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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將軍團

                     【第一章 玉蟾袖袖與柴柴】 
     
        在唐舜花帶領之下,郎烈每天都在苦練武功。 
     
      唐舜花對郎烈說:「老身並不是你的師父,但要是你不肯好好鍛鍊武功,我不但教 
    你生不如死,也要你身邊所有的親人受盡折磨。」 
     
      有一次郎烈賭氣,不肯練一招他認為不合理的劍法,唐舜花立刻一腳踢在秦汶的肚 
    子上。 
     
      秦汶是有身孕的,任何有血性的人都不會這樣對付一個腹大便便的孕婦。但唐舜花 
    真的一腳狠狠地踢過去,一點也不留情。 
     
      秦汶立刻面無血色跌倒在地上,渾身劇烈顫抖,痛苦地呻吟。 
     
      郎烈大怒。他要跟這個老太婆拚命,但交手不到兩招,已然受制,登時「叭」 
     
      一聲癱軟地倒下。 
     
      唐舜花沒有繼續出手對付郎烈,卻把又臭又髒的布鞋踩在秦汶的臉上:「郎烈,老 
    身已很久沒嘗試過踩碎一顆頭顱的滋味,你要不要在今天大開眼界?」 
     
      郎烈的怒火消散了,取而代之的只有無限驚惶:「前輩,都是我不好……求你放過 
    她……」 
     
      唐舜花冷冷一笑,忽然把他從地上揪起:「你這樣算是什麼東西?憑你這副德性, 
    又怎能領導豪將部族殺出重圍?」 
     
      郎烈道:「大丈夫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要是連身邊的女人都保不住,什麼都不必 
    再談!」 
     
      唐舜花怒道:「這是歪理!女人都是害人精!就連老身也不例外。你要成就大業, 
    就不能像個凡夫俗子!」說到這裡,突然以膝蓋重重地撞向郎烈的胃部。 
     
      郎烈沒有反抗,也沒有掙扎,雖然已因疼痛而嘔吐,但卻絕不呻吟。唐舜花冷冷一 
    笑:「在老身這副風燭殘年的老骨頭面前逞好漢又有什麼用?要爭氣,就應該要讓秦戰 
    君、羽十萬、侯果出那些混世魔王對你刮目相看!」 
     
      郎烈吐一口氣:「姓郎的事,姓郎的自有主張,用不著外人多管閒事。」 
     
      唐舜花吼叫一聲:「你說得很對,我是個多管閒事的老婦人,但我既已管了,就不 
    會半途而廢,要是你討厭我這個老太婆,不想瞧見我這張又老又醜的臉孔,只有兩種法 
    子。第一是殺了我;第二便是殺了你自己!」 
     
      郎烈道:「我殺不了你,也不會做一個愚蠢而懦弱的自殺者。你要折磨我,我只有 
    認命!」 
     
      唐舜花臉色一寒,忽然脫下布鞋,在他臉上重重疾拍。郎烈怒叫:「士可殺不可辱 
    !」 
     
      唐舜花冷笑:「沒有最徹底的屈辱,又怎能造就出另一個勾踐?」 
     
      郎烈終於昏倒過去。唐舜花下手之重,實在令人無法想像。 
     
      一個月之後,郎烈坐在一株大樹下,全身赤裸。 
     
      這一株大樹,並不在樹林中,而是孤零零地種在一間寺院的後山。這一間寺院位置 
    偏僻,也沒有響亮的名氣,因此,遊客不多,香火自然也不怎麼旺盛。 
     
      對郎烈而言,他並不知道自己已昏迷了整整一個月,彷彿只是剛剛從夢中驀然地清 
    醒過來。 
     
      他是盤膝而坐的。 
     
      當他醒過來的時候,感到有兩件事情十分奇怪。第一,他身上的衣服怎麼統統不見 
    了?第二,既然已在昏迷之中,又怎能「盤膝而坐」? 
     
      他知道自己是在一間寺院的後山,從寺院裡傳出的和尚誦經聲音,還有從風中飄來 
    的檀香氣味,都可以證明這是一間寺院。 
     
      但這是一間怎樣的寺院?是誰把自己身上的衣服全部脫掉?他細細一想,自然而然 
    地想起了唐舜花。 
     
      「老太婆!妳躲在哪裡?」郎烈低聲叫喊。他不敢高聲呼叫,自然是因為身無寸縷 
    之故。 
     
      他想起秦汶,更想起唐舜花一腳狠狠地踢在她肚子上的情景。對於這個脾性怪異兇 
    狠的老太婆,他是相當憎惡的。但在這時候,他卻很想見一見唐舜花。 
     
      可是,寺院的後山,一片沉寂,只有風聲、鳥語聲、猿啼聲、除此之外,就只有寺 
    院內傳出的和尚誦經聲音。 
     
      過了大半個時辰,郎烈並沒有看見唐舜花,也沒有看見任何人。他很想走動,但全 
    身僵硬無法動彈,顯然已給人點了穴道。 
     
      一隻猿猴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跳過來,目不轉睛地盯著郎烈赤裸的身體。郎烈看得出 
    ,這是母猴。 
     
