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玉扇神劍續集

                   【第二十五章】
    
      肖承遠當時沒有為卿雲道長這兩句話,使他有所驚詫,更沒有因為這兩句話而 
    有所激動。只是變得異常深沉嚴正地坐在那裡,望著卿雲道長說道:「晚輩自從洞 
    宮山之會,歸來之後,便深深記住恩師臨去告誡,武林中不宜如此怨怨相報,而使 
    血仇愈結愈深,永無了日。所以,隱居太湖故里,不再聞問世事。」 
     
      卿雲道長聽到此處,略露詫異之色,輕輕地哦了一聲。 
     
      肖承遠小俠接著說道:「因此,即使無極逍遙生確是死於貴派復仇之舉,從此 
    怨恨了結,也就了無痕跡,晚輩何苦又要無端插上一手,重新再結怨仇,再興血債 
    ?」 
     
      卿雲道長點點頭,接著問道:「如此肖小俠來到武當,是為了證實何事?」 
     
      肖承遠說道:「雖然晚輩不生報仇之意,但是這證實之事,確是為千山血案而 
    起。因為,如能證實千山無極門的血案,何人為首,此其間就要牽涉另一宗堪人憂 
    慮的公案。所以,與其說晚輩是為無極門血案而來,倒不如說是追尋另一件堪人憂 
    慮的事,更為恰當。」 
     
      卿雲道長聞言神情彷彿一震,立即接道:「貧道此時不禁倒要祈禱上天,但願 
    貧道與小俠之間,彼此不謀而合,乃至雙方殊途同歸。」 
     
      肖小俠一愕,連忙問道:「道長之意……」 
     
      卿雲道長搖頭說道:「此時暫時放下,貧道此時先要請教小俠,你所求證的, 
    是否主要在證實慘殺無極逍遙生的人,是否為武當派門下所為?」 
     
      肖承遠小俠點點頭,正色說道:「正是此意。」 
     
      卿雲道長說道:「小俠是根據何種跡象前來求證?難道僅僅根據當年洞宮山前 
    那一段記憶嗎?」 
     
      肖承遠小俠說道:「當然不止於此,不過昔日洞宮山,道長急於知道無極逍遙 
    生的下落,這一段往事,也是有力的證據之一。據晚輩所知,無極門向少仇敵,除 
    了無極逍遙生與貴派閒雲道長那一段局外人難以知道的舊賬之外,縱有細伏小怨, 
    也當不得殺人剝皮之恨。」 
     
      卿雲道長點點頭,眼望著肖承遠小俠,沉重地說道:「此其一,還有其他足資 
    證實的依據,貧道一併願聞。」 
     
      肖承遠接著說道:「無極逍遙生慘道剝皮,無極派掌門人也傷在無罪之下,還 
    惟恐不夠斬盡殺絕,在千山之麓,安排了一處機關埋伏,晚輩陪同無極門唯一傳人 
    ,趕到千山之時幾乎送命在這一陣暗器之下,這一陣暗器是四支金色小劍。 
     
      卿雲道長一聽之下,微微一驚,閉上眼睛沉思了一會,沒有言語。 
     
      肖承遠也停頓了一下,道:「以劍作暗器,武林之中黑白兩道,倒是僅見,因 
    此,可以證明一點,此人必定是使劍行家,而且是出身使劍名派,是為無疑。」 
     
      卿雲道長皺著眉,說道:「武當派素來嚴禁門下弟子使用任何暗器,此事…… 
    容後再說。小俠尚有其他可疑的跡象否?」 
     
      肖承遠接著說道:「晚輩在青陽鎮,曾受對方指派追蹤的人,執劍圍攻,其中 
    四四變化,正是脫胎於貴派五行劍陣之奧妙。」 
     
      卿雲道長聞言長歎一聲說道:「肖小俠來到武當山時,貧道早已料定你來找我 
    ,和我要找你,事出一轍。如今不幸而言中,是武當派之不幸?抑或是武林之不幸 
    ?」 
     
      卿雲道長這聲長歎,使肖承遠小俠聽來有些模不著頭緒。 
     
      一時不便回答,也不便插話。突然,只有卿雲道長揚頭向門外喚道:「請你們 
    陽一師兄進見。」 
     
      門外道童應了一聲,只聽得雲板輕敲,早已將掌門人的意思傳了出去。不消片 
    刻時光,門外陽一老道而進,頂禮拜見。 
     
      卿雲道長立即問道:「陽一師侄,你本是上代掌門親傳弟子,貧道有言相問, 
    諒不致謊言以對。」 
     
      陽一老道頓時汗出如潘,躬身稽首低聲說道:「弟子豈敢欺師滅祖,以謊言相 
    對掌門人。」 
     
      卿雲道長昭了一聲點點頭說道:「你知道你臥雲師叔,有否暗中練有金劍暗器 
    ?」 
     
      陽一老道聞言突然一震,囁嚅了一會,軀身說道:「弟子曾經見過師叔有幾隻 
    金色小劍,是否為暗器?弟子不敢任意亂言。」 
     
      卿雲道長揮手讓陽一老道退出靜室,剛將眼光停到肖承遠身上,肖承遠霍然而 
    起,拱手說道:「道長如此一問,無異證實千山血案,系貴派臥雲道長所為了。」 
     
      卿雲道長又無限黯然地點點頭,但是,他立即又搖搖頭說道:「如果真正是他 
    一人所為,這件事便易於解決,也值不得如此驚動於人,武當派自有門律法規,武 
    林中更有是非曲直,但是,如今事情不是如此簡單,人也不限於臥雲師弟一人。」 
     
      卿雲道長如此侃侃道來,肖承遠肅然起敬,拱手說道:「道長料事如神,且能 
    大義滅親,為武林永留楷模,晚輩衷心欽敬無已。」 
     
      卿雲道長蒼白無神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對肖承遠說道:「肖小俠難道對此 
    事,毫無一點懷疑之處嗎?」 
     
      肖承遠遲疑了一下,拱手說道:「晚輩事先有此懷疑,至今疑團未釋,道長既 
    然如此相詢,晚輩不揣冒昧,坦誠陳言。 
     
      無極逍遙生一身功力極為不弱,衡諸當前武林各大門派,列身一流,應無愧色 
    。無極門掌門人無極仙子,無論內外功力,乃至一手劍法,亦為不可輕侮之人。貴 
    派臥雲道長一身武功,自是毋庸置喙,但是,若是將無極逍遙生和無極仙子輕易制 
    服,則為不易之事,道長覺得此事可疑否?」 
     
      肖承遠說到此處,又停頓了一下,沉聲說道:「雖然晚輩心存疑問,奈何其他 
    事實俱在……」 
     
      卿雲道長點頭了點道:「小俠休要多作解釋,你所提的事實,俱是真情實在, 
    而你所懷疑的癥結,也是實在真情。論臥雲之功力,獨力對無極逍遙生,敗之則可 
    能,若要敗至束手被縛,乃至剝皮,則無此可能。」 
     
      肖承遠心裡起了疑問,卿雲道長立即又接著說道:「無極逍遙生之死,雖是緣 
    起於臥雲,而真正的敗,是敗在另一位高手之下。此人功力之高,不僅是無極逍遙 
    生,就是當今各大門派的掌門人,也不是其對手。」 
     
      肖承遠讓這幾句話,為之驚倒了。他驚詫的原因有二︰其一:卿雲道長為何在 
    開始之時,還有不承認之意?而如今不但承認是臥雲道長所為,而且斬釘截鐵的說 
    來,彷彿是親自目睹。 
     
      其二:照卿雲道長方纔所說,這個高人,其為人誰?能使武當派掌門人折服, 
    稱之為當今武林各大派掌門都難以一敵,這人一定不是無名之輩,而且也是極有數 
    的幾個人,為何一時想不起適當人物? 
     
      肖承遠如此滿心驚疑,禁不住問道:「道長為何知道如此仔細?」 
     
      卿雲道長慘然一笑,說道:「貧道曾經當面會過這位高手,而且,彼此空手對 
    拆了二十招。」 
     
      肖承遠聞言心情一振。連忙說道:「請問道長這位高手是誰?」 
     
      卿雲道長搖搖頭,似有無限遺憾地說道:「至今貧道猶不知這位高手是何等人 
    物。」 
     
      肖承遠瞠然說道:「道長對於武林之中,無論黑白兩道,只要稍具名氣的高手 
    ,自然是知之甚詳。如今對於一位親手對拆二十招的人,居然不知其人為誰,此其 
    間,定有許多曲折離奇之事。晚輩不揣冒昧,可否請道長稍作敘述,以長見聞。」 
     
      卿雲道長歎了一口氣說道:「肖小俠直心快口,說的俱是事實。武當派掌門, 
    居然不認識一個與自己對拆二十招的對手,豈不傳為奇談?但是,小俠你可曾想到 
    ,更有奇聞的武當派掌門人在一個不相識的人手下,未出二十招,受了內傷?」 
     
      肖小俠大驚而起,連聲說道:「道長原來身上負有創傷……」 
     
      這……真是從何說起的事?肖小俠M因住了下半句話,怔怔地望著卿雲道長, 
    說不出話來。 
     
      卿雲道長搖搖手,含著一絲恬靜的微笑,輕輕地說道:「小俠來到武當,是貧 
    道之嘉賓,豈有不出房門迎接之理?只緣貧道身負內傷,不能移動半步。再則,貧 
    道位於武當掌門豈能如此信口雌黃?我說那位高手,當今武林各大門派掌門未能一 
    敵,也是根據貧道二十招之內,傷在他手下,以此標準衡量而來。」 
     
      肖承遠心裡在盤算著,卿雲道長為何以一派掌門之尊,輕易和人動手?難道這 
    與臥雲道長有關嗎? 
     
