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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將軍團

                     【第八章 殺出重圍秦九恨】 
     
      高手過招,可以是風雷雨電,也可以是有如一杯正在杯子裡晃動的美酒。 
     
      美酒在杯緣晃動,酒液不是清水,晃動後便自「掛杯」。「掛杯」之酒液,雖非如 
    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卻是變化萬千。曾有騷人墨客,以杯口酒液形狀繪畫山水圖,竟自 
    尋覓得無窮無盡之美妙勝境。 
     
      文人如是,或者亦同樣有異曲同工之舉。 
     
      酒液「掛杯」之形跡,曾有高人配合五行陣法之變化,演練出一套「掛杯奇功」, 
    竟能藉此屢挫強敵,名噪一時。 
     
      杯中美酒,雖然只是徐徐移動,但每一次晃動,必然與先前之晃動絕不一樣。 
     
      春之殺自平地掠起,但在半空突然身形急挫,回手一招,殺出一招「日出日落」。 
     
      奇招突出,手刀刀勢震出轟然巨響,竟是震耳欲聾,勁大無窮。 
     
      喬護花一閃,仰身還擊,春之殺祭刀如同火舌般直捲春之殺腰側。 
     
      春之殺的手在半空一凝,但凝住的只是青蜂手,他的身姿,卻在半空中靈巧地避過 
    祭刀。 
     
      這一招,是「蜂飛石柱」。 
     
      在這一招之後,春之殺已佔了上風。 
     
      反觀喬護花,雖有刀在手,胸腹間最少已露出三處破綻。 
     
      高手對壘,一個極微小的破綻已嫌太多。在這一剎那間,喬護花已陷入必敗之凶險 
    局面。 
     
      春之殺顯已勝券在握,只在於及時出手一擊。箭,並非已在弦上,而是早已離弦疾 
    射出去,春之殺這一擊,看來就連他自己也沒法子能夠阻擋。 
     
      但事情之變化,大大出人意表。 
     
      春之殺並未勝乘追擊,爭取千載一時擊殺喬護花的大好機會。相反地,他一退再退 
    ,臉色變得十分蒼白。 
     
      喬護花同樣沒有趁勢追擊。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把春之殺祭刀緩緩地插入土地之中 
    。 
     
      春之殺足足連退五六丈開外,方始喘息不定地站立,但身子卻在顫抖、搖晃不定。 
     
      蒼白的臉、失卻血色的嘴唇、夾雜著自唇邊咯出的殷紅鮮血……但漸漸地,這些血 
    變得黯然,更漸漸變成了一種怪異的顏色……這顏色,再也不像是從一個人身體裡流出 
    來的鮮血,而是像一些醬料的汁液。 
     
      但這種汁液,並沒有帶來醬料誘人的香氣,反而散發出陣陣腥臭味道。毫無疑問, 
    這是中毒的徵狀,而且,毒性之猛烈,令人震駭! 
     
      「好一個喬護花!……中原第一奇俠……」春之殺慘笑,「只恨春之殺有眼無珠… 
    …從沒想過……會是一個這樣的人……」 
     
      喬護花翻起白眼:「老夫是個怎樣的人,老夫自己最清楚不過。要是老夫下毒,老 
    夫要承認還來不及!」 
     
      春之殺臉上露出鄙夷的神情:「好一個『驚艷神俠』……真的很了不起啊……」 
     
      原本還有話說,但已接不下去。毒力急劇發作,終於無法支持,倒下斃命。 
     
      喬護花殺人,有如家常便飯。但這一次,春之殺之死,對這老江湖而言,是一個非 
    常不愉快的經歷。他知道,有人在暗中做了手腳……在春之殺的背後,有誰在佈下歹毒 
    的陰謀? 
     
      「秦戰君!你這個暴君!禽獸不如!你以為用這種手段,便可以激發人們對老夫的 
    恨意嗎?哈哈!……要是你正在打這個如意算盤,老夫保證你必然會極度失望!」 
     
      春之殺雖死,但血戰未曾就此停頓。 
     
      「狗臉神乞」薛一山早已在溫府四周佈下五路人馬,一俟時機成熟,馬上便要合力 
    進攻溫府。 
     
      東南方,脾氣最猛烈也最沉不住氣的,是絕命頭陀。他的「削頭方便鏟」要是再不 
    能出手,頭陀焦躁起來,說不定會連自己的人頭也照削可也。 
     
      正南方的一支人馬,為首一人忽然變得比誰都更高一兩尺,但卻只是「高而不大」 
    。那是「千毒小人」何蒼涼,他忽然高了好幾尺,那是因為他已踏上了高蹻準備作出殊 
    死劇鬥的緣故。 
     
      別人踏上高蹻,行動必然諸多不便,要是技藝不精,甚至連站立也不容易。但何蒼 
    涼自幼便已很喜歡玩高蹻,後來更把高蹻改以精鋼鑄造,內置不少精巧機關,隨時都會 
    在「行動」之際發射暗器,令人防不勝防,威力強大無與倫比。 
     
      西南方有三十餘眾,所有人都赤裸上身,全是肌肉有如精鋼一般的