      給一隻母猴「色迷迷」地瞧著自己的裸體,這種滋味很不好受。山風越來越冷,郎 
    烈忍不住打了幾個噴嚏,母猴似是嚇了一跳,神情怪異地向後撤退。 
     
      母猴走了,大樹四周又再冷清清的,只剩下郎烈一人。他嘆了口氣,一臉無可奈何 
    的神情。 
     
      就在這時候,樹頂上忽然也有人輕輕地嘆了口氣。 
     
      郎烈一怔。雖然他曾經左顧右盼,除了那一隻母猴之外,再也看不見任何人的影子 
    ,但卻從沒抬頭望向樹頂。 
     
      想不到樹頂之上,原來一直都有人隱藏著。 
     
      他立刻仰面望上去。雖然樹葉相當茂盛,但都還是可以看見,在樹頂最高處的樹梢 
    ,有一個人正在盤膝而坐,而且也是身無寸縷赤裸裸的。 
     
      郎烈傻住了。令他傻住的原因有二。第一:這人竟然能夠像一隻小鳥般停留在柔軟 
    的樹梢,而且神奇地盤膝而坐。這是一種怎樣的輕功? 
     
      第二:雖然只是「隔遠仰視」,但他還是可以看得很清楚,在樹梢上盤膝而坐的, 
    竟然是一個肌膚賽雪的女子。 
     
      郎烈真的傻住了。這是怎樣的輕功?她是一個怎樣的女子?還有,這一間寺院,又 
    是怎樣的寺院? 
     
      就在他傻住的時候,樹梢上的女子已徐徐地飄落。她的身姿在郎烈眼中看來,就像 
    是一塊輕若無物的葉子。 
     
      首先映入郎烈眼簾的,是一雙纖秀的美腿。 
     
      女子能夠擁有一雙好看的手掌,已不容易,能夠有一雙柔滑雪白無暇的足掌,更是 
    少之又少。但這女子的足掌,以至是十根足趾,都像是以羊脂白玉精工雕造,美麗得令 
    人難以置信。 
     
      然後,郎烈看見的,是一副雪白而成熟的女體。 
     
      郎烈身無寸縷,這女子也是一樣。她也在他面前,神情恬靜地盤膝而坐。 
     
      「妳是誰?唐舜花那個老太婆怎麼不見了?這是一間和尚寺嗎?」郎烈問。 
     
      「我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唐舜花早已死了。這是一間和尚寺。」女子一句一 
    句地回答,她的聲音十分平靜,彷彿不食人間煙火似的。 
     
      郎烈吸一口氣:「唐舜花武功極高,怎會忽然死掉的?我不相信!」 
     
      女子淡淡的說道:「縱使武功天下無敵之人,生命也會走到盡頭。何況唐舜花早已 
    是個垂暮的老婦,她活到這把年紀,任何時候都有可能忽然死掉。」 
     
      郎烈道:「妳這樣說,是否暗示唐舜花並非壽終正寢,而是死於非命?」 
     
      女子道:「唐舜花是在我面前自刎身亡的。」 
     
      郎烈駭然道:「妳是什麼人?她為什麼要在妳面前自刎?」 
     
      女子道:「我是她的師叔,我叫玉蟾。」 
     
      郎烈道:「玉蟾便是月亮……」 
     
      玉蟾道:「不錯,所以唐舜花從不叫我玉蟾,她喜歡叫我為明月。」 
     
      郎烈道:「妳年紀輕輕,也許比我還要年輕一點點,怎會是唐舜花的師叔?」 
     
      玉蟾道:「武林中人論班排輩,計算的並不是歲數,而是輩份。你要是不相信,也 
    就不必再問了。」 
     
      郎烈道:「為什麼脫掉我的衣服。」 
     
      玉蟾道:「唐舜花把你送到這寺院的時候,你身上已沒有任何衣服。」 
     
      郎烈臉上一紅:「這個老太婆是否瘋了?」 
     
      玉蟾道:「她比誰都更清醒。要是她攆著一個穿衣服的男人來到這裡,必然雙雙被 
    殺,而且死狀極慘。」 
     
      郎烈一呆:「這是什麼道理?」 
     
      玉蟾道:「這並不是道理,而是我師父定下來的規矩。」 
     
      「規矩?」 
     
      「不錯,雖然在你面前的是一間和尚寺,但這間和尚的僧侶,最年輕的也已八旬開 
    外,絕對不會也不敢走到這株大樹方圓十丈之內。但要是有任何男子穿著衣服在這大樹 
    下出現,後果必然是不堪想像的。」玉蟾淡淡地道:「我師父是給一個衣冠楚楚的男人 
    害死的,因此,她在臨終前定下這條規矩,要是第一個在大樹下出現的男子身上有任何 
    衣物,都必須接我一掌。」 
     