      卿雲道長平靜地對肖承遠說道:「肖小俠心中,此刻定有許多疑問,貧道方才 
    言道,若非小俠尋上武當,貧道也要派人尋找肖小俠,所以,這其中一切經過,貧 
    道應該為小俠詳述—遍。」 
     
      說到此處,卿雲道長突然雙眉一皺,臉上顏色更為蒼白,額上的汗水,立即出 
    現,下面的話,竟然說不下去。 
     
      肖承遠一見這種情況,立即站起身來說道:「道長請恕晚輩冒昧而言,觀此情 
    形,分明是道長內傷發作,氣岔經脈,血不歸經所致。」 
     
      卿雲道長無言地點點頭,肖承遠趨步上前,掏出身上剩下的大還丹,取出一粒 
    ,遞到卿雲道長面前說道:「晚輩恩師『大還丹』,療傷聖藥,道長若不以晚輩出 
    意不誠,就暫請服下這粒『大還丹』,導氣行功,調息養神,然後,晚輩再向道長 
    請教這其間詳情。」 
     
      卿雲道長緩緩伸手接過『大還丹』,臉上露出感激的神色。 
     
      沒有說話,只是將『大還丹』服下,垂簾入定,闔目凝神,傾刻進入物我兩忘 
    的境界,臉上的憎愛分明,頓時也變得平和己極,恬靜無比。 
     
      肖承遠看在眼裡,心裡也暗暗佩服這位武當掌門,內力之深厚,確是不同凡響 
    ,能在內傷沉重,痛苦無邊的時候,立即心靜入定,渾然忘我,這份功力不是等閒 
    人可以做到這種地步。 
     
      但是,肖承遠心裡也在奇怪:「聽卿雲道長言下之意,千山之麓,只是臥雲一 
    人所為,與武當派無關,那為何卿雲道長要縱容他師弟?這位與卿雲道長對拆二十 
    招的高人!又究竟是誰?」 
     
      許多問題重疊雜亂,使肖承遠一時想不出原由,甚而連條理都清之不出。這許 
    多問題,前前後後,反反覆覆,看去似乎各不相關,但是又似乎皆有關聯。肖承遠 
    相信,卿雲道長調息一結,完成運行周天之時,他一定可以將其間隱隱約約的事, 
    使之明朗,而真像大白。 
     
      肖承遠一個人坐在靜室裡,忽然覺得天下事情,竟有如此湊巧。前不久,武林 
    泰斗少林一派掌門,慘遭暗算身死。如今與少林齊名的武當一派掌門,竟然又和人 
    徒手搏招落敗。事情竟是如此湊巧?抑或是前後果有預謀? 
     
      想到「預謀」兩個字,肖承遠不由地渾身為之微微一顫,如果這項預謀是事實 
    ,首先遭殃的竟是武林中盛譽如日中天的兩大門派的掌門人,其用心之深遠,計謀 
    之狠毒,恐怕連在青海境內的阿修羅教餘孽,也要為之自歎不如。 
     
      這一瞬間,肖承遠忽然忘卻了千山血案,心頭突然感到沉重,只是今後武林之 
    中不斷蠢起的群魔,除不勝除,永無寧日。 
     
      正是肖承遠獨坐沉思,心神分馳之際,不知何時,卿雲道長已經運行一大周天 
    ,緩緩地睜開眼睛,悠悠地醒來,輕輕地喧了一聲「無量佛」! 
     
      肖承遠一驚而覺,收斂奔馳的心神,回眸凝視卿雲道長,但見他臉色已較紅潤 
    ,神情也較之以前要振作良多。肖承遠正待拱手說話,卿雲道長卻含著微笑,說道 
    :「肖小俠古道熱腸,慨贈令師玉扇老前輩之療傷聖藥大還丹一粒,大德盛情,銘 
    鏤心中。」 
     
      肖承遠正色拱手說道:「道長何必如此客套,大還丹雖屬無價,但是不用之於 
    救人,則分文何值?何況道長身為武當一代宗師,大還丹若能稍有助益。則為家師 
    所樂聞之事,亦為晚輩之榮。」 
     
      卿雲道長神情平靜無比,含著笑容,緩緩地說道:「貧道有一言,小俠請勿驚 
    詫與失望。大還丹稀世聖藥,功能起死回生,但是,這次對貧道而言,卻白白糟蹋 
    了一粒。」 
     
      肖承遠聞言果然大驚,卿雲道長卻於此時,搖著手說道:「不瞞小俠說,此次 
    貧道負傷,不使毒力入侵,延至今日,已是竭盡貧道所能。不過今日得小俠慨贈大 
    還丹,至少可以讓貧道多活半月旬日,使貧道得了心願,雖死無憾了。」 
     
      肖承遠聞言,不覺脫口說道:「道長本門聖藥,療毒益元,清心固本之功,應 
    毋庸置疑。家師大還丹其助長去毒功力,堪稱舉世無雙。如今,這兩種聖藥都不能 
    奏效,武林之中,竟然還有這種劇毒嗎?」 
     
      卿雲道長點點頭說道:「貧道如今要為小俠細說從頭,以了心願。因為,貧道 
    自中毒之日起,便百思莫得,找不到一個適當的人,托以重任。」說到此處,卿雲 
    道長搖搖頭,感慨萬千地接著說道:「所托之人,既要顧到武當一派的盛譽,更要 
    能夠擔起這付重擔,因此。貧道才想起肖小俠你!」 
     
      肖承遠一聽,神情立即為之肅然,拱手說道:「道長對晚輩有何差遣,儘管言 
    之當面。」 
     
      卿雲道長平靜地想了一下,長長地噓了一口氣,說道:「此事應該先從遠處說 
    起,肖小俠!你能耐性聽貧道如此從頭說來否?」 
     
      肖承遠立即說道:「此中情形,關係至大,晚輩亟欲一知,焉有不先洗耳恭聆 
    之理?」 
     
      卿雲道長輕輕喧了一聲「無量佛」,接著說道:「三年以前,洞宮山下賓館之 
    爭,貧道當時率臥雲道長及隨行人等,翌日不辭而別的事,小俠尚能億及否?」 
     
      肖小俠說道:「此一時也彼一時也,當時晚輩若易地而處,容或亦有怫然而去 
    之舉。道長何必還以此事,耿耿於心,難釋於懷。」 
     
      卿雲道長點頭說道:「小俠海闊胸襟。貧道欽佩無地。只是貧道今日重說其事 
    ,並非冀求小俠勿記舊惡,而是說明事情的起因。」說著話,卿雲道長微微地歎了 
    一口氣,接著說道:「貧道閒雲師兄與無極逍遙生之間,究竟有何深仇舊恨,姑不 
    置論,但是,閒雲師兄是自殺而死,為千真萬確,而且貧道也確知其情的一事。」 
     
      肖承遠聽了這件事,心裡雖有詫異之處,但是,事關武當派的秘聞,不便多問 
    ,只是不由而然地,兩道詫異的眼光注視著卿雲道長。 
     
      卿雲道長搖頭歎道:「出家人竟爾自殺,已屬莫名其妙。 
     
      我閒雲師兄一身功力,與其在武當派內地位之尊,更無自戕理由而死,這是武 
    當派的一段秘聞,但是,如今這一段秘聞關係到今後武當派的命運。貧道權衡輕重 
    ,今天要將這一段往事,說與肖小俠知曉。」 
     
      肖承遠霍然起身,拱手對卿雲道長說道:「晚輩願以師門清譽,在道長面前, 
    保證能守此秘密,不使之從晚輩口中外洩。」 
     
      卿雲道長喧了一聲「無量佛」,說道:「肖小俠忒言重了! 
     
      貧道若不能相信小俠,何致於決心尋找於小俠,而要托之以重任?」 
     
      說到此處,卿雲道長稍頓一下,兩道眼神注視著對面牆上斜掛的一柄寶劍,那 
    柄古色斑爛的寶劍,似乎是勾引起卿雲道長某種回憶,往事的回味,使卿雲道長一 
    時為之神往。過了半晌,卿雲道長才收回自己出神的眼光,低沉地說道:「武當派 
    傳至七十一代,掌門人是貧道恩師。他老人家駕鶴仙逝之際,將貧道同門弟兄四人 
    ,傳至靜室,鄭重宣佈貧道大師兄清雲,為本派七十二代掌門人。但是,他老人家 
    又說了一件事,這件事才真正是今日武當派肇事之根。」 
     
      肖承遠不知道卿雲道長為何要將這些武當秘聞,告訴他這樣一位派外人,究竟 
    有何種必要,非如此說明不可?這種事,在本派之隱匿之惟恐不及,如今由掌門人 
    如此坦誠說來,倒是使肖承遠微微有侷促不安之意。 
     
      卿雲道長沉靜了一下,他又接著說道:「貧道同門師兄弟,除大師兄之外,余 
    按順序為閒雲師兄、貧道卿雲、以及臥雲師弟,當時為一些好事之人,稱之為武當 
    三大劍手,貧道恩師他老人家,也以為武當劍術,到貧道師兄弟這—代,確是進入 
    一個新境界。因此,他老人家破例規定,第七十三代掌門人,不傳『陽』字一輩, 
    而要在貧道師兄弟三人之中,任選一人充任。」 
     
      卿雲道長一口氣說到此處,肖承遠突然問道:「請問道長,這是哪年哪月的事 
    ?」 
     
      卿雲道長歎道:「那已經四五十年的事了。貧道大師兄接掌七十二代掌門,武 
    林之中,確曾轟動一時,盛典空前,至今猶有人津津樂道。但是,不出二十年,清 
    雲大師兄突然無心掌管門戶,一心要潛修性命之學,飄然離開武當。七十二代掌門 
    ,就在他一紙留諭之下,而告結束。」 
     
