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秦城茶房之秘辛】 
 
　　善人寨位於棲霞山西南方之秤鉈峰下，除了五大頭目之外，另有三百餘嘍囉，雖然 
聲勢不算十分浩大，卻也不容小覷。 
 
　　別看柴柴粗手粗腳，一身輕功造詣極是不弱。他急於砍下一顆腦袋回去「覆命」， 
好讓性烈如火的袖袖姑娘不要幹出傻事……不到一刻，已來到秤鉈峰外不足半里之地。 
 
　　但以柴柴目前的武功，根本不可能硬闖善人寨，自然更不可能「斬殺敵將首級如探 
囊取物」。 
 
　　在秤鉈峰外，有一座樹林。 
 
　　這一座茂密的樹林，善人寨自然嚴加防禦。但柴榮卻在樹林內發現一大堆死人！ 
 
　　這一大堆死人，少說也有六七十之眾。柴柴一看這些人的衣著，已知道這些死人， 
全都是善人寨的嘍囉。 
 
　　柴柴嘖嘖稱奇，心想：「是誰先下手為強了？」他的頭腦遠遠不及郎烈靈活，雖然 
眼前已有一大堆死人，卻沒想過可以把其中一個「死人頭」割下來提回去向袖袖「覆命 
」。 
 
　　他心中想著的，仍然是「捏碎你的臉」賀殘忍的項上首級。 
 
　　就在這時，樹林內金戈耀眼，一支手持鋼盾雄師，有如潮水股分從左右向柴柴展開 
合圍之勢。 
 
　　為首一人，年紀甚輕，雖然左手持盾，右手揮動一把精鋼長劍，但卻滿面笑容，「 
估道是誰，原來是自己人，大夥兒休要大水沖倒龍王廟！」 
 
　　這少年赫然正是小白。 
 
　　柴柴呵呵大笑，咧嘴叫道：「怎麼會是你這個小混蛋？你還記得我這個老朋友嗎？ 
」 
 
　　小白把鋼盾遞給身邊的一個金衣武士，又把長劍套入劍鞘，笑道：「斗膽潛入金母 
羽旗大營偷酒喝的狂徒，普天之下也許就只有柴柴老兄，像你這樣的老朋友，小白便是 
十世以後也決計不會忘記！」 
 
　　柴柴道：「別說是十世以後，便是到了下一世，你我縱使有緣來生相會，只怕也會 
把今生之事忘記得一乾二淨。須知奈何橋上的孟婆茶，只要喝上一口，前生之事必然再 
也不留半點痕跡。」 
 
　　小白道：「多虧柴柴老兄提點。既然如此，那一碗孟婆茶，咱們堅決不喝便是。」 
 
　　柴柴聽了，豪氣陡生，大聲道：「說得好！要是到了奈何橋，寧願喝砒孀喝毒藥， 
那一碗足以忘掉前世種種事情的孟婆湯，咱們決計滴不沾唇便是！」 
 
　　小白閃閃眼，忽然問：「柴柴老兄，你怎會溜到這戰場之中？」 
 
　　「戰場？什麼戰場？」 
 
　　「戰場便是兩大陣營對壘交鋒的險地。難道你沒瞧見，這裡已血流成河屍積如山嗎 
？」 
 
　　「假如這裡真的已變成戰場，我更是非到此地一遊不可……實不相瞞，袖袖姑娘已 
下了一道命令，命令我在一個時辰之內提著一顆人頭回去！」 
 
　　小白的眼珠子骨碌地一轉，半晌後皺了皺眉：「去年，你為了這位袖袖姑娘而潛入 
羽旗大營盜竊一罈百年陳釀，險些給羽大帥推出營外一刀斬了，如今，怎麼你老兄還是 
甘心做這個女子的奴隸？」 
 