      郎烈不服氣:「就算接妳一掌,也不見得必敗無疑,更談不上死狀極慘。」 
     
      玉蟾嘆一口氣:「別看我只是個弱質纖纖的女子,你可知道,在你出現之前,已有 
    十一位武林高手死在這大樹之下?這些人,全都在武林中極負盛名,但卻從沒有人能接 
    得下我的一掌,要是你不相信,不妨到寺院裡打探一下。」 
     
      郎烈道:「我身上連一件衣服也沒有,怎能進入寺院?」 
     
      玉蟾道:「不要緊,只要你進入寺院就會明白過來。」輕輕隔空彈指,瞬即把郎烈 
    身上被封閉的穴道完全解開。 
     
      郎烈終於可以站立起來。他有點尷尬,但再尷尬也得面對眼前詭異莫測的形勢。 
     
      終於,他鼓起勇氣,走入這一間神秘莫測的寺院。 
     
      寺院內的僧侶,果然都是垂垂老矣的老僧,郎烈初時還以為這些老和尚都在閉目誦 
    經,但到後來才知道,這裡所有的僧人,全都是瞎掉眼睛的。 
     
      郎列明白了。把這些老僧弄瞎的,若不是玉蟾便是她的師父。 
     
      寺院中年紀最老輩份也最高的是業來禪師。 
     
      業來合什道:「這位施主,可是赤足而至?」 
     
      郎烈道:「正是,敢問老禪師何以得知?」 
     
      業來道:「赤足之人,足不穿履,便如同一頭貓兒般靜悄悄逼近,根本並無半點鞋 
    履之聲。」 
     
      郎烈道:「老禪師好耳力。」 
     
      業來道:「失去視力,耳力自然一天比一天更佳。再問這位施主,可是裸身而至? 
    」 
     
      郎烈道:「不錯,老禪師連這一點也知道,是否因為在下走動之際,身上並無半點 
    衣袂振動之聲。」 
     
      業來道:「這只是其中一半原因。」 
     
      郎烈道:「另一半原因又是怎樣的?」 
     
      業來道:「老衲的耳力,尚未達到至高境界。但再配合這個鼻子嗅上一嗅,然後再 
    印證一下雙耳所聽所聞,也就大概十不離八九啦。」 
     
      郎烈道:「老禪師是否嗅不到在下身上有任何衣服的氣味?」 
     
      業來合什稽首,道:「正是如此。」 
     
      郎烈道:「佛門清淨地,在下竟然身無寸縷闖入,是否罪過?」 
     
      業來道:「佛家原本主張色相皆空,而本寺上下僧侶全都瞎了眼睛,施主雖然一絲 
    不掛,卻又何罪之有?」 
     
      郎烈緩緩地點點頭,忽道:「聽說曾經有十一名武林人士,死於一位玉蟾姑娘掌下 
    ,未知可有其事?」 
     
      業來又再一次合什,高喧佛號然後方始沉聲說道:「施主既是有緣人,請跟老衲走 
    一趟……」 
     
      郎烈沒有推辭,赤條條地跟隨著業來禪師。未幾,業來引著郎烈進入一間密室,內 
    裡一片黑沉沉,業來道:「對老衲而言,這裡並不黑暗。」嘴裡這樣說,卻很快便燃亮 
    了一盞燈籠。 
     
      在燈火映照下,只見密室內竟然有無數棺木。但絕大多數棺木,都是豎起的,內裡 
    並無任何物事或者是屍骸。 
     
      只有十二具棺木,平放在承棺木架之上。業來把燈籠高高遞起,帶著郎烈逐一巡視 
    。 
     
      業來在第一副棺木前說道:「躺在裡面的是趙思遠。也是戰神宮殿前帶刀護衛統領 
    趙思泰之兄長。論名氣,趙思泰在其兄之上,但若論武功,趙思遠反過來遠在趙思泰之 
    上。此人在三年前踏入亡命樹方圓十丈之內,給玉蟾姑娘擊了一掌,癱瘓十三日,全身 
    冒出毒蛆慘死。」 
     
      棺內人,早已剩下一堆枯骨,縱使郎烈曾經認識趙思遠,也已無從辨認。 
     
      但在這棺木中,除了一堆枯骨之外,還有一把依然金光燦爛的黃金?,在燈火映照 
    之下,依稀可以看見上面鐫刻著一個「趙」字。 
     
      業來又在第二副棺木前沉聲說道:「這人複姓宇文,名九宮。其子宇文七步,乃橫 
    旗孤軍羽營先鋒宇文七步。他他中了玉蟾姑娘一掌,癱瘓二十日,最後全身骨骼寸寸盡 
    碎而亡。」 
     