      肖承遠起他這一緩氣之間,便問道:「於是道長接掌七十三代?」 
     
      卿雲道長搖頭歎道:「應該是二師兄閒雲道長,名正言順,接掌武當。可是, 
    大師兄留諭中,卻明白指定由貧道接掌。」 
     
      肖承遠點了點頭說道:「聖明如令師兄者,斷然不是出於無由,或者基於私交 
    厚薄,一定是事出有因。」 
     
      卿雲道長點點頭說道:「論地位閒雲師兄在長,論功力閒 
     
      雲師兄為三劍之首。但是,大師兄卻沒有說出任何原因,只是直接了當,指明 
    七十三代掌門人,由貧道接任。」 
     
      肖承遠禁不住好奇地問道:「道長當時沒有問明原因嗎?」 
     
      卿雲道長搖頭說道:「武當戒律法規,容不得貧道多說一句話,貧道當時惟一 
    能做的事:便是接管七十三代掌門之職位。」 
     
      卿雲道長這一段武當秘聞,不管其究竟是否與當前這一段 
     
      事有關,讓肖承遠這局外人聽來,倒是有著無限感慨。武林之中,繼承衣缽, 
    接管掌門之事,每每鬧起糾紛,想不到武當派,如此一個領袖武林的名門大派,也 
    要落進這個世俗難逃的覆轍。 
     
      肖承遠在感慨之餘,禁不住搖搖頭說道:「這其中必有原因,這原因道長『不 
    問』是禮之所以然,但是,道長『不知』,卻不是理所當然之事。」 
     
      卿雲道長點頭說道:「小俠說的對,貧道事後自然也知道事實真像,那是由於 
    二師兄閒雲有一樁損及本門清譽的事,德行受了影響,而七十三代掌門人的職位, 
    才落到貧道頭上。」 
     
      肖承遠說道:「閒雲道長即使不在意掌門人的職位,但是,就事論事,難免也 
    有梗概在心。」 
     
      卿雲道長說道:「貧道接掌武當之日,二師兄便請准隱姓埋名,遨遊天下名山 
    大川,數十年不曾回得武當三清官一步。 
     
      但是對外界而言,卻是說他靜修武當,數十年未曾下山一步。「肖承遠若有所 
    悟地說道:「最後的消息,想必就是被剝人皮的惡耗。」 
     
      卿雲道長點頭說道:「貧道對於此事,不能不以掌門人之尊,和臥雲師弟,遍 
    訪各地,如果不這樣做,無法以安臥雲師弟之心。雖則如此,他仍然認為貧道無手 
    足之情,對二師兄之死,漠不關心。」 
     
      肖承遠「啊」了一聲,說道:「原來道長是受了臥雲道長的影響?」 
     
      卿雲道長說道:「臥雲師弟與閒雲二師兄,情感極好,所以閒雲師兄之未能接 
    掌武當,以及後來閒雲之死,給臥雲師弟之打擊甚重。三年前,他不惜背叛本門, 
    悍然出走。」 
     
      肖承遠聞言神情為之一振,他已經約略地看到這一段秘聞的敘述,與他此行漸 
    漸有了關連。 
     
      他當時便接著說道:「三年來他身歸何處?」 
     
      卿雲道長說道:「臥雲師弟自二十年前,參與六劍一杖會禿鷹,從此自視極高 
    ,而且劍術也確是登堂入奧,頗有精絕之處。三年前他離開武當之時,曾憤言立志 
    要為二師兄報仇。」 
     
      肖承遠忽然又有一點奇怪,接聲問道:「道長昔日離開洞宮山之後,便沒有再 
    和臥雲道長同時尋訪無極逍遙生了嗎?」 
     
      卿雲道長苦笑了一下,立即又正色說道:「以一個掌門人身份,跋涉江湖報仇 
    ,已是欠妥。何況後來貧道又得知閒雲二師兄,與無極逍遙生之間,確有一段舊怨 
    ,而且是二師兄有負於無極逍遙生。如此自殺之後,遭人剝皮,雖屬慘事,以貧道 
    一個掌門人而言,應有公允平正之心,又何忍再去揣程獨作尋仇之舉?」 
     
      肖承遠又禁不住問道:「請問道長,臥雲道長外出三年,是否從未返回武當?」 
     
      卿雲道長點頭說道:「三年來,不但從未返回武當,就是在江湖上也極少聽到 
    他走動的消息。可是突然在兩月前返回武當,求見於貧道。」 
     
      肖承遠一聽之下,不覺脫口重複了一遍「兩月前」三個字,然後便拾起頭向卿 
    雲道長問道:「晚輩冒昧請問道長,臥雲道長返回武當,究竟為了何事?」 
     
      卿雲道長說道:「他說到兩件事,其一,他說二師兄的仇人,已經為他訪察明 
    白,他要為二師兄報仇。」 
     
      肖承遠驚呼了一聲,頓時使他想起千山之麓,那張帶血的人皮。 
     
      卿雲道長說道:「臥雲師弟雖然昔日離開武當之時,態度欠佳,但是三年如一 
    日,訪察二師兄的仇人,這一份手足之情,與堅毅之力,貧道也為之讚許。可是, 
    後來第二件事,卻使貧道大為惶惑,師兄弟之間,和至翻臉。而臥雲師弟,便於此 
    時匆匆離去。」 
     
      肖承遠連忙問道:「請問道長!這第二件事,臥雲道長有何欠妥之處?乃至於 
    道長師兄弟之間,險為之變臉?」 
     
      卿雲道長歎了一口氣說道:「肖小俠!貧道以武當掌門人親口對你說出此事, 
    若是傳出武林,武當派便要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肖承遠聞言臉上變色,立即拱手說道:「既然如此……。」 
     
      卿雲道長微微搖頭止住肖承遠說下去,他卻正色說道:「並非貧道不信任小俠 
    而是此事關係太重,臨事生怯,故而多此一舉,豈有不告訴小俠之理。」 
     
      卿雲道長彷彿事到如今,心中猶有餘悸,右手微微握拳輕擊著雲床,說道:「 
    貧道斷然不曾想到臥雲師弟會有如此荒謬之見,他要貧道以武當派的實力,和他共 
    謀一件大事。那就是將當今武林各大門派,一律收歸座下,如有不服者,則將以違 
    抗者處死,從而成為武林空前未有的獨一大派,真正做到獨霸武林的局面。」 
     
      肖承遠不由地脫口「啊呀」一聲禁不住連連搖頭說道:「並非晚輩口不擇言, 
    實則臥雲道長太過荒誕。」 
     
      卿雲道長歎道:「臥雲突然如此瘋狂,只有歸之於武當不幸。當時貧道感到事 
    態嚴重,如若臥雲師弟不問好歹,一旦傳出武林,武當七十三代清譽,則毀之於一 
    旦。所以,始則力勸臥雲師弟,勿忘了出家人的本份,要敬靜守一,不可胡亂忘為 
    。」 
     
      肖承遠說道:「臥雲道長在如此情況下,野心勃勃,只怕不是道長如此勸誡, 
    所能奏功。」 
     
      卿雲道長說道:「誠然,當時他反而大言不慚,說是為武當一派發揚光大,有 
    為者當如是。」 
     
      肖承遠接著說道:「臥雲道長想系受人蠱惑,不可與之言理,當可與之動以利 
    害得失,而使之嚇阻於事實之前。」 
     
      卿雲道長點頭說道:「貧道當時也確曾想到此點,立即以掌門人身份,告誡於 
    他,他若不勸誡,為了武當派的存亡,貧道要將之逐出門牆。」 
     
      肖承遠歎道:「臥雲道長能在三年前捍然離開武當,三年後又在掌門人之前, 
    如此狂妄,恐怕這逐出門牆四字,不足以嚇阻於他。」 
     
      卿雲道長說道:「當時他冷笑不語,繼而貧道動之以利害,說明即使武當一派 
    ,上上下下數百餘眾,都願意將數百年基業之清譽置於不顧,隨他而行,只怕也不 
    能遂他所願。當今武林各大門派之間,高於如雲,能人輩出,憑武當派的實力能有 
    如此大的作為嗎?」 
     
      肖承遠點頭說道:「道長能如此針對要害,力陳利弊,曉之以事實,臥雲道長 
    不能毫無動於衷。」 
     
      卿雲道長苦笑一聲,搖搖頭說道:「小俠這次所猜測之情形,正好相反。」 
     
      肖承遠頓時又若有所悟,道:「臥雲道長本人名列武當三劍之一,如今想必更 
    有高手在身後支持,如此就難以接受道長的意見了。」 
     
      卿雲道長說道:「當時他呵呵一陣狂笑,說是他回來找貧道,是念在與貧道同 
    門之誼,特來提攜一把,他不忍眼見武當派也在消滅之列,才來給以武當派生路, 
    其實武當派的實力,如今對他而言,根本不值得一顧。」 
     
      肖承遠急忙說道:「道長可曾追問出臥雲道長身後支持,究為何人?」 
     
      卿雲道長搖頭說道:「臥雲師弟當時說完話,便掉頭而去。 
     
      貧道當時也曾意圖攔阻住他,但是臥雲師弟早就料到這一著,回首獰笑說道: 
    他還念貧道是他師兄,不要逼他拔劍動手。肖小俠應該知道『投鼠忌器』的道理, 
    貧道是不能以一位掌門人的身份,在武當三清宮內,拔劍動手。但是,除了貧道, 
    三清宮內尚有何人能是他劍下之敵?」 
     
      肖承遠聽到此處,神情隨之而緊張,急忙說道:「道長知道此事關係武當數百 
    年的清譽,斷不致如此縱他而去。」 
     
      卿雲道長點了點頭說道:「那是自然,當時貧道不便斷然變臉,只有追出三清 
    官,問他一聲:他將何往?」 
     
      肖承遠說道:「他是否告訴道長,他將何往?」 
     
      卿雲道長說道:「當時他沉吟了一會,說道如果貧道能及時覺悟,願意投效開 
    天派……」 
     
      肖承遠吃驚問道:「什麼?開天派?」 
     
      卿雲道長點頭道:「這就是他所說的消滅各大門派以後所獨成的一派。他說仍 
    舊願意接納貧道,但是要在半月之內,前往嶗山。」 
     
      這「嶗山」兩字,一落進肖承遠的耳裡,宛如晴天霹靂,當頭焦雷。 
     
      但是,就在這樣一驚之餘,肖承遠又有了頓然大悟的心情,雖然一時還不能將 
    全盤情況完全吻合,瞭解得點滴無差,但是,大概的情形,已經在肖承遠的心中, 
    有了具體而細微的意念。 
     
