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紫陽之謎】 
 
    司馬羽荃臉上掠過一陣悲戚之色，旋即神色一正，朝「鐵膽霸王」躬身一揖，肅容
朗聲說道：「多謝齊叔叔，您這份俠懷義肝小侄衷心至為感激。

    不過，關於報仇之事，小侄已決誓手刃惡賊﹗」他的語聲鏗鏘，有如斬釘截鐵，只
聽得眾人一個個心神微震，悚然動容，莫不衷心讚道：「有志氣﹗」 
 
　　「鐵膽霸王」陡地哈哈一聲大笑，道：「好賢侄，你有志氣，叔叔佩服你﹗」 
 
　　水俊浩突然向司馬羽荃說道：「荃弟，關於二位叔父究竟是為了什麼被殺害的？兇 
手是誰？現在當著各位掌門、幫主、盟主、山主的面前說出來，讓各位明白真象，也正 
好請望重武林的少林當代掌門大師替你主持公道。」 
 
　　最後的兩句話，乍聽起來對絕緣大師似乎非常尊敬、有禮貌。但在座之人莫不明白 
，這種尊敬有禮貌實在厲害得很，無異是一條軟索套上了絕緣大師的頸頂脖子。 
 
　　絕緣大師自然也明白水俊浩的用心意思，不過他也更明白，此時，最好不要說什麼 
，也不宜說什麼，因此，他只皺了皺眉頭，口中低唸了聲佛號：「阿彌陀佛。」 
 
　　於是，司馬羽荃便把武當紫陽道長和他父親二叔動手，被紫陽道長以歹毒的掌功斃 
殺的經過詳情，向絕緣大師述說了一遍。 
 
　　他說時語聲朗朗，顯得很是平靜，神情也很鎮定。臉上雖是一片沉重悲戚的容色， 
但兩隻星目之中並無一滴淚影，然而，代之的，卻盡是那震人顫駭凜代的仇恨火燄﹗聽 
完司馬羽荃的述說，眾人都不禁暗嘆了口氣，默然不語，但目光卻集中的投向絕緣大師 
，這情形很是明顯，眾人都在靜待絕緣大師開口，想聽聽他的意思。 
 
　　空氣，頓然又顯得沉悶窒人起來。 
 
　　絕緣大師神色凝重，雙眉深鎖的沉默了片刻之後，忽地低暄了聲佛號，雙目微張的 
環硯了眾人一眼，望著司馬羽荃道：「小施主，可否回答老衲數問？」 
 
　　司馬羽荃目光轉望向水俊浩。水俊浩向地含笑的頷首道：「這是你自己的事情，不 
管大師問什麼，應該據實回答。你自己有權作主，縱是答錯了什麼，我想，大師也不會 
得責怪你的。」語鋒微頓，轉向絕緣大師道：「大師，你說是麼？」 
 
　　絕緣大師微微一笑，道：「水少俠，你不必再拿話扣老衲了，事實確是如此﹗」話 
峰一轉，正容接道：「水少俠，為武當掌門為人的事，老衲現在向你深致至誠的歉意﹗ 
」 
 
　　水俊浩也正容說道：「大師，你太客氣了﹗水俊浩言語冒瀆得罪之處，大師能夠原 
諒，不予介懷，水俊浩就很感激不盡了﹗」話鋒一轉，接道：「大師有何覺得可疑之點 
，請只管發問就是。」 
 