      到了第三副棺木,又是另一位武林高手,另一種匪夷所思的死法。 
     
      十一位高手,慘遭十一種掌力所傷。唯一相同者,是中掌之人,全都癱瘓不能動彈 
    ,但死法卻完全不同。 
     
      有人全身變成焦炭,有人全身肌膚潰爛,也有人全身鼓脹,死後數百日屍身仍然高 
    高隆起……郎烈絕對不是膽小之輩,但目睹這十一位武林高手的悲慘下場,也是不禁為 
    之寒毛直豎,背上有著涼颼颼的感覺。 
     
      到了第十二副棺木,業來合什道:「這是一位高齡女施主,姓唐,名舜花。她並不 
    是中了玉蟾姑娘的掌力,而是自刎而死的。」 
     
      郎烈僵住了。 
     
      雖然,他對唐舜花非常憎厭,但卻寧願她並未死掉。 
     
      業來又道:「施主能夠活著走到這裡,可見在亡命樹下,施主是另有一番造化的… 
    …」 
     
      郎烈聽了,不禁為之啼笑皆非。 
     
      躺在第十二副棺木的正是唐舜花,她為什麼要在玉蟾面前自刎?是為了郎烈嗎? 
     
      郎烈不相信這是真確的,但除了這種解釋,他再也想不出任何其他理由。 
     
      一時之間,郎烈不知道自己應該何去何從。業來蒼老的聲音又再響起:「回到亡命 
    樹去吧,在那一株極度邪異、充滿魔性的樹幹下,雖然已拿去不少武林高手的性命,但 
    施主卻能活著進入這間密室,也許會有一段意料不及的神奇遭遇……回去吧! 
     
      回去吧!……」 
     
      郎烈深深吸一口氣,道:「在下身無寸縷,在佛寺中四處走動,實在很不妥當,懇 
    請老禪師暫借衣物一用,以後定必然歸還……」 
     
      業來道:「在寺院之中,只有僧人衣物,請恕無法外借。」同時不住的揮手,示意 
    郎烈不必多言。 
     
      郎烈無奈,只得又再赤條條走出密室,穿過佛堂,回到寺後的那一株大樹。 
     
      玉蟾仍然盤膝而坐,靜靜地在等候他回來。郎烈沒有望向她,更背對著她的身子, 
    沉聲說道:「我和唐舜花並沒有密切關係,她做的事一概與我無關。」 
     
      玉蟾道:「這一點,我不會理會,也不必理會。我只要知道兩件事情便已很足夠。 
    第一:唐舜花是為你而自刎的,她願意以一死來換取『傳功心冊』,我可沒法子食言。 
    第二:你已看過我的身子,除了你之外,玉蟾今生今世,再也不能嫁給任何人。」 
     
      郎烈苦笑一下:「我已有了妻子。」 
     
      玉蟾道:「你是否娶了妻子,是否擁有三妻六妾,對我來說是毫不重要的。就算你 
    以後把我視作陌路人也不相干。」 
     
      郎烈道:「我現在只想要一襲乾淨的衣服。」 
     
      玉蟾道:「你要一襲乾淨的衣服,但卻不要一個乾淨的女子?」 
     
      郎烈吸一口氣:「這種事,我不能在這時候考慮,玉蟾姑娘,你可知道我肩膊上的 
    擔子有多重?」 
     
      玉蟾道:「要是你肩膊上不是挑著萬斤重擔,唐舜花也不會用自己的性命為你換取 
    『傳功心冊』,但你怎麼反而無動於衷?」 
     
      郎烈道:「你要不要聽聽有關我過去的種種故事?」 
     
      玉蟾道:「我很喜歡聽故事。只要你願意說,我一定會靜心傾聽。」 
     
      郎烈道:「但我從不習慣赤裸著身體說故事。」 
     
      玉蟾道:「只要你用心把故事說完,我會送給你一套很不錯的衣服。」 
     
      郎烈道:「妳不騙我?」 
     
      玉蟾道:「要是你不相信我的說話,那麼,你的故事也就不必說了。」 
     
      郎烈想了一想:「不!我說!我相信妳!」就是這樣,他開始講述有關於他自己的 
    故事。 
     
      郎烈並不是隨便說三兩句敷衍玉蟾,幾乎是從他懂得人性以來,把生命中最重要的 
    事情向她一一細說。 
     
      唯獨是秦汶的身世,他故意略去不談。 
     
      到了最後,他說到唐舜花曾經要他提著一個人頭回去,最後,他辦到了。 
     
      但那是一顆怎樣的人頭?郎烈聳了聳肩,無奈地說道:「那是一個因急病而死的貪 
    官。一來,這貪官死不足惜,二來,也是機緣巧合,還有,把一個已死掉貪官的腦袋割 
    下來,最少在晚上睡覺的時候,大可以心安理得。」 
     