      千山、嶗山、青陽、武當、無極逍遙生、臥雲道長、嶗山五老、卿雲道長…… 
    這許多地點,許多人物,交織成一片網,看上去錯綜複雜,但是,在肖承遠心中, 
    已經在這千頭萬緒之中,找到了可循的路線。 
     
      卿雲是何等精明的人物,一見肖承遠小俠聽到「嶗山」二字,便神情迥異,便 
    連忙問道:「小俠莫非對於嶗山有何深入的瞭解嗎?」 
     
      肖承遠一聽,便知道自己太過形露於色,以致使別人一目了然。當時他便不隱 
    瞞,點點頭說道:「晚輩對於嶗山情形,雖然不甚瞭解,但與嶗山之人,曾經有過 
    一面之識。」 
     
      卿雲道長聞言而驚,連忙問道:「小俠能否告知貧道,其人為誰?」 
     
      肖承遠說道:「來人自稱是嶗山五老其中的二老,名姓為何,晚輩至今不知。 
    這相遇的情形,晚輩暫緩說一步,請問道長當時得知臥雲道長的去處以後,道長作 
    何處置?」 
     
      卿雲道長喧了一聲「無量佛」,沉聲說道:「小俠當初乍進三清宮之時,貧道 
    既有此預感,但願貧道與小俠之間,所訪察,所努力之事,彼此殊途同歸。如今看 
    來,貧道之願,似能如願以償了。」 
     
      卿雲道長說到此處,長長地噓了一口氣,停頓了一下,接道:「貧道身為武當 
    一派掌門,自然不能眼視派中高手如此自毀前程,而且連帶地要動搖本派數百年的 
    基業,職責所在,不容貧道袖手旁觀。老實說,貧道也自知憑一己之力,恐怕亦無 
    法挽回大勢,但是,貧道不能不盡力。」 
     
      肖承遠聞言歎道:「道長此言此行,令晚輩心儀無已。如今武林之中,所缺乏 
    的正是這『成功不必在我,盡力決不後人』的精神。大家都是自掃門前雪,明哲保 
    身。如果大家都能盡力團結,這些魑魅魍魎何能囂張若是?」 
     
      卿雲道長點頭說道:「尚望小俠要以掃蕩群魔為己任,則武林幸甚。」 
     
      肖承遠沒有想到卿雲道長突然說出這樣一句話,一時間為之愕然。 
     
      卿雲道長微笑說道:「還是先讓貧道敘述這一段經過,其他一切,容待後談。」 
     
      肖承遠說道:「道長在半月期內,赴約遠去嶗山?」 
     
      卿雲道長點頭說道:「貧道自知自己一舉—動,影響武當一派至巨,而且,也 
    深知此去嶗山,決無善與之理。貧道將臥雲師弟如此瘋狂情形,及其身後支持者之 
    野心,書寫留給陽一師侄,貧道不能如期返回武當,便拆封通告武林。」 
     
      肖承遠神情一震,說道:「道長不怕此舉對武當清譽有損嗎?」 
     
      卿雲道長說道:「但是對整個武林卻是有益,而且,對武當的根本基業而言, 
    尚不失為有利。所謂兩害當前取其輕,這也是無法之下策。」 
     
      肖承遠說道:「道長眼光深遠,用心良苦,尤其胸襟開闊,今晚輩感動。但不 
    知嶗山之行,後果是否可能不如所想之中那樣惡劣?」 
     
      卿雲道長微笑道:「小俠!嶗山之行的結果,是武當派自始祖以來的首舉,那 
    就是掌門人身受兩層重傷,從嶗山潰敗而回。」 
     
      肖承遠不由地含有愧意的拱手說道:「晚輩粗忽,忘卻道長是負了重傷。」 
     
      卿雲道長搖頭含笑說道:「貧道若在意這件事,豈能如此坦誠無留地告訴小俠 
    ?不過,武當派掌門人敗在別人之手,身受重傷,這並不值得自愧,因為貧道自問 
    不是天下無敵,武功一項,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貧道敗走受傷,也是常情。但是 
    ,最值得貧道羞傀的,便是傷在別人手下,連對方名姓,卻毫無一知,這豈不是無 
    法自圓其說的事嗎?」 
     
      肖承遠聞言一驚,不覺地問道:「道長前往嶗山沒有遇見臥雲……」 
     
      卿雲道長長歎一聲,搖頭說道:「見到了又當如何?執迷不悟,一如當初在三 
    清宮對貧道所言一般,進而恫嚇貧道,如不及時投效,武當派不久便會斷送在貧道 
    手中。」 
     
      肖承遠沉重地說道:「事到如此,道長仁盡義至,這師兄弟的情份,應該是到 
    此為止了。」 
     
      卿雲道長點頭說道:「小俠此言,正如貧道當時的心情一樣。但是,師兄弟的 
    情份,雖然終了,貧道武當掌門的職責卻未除,貧道不能眼看一位武當門人,如此 
    欺師滅祖,更不能眼看一位武當門人,為師門闖下滔天大禍。」 
     
      肖承遠緊張地接著問道:「如此道長變臉動手了?」 
     
      卿雲道長說道:「貧道當時立意要擒他轉回武當,按本門清規治以應得之罪。」 
     
      肖承遠問道:「臥雲道長居然和道長真的兄弟鬩牆?變臉相向嗎?」 
     
      卿雲道長搖頭說道:「貧道隨身帶本派歷代掌門相傳之松紋古劍,此劍為武當 
    至高權威之象徵。貧道亮出松紋古劍,臥雲自然而生一種畏懼,不敢擅自動手。就 
    在這時候,在臥雲道身後,出來五位老者。」 
     
      肖承遠聞言脫口驚呼,說道:「這一定是嶗山五老。」 
     
      卿雲道長歎道:「貧道雖然少走江湖,但是忝列一派掌門,對於武林黑白兩道 
    只要稍具名望的人,即使沒有見過面,也多能一辨而識。但是對於這五位奇怪的老 
    者,絲毫不識。而且,其出口之狂妄,也為貧道生平所僅見。」 
     
      肖承遠回想起在青陽附近,遇到那兩位形容古怪的老者,也正是狂妄無比,而 
    功力確是高人一籌。因此,對於卿雲道長所說的狂妄,肖承遠很難苟同。 
     
      卿雲道長接著說道:「在五位老者當中的一位,身材矮小,骨瘦如柴,開口說 
    話,有氣無力,彷彿是久病實愈,中氣不足的模樣。可是說出話來,卻是唯我獨尊 
    。他當時什麼也不說,只允貧道二十招的限數。如果二十招貧道能力保不敗,臥雲 
    可以交還貧道,任憑處分。」 
     
      肖承遠急切地問道:「以二十招限數對付武當掌門,當今武林尚有何人敢如此 
    狂妄?簡直不是口出狂言,而是欺人太甚之舉。」 
     
      卿雲道長長歎道:「小俠!貧道當時也確有此想法,當今武林高出貧道功力者 
    ,不乏其人,但是二十招之內,使貧道束手敗走,尚不可多見。何況這種蔑視人的 
    說辭,是可忍,孰不可忍?然而,事實證明對方是說實話,而我們是估計錯了。」 
     
      堂堂武當派當代掌門、當今武林聞名字內的三大劍術大師之一的卿雲道長,居 
    然無法敵住別人二十招,這如何能使人相信? 
     
      然而事實俱在,卿雲道長此刻是坐在三清宮靜室之內,身負重傷,性命幾至垂 
    危。這件鐵的事實,使肖小俠為之啞然一愕。停了半晌,肖小俠才接著問道:「道 
    長劍術蓋世聞名,豈有力戰二十招難保不敗之理,此事其中有詐?」 
     
      此言一出,卿雲道長愕然說道:「肖小俠之意?系說貧道此行負傷有詐嗎?」 
     
      肖承遠連忙說道:「晚輩之意,嶗山五老功力雖然極高,但也斷然不敢面對武 
    當掌門,輕言二十招的限數。其中他有何特別足資倚仗之處,難道不是有詐嗎?」 
     
      卿雲道長聞言不由一動,立即閉目沉思。 
     
      肖承遠接著說道:「道長臨陣經驗豐富,學識淵博,稍有相異之處,定能有所 
    察覺。道長試想回憶一下,當時對敵之時,可有任何異於平時的現像嗎?」 
     
      卿雲道長霍然雙眼一睜,神光迸射,沉聲說道:「肖小俠明察秋毫,何異是醍 
    醐灌頂?貧道已然想起,在剛一動手過招之際,真力頓有微微不繼模樣,一直到負 
    傷敗走,俱是如此。 
     
      回到三清宮,由於內力受傷,身有毒創,真力之虧損,更是不在話下。只是當 
    時……」 
     
      肖承遠突然拱手說道:「問題癥結,就在此處了。晚輩大膽的揣測,道長內修 
    功務,已達爐火純青的地步,斷不致於對敵過招之際,會有真力不繼的現象。雖然 
    只是微微,但這微微也是大逆常情之事。像道長這等高手過招,在真力之上,稍有 
    差別,則相差何止千里?如此二十招不敵,便是意料中的事了。」 
     
      卿雲道長聽到肖承遠如此分析,也不住的點了點頭,頗以為是。但是,他立即 
    又說道:「以小俠之意?」 
     
      肖承遠斷然說道:「恐怕是被人施毒於無形,使道長內腑之中,先己虧損,然 
    後再以言語激之,使其生效……」 
     
      卿雲道長微微皺起眉頭,說道:「能在貧道不覺之中,施展放毒手腳,當今武 
    林魔道,可以說絕無僅有。」 
     
      肖承遠說道:「以道長記憶所及,如果有人能在無形中放、毒,而使道長毫無 
    覺察,誰能如此?」 
     
      卿雲道長毫不思慮地接著說道:「那只有昔日阿修羅教中的高手,對於放毒一 
    項,確有獨到工夫。可是,阿修羅教早已被中原各門派,清剿殆盡,毒技無傳。如 
    今尚有何人有此等能耐?」 
     