　　絕緣大師微一頷首，目視司馬羽荃問道：「小施主，武當掌門和令尊令叔動手的情 
形，是小施主親自目睹的麼？」司馬羽荃點頭道：「是的。」 
 
　　絕緣大師道：「當時小施主也在場？」 
 
　　司馬羽荃道：「不﹗我躲在柴房中。」 
 
　　絕緣大師道：「那時小施主幾歲了？」 
 
　　司馬羽荃道：「十一歲。」 
 
　　絕緣大師道：「小施主家學淵源，十一歲的年齡，武功根基一定很不錯了？」 
 
　　老和尚心機實夠深沉的，他心中明明是想問「你那時武功如何」﹖但並不直接問出 
來，卻兜著圈子問。司馬羽荃搖頭道：「和大師想的相反，那時我根本不會武功。」 
 
　　這回答甚出絕緣大師意外，自然心中也極懷疑不信。 
 
　　於是，他目光突如雷射的注視著司馬羽荃問道：「小施主，少年人說話應該誠實。 
」 
 
　　司馬羽荃正色說道：「我並未說謊。」 
 
　　絕緣大師道：「你出生於武林之家，怎會不會武功呢？」 
 
　　司馬羽荃道：「事實我確是不會。」 
 
　　絕緣大師道：「令尊令叔皆有一身不凡的武功，他們都沒有教你？」 
 
　　司馬羽荃道：「沒有。」 
 
　　絕緣大師道：「有什麼理由嗎？」 
 
　　司馬羽荃道：「有，先父先叔均因看透江湖險詐仇殺牽纏不休不止，所以乃才急流 
湧退。退出江湖，不再逞雄爭強，隱居山莊，不再牽涉江湖恩怨是非，不教我武功，是 
不願我做江湖人。」 
 
　　絕緣大師低喧了一聲佛號，通：「阿彌陀佛，如此說來，小施主那時確實還沒有習 
練過武功了？」司馬羽荃道：「大師若是實在不信，我就無法了。」 
 
　　絕緣大師微一沉吟，通：「武當掌門於擊斃令尊令叔之後，他沒有找你想斬草除根 
﹖」司馬羽荃道：「沒有，我想………」話鋒微頓，接道：「也許他一時沒有想到，也 
許他根本就沒有把一個小孩子放在心上。」 
 
　　絕緣大師道：「他不怕你洩露這秘密，長大以後找他報仇？」 
 
　　司馬羽荃道：「這問題，大師似乎應該去問他而不應該問我。」 
 
　　絕緣大師呆了呆，暗道：「確實，這問題要他如何回答……」於是，他輕咳了一聲 
，致歉道：「老衲向小施主致敬，老衲問錯了。」 
 
　　司馬羽荃淡然一突，這：「不過，大師既然問我，我也可以回答，這問題可能有兩 
種原因。」絕緣大師道：「哪兩種原因？」 
 
　　司馬羽荃道：「一是他根本不知道有我。」 
 
　　絕緣大師道：「第二呢？」 
 
　　司馬羽荃道：「第二，他定是認為我人微言輕，一個小孩子根本起不了什麼作用。 
」 
 
　　絕緣大師默然了，對於司馬羽荃解說的這兩種原因，他雖然覺得理由似乎並不十分 
充足，但地無法反駁司馬羽荃說的絕對不合理。因為紫陽道長若真是殺害「西陵雙俠」 
 
　　的兇手，其所以沒有「斬草除根」的原因也只有這兩種，而這兩種原因中，且很可 
能以第一種成份佔多數。 
 
　　這時，各派掌門群豪心中都不禁暗暗感嘆，覺得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以紫陽 
道長那等望重武林、領袖武當一派掌門之尊的身分，竟然做出這種卑鄙無恥、奪寶殺命 
的事來﹗人心，實在太險詐，太可怕了……水俊浩靜靜的坐著。他沒有開口說話，只是 
俊面合著微微笑意，一雙星目光彩奕奕的注視著絕緣大師。情形很明顯，他存心要看這 
位武林譽為泰山北斗的少林派掌門老和尚，對此事作何論斷？如何處理﹖……絕緣大師 
默然不語，水俊浩不開口說話，其他眾人於此時此刻自是誰也不願意隨便開口、表示什 
麼意見，因為，此事關係實在太大了﹗紫陽道長乃武當派掌門人，事情既發生在紫陽道 
長的身上，自然也就會牽涉到整個武當派，如果一句話說得不得當傳到武當派的耳朵裡 
，便就是一場糾纏不清的大禍，勢必從此與武當派結下深仇﹗於是，樓上的空氣，又陷 
入在剎那的沉寂中……終於，還是由絕緣大師以一聲佛號打破了這沉寂的空氣，雙手合 
十朝水俊浩一禮，通：「水少俠，為此事，老衲再度向少俠深致無限的歉意。」 
 
　　水俊浩微微一笑，道：「大師方才已經道過歉了，再度致歉似乎已無必要，大師未 
免太過客氣，太多餘了些了。」 
 
　　絕緣大師正容說道：「老衲此番再度致歉，心意與先前完全不同。」 
 
　　水俊浩道：「怎麼不同？」 
 
　　絕緣大師道：「先前致歉，老衲是為對人了解不深，對少俠多有冒瀆得罪。」 
 
　　水俊浩笑了笑，問道：「現在呢？」 
 
　　絕緣大師道：「現在則是……」話鋒微頓了頓，緩緩接道：「少俠胸襟寬大，雖然 
身負罕世絕學神功，並不特技驕狂，以威懾人，心正光明，處處以理以德服人，使老衲 
心生愧歉，由衷的嘆服，故而，現在也是發自肺俯衷誠的歉意﹗」敢情這老和尚對水俊 
浩的印象觀念，此刻已完全大大的改變了，乃才說出這等誠懇由衷之言。 
 