      玉蟾似是聽得出神。 
     
      「我的故事已說完。」郎烈問:「我的衣服在哪裡?」 
     
      玉蟾道:「這株大樹之上有一套衣服,我為你拿下來吧。」 
     
      她說完之後,果然身形向上躍起。 
     
      她的身姿,極是窈窕動人。這時候,二人已不再背對著,郎烈的眼睛,凝注著玉蟾 
    晶瑩亮麗的胴體……她的身段看來是那樣地優美。大樹上,果然有衣服。有男的,也有 
    女的。她在樹梢上穿了一襲水藍長裙,也把一件青色長袍取下,雙手遞給郎烈。 
     
      郎烈急急把青袍穿上,然後告辭。玉蟾沒有阻攔,任由他離去。 
     
      郎烈心中疑慮重重。他知道就此離去,是有點不妥當的,但卻想不出有什麼理由賴 
    著不走。 
     
      唐舜花也許真的為了自己而死掉,但她是個怎樣的老太婆?也許,她是一個瘋子亦 
    未可料……離開了寺院,但覺山勢陡斜,一條狹窄山道,直向東方伸延,憑高眺望,只 
    見遠山群峰交疊,但卻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下山之後,遇上一個樵夫,匆匆上前問路。樵夫道:「這是棲霞山,少爺要找什麼 
    地方?」 
     
      郎烈苦笑道:「我從沒到過這一座大山,目下也沒有什麼地方要去。」 
     
      樵夫正要答話,忽然有一團物事隔空射至,「叭」一聲響,不偏不倚擊中樵夫的臉 
    。 
     
      樵夫猝然不防,「嗚」的一聲立刻倒下。郎烈吃了一驚,回頭一望,只見一個身材 
    比自己還更高大的杏衣女子,左手捧著一大盤肉包子,右手抓住一個,嘴裡也吃著一個 
    ,笑吟吟地望著自己。 
     
      再看看那樵夫,年紀才三十左右,一身肌肉相當結實,看來精壯如牛,但竟然給這 
    杏衣女子用一個肉包子重重擊中臉龐,更當場昏倒過去。 
     
      郎烈又是驚奇,又是震怒:「妳是誰?何以無緣無故出手傷人?」 
     
      杏衣女子格格一笑,道:「這樵夫腹如雷鳴,我只是一片好心,賞他一個肉味香甜 
    的包子,豈料他無福消受,又怎能說我無緣無故出手傷人?……嗯,瞧你的樣子,也許 
    比這個樵夫還更飢餓,要不要吃一個肉包子啊?」 
     
      郎烈使勁地搖頭:「我不吃妳的肉包子,妳留下來自己慢慢享用吧。」上前扶起樵 
    夫,只見樵夫的臉龐,竟然給一個原本十分柔軟的肉包子重重擊中,左邊面頰高高隆腫 
    起來。 
     
      樵夫揉了揉眼睛,道:「少爺,你怎麼還不趕快逃命?這裡有不少可怕的妖怪,看 
    來像個人,但卻吃人不吐骨,殺人不用刀!」 
     
      郎烈一挺胸膛,朗聲說道:「我不怕!」 
     
      樵夫嘆了口氣,忽然一拳重重地轟向他的胸膛。郎烈猝然不防,立時中拳應聲倒下 
    。 
     
      杏衣女子迎了上來,皺眉蹲下,俯視著郎烈的臉:「像你這種蠢人,怎配在江湖上 
    走動?」 
     
      樵夫在盤子裡取過一隻肉包子,一口便吃掉了一個,一邊吃一邊埋怨:「袖袖,妳 
    的手勁又比從前更厲害了,總有一天,柴柴的臉會給妳的肉包子射穿一個血洞。」 
     
      杏衣女子叫袖袖,她橫了樵夫一眼:「枉你天天砍柴磨練身手,功夫卻一天比一天 
    更不濟事,小心給你床上的大雌蛇活活榨乾身子,連頭也抬不起來。」 
     
      樵夫柴柴哈哈一笑:「袖袖的擔心,柴柴是很明白的,那一條大雄蛇雖然厲害,但 
    怎麼說也難不倒柴柴。要是袖袖要領教領教柴柴的功夫……咱們今晚不妨比劃比劃。」 
     
      袖袖把一個肉包子塞入柴柴口中,冷笑道:「你這個人真的很靠不住,你這番瘋言 
    瘋語,袖袖必然會向大雌蛇照實直說!」 
     
      柴柴吃了一驚:「不!袖袖妹子,我只是口沒遮攔隨口亂說的,妳千萬不要當真, 
    還是……幹了正經事情再說……」 
     
      袖袖哼的一聲,忽然把郎烈抱起。她身形高大得出奇,抱起郎烈,就像是一般女子 
    抱起一個小嬰兒,完全不費力氣。 
     
      郎烈給樵夫柴柴重擊一拳,但覺胸口血氣翻騰,疼得無法呼吸,極是難受。 
     
      袖袖在他的鼻子上用力一扭,格格笑道:「好小子,你以為棲霞山是什麼地方? 
     