      這「阿修羅教」四個字一出,肖承遠幾乎要脫口說自己方才那一剎間心裡的發 
    現。但是,他忍了回去,他覺得這件事在沒有確實可靠之前,不宜輕易告訴別人。 
     
      肖承遠只是冷靜地說道:「道長!世上事情,有許多出人意料之處,不可以常 
    情去衡量。阿修羅教昔日雖然歸於隕滅,但是,誰亦難確定其不會死灰復燃?」 
     
      卿雲道長點點頭,接著說道:「小俠說的極是,這等魔頭只要稍有一絲空隙, 
    便要趁虛而起,正如哪『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野草,要想除之淨盡,是極 
    為不易之事。」說到此地,卿雲道長又長長地噓了一口氣,緩緩地說道:「貧道不 
    敢自詡本身功力如何精湛深厚,但是僅憑手中長劍,面對當前武林任何高人,自信 
    力保二十招之內,尚不致落歸敗績。嶗山之敗,貧道只有自慚,然而如今小俠如此 
    提出可疑之處,貧道也只有如此稍作自慰了。」 
     
      肖承遠說道:「道長存心忠厚,無防於宵小,乃被所趁。」 
     
      卿雲道長接著說道:「松紋劍不敵對方長短伸縮自如的如意棒,二十招不到, 
    貧道松紋古劍的招式,已經力不從心。當時心中一念,武當派的名聲,自此要陷入 
    萬劫不復之地。貧道死不足惜,卻不能死在此地,死而受辱。於是,竭盡全力,招 
    架過第十九招之後,全力回奔,直下嶗山。」 
     
      肖承遠緊張地說道:「對方既然存心卑劣,用意險毒,只怕不會讓道長如此輕 
    易脫身。」 
     
      卿雲道長點點頭,說道:「倒是令人奇怪的,對方並未追趕,只猖狂地譏笑貧 
    道。」說到此處,卿雲道長緩緩閉上眼睛,長歎一口氣說道:「這一陣含有無限輕 
    鄙的譏笑,頓時使貧道心神為之一落,步履為之蹌踉。當時真不知道是應該戰死在 
    嶗山,還是支撐回到武當。」 
     
      肖承遠聞言一驚,立即說道:「道長內力深沉,定力毋庸置疑,如何不能承受 
    如此一笑?想來這暗中中毒之事,愈發可以證明了。」 
     
      卿雲道長道:「正是貧道心頭游疑不決之際,突然身後破空之聲大作,有十數 
    枚暗器,凌空飛來。不容貧道極力閃避,左右腿上,各中—枚。」 
     
      肖承遠驚道:「按理推論,嶗山之物,無物不毒,道長所中的必是毒器。」 
     
      卿雲道長點頭說道:「創口麻木,心頭作嘔,不僅是毒,而且是劇毒。貧道當 
    時唯一能作的事,便是橫劍咽喉,以免受擒被辱。但是,卻被人制住……」 
     
      肖承遠大歎說道:「趕盡殺絕,世之殘酷莫過於此。」 
     
      卿雲道長說道:「小俠!他們沒有趕盡殺絕,但是他們所做的,比趕盡殺絕還 
    要狠毒。他們竟然將貧道送還武當之麓,留下三日份的解藥,他們要藉貧道之口, 
    宣揚嶗山之威,使他們兵不血刃,達到獨霸武林的野心。」 
     
      肖承遠此時心裡已有一個明白的瞭解,但是他不希望這個瞭解是真的。他沉重 
    地向卿雲道長問道:「請問道長,在嶗山身中兩枚毒器,究竟是屬於哪一派別?」 
     
      卿雲道長搖頭說道:「說來慚愧,這兩枚暗器不僅無法辯明派別,這形式也為 
    貧道所罕見。」 
     
      說著伸手從雲床一端,拈出兩枚黝黑的暗器,攤在手掌之上。那正是肖承遠不 
    幸而料中的事,放在卿雲道長手掌上的,竟是昔日無極門的暗器「楊花飛蛺」。 
     
      雖然這是肖承遠小俠意料中的事,卻也是肖小俠所不期其是真的事。 
     
      當時肖承遠小俠並沒有伸手接過來仔細察看,立即抱拳拱手,沉重地說道:「 
    晚輩武當之行,所希望證實的事,都已經獲得了證實。但不知道長當初言道,正要 
    派人尋找晚輩,有何差遣。道長此時不妨言之當面,晚輩只要力之能及,自當竭力 
    以赴。」 
     
      卿雲道長緩緩放下手掌上那兩枚「楊花飛蛺」,感慨萬千地說道:「貧道自嶗 
    山受傷歸來之後,在自慚之餘,深深覺得此事關係貧道個人之聲譽及生死事小,而 
    關係武當一派存亡事大,甚而關係武當一派存亡雖大,卻關係整個武林禍福更大。 
     
      嶗山之禍不除,武當一派數百年基業,固然為之毀於一旦,但是,整個武林將 
    不知有多少人要為之捐軀喪命。因此,嶗山之禍不除,武林大亂於茲不止。」 
     
      卿雲道長說得極為沉痛,肖承遠小俠也為之感動不已。 
     
      隨卿雲道長又接著說道:「因此,貧道想到小俠。天縱奇才,一身功力獨步當 
    今,貧道之意,懇請小俠顧念武林之大劫臨頭,能勇於肩負起掃蕩魔氛之大責重任 
    ,則武林幸甚!」 
     
      肖承遠沒想到武當派的掌門,會如此坦誠懇切地要他肩負起這份責任。而且, 
    更使肖承遠小俠感動的,卿雲道長居然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捐棄了門戶成見,完全 
    以整個武林的安危為重。這是肖承遠小俠所不曾想到的事,也是樂於聽聞的事。 
     
      當時肖承遠慨然地說道:「道長如此器重晚輩,不以駑笨見棄,竟而馭以重任 
    ,晚輩若有異言,是為不識分寸。雖然晚輩心有惶恐,只怕有負道長所期,但是, 
    晚輩自是誓言,必盡全力以赴。」 
     
      卿雲道長欣然伸手抓住肖承遠的手,激動地說道:「貧道至此,始信『蒼虛秘 
    笈』,所得是人。能得小俠如此慨然應允貧道雖死又有何懷?」 
     
      肖承遠本來想把少林掌門所遭的慘事,向卿雲道長說明轉而一念,此時洩露非 
    時,當時便含意深長地說道:「天下群魔俱起,已非嶗山一處,晚輩雖有蕩魔之心 
    ,恐獨力亦難支撐全局,將來各大門派之間,仍須團結一致,群策群力,方有可為 
    。 
     
      屆時尚請道長能登高一呼,乃使眾志成城。」說到此處,肖承遠又頓了一頓, 
    說道:「道長目前毒創,已由『大還丹』護住內腑,想來目前不致惡化。晚輩與嶗 
    山五老其中二人,已有約期,若能順利歸來,道長所需之解藥,晚輩當為此行列為 
    第一要務。」 
     
      卿雲道長低喧一聲「無量壽佛」,低聲說道:「解藥倒是其次,但願小俠初展 
    神威,嶗山之行,能一掃群魔,貧道雖死九泉,亦當無憾。」 
     
      肖承遠既然對於這「楊花飛蛺」的疑案,已經獲得了瞭解,這武當山三清宮內 
    ,已無再留必要。 
     
      不過,無極門的慘案,以及少林掌門的無端被襲。雖然已經知道是嶗山五老所 
    為,但是,嶗山五老是何許人?他們為何要利用無極門的暗器,來作為攪亂武林的 
    開始?這不僅是一個謎,而且是極須早日揭開的謎。否則,武林各門各派,尚不知 
    有多少人要傷在這「楊花飛蛺」之下。 
     
      算日期,距離端陽之約,尚有十餘日。但是,沿途趕去,也相差無幾。當時肖 
    承遠小俠便對卿雲道長拱手說道:「晚輩擅闖武當,道長大量不罪,日後再湍程前 
    來,在三清面前頂禮謝過。此刻晚輩要告辭道長。」 
     
      卿雲道長微笑搖頭說道:「小俠太謙,反令貧道愧怍不已。 
     
      一切客套,貧道均不多言,恕貧道不能相送下山,但願早聞好消息。「肖承遠 
    軀身一禮,正要退出,忽然卿雲道長叫道:「肖小俠請暫留貴步。」 
     
      肖承遠一愕轉身,拱手問道:「道長尚有指示嗎?」 
     
      卿雲道長點點買說道:「貧道尚有一事,要拜託小俠代勞。」 
     
      說著話,從身上取出一塊玉符,雙手捧起,遞向肖承遠,沉重地說道:「這塊 
    玉符和松紋寶劍,同為武當派權力之象徵。 
     
      請小俠暫時代貧道掌管此符。」 
     
      這幾句話,聽在肖小俠耳裡,無異晴天霹靂,突乎其來。 
     
      他止不住呆呆地望著卿雲道長手中那塊玉符,愕然不知所以。 
     
      肖承遠他深深地瞭解,武林之中,各門各派,均有一種信物,做為全派至高無 
    上權力之象徵,而這信物,必然是放在掌門人身邊,須臾不可離。若將信物轉交別 
    人,也無異是權力的轉移。如今卿雲道長突然將這塊玉符,要交給肖小俠,如何使 
    他不感到諒詫不已? 
     