　　柴柴苦笑一下，道：「這種事，實在很不容易讓旁人明白……」 
 
　　小白笑道：「一種相思，萬種人間離奇怪異錄，柴柴老兄心中癡戀袖袖姑娘，別說 
是砍殺別人的腦袋，便是她要你老兄把自己的腦袋瓜子乖乖奉上，你也同樣不會推辭！ 
」 
 
　　柴柴聽了，陡地一呆。 
 
　　「白老弟……你這樣說，未免是浮於誇大了……只是……只是……唉……雖則略嫌 
誇大，恐怕也是距離事實並不太遠……」 
 
　　小白乾咳一聲，道：「柴柴老兄不必介懷。咱們這些男子漢，本來就是天生給女子 
活活折磨的。但不要緊，男子漢大丈夫鐵肩能擔道義，區區女子帶來的折磨又有什麼大 
不了？你有什麼難題不妨直說，只要小弟能力所及，必然鼎力相助決不推辭！」 
 
　　柴柴道：「愚兄已計算過，反正要砍掉一個人的腦袋回去覆命，這顆腦袋決不能過 
份平凡。照愚兄著，最好把賀殘忍的項上首級割下來帶回去見袖袖……」 
 
　　小白沉吟半晌，道：「你說的很對……但這個什麼賀殘忍，似乎他媽的不怎麼容易 
對付，要是柴柴老兄的武功未曾大有進展，恐怕不易得逞。」 
 
　　柴柴道：「時候無多，要是沒法子割掉賀殘忍的腦袋，說不得只好將就一點，把善 
人寨的一些無名小卒宰掉……」 
 
　　小白道：「這還不容易嗎？在這裡，已有六十八個善人寨的嘍囉死屍……」 
 
　　柴柴道：「要是把死屍的腦袋砍下來提回去向袖袖覆命，未免是自欺欺人了……縱 
使可以瞞天過海，還是大大的愧疚於心……不！他奶奶個熊……一不做二不休，還是殺 
入善人寨再說！」 
 
　　小白道：「如此也好，反正咱們的軍團已準備妥當，立刻便要向善人寨大舉進攻， 
柴柴老兄只消跟隨左右，一旦混戰爆發，大可任君選擇，要砍誰的腦袋便砍誰的腦袋！ 
」 
 
　　忽聽一人冷冷地說道：「軍團作戰，豈是等同兒戲？不相干的人，速離此地。」 
 
　　那是令孤筑的聲音。 
 
　　「筑姊！」小白急急叫道：「柴柴是武林中著名的大使，有此人助陣，對咱們來說 
簡直如虎添翼，筑姊又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 
 
　　令孤筑道：「一個修練魔功的妖人，又怎會是武林中的大使？小白，要是你不遵照 
我的說話做事，我以後再也不要看見你的臉孔！」 
 
　　小白只好噤若寒蟬，再也不敢加以反駁。柴柴討了個沒趣，長長嘆一口氣，悄悄退 
下。 
 
　　小白盯著柴柴漸漸遠去的背影，忍不住喃喃地說道：「連這種小事，小白也幫不了 
你的忙……真的萬分對不住……」 
 
　　忽見曹超群神情肅穆地大步而至，沉聲說道：「善人寨果然與侯果出結盟，善人寨 
危殆，食采柵已有大將親率二十戰士趕至增援。」 
 
　　令孤筑聽了，不但沒有驚惶，反而面露雀躍之色，撫掌嬌聲一笑：「曹大俠果然眼 
線廣佈消息靈通，這一仗要是打得漂漂亮亮，看看羽十萬以後是否還敢小覷本小姐！」 
 
　　曹超群嘆了口氣，道：「要是早早知道令孤大小姐比曹某年輕時還更好勝，這一支 
黃金軍團怎麼說也不能落入妳的手裡。」 
 
　　「曹大俠，你現在後悔未免太遲了一點，還是不如好好部署一下怎樣攻佔善人寨， 
把食采柵的戰士好好迎頭痛擊吧！」 
 
　　「令孤小姐說的甚是！」曹超群聳肩苦笑，事情至此，後悔和埋怨都已於事無補。 
 
　　袖袖沒有在原來的地方乾等。她對郎烈說道：「柴柴比你想像中更勇敢十倍，但也 
比你想像更愚笨百倍。他這個人，良心比誰都更靠得住，但若說到智謀，恐怕連一個白 
痴也比他更聰明一點點。」 
 