　　水俊浩倏地長身站起，肅容朝絕緣大師拱手一揖，朗聲說道：「大師德高望重武林 
，水俊浩一介朱學後進，何敢當得大師如此讚譽……」語鋒微頓，接道：「水俊浩年輕 
氣傲，入世不深，江湖閱歷淺薄，對大師失禮不敬之處，大師能予大度寬容見諒，便已 
感激不……」 
 
　　絕緣大師忽朝他搖搖手說道：「少俠請別謙虛客氣了，老衲向來不善謊言，少俠實 
是老衲生平如此由衷至誠讚譽的第一人……」話鋒忽地一轉，目視水俊浩接道：「老衲 
心中還有一項疑點，不知少俠能予解釋不能？」 
 
　　水俊浩微微一笑，通：「大師還有什麼疑點請直說好了。」 
 
　　絕緣大師道：「據傳說，雙俠是斃於﹃血影掌﹄下的，不知可真？」 
 
　　水俊浩不由一怔﹗目光轉望向司馬羽荃。司馬羽荃見水俊浩轉向他望來，連忙搖搖 
頭道：「那時小弟年事幼小，又不懂得武功，故對此事實是毫無所如。」 
 
　　「鐵膽霸王」齊彪接口道：「傳說確實不錯，雙俠兄弟也確是斃於﹃血影掌﹄下的 
。……」話鋒一頓，接道：「當時俺齊彪也就因為這是耶道歹毒掌功，才否定了江湖傳 
說沒有去找紫陽老道算帳。」 
 
　　水俊浩心念電轉，望著絕緣大師問道：「大師可是認為紫陽決不可能練有這種邪道 
歹毒的掌功？」 
 
　　絕緣大師並不否認的點頭說道：「老衲確有這種想法，不過，可也另有一種想法。 
」 
 
　　水俊浩問道：「哪一種想法？」 
 
　　絕緣大師正容緩緩說道：「武功一道本無正邪之分，端賴人之心術而定。小正者則 
為止，心邪者則為邪，是以，﹃血影掌﹄雖名為邪道歹毒的掌功，事實上並未規限正派 
人士絕對不能習練。正派人士之所以不習練的原因，無非是因為它的歹毒，而不屑習練 
而已，紫陽如果練有這種歹毒掌功，只要用之於正，實無可厚非……」說至此處，話鋒 
微微一頓，忽地輕聲一嘆道：「否則，紫陽的為人心術，就太可怕了﹗」 
 
　　水俊浩肅容點頭說道：「大師確不愧為德高望重當代武林的佛門高僧，所說實句句 
皆是至理箴言，令人聽來有如醍醐灌頂之概。」 
 
　　絕緣大師微微一笑，道：「少俠如此誇獎，實使老衲心感慚愧汗顏之至。」 
 
　　水俊浩正容說道：「在下所言並非誇獎之詞，就以﹃雷霆劍法﹄二十四招劍式而論 
，無一不是充滿殺機，毒辣無比的劍招。……」話鋒微微一頓，接道：「然而在武林中 
，它雖是招出定必見血，但並無人認它是邪道的劍法，其原因也就是昔年大帝用之於正 
的關係。」 
 
　　絕緣大師朗喧一聲佛號，道：「阿彌陀佛，少俠說得不錯，老衲曾聞聽師祖提說過 
﹃雷霆劍法﹄，雖是精奧無倫、威力罕世的奇學，可也是最毒辣的劍法。昔年大帝以這 
套劍法威震天下武林，辟邪懾伏，惡徒莫不聞名喪膽；但，若非大帝胸懷坦蕩，宅心仁 
厚，創下多半留情，不肯濫造殺孽，則這套劍法定然已被人視為邪道，而大帝也就不會 
受到天下武林尊仰獲得﹃大帝﹄的尊號了：」 
 
　　水俊浩笑了笑，話鋒一轉，道：「依大師的看法，認為紫陽老道可不可能練有這種 
歹毒的掌功呢？」絕緣大師微一沉吟，道：「如據老衲以往對紫陽的看法，當然認為決 
不可能，不過，如今……」 
 