      卿雲道長仍然是雙手捧著玉符,望著肖承遠說道:「武當派不幸,臥雲欺師滅 
    祖,戒律難容。甚而還蠱惑部分徒眾,前往供其驅使,此人不除,武當派之羞,貧 
    道亦無顏以對歷代祖師。因此,將這塊玉符暫交小俠代為掌管。掃蕩嶗山之日,請 
    小俠代整門規,以振戒律。」 
     
      肖承遠這才明白卿雲道長的用意,當時不覺臉上有了難意。 
     
      卿雲道長立即說道:「小俠代武當整頓門規,以儆武林效尤,一舉兩得,小俠 
    幸勿見辭。」 
     
      肖承遠略一思忖,立即昂然應道:「如此晚輩不揣冒昧,謹遵所命。嶗山之行 
    ,若有寸得,自當完壁以歸。」 
     
      說完話,雙手恭恭敬敬接過玉符,慎重地佩在青衫之內。 
     
      再度行禮告別,卿雲道長咳嗽一聲,門外雲板立響,呀然而開,八個道童退倚 
    兩邊,陽一老道也飄然而至,恭送如儀。 
     
      肖小俠向陽一老道告過罪,謝過他的引見,復又孓然一身,下了武當。 
     
      下得武當之後,肖承遠小俠這才想起自己一個人的形單影只,頗有勢力單薄之 
    感。並不是因為他要到嶗山赴約,怕的是自己雙拳不敵四手,而是他在離開武當之 
    後,突然間想起許多要事,都要去做。但是肖承遠他卻不能分身以赴,使他感到人 
    手孤單的煩惱。 
     
      在肖承遠小俠的心裡,有如此幾件事,可以稱之為「燃眉之急」:刁其一:應 
    該立即通知當今武林,各知名之門派,要他們小心謹慎,不要受了別人的蠱惑,更 
    不要中了別人的暗算。 
     
      少林、武當,已有前車之鑒。 
     
      其二:應該立即通知少林寺,轉知元濟大師,告知以真像。 
     
      而且要他趕來嶗山,目視殺害掌門人之兇手,並且揭開他們的罪狀,使天下武 
    林,同仇敵愾。 
     
      就以這兩件事而言,任憑肖小俠腳程如何快速,也無法在嶗山約期以前,能夠 
    傳遍這些消息。 
     
      尤其傳遞這些消息的人,必須有使人能相信的的身份和聲譽。因此。不僅使肖 
    承遠小俠感到分身乏術,而且,即使能夠找人,也—時不易找到適當人選。 
     
      所以,使肖承遠很自然地回想起當年離開長空棧以後,乍入江湖,認識許多三 
    山五嶽的人物,在人手的運用上,感到得心應手,如今只剩下自己獨身一人,便有 
    掣肘與不便之弊病。 
     
      正是肖承遠百歎無法分身之際,他考慮輕重緩急,準備只有盡快先到嶗山,應 
    嶗山五老之為先。好在嶗山五老,現在已經確定為禍患之根源。擒賊先擒王,能先 
    將嶗山五老問題解決,在此期間,縱使武林之中,再有折損,也是無關大礙。 
     
      忽然,肖承遠想起那位閒不住的丐幫幫主雪地飄風宋允平老化子。 
     
      丐幫的主要勢力,散佈在大江南北,下得武當,尋找一位丐幫幫眾,傳訊括蒼 
    ,請老化子哥哥利用丐幫傳訊的特長,將這兩項消息,分別傳給有關的人。以老化 
    子在江湖上的身份和地位,雖然不敢說是一言九鼎,至少使各門各派信以為真,決 
    無問題。 
     
      肖承遠決定這個主意以後,立即趕下武當,在旅途寫好書信,說明原委,封固 
    火漆,找到一位丐幫徒眾,交給他以後,便即日起程,急奔嶗山。 
     
      時近端陽。暑氣漸盛。沿途雖然是勢氣逼人,卻也綠意滿眼,頗不寂寞。 
     
      尤其是肖承遠沿途偶也穿越崇山峻嶺,偶或穿街過鎮。所遇到的都是一片寧靜 
    ,與一片安樂。偶爾也遇到武林人士。多半無人相識肖承遠,看到他們,也都是悠 
    閒安逸,沒有任何不安的現象。 
     
      這一片升平安樂的現象,使肖承遠發出無限感觸。 
     
      假如,沒有這些包藏禍心的魔頭,在暗中陰謀攪亂江湖,毒計霸攪武林,立意 
    要將人間的安樂,化為一番腥風血雨。這種安寧和樂的生活,是何等美好? 
     
      然而,如今肖承遠卻要請老化子哥哥,利用丐幫的力量,傳達各門各派,喚起 
    他們同心同德,提高警覺,這無異是在這種平靜如水的和平安樂的生活中,投下一 
    塊巨石,激起一陣緊張忙亂的漣漪。對這些過優遊歲月的人而言,何異是煮鶴焚琴 
    ,大殺風景的事情? 
     
      但是如若不及時提高警覺,則到頭來的後果,更是不堪設想,何止是殺風景? 
     
      在這些感慨之餘,肖承遠也就心安理得,獨自兼程前往嶗山。 
     
      這天,肖承遠小俠單人獨騎,越過沂水,折東北上,到達四十里堡,天色已經 
    昏暗。眉月如線,泛著一層微弱的黃光,將這附近的荒野,映成一片寂寞與荒涼。 
     
      肖承遠估計距離端陽期還有兩三天之譜,他在四十里堡用過晚餐之後,一時興 
    起,決定趁著黃昏月色,趕一段清涼的路程。 
     
      等閒人在這樣幽暗的夜裡,隻身單騎,走這樣荒涼夜道,即使是不得已,那也 
    是提心吊膽,忐忑不安。可是,換著此時肖承遠,他卻讓這種寂靜如恆,萬簌無聲 
    的夜色,帶來心情無比的寧靜。頗有一種遺世獨立意味,一切煩惱與憂思,都隨這 
    幽靜的夜色。變成為一絲絲的飛絮輕霧,那樣悠悠忽忽,飄向不知所止的境界。只 
    有胯下的坐騎,得得的蹄聲,敲破這昏黃幽靜的夜色。肖承遠雖然不是詩人,在這 
    種情景之下,一種悠然而起的詩意,充滿自己的意念之中。 
     
      但是,這種情景,倒是無詩勝有詩,只有靜靜地隨著得得的蹄聲,將自己的意 
    念,在詩意的黃昏之夜,飄飄地飛揚著,那才是一種心靈上的享受。 
     
      正是肖承遠心曠神怡,悠然自得之際,忽然一陣似有如無的衣袂飄風之聲,傳 
    進耳內,不由地肖承遠立即心神一凜,把方纔那一陣悠然詩意,衝散得乾乾淨淨。 
     
      肖承遠心裡暗自忖道:「這一陣衣袂飄風之聲,至多不出十丈之外。如此深夜 
    ,如此荒涼道上,縱使有武林人物路過此間,也無須如此提氣縱身,難道……」想 
    到此處,肖承遠止不住自己提高警惕之心,接著想道:「此去嶗山不過一日路程, 
    我如此單人獨騎,昂然直往,自然逃不過嶗山五老的眼線,前面衣袂風聲,除了嶗 
    山的來人而外,尚有何人會在如此深夜,暗中提氣行功,縱躍而行?」 
     
      當時任憑胯下坐騎,仍舊是慢慢地向前得得而行,可是,肖承遠的一雙眼神, 
    卻是留心四處察看動靜。 
     
      一轉眼間,馬行七八丈,前面有七八株古楊,參差錯落地矗立在道路的兩旁。 
    黃昏的月色之下,更是讓濃蔭遮成一片漆黑。 
     
      肖承遠當時一勒坐騎,含著微笑,向那黑影地裡發話說道:「樹蔭之內,哪位 
    武林朋友,如此深夜,靜候道旁,莫非有何指教?」 
     
      這幾句話說出來以後,對面樹蔭裡,寂靜依然,沒有一點動靜。 
     
      肖承遠停頓了一下,接著又拱手說道:「尊駕若無指教,在下尚請朋友讓開一 
    條道路,以便策馬而過。」 
     
      說完話,對面仍是深寂依然,沒有人出來答話。 
     
      肖承遠暗自點點頭,右手馬鞭一掠,將路旁一根野草帶到手中。朗聲說道:「 
    既然尊駕不屑答話,在下只好請尊駕讓路了。」 
     
      言猶未了,右手兩指夾著那根野草,一揚手,只聽得微微地嘶了一聲,那根長 
    不足七八寸的野草,如同脫弩之矢,破空而去,射向對面三丈開外的樹蔭裡。 
     
      就在這根野草破空聲起,勁射而出的時候,只聽得對方一陣哈哈大笑,呼地一 
    聲,一陣勁風倏地捲出,一條人影從黑暗裡,沖天拔起三丈多高,直撲樹蔭之外。 
     
      這人一身輕功極具火候,從三丈多高的夜空,忽地一轉身,悠然鼓起一陣輕微 
    的風聲,像是一隻大鳥,飄然展翅,無聲無息地落在肖承遠的馬前不到兩丈的地方。 
     
      還沒有等到肖承遠說話,就聽到那人又是一陣呵呵的笑聲,朗聲說道:「肖朋 
    友,婚後三年,功力依然未退,眼神充足,內力更加驚人,不愧是蒼虛秘笈的得主 
    ,也不愧是玉扇書生的門人,令人好生敬佩。」 
     
      這幾句話一說,肖承遠當時不覺為之微微一怔,心裡納悶著想道:「聽此人說 
    話語氣,分明是曾相識,而且似乎並無惡意,此人究竟是誰?」 
     
      心裡如此閃電一轉,兩道眼神注視著對方,仔細打量了一遍。 
     
      前面站的這人,稍矮微胖的身材,雖在黃昏的月色之下,肖承遠仍然看得很清 
    楚,他是穿著一身紅袍,兩隻大袖,異於常人的既寬且大,雙手交叉地貼在胸前。 
     
      此人臉上叢生落腮短鬚,雖有蒼蒼之意,卻是有如劍戟,根根見肉,好生兇猛 
    。粗眉大眼,兩邊太陽穴,墳起老高,頭上短髮蓬鬆,肩頭露著劍柄。 
     
      這一副形象,生得與眾不同,任何人見過一面,便自難忘。 
     
      可是,肖承遠小俠卻是毫不相識,他實在不知道這位對他熟悉的人,是何等人 
    物?何時何地,見過一面? 
     