　　郎烈並不同意她的說話，但卻只能跟著她走。 
 
　　因為袖袖給他吞服了一顆很奇怪的藥丸。這一顆藥丸，每隔半個時辰就會令他的身 
體十分癢，要是不及時服用解藥，那種癢入心肺的滋味，實在令人無法忍受。 
 
　　袖袖告訴他：「不必擔心，這並不是毒藥，只是一種『癢身丸』，就算沒有解藥， 
三日之後也會完全康復。」 
 
　　「但這三日之內怎辦？」 
 
　　「不怎麼辦，只是癢。」 
 
　　「癢？有多癢？……」 
 
　　「你很快就會知道。」 
 
　　郎烈果然很快知道這種癢是怎樣的滋味。那是一種全身上下，從頭至腳底都癢不可 
忍的「酷刑」。要是伸手抓一抓便可以暫時止癢，最少還有一時片刻的麻醉或者是寧靜 
，但當全身都在癢的時候，無論怎麼抓都是多餘的。 
 
　　甚至會是越抓越癢！ 
 
　　郎烈屈服了。他乖乖的跟隨著這個高大而奇怪的袖袖姑娘。她若往東便踉往東，她 
若要鑽入芳廁，也就只好在茅廁外面恭候著。 
 
　　絕對不敢耍半點花樣。 
 
　　他心想：「士可殺不可辱，這是男人的至理名言。但有時候，做人必須能屈能伸， 
又或者必須讓自己好好歇息一下，須知君子報仇，十年未晚！」 
 
　　然而，他並不覺得袖袖十分可惡。 
 
　　不但袖袖不可惡，就連玉蟾姑娘、甚至是唐舜花那個老太婆亦然……他只是感到唐 
舜花有點冥頑不靈，她為什麼要自刎？ 
 
　　「傳功心冊」又是怎樣一回事？ 
 
　　但到了這時候才回想起玉蟾姑娘與「傳功心冊」，是否為時太晚？也許，他以後再 
也沒有機會重遇玉蟾姑娘……這美麗的女子，她第一次和自己相見，彼此都是身無寸縷 
赤裸裸……這是否她的刻意安排？她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她是一個淫邪的女子嗎？ 
……不！在他的感覺裡，她不但絕不淫邪，甚至是天下最純真的女子……雖然她沒有穿 
著任何衣物，但一個人是否純真，又怎能單憑身外衣物來判斷？ 
 
　　郎烈越想越是心神紊亂，但這種紊亂，卻令他有著一種怪異的、甜絲絲的感覺…… 
而這種奇妙感覺，是他有生以來從未有過的。 
 
　　袖袖已決定追上去，她要找尋柴柴。但柴柴不是早已走遠了嗎？ 
 
　　袖袖對郎烈說道：「假如我是一個獵戶，那麼柴柴便是我的獵物。凡是獵物，無論 
有多狡滑，始終逃不出獵戶的追捕。」 
 
　　郎烈嘆道：「是他身上有一種太濃烈的氣味？還是因為妳的鼻子比獵犬還更厲害一 
些？」 
 
　　袖袖道：「你可以繞著圈子罵我是一頭母狗，但我也可以把你的『解癢丸』藏起來 
，直至你跪地求饒才給你半顆。」郎烈只好立刻閉嘴。 
 
　　袖袖在他的臉上伸指輕輕一彈，笑道：「生氣了？要不要本姑娘向你賠罪？」 
 
　　郎烈搖搖頭：「擔當不起！」 
 
　　袖袖衣袂一揚，道：「要是我沒猜錯，柴柴這個勇敢的蠢人，正在想辦法怎樣去送 
死。」 
 
　　郎烈本來已打算一言不發，但聽見她這樣說，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柴柴為什麼 
要去送死？」 
 