      這是可以讓你來去自如之地嗎?我知道你是很有點來頭的,但一個人要是只有來頭 
    而沒有上乘的武功、真實的本領,只會敗得更快更慘!」 
     
      郎烈怒道:「妖女!快把我放下!……」 
     
      袖袖又是哈哈一笑:「堂堂男子漢大丈夫,要脫困便得靠自己的勇氣和本事,只是 
    懂得開口求饒,又有啥屁用!」 
     
      柴柴湊了過來,怪聲說道:「袖袖,瞧妳這副模樣,似乎對這小子很有點興趣。」 
     
      袖袖道:「已很久沒泡製過人肉包子了。要是用這小子身上的肉來做包子的餡料, 
    你說味道會怎麼樣?」 
     
      柴柴笑道:「袖袖妹子真的把柴柴當作呆芋嗎?就算有一天,這小子身上的肉真的 
    給妳用作人肉包子的餡料,但在此之前,最少也該會有一夜風流吧……」 
     
      袖袖一跺足道:「你把我瞧作什麼樣的女子了?要是真箇與他翻雲覆雨,又怎捨得 
    把他當作豬肉般吃掉?」 
     
      郎烈越聽心頭越火,再也不顧一切,奮力一掌疾拍袖袖胸膛,急怒之下,也沒想及 
    對方是一個身體成熟的女子。 
     
      他一掌疾拍出去,但力道卻不太大。 
     
      他並非掌下留情,而是適才中了柴柴一拳,傷勢不輕,縱使發盡全力,掌勢也只是 
    快而並不猛烈! 
     
      這一掌,也不是平推出去,而是有點像是虎爪之勢。但在這時候施展「虎爪」 
     
      擊向袖袖的胸膛,也就不啻變成了「安祿山之爪」。 
     
      這當然不是郎烈心中的意願。他只是因為身不由己,更力不從心,才會「有此一著 
    」。 
     
      袖袖看得很清楚,她若要閃避,那是易如反掌之事。但她沒有閃開,任由郎烈一爪 
    抓個正著。 
     
      郎烈當然「抓」住了,那是她右半邊又圓又大的乳房。當他感到事情大大不妙之際 
    ,柴柴忽然閃電般出手,點了他手臂上的曲池及神門二穴。 
     
      這兩個穴道被點住,郎烈的手立時僵硬,而這種僵硬的姿勢,卻不偏不倚停留在袖 
    袖的酥胸上。 
     
      柴柴冷冷一笑:「好小子!你吃了豹膽態心嗎?竟然敢向袖袖姑娘大施輕薄?這筆 
    帳,你說要怎生計算?」 
     
      郎烈怒道:「休要冤枉好人!我……我又怎會向這麼一個女子輕薄?」 
     
      袖袖臉色倏地一沉:「難道在你眼中,我是天下間最醜陋的女子嗎?」 
     
      郎烈吸一口氣,道:「這個……當然不是……」他心裡的想法是:「這女子雖然不 
    算醜陋,但距離一個「美」字卻還很遠很遠! 
     
      最少,比不上秦汶、南宮婠、更萬萬比不上寺院後山那株大樹的玉蟾姑娘……可是 
    ……他為什麼要把玉蟾姑娘也計算在內呢?她不是一個可怕的女子嗎? 
     