      肖承遠當時坐在馬上,抱拳拱手說道:「尊駕尊姓大名,在下一時眼生,記之 
    不起。」 
     
      那人一陣雷鳴似的大笑,朗聲說道:「肖朋友!你真是貴人多忘事。三年前洞 
    宮山上黑鳳幫總壇,肖朋友叱吒風雲,不可一世,難道對我這等人,竟然沒有一些 
    印像嗎?」 
     
      肖承遠一聽對方明白指出黑鳳幫總壇正邪大會的事,越發想不起這樣紅袍虯鬚 
    的人物,是在何時見過? 
     
      可是人家既然明白提出,肖承遠怎好不認賬?當時只好拱手說道:「事隔三年 
    ,在下記憶模糊,尚望尊駕,明白以告。」 
     
      那人不由呵呵大笑,轉變而為冷笑嘿嘿,說道:「肖朋友在江湖上—帆風順, 
    洞宮山之事,更是助長氣焰,目空一切,豈能記我這等人物?」 
     
      這幾句話,說得肖承遠怒氣漸起,覺得此人信口雌黃,任意傷人,頗為可惡。 
    肖小俠當年雖然名震武林,卻絲毫沒有狂妄之意。秉性謙虛一向如此,奈何卻以這 
    種莫須有的罪名,加諸於他身上? 
     
      當時肖承遠臉色一沉,即道:「在下武林末學後進,識人不多,無福承當這『 
    目中無人』四字,尊駕如不願將大名見告,請先告知攔在下去路,有何用意。在下 
    趕路要緊,無暇在此多做耽擱。」
    
      那人呵呵地說道:「只要說出我的姓名,肖朋友便自然知道今夜我在此地靜候
    大駕的用意何在了。肖朋友不記得我的模樣,還記得那位百毒尊者否?」
    
      這「百毒尊者」四字一出,肖小俠立即為之恍然。點頭說道:「原來尊駕就是
    昔日在洞宮山假冒百毒尊者的千毒神君,誠然,尊駕如此一說出這個字號,肖承遠
    也應該知道你的來意。不過,肖承遠倒願意在此有兩句,奉勸尊駕,如不認為逆耳
    ,就請暫容在下先說如何?」 
     
      這位果然是千毒神君卞言,當時一揚頭,冷呵呵地笑道:「肖朋友畢竟聰明絕 
    頂,一點即透。但不知尚有何種高論,要在我卞言這等鐵石心腸人的面前,賣弄口 
    舌?」 
     
      肖承遠一聽出對方是千毒神君,不久在洞庭湖上,胡柴青的一番話,立映心頭 
    ,對於千毒神君的來意焉有不明白之理。 
     
      肖小俠既然立意掃蕩群魔,今日又既然碰上活骷髏怪的得力助手,還不早些除 
    去,也好減少日後一些麻煩。但是,肖小俠自有他的一番用意。 
     
      他心裡牢記著漁礁翁在洞庭湖上最後所再三叮嚀的幾句話,除了元兇首惡,盡 
    量少用殺戮,有違上天好生之德。肖小俠自己也相信,能勸化一人苦海回頭,可以 
    少使多少人流血橫屍。 
     
      肖承遠正著臉色,鄭重地說道:「三年前,尊駕雖然沒有以真面目參加洞宮山 
    正邪大會,但是,對於這次大會的結果,想必是記憶猶新。」 
     
      千毒神君卞言兩隻大袖依然是交叉擺在胸前,聲如洪鐘地說道:「那是你肖朋 
    友生平最得意的一件事,自然你是記得清楚。可是老夫千毒神君卻沒有那樣的興緻 
    ,去記憶一件不相干的事。」 
     
      肖承遠對於千毒神君如此冷言諷刺,未以為意,依然平靜而鄭重地說道:「神 
    君既然以為洞宮山大會,與你無涉,為何又在北祁連,痛下決心,要苦練潛修十年 
    ?」 
     
      千毒神君勃然說道:「你怎麼知道老夫要決心苦練十年?」 
     
      肖承遠微微一笑道:「神君!你年齡如此高,功力如此深,江湖經驗如此豐富 
    ,豈不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不為』這句話嗎?何況決心苦練十年,只要你意念 
    正確,並非不可告人之事,神君何必為此動怒?」 
     
      千毒神君滿腔陰沉,自語地說道:「一定是那些不爭氣的狗崽!哼!」 
     
      這一聲冷哼,冷得有如三九玄冰,令人觸耳生寒。肖承遠搖搖頭,說道:「神 
    君!僅此一事,已足令人心生警覺。一生善行,末盡然為人瞭解;然而一點惡德, 
    便要傳遍人口,人的言行,豈能不顧到善與惡的分別?何況,善惡的報應,到頭來 
    絲毫不爽,雖雲天網恢恢,卻是疏而不漏。你幾曾見過有幾個為非作惡之人,能落 
    得好的下場?神君請稍作回憶,洞宮山之會,便是極好的說明。」 
     
      肖承遠他記得在洞庭湖上,曾經和老花子以及漁礁翁一齊歎息過,大家都以為 
    ,像千毒神君這種潛心發憤,力圖精進的精神,如果用之於正道,豈不是一個可以 
    讚佩的高人嗎? 
     
      善與惡,本來只是在於一念之間。無人與生俱來便是德操高超,也無人與生俱 
    來便是為非作歹。 
     
      所以佛家才主張「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而儒家更主張「知過必改,善莫大 
    焉」。凡此種種,莫不都是在乎一念之間可以為善,亦可以轉而為惡。 
     
      肖承遠存心要使這位邊陲使毒高手,能夠不讓他自已門人專美於前,而幡然苦 
    海回頭,不僅對爾後青海之行,減少不少麻煩,亦為武林正道,增添一分力量。 
     
      所以,肖小俠平心靜氣,極其誠懇地說出上面的那一段話,本乎誠心,發乎實 
    意,相信頑石也會點頭。 
     
      然而,就在肖小俠如此諄諄言罷,對面的千毒神君卞言突然雙眼暴睜,兩道精 
    光迸射,頭一仰,一陣呵呵大笑,只震得這寂靜的夜色、荒涼的路上,一陣令人心 
    顫的回聲。 
     
      肖承遠沉聲說道:「神君如此大笑,莫非對在下之言。有所難予苟同之處嗎?」 
     
      雖然這是兩句極其隨意說出來的話,可是在千毒神君如此震天價地笑聲之中, 
    卻是有脫穎而出的意味,反而使千毒神君那一陣笑聲,相形遜色。 
     
      千毒神君漸漸地收斂住笑聲,忽然自己點點頭,說道:「你肖朋友的一身武功 
    ,老夫倒是心服。只是,若憑乎此使老夫無言聽命,此時非時,此地非地!」 
     
      肖承遠敞聲笑道:「神君此言差矣!肖承遠何許人?膽敢要神君對在下無言聽 
    命?」 
     
      說到此處,臉色忽然一整,沉著語氣,說道:「神君決心毅力,武藝才華,在 
    當前武林,足可傲視群儕,若能行之正道,不僅是武林之光,抑且是蒼生之福。故 
    而在下才不借冒昧多言……」 
     
      千毒神君沒有等到肖承遠說完,突然揚聲大喝:「住口!」 
     
      這一聲舌底春雷響過之後,千毒神君冷笑連聲,朗聲說道:「肖朋友!請你休 
    要會錯意,用錯情,老夫話尚未說完,奈何你要如此善體人意?老夫說此時非時, 
    此地非地,是要叫你明白,此時非三年前的時間,此地非三年前的洞宮山。肖朋友 
    !你要明白老夫說此話之意,想不到你倒賣弄口舌起來,如何使老夫忍俊不止?」 
     
      肖承遠搖頭歎息,慨然道:「千毒神君!你也是邊陲一代高手,奈何如此執迷 
    不悟?洞宮山之會,並非在下功高無敵,而是由於正邪之迥然有別,自古邪不能侵 
    正,今則依然。」 
     
      千毒神君冷呵呵地笑道:「武林之中,自古以來優存劣亡,有什麼邪正之分? 
    何況何謂邪?又何謂正?老夫今天倒要看看你這位自命正道的年輕高手,如何闖過 
    今日這優存劣亡的道理?」 
     
      說著話右手微微一拂,大袖從胸前一落,轉過身,便向原來他站的樹蔭裡走回 
    去。 
     
      肖承遠一見千毒神君這等神情,不禁為之一歎,心裡暗自歎道:「縱使我能使 
    頑石點頭,只怕也無能為力使這位千毒神君回頭苦海。他真執迷不悟,擇惡固執。 
    佛家講究有緣普渡眾生,看來還要眾生自渡。」 
     
      肖承遠已經知道自己的一番用心業歸白費,當時心裡閃電一轉:「此人如此掉 
    頭而去,難保無詐,他若存心弄鬼,今日此地,便就將阿修羅教這等為虎作倀的爪 
    牙,下手除去。如果他若不立意卑劣,則稍給薄懲,以觀日後悔悟情形如何?」 
     
      心中主意決定,立即一抖絲韁,催馬上前,口中朗聲叫道:「千毒神君!你若 
    如此執迷不悟,日後噬臍莫及,休要怨……」 
     
      言猶未了,忽然胯下坐騎前蹄雙失,一個閃失,幾乎突然地將肖承遠小俠給掀 
    到地上來。 
     
      肖承遠小俠倏地一驚,藉勢馬上一挺腰,兩腳一甩蹬。一式極自然地「寒鴉赴 
    水」,從馬背上一掠而前,越過馬頭五尺復又一沉身形,雙足柱地一旋,再回頭看 
    身後那匹馬時,只見那馬已經滿嘴白沫四腳微微划動了兩了,便僵倒路上。立即死 
    去。 
     
      這樣一匹馬一瞬之前,還是昂首頓足,神駿非凡,如何一瞬之後,便如此一聲 
    不響地死去?這個突然變化,在肖承遠小伙心裡一轉,立即一個念頭,閃過心間。 
     
      意動功行,神斂氣收,肖承遠小俠快得如同一閃,刷地一聲,平空拔起兩丈有 
    餘,一折身又落到那匹馬的後面,自己兩道眼神立即凝眸向前看去。 
     
      這時候,千毒神君正走到樹萌邊緣,緩緩地轉過身來,面對著肖承遠,冷冷笑 
    了一笑,點頭說道:「肖朋友!你受驚了?」 
     
      肖承遠眼神從馬屍體上一掠而過,沉聲說道:「千毒神君! 
     
