」慎芳嬌聲插道:「您就打我吧!儘管打重點,不然女兒永遠不得安心。」 
     
      厲蔚雲微微一笑,扶正慎芳身體,捧著她的瞼蛋,說道:「娘疼你都來不及,怎捨 
    得打你,須知?打在兒身疼在娘的心,我下得了手麼,要不,你早不被我一掌劈死了! 
    」 
     
      慎芳被一股親情,感動得淚如雨降,但仍笑著說:「娘,我以後再不悖逆了,要做 
    一個好女兒,您可高興!」 
     
      「是呵!」厲蔚雲也展顏一笑,道:「這才是我的乖女兒……」 
     
      說罷,竟摟著慎芳輕聲低笑……陰森而冷清的靈堂,自此才洋溢於一片深厚的骨肉 
    濃情中。 
     
      仲玉看在眼中,也才把焦急的心,鬆弛下來,皆因適才厲蔚雲橫劍自刎,的確使他 
    驚得魂不附體,欲阻不能,如今見她母女和好如初,也是快慰萬分。 
     
      這時,他所中的「酥骨馳筋粉」毒,已逐漸消除,身體也慢慢恢復正常,但由於不 
    敢再錯觸機關,是以,仍坐在地上未動。 
     
      接著,又聽慎芳說道:「娘,殺父之仇……我想……」 
     
      「你不提我也早已決定。」厲蔚雲笑接道:「為娘我從你那柄吾羅扇,已知你是傲 
    霜玉姬的門徒,多虧她撫養你長這麼大,殺父之仇何必再計較!而那柄無影絕命旗,也 
    看到了,現在我房裡知道是和你一起來的少年所使用的兵刃,為娘不是貪利之人,要看 
    也無用,少時當然還給他……」 
     
      仲玉耳聽此言,心中即生欽佩,想不到她真是個寬宏大量,明辨是非慈詳可親的嬌 
    人,由此可知,江湖惡名傳揚,是以訛傳訛的了。 
     
      少頃,慎芳笑接道:「娘,您真是個好人……可是那個少年和穿綠衣裳的少女呢? 
    現在什麼地方?」 
     
      厲蔚雲接道:「當然,我倒希有其母,必有其女才好……至於那少年現在我的靜室 
    ,少女在雅岑樓中。」 
     
      慎芳似乎不太放心,也惟恐乃母不知,與仲玉和繡紋的關係,於是又說:「娘,我 
    告訴您,那少年名叫文仲玉,少女名叫鄢繡紋,是我的……」 
     
      話沒說完,臉已泛紅了,到底女孩子害臊,下面的話不好意思再說,竟把頭埋在厲 
    蔚雲的胸前,吃吃發笑……厲蔚雲察言觀色,早巳猜知幾分,她曾見過仲玉,以其英俊 
    挺拔的風姿,和身具高深的武功,與自己的女兒匹配,自然是天成佳偶,暗裡殷許,但 
    她仍明知故問,道:「芳兒,他們是你的什麼人……快說與娘知道。」 
     
      「娘,」慎芳嬌軀一扭,撒嬌道:「您還問!也不怕女兒害噪,以後您自會知道的 
    ,但您可不能虧待他們。」 
     
      厲蔚雲微笑道:「娘是知事達理的人,為了女兒終身,當然要好好招待他們的…… 
    」 
     
      「娘,您……」慎芳在乃母懷中,又笑又扭,表現最嬌美的女兒態……仲玉坐在網 
    上,聽到這些隱含深意的話,也自感臉上發燒,幸好只他一個人在上面,不然,真會羞 
    得他無地自容……倏然,門外一聲清脆的呼報:「稟夫人!」 
     
      厲蔚雲聞報稟之聲,當即收斂笑容,臉上倏見威色,輕輕推開慎芳,側首道:「進 
    來!」 
     
      窄門啟處,曉霞領著繡紋,姍姍走了進來。 
     
      慎芳一見繡紋,驚喜滿懷,嬌呼一聲:「紋姐……」 
     
      鸝音婉轉中,蝴蝶般地,投向繡紋懷裡,宛若久別重逢的親人,即說道:「一刻不 
    見,我好想你呀!」 
     
      「芳妹,」繡紋抱著她的腰肢,笑道:「是呵!紋姐也正想你呢,……」 
     
      之後,慎芳扭過身來,朝厲蔚雲道:「娘,這就是繡紋姐。」 
     
      言迄,又為繡紋介紹,道:「紋姐,這是我十餘年才相逢的親娘……」 
     
      繡紋聞這一介紹,霍然一震,芳心疾轉感慨萬千,暗思忖,她們母女終有團圓之日 
    ,可是我仍是孤苦零仃……她是定力極強的女子,心中雖驟生感慨,背地傷心,但仍不 
    露聲色,當即輕移蓮步,面泛嬌笑,趨進厲蔚雲身前,盈盈拜倒,並道:「紋兒,給伯 
    母請安……」 
     
      厲蔚雲輕笑聲中,連忙俯身,撫起繡紋,道:「紋姑娘,不敢當……」 
     
      嘴裡說著,把繡紋攬在懷中,面浮慈祥,上上下下重新打量著繡紋,內心暗讚不已 
    ,繼道:「真難為你照顧芳兒,老身倒要好好謝你才是!」 
     
      「伯母言重了,」繡紋笑著接道:「我和芳妹情逾骨肉,照顧也是應該的……」 
     
      曉霞又倏然插道:「稟夫人……」 
     
      厲蔚雲當即臉色一整,嗔道:「什麼事!大驚小怪!」 
     
      曉霞眨了眨大眼,面露急色,道:「稟夫人知道,靜室裡的少年,已毀壞牆壁逃走 
    ,不知去向……還有……華山西麓的方子彤和「欲仙幽苑」的賞花居士簡方雲,「血雨 
    寒屯」運謀院掌院公孫子陽,潛山石府二老,擎天叟汪懷德,步若道婆孫若春,已至林 
    外場上,正和大爺論理,他們氣勢洶洶,要面見夫人!」 
     
      厲蔚雲一聞此訊,面色倏然大笑,仲玉繡紋慎芳,也是暗自吃驚,怎麼這麼多人來 
    了?幹什麼的? 
     
      接著,繼聞厲蔚雲,道:「霞兒,趕快傳警。」 
     
      曉霞輕應一聲,閃身靈堂門後,手按機扭,只聞「卡」地一聲,隨之,鈴聲大作, 
    遠遠近近,即全響起清脆而急促的當當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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