      一時之間,郎烈腦海裡亂成一片,越是想把按在袖袖胸脯上的手縮回,越是難以移 
    動指尖分毫。 
     
      柴柴忽然取出一把斬柴刀,嘿嘿一笑,道:「要洗脫嫌疑,看來只有這個法子最管 
    用!」手起刀落,疾斬向郎烈的手腕。 
     
      袖袖立時怒喝:「這小子是死是活,幾時輪到你來插手多管閒事?」她這一喝之威 
    非同小可,雖未至於山搖地撼,但郎列在她懷中,險些連耳膜也給她震穿。 
     
      柴柴這一刀,只差一寸便已砍在郎烈手腕之上,但給袖袖怒喝警告之下,這一刀便 
    再也斬不下去。 
     
      倒是郎烈立刻怨聲吼叫:「斬呀!為什麼不斬下來?這位樵夫老兄說得很對,這是 
    洗脫嫌疑最管用的法子!」 
     
      袖袖冷冷一笑:「不錯,這的確是一種好法子,但我偏偏不讓你洗脫嫌疑,還要抱 
    著你這個小雜種往最熱鬧的地方到處走動!」 
     
      郎烈這一驚非同小可:「妳瘋了嗎?妳是個女子,要是這樣子抱著我到處走動,妳 
    將來還能嫁人才是怪事。」 
     
      袖袖哼的一聲:「別說將來,便是在這一刻,除了你之外,我還能嫁別的男子嗎? 
    」 
     
      柴柴桀桀一笑,道:「果然把心底裡的話和盤托出啦!好小子,你果然他媽的艷福 
    齊天,袖袖姑娘雖然並非貌若天仙,但卻是一頭勇猛的母老虎,不但打架的時候兇狠, 
    便是在床上也同樣——」 
     
      「住嘴!」袖袖又再怒喝一聲,「我給你一個時辰,要是你不能提著一顆腦袋回來 
    見我,這小雜種便得在本姑娘掌下全身骨骼盡碎慘死!」 
     
      柴柴「呵呵」一笑:「妳要殺他儘管動手,我為什麼要為這小雜種無緣無故殺人? 
    」 
     
      袖袖怒道:「這都是你幹的好事!若不是你點了他手臂上的穴道,我怎會和這個小 
    雜種糾纏不清?要是這小雜種死在我的掌下,我也同樣沒有面目再活下去!只要他死了 
    ,我也會立刻跟隨著他直赴黃泉,便是化成厲鬼,也得永遠陪伴在他左右。」 
     
      此言一出,柴柴和郎烈都是齊齊大吃一驚。 
     
      柴柴急道:「袖袖休要出此下策,妳要人頭,柴柴立刻割給妳消氣消氣便是。」 
     
      郎烈卻道:「誰要你化作冤魂跟隨到底?妳要殺便殺,可用不著妳跟隨入黃泉地府 
    !」 
     
      柴柴早已急急提著斬柴刀,像是一溜煙也似的消失得無影無蹤。袖袖仍然抱著郎烈 
    ,忽然輕輕的嘆了口氣:「郎烈,難道我的容貌,真的那麼可憎可厭嗎?」 
     
      郎烈一楞:「妳早已知道我是什麼人?」 
     
      柴柴忽然又趕了回來,道:「前面有一個婦人,手裡抱著一個小娃兒……但這是婦 
    孺之輩……柴柴下不了手!」 
     
      袖袖冷冷一笑:「要是下不了手,就找別的倒楣鬼一刀砍過去。山峰上有一間和尚 
    寺,寺裡的僧人又老又瞎……」 
     
      柴柴立時臉色大變,怒道:「天下最毒婦人心,果然半點不假……」急急又再溜掉 
    ,但卻不敢上山對付寺院裡又老又瞎的和尚。 
     
      袖袖冷冷地盯著柴柴消失在遠方的背影,郎烈怒道:「妳這樣做,分明是要害死那 
    一對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 
     
      袖袖哼的一聲:「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命運,要是這一對母子命中注定要死在柴榮 
    的斬柴刀下,也是無話可說的!」 
     
      郎烈道:「妳若不立刻把我放下,我會嚼舌自盡!」 
     
      袖袖道:「你要嚼舌自盡,任悉尊便。你若真的要死,又有誰能令你活下去?」 
     
      郎烈咬了咬牙,道:「從前,有一個姓唐的老太婆,也像妳一般命令別人隨隨便便 
    割下一顆腦袋回來見她,妳和她可有什麼關係?」 
     
      袖袖冷冷一笑:「你說的這個老太婆,當然便是唐舜花了,對不?」 
     
      郎烈道:「正是!」 
     
      袖袖道:「唐舜花是我的祖母,但她從來不肯承認!」 
     
      郎烈一怔,奇怪地問道:「妳既是她的孫女兒,她為什麼不肯承認?」 
     
      袖袖鐵青著臉,道:「我父親和你都是一模一樣的雜種!是一個不想任何人知道的 
    私生子!你明白了沒有?」說到最後,忽然「哇」的放聲大哭。 
     
      郎烈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女人放聲大哭。對他來說,女人的哭聲簡直比敵人的千軍 
    萬馬還更可怕。 
     
      「不要哭!不要哭!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胡說八道,便不會觸及妳的傷心事…… 
    」 
     
      「你沒有胡說八道……我是說真心話……你沒有什麼不好……我也不是個女妖怪… 
    …還有……我不會叫柴柴胡亂砍掉別人的腦袋……他再急再笨,也不會傷害無辜……你 
    放心好了……」 
     
      「但妳只給他一個時辰……要是……狗急跳牆,說不定這位柴柴老兄……真的會錯 
    殺好人……」 
     
      「我說一個時辰,只是隨口說說罷了,我是不會認真的……」袖袖哭聲漸止,但仍 
    抽抽噎噎地:「我不會認真……柴柴也不會認真……只是……咱們都裝作很認真的樣子 
    ……如此而已……」 
     