      在下肖承遠生平光明磊落,亦不願妄自揣測於人。請你自己說明,我這匹坐騎 
    ,如此突然倒斃,是與你有關係嗎?「千毒神君呵呵地笑道:「肖朋友!算你聰明 
    ,你雖沒有揣 
     
      測,事實上與揣測一般無二。不過老夫可以告訴你,不僅是你這匹馬兒倒斃在 
    這路旁,與老夫有關,就是你肖朋友在這幽靜的古道,撤手黃泉,魂歸地府,亦與 
    老夫有關。」 
     
      說到此處,他又仰頭大笑,呵呵說道:「你看這四周,靜寂一片,並無半條人 
    影,你這一馬一人,雙雙倒斃路旁,若不與老夫有關,尚與何人有關?」 
     
      肖承遠此時知道千毒神君業已在暗中做了手腳,但是,他實在想不出究竟是在 
    什麼時候,自己毫無所覺地被對方做了手腳。 
     
      但是,胯下坐騎倒斃道旁,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肖承遠小俠立即默運神功, 
    周行全身,很快地搜查了一遍,但是,沒有發覺五臟六腑有任何不適之處。 
     
      正是肖承遠小俠,默運神功,搜查全身的時候,對面千毒神君呵呵地笑道:「 
    肖朋友!你覺得此刻如何?不過老夫仍然要佩服你,畢竟是『蒼虛秘笈』的得主, 
    功力非凡,較之你胯下那匹馬,要高明多多,居然還能支撐如許時間。」 
     
      肖承遠一聽,果然對方是在暗中下了毒手。但是,肖小俠已經不是第一次遭受 
    到這種毒計的暗算,因此,就在這微一停頓之際,他已經明白,由於自己早年服過 
    「朱仙果」,已經是百毒不侵之身。千毒神君哪裡會知道這種內情,毋怪他還在那 
    裡沾沾自喜,揚揚得意。 
     
      不過,肖小俠雖然察覺到自己安然無羌,也禁不住心裡即怒且疑。 
     
      他怒的是;千毒神君不但執迷不悟,而且用心陰險,卑劣無倫,竟然趁人不備 
    之際,施以毒手,這等人還能寬恕嗎? 
     
      他疑的是:究竟他在何時暗下毒手?而竟然使自己絲毫無察?肖承遠小俠當時 
    也不說破,只是微微地一聲冷笑,說道:「尊駕真不愧是千毒神君,不但為週身是 
    毒,舉止之間是毒; 
     
      就是你的心腸,也是奇毒無比。只怕你這種陰毒卑劣的行為,難容於天意。」 
     
      千毒神君不禁打著哈哈道:「天意這次也有了例外,讓你這位自命正道人物, 
    先老夫而命喪黃泉,而且還要落一個黃沙暴骨,荒野孤魂。」 
     
      肖承遠小俠依然平靜地說道:「怪不得你要決心苦練十年,立志橫行武林。如 
    今三年時光,已經使你能夠如此飛揚跋扈若是。」 
     
      千毒神君得意地說道:「三年有成,今日不過牛刀小試。 
     
      肖朋友!你昔日如此名振一時,可曾想到今日?就以方才那一陣『滅神死砂』 
    ,只不過是老夫三年之中,所練的一種。 
     
      而且僅此一種,也只須要一擺手之間,便將你這位大名鼎鼎的『蒼虛秘笈』得 
    主,斷送在這荒涼古道之旁。「說罷揚頭一陣呵呵大笑。那一份得意的情形,已經 
    暴露得點滴無餘。 
     
      但是,千毒神君這一陣狂笑,正是笑在勁頭上,嘎然而停。 
     
      兩道眼神,炯炯地瞪著肖承遠,臉上的顏色,也在不斷地千變萬化。 
     
      千毒神君豈是糊塗之人?他忽然也想到自己的『滅神死砂』,等閒人難挨七步 
    ,即使是內力精湛之人,也抵擋不了一盞茶的光景,便要神消魄散,百脈停頓而死 
    。為何肖承遠和他談了許久的話,依然沒有要死的模樣? 
     
      肖承遠小俠一見千毒神君這等模樣,依然微微笑道:「神君三年苦練,埋名隱 
    姓于北祁連,如今三年有成,想不到竟是在下肖承遠首當其衝,為神君作了開發利 
    市之人,真是幸也何如?」 
     
      千毒神君一聽肖承遠如此刻意嘲諷,知道「滅神死砂」出了毛病。他還不曉得 
    肖承遠小俠是百毒不侵之身,只道是肖承遠小俠事先知道了防範,才躲過他這陡然 
    一擊。 
     
      當時厲聲喝道:「好小子!你躲過了死禍,還故意賣乖,老夫倒要看看你到底 
    有什麼了不起的能耐?」 
     
      喝聲未了,身上紅袍無風自起,鼓起如傘,倏地閃電一式旋轉,兩隻大袖也適 
    時一齊拂出。 
     
      這一瞬間,聲勢果然驚人。不但狂飆大作,走石飛砂,而且在這一陣狂風當中 
    ,還夾著無以言喻的怪昧,以及無數亮晶晶、光閃閃,細的有如牛毛,粗的有如碎 
    石。形成一股洶湧的波濤,直向肖小俠迎頭當面的撲下來。 
     
      肖承遠口中刻意嘲諷,立意要使千毒神君,在激怒之下,使出全身家當,看看 
    他究竟有何種能耐? 
     
      千毒神君果然激怒如狂,全力使出。肖小俠雖然深明自己仗著百毒不侵之身, 
    但是他亦唯恐萬一。 
     
      武林之中,許多成名數十年的高人,只因為在偶爾的不小心之下,一個萬一的 
    失誤,乃造成遺憾終生。所以肖承遠小俠,早就運用神功,護住週身百穴,當時一 
    見如此情形。立即大喝一聲:「來得好!」 
     
      右手一探,描金白玉折扇立即滑到手中,「刷」的一聲,抖開扇面,運足七成 
    功力,一式「橫掃千軍」呼地一下,劃出半個大圓圈。 
     
      這也就是徒手過招,硬接硬架一樣,沒有絲毫取巧的地方。 
     
      肖承遠小俠如此一招陣出,全憑內力逼出一股罡勁。「九天玄門大乘神功」的 
    功力,也就立即顯出高低。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得這一聲呼嘯而過,立即眼前星光亂閃,嘶嘶亂飛,捲 
    起一陣狂流,將干毒神君使出的那許:多毒物,捲得四下飛舞,一齊都飄落到遠不 
    可辮的地方。而且,那一股勁道,卻是源源而至,逼得千毒神君樁步浮動,騰、騰 
    、騰一陣到退,退後七八步之遠,才勉力沉樁定勢穩下身形。 
     
      千毒神君斷沒有想到,自己苦練三年,依然無法抵擋人家一舉手之間。一陣自 
    慚失望之餘,殺心又起。不稍停頓。柱地盤旋,立即就向樹蔭裡退去。 
     
      千毒神君身形末起,只聽到肖小俠叱喝一聲:「哪裡走!」 
     
      聲到人到,但見玉扇一點,化為流星晶瑩,疾如閃電地指向千毒神君的「笑腰 
    」「鳳眼」兩大主穴。 
     
      千毒神君無暇先退,只好先求自保。藉前衝之勢一挫身腰,讓開三尺。左手大 
    袖一翻,帶起一陣勁道,纏向肖承遠小俠點來的玉扇。 
     
      肖承遠小俠手中玉扇原式不變,只輕輕向上一挑,就聽得「嘶啦」一聲,半截 
    的紅袖,飛舞到數丈之外。 
     
      眼見得那柄描金白玉折扇,就要點中千毒神君的手掌,那一隻手掌也就免不了 
    要化為一陣肉漿血雨灑落一片。 
     
      就在千毒神君欲躲無力,眼睜睜地要傷在肖小俠的玉扇之下,忽然—個意念, 
    閃上肖小俠的心頭。描金白玉折扇不上而下,右手食中二指,卻趁時而出,宛如鐵 
    鉗,一把夾住千毒神君的脈門。 
     
      這幾個動作,都是快如閃電,不及一瞬之間千毒神君半身麻木,成了肖承遠小 
    俠手下敗俘。 
     
      千毒神君雖然心裡既驚且懼,尤其心服肖承遠小俠的神功無敵,覺得自己實在 
    無法與人在功力上一爭短長。但是,千毒神君這等人老謀深算,陰險無比,儘管內 
    心如何緊張慌亂,但是,在表面上卻是依然冷笑呵呵。 
     
      肖承遠小俠當時問道:「卞言!以你的心腸和手段,我斷然饒你不得,但是, 
    我仍然還要給你一個反省回頭的機會,以上體天道好生之德。不過,你要回答我兩 
    個問題。」 
     
      千毒神君此時已經痛得渾身出汗,遍體生律,尤其額上的汗珠,有如黃豆大小 
    ,滾滾而落。但是,他仍然獰笑著說道:「肖朋友!你這種類似逼供的情形,老夫 
    豈能回答你的問題?何況老夫雖然敗在你手下,心中仍有不服之意。」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上一章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幻劍書盟獨家掃描﹐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