　　水俊浩含笑接道：「如今大師對他的看法，信心已經動搖了，是不？」 
 
　　絕緣大師微一點首道：「事實確是如此，若紫陽果如少俠所言確實是個假冒偽善的 
陰詐之人，則他暗練這種歹毒掌功，也就沒有什麼決不可能了。」 
 
　　水俊浩道：「如此，大師對於這件奪寶殺命的事情，究將如何處理？」 
 
　　絕緣大師朗喧一聲佛號，道：「阿彌陀佛，少林、武當乃齊名武林的兩大派，武當 
掌門做出這等人心激憤的惡行，老衲衷心至感慚愧……」話鋒微微一頓，接道：「少俠 
乃﹃雷霆二世﹄的身分，論地位在武林中實比老衲尤高，此事既有少俠出面，老衲還能 
有什麼話說。不過，少俠但請放心，老衲雖不敢說主持公道，自必定當站在正義的一端 
﹗」水俊浩拱手一揖，道：「如此，水俊浩這裡先謝謝大師了。」 
 
　　絕緣大師連忙雙手合十還禮，口喧佛號道：「阿彌陀佛，不敢當。」 
 
　　青城掌門靈風道長忽然站起身來，朝水俊浩稽首一禮，道：「水少俠，對於武當掌 
門是不是那奪寶殺命的兇手，現在已只剩下﹃血影掌﹄一項疑點了，是與非，只要再略 
加查證，便可定論……」話鋒一轉，接道：「關於少俠先前所言之那第二種推測，究竟 
什麼？便請直說出來，免得我們大家……」語聲一頓而止，目光灼灼的望著水俊浩。 
 
　　水俊浩微點了點頭，一雙星目緩緩的掃視了眾人一眼，然後這才正容朗聲說道：「 
在下先要聲明，這只是猜測，猜測當然不能完全可靠，希望諸位聽後千萬毋躁稍安，一 
定要沉著，切切不可自亂﹗」眾人聞聽，心頭雖都不禁微微震顫，但皆肅容朗聲答道： 
「少俠放心，在下等當謹記少俠此言。」 
 
　　水俊浩目視眾人微笑的點了點頭，這才緩緩說道：「在下第二種推測，便是對方可 
能乘隙派其屬下高手分別前往突襲各位的根基地，使各位後歸無路，能以各位門中的長 
老、弟子、妻兒等人，會使各位臣服歸順，聽其命令，供其驅策﹗」 
 
　　驀如一聲睛天霹靂驟發﹗各派掌門、群豪等眾人臉色全都不禁立時駭然大變，心頭 
突如地動上搖般狂震不已，驚魂出竅的呆住了。 
 
　　華山掌門伍奇昌，突然站起身子說道：「少俠這種推測，雖不能說是絕對可靠，但 
也不能說是完全不可能，在下可要先走一步了，就此告辭﹗」 
 
　　說罷，雙手抱拳朝水俊浩一拱，便待離座離去。 
 
　　水俊浩早已料到眾人於聽得他說出這第二種推測後一定會驚震無比，駭然失措的沉 
不住氣，片刻地無法安生的要急急離去，乃才先向眾人聲明，耍眾人千萬沉著，不可自 
亂。無如，他這種推測太令人心神驚凜不安了﹗眾人在心頭有若雷擊巨震、驚魂出竅、 
激盪無比的情緒下，哪還能控制得住，沉得住氣﹗於是，海南「五指山主」路百豐立刻 
跟著站起身來，向水俊浩抱拳一拱，道：「路百豐也就此告辭。」 
 
　　青城靈風道長和那自始至今從未發過一言半語的「錦衣幫主」呂培信、四川「唐家 
門掌門」唐少文、懷玉山「懷玉門主」溫靜寰等人接著也都頓時紛紛離座站起，向水俊 
浩抱拳拱手告辭作別。 
 
　　另剩下「鐵膽霸王」齊彪，長自掌門「青衫秀士」尚君恆，窮家幫主「神風追魂」 
 
　　麥鵬飛，和那已對水俊浩衷心敬服的少林掌門絕緣大師等四人，他們仍然沉著的端 
坐著末動。自然，他們內心中此刻完全和眾人一樣，也是非常驚震惶急無比。只是，他 
們卻謹記著水俊浩那「一定要沉著切切不可自亂」之言。 
 
　　水俊浩見狀，不由暗皺了皺眉頭，陡地一聲朗喝道：「諸位，你們難道已經忘記在 
下適才聲明之言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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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Silencer 掃描,  CarmanLin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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