      郎烈為之啼笑皆非。袖袖忽然把他放下,又把他的穴道解了。她伸手抹抹臉,抹開 
    一把鼻涕兩行眼淚,叫道:「你走吧!我再也不要看見你這樣的小雜種……」 
     
      郎烈緩緩地站直了身子,試探地問:「妳是認真的?」 
     
      袖袖鼓起巨大的腮幫子,道:「當然認真!認真得不能再認真……」 
     
      郎烈怔怔地瞧著這個身形高大的女子,過了很久,忽然用力地搖頭:「我不走! 
     
      我要留下來!別問我這是什麼道理,要是妳真的非問不可,我只好告訴妳:『我現 
    在什麼地方都不想去,只想獃在這裡休息一會兒……』」 
     
      「你是……認真的?」 
     
      「當然認真,認真得不能再認真……」 
     
      柴柴手裡提著斬柴刀,急急趕路。但他為什麼要趕路?要是說穿了,理由真是怪不 
    可言。 
     
      ——他要找一顆適合的腦袋,用這一把看來並不怎麼鋒利、甚至是�袑饁あh的斬柴 
    刀,將之「喀喳」一聲砍將下來。 
     
      在一個時辰之內,無論怎樣也要辦妥這一件事。 
     
      ——袖袖對郎烈的說話,那是袖袖哄騙郎烈的。 
     
      ——凡是袖袖的命令,柴柴從來都不敢違背。而且決不敢稍有半點耽誤。 
     
      但這附近沒有太熱鬧的地方。要找一顆適合斬殺的腦袋砍之,著實大費周章。 
     
      老弱婦孺,以柴柴的性子而論,怎麼說也下不了手。窮凶極惡之輩,固然是殺之不 
    枉,但這些武林中的大惡人,多半都是武功厲害的黑道人物……比方說,在棲霞山西南 
    方,便有一座善人寨。善人寨雖以「善人」為名,但做的卻是傷天害理的勾當。寨中五 
    大頭目,每一雙手都染滿血腥,更尤其是人寨主「捏碎你的臉」賀殘忍,他有兩隻手十 
    二根手指,左八右四,十餘年來已把無數人的臉捏得不成臉形,手段之凶殘暴戾,著實 
    令人髮指。 
     
      要是能夠把賀殘忍的腦袋一刀砍將下來,提回去向袖袖覆命,這才是最妙不過的。 
     
      柴柴想到這裡,伸手摸摸自己身上的十幾處穴道。這十幾處穴道,對別人來說,只 
    不過是穴道而已,但對柴柴來說,這每一處穴道,都代表著他的「魔功」與「傷痛」。 
     
      這些穴道,要是一摸下去,便會產生劇烈的疼痛,那麼,便意味著他的「魔功」 
     
      又再練得更深了一層。 
     
      這些穴道,分別是眉心之間的印堂穴、肩膊以下之缺盆穴、雙乳間之膻中穴、以及 
    對下之中脘,天樞、神闕、氣海、關元、中極等諸穴……這些穴道,全都極其重要。若 
    是尋常人以手指輕觸此等穴道而產生疼痛,必然十分不妙。但柴柴卻是恰恰相反。 
     
      柴柴練的是「百痛魔功」,只要功夫練得夠深,這些穴道便會動輒痛楚起來。 
     
      常人自必視痛楚為苦事。但「百痛魔功」卻是天下十大魔功之一,練功者的感受, 
    完全與一般人截然相反。要是穴道毫無痛楚,練功者反而會感到極是沉鬱,甚至會因此 
    而嘔吐。 
     
      反之,只要魔功練得夠道行,每一處穴道因練魔功而帶來的痛楚,非但會令練功者 
    感到十分暢快,更有延年益壽的奇特功效。 
     
      至於最後一點,也許有人認為不合常理。但偏偏曾經有兩位武林異人,一個活到九 
    十七歲,另一個更享壽高齡達至一百二十六歲,而這兩位異人,都是北宋著名之「百痛 
    派」正副掌門。 
     
      副掌門「越痛越快活老人」海天開、掌門人「痛不欲死」廉介夫,便是柴柴的祖師 
    叔及祖師爺。 
     
      柴柴很羨慕這兩位前輩高人,反而很瞧不起自己的師父。 
     
      那是因為他的師父居然「怕疼」! 
     
      任何人害怕疼痛,都是絕對正常的。唯獨「百痛派」門人,即便是千刀凌遲喪命, 
    也不許怕疼! 
     
      因此,柴柴很瞧不起自己的師父。事實上,他的師父在武林中始終闖不出什麼名堂 
    ,那是因為他「怕疼」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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