　　祂袖揚了揚眉：「因為他並不瞭解我，更不瞭解他自己。凡是這種愚蠢的莽夫，最 
容易犯下可怕的錯誤。」 
 
　　郎烈又再忍不住叫道：「難道妳不覺得老是低貶別人來抬高自己，是一種既無知也 
可恥的行為？」 
 
　　袖袖道：「我已長得很夠高大，用不著再把自己抬高一寸幾分。」 
 
　　郎烈道：「要是柴柴為了妳這些無聊的命令而遭遇上不測，妳能夠若無其事嗎？」 
 
　　袖袖想了片刻，忽然很認真地．一本正經地回答：「不能！雖然我知道他很喜歡我 
，而我也絕對不會嫁給他做他的妻子，但無論如何，柴柴是我生命中最好的好朋友。我 
就算害死全天下所有人，也不能害死柴柴……」 
 
　　郎烈倒抽一口冷氣：「妳認為他會往什麼地方？」 
 
　　「他不會隨便殺人！在這附近，就只有善人寨的強盜，才能令他狠得下心腸痛下毒 
手。可是，以他的武功，目前絕不足以輕易得手……」 
 
　　「善人寨？」 
 
　　「不錯，但那並不是善長仁翁聚居之所，相反地，群聚在善人寨裡的，全都是心狠 
手辣視人命如草芥的魔王！」 
 
　　袖袖已奔向善人寨那邊。 
 
　　郎烈緊緊跟隨。 
 
　　要是他趕不上袖袖，下一次全身發癢的時候，就再也沒有解藥。 
 
　　善人寨，表面上是強盜寨，但骨子裡，卻是猿王侯果出的心腹黨羽。 
 
　　「要對付秦戰君，善人寨是很重要的一著棋子。」這是侯果山對聞人震天講過的說 
話。 
 
　　善人寨之所以重要，並不在於人高馬大，而是在於廖筍。 
 
　　廖筍，在善人寨中，地位僅次於賀殘忍，是五大頭目中的老二。此人年約四旬，熟 
讀兵法，擅佈奇陣，絕對是善人寨中城府最深沉之智士。 
 
　　廖筍出身於秦城，十年前隻身離開，投身善人寨，明為一方強盜之首，暗地裡與猿 
王一系勢力攏絡。 
 
　　沒有人知道廖筍的底細，只有侯果出最清楚。 
 
　　——廖筍，是侯果山之同門師弟。二十年前，在侯果出謹慎安排之下，潛身於秦 
 
　　城，更任職於戰神宮中，司職為茶房副管事。 
 
　　——茶房副管事一職，驟然看來地位卑微，但卻能藉此搜羅各方消息。雖然，最機 
密的訊息不易由此探知，但在日積月累之下，能慢慢瞭解戰神宮種種境況，在猿王而言 
，還是大有用處的。 
 
　　——及後，廖筍已被杜謙有所懷疑。杜謙固然是謀士中的謀士，廖筍也不致於在最 
後關頭仍然無法逃脫。終於，在一個狂風暴雨之夜，廖筍及時抽身離開秦城，半年後輾 
轉投入善人寨，地位僅次於生性殘暴名聞江湖之「捏碎你的臉」賀殘忍。 
 
　　秦戰君曾下令殲滅善人寨，但在一場「殲滅大戰」之中，秦城大將「深秋戰王」 
 
　　布醜、「西陲箭王」夏侯銅人以及戰神宮七十二刀將，竟然在棲霞山遭遇伏擊，七 
十四人之中，只有布醜負創逃回秦城，但也在三個月之後頹然病逝身亡。 
 
　　經此一役，秦戰君再狂妄也不敢對善人寨掉以輕心。然而，在另一方面，橫旗羽氏 
也同樣對善人寨極為忌憚。 
 
　　因為一日不除善人寨，善人寨隨時都有可能向羽十萬之軍團展開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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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Silencer 掃描,  Lucia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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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商  : 上硯 
出版日期 : 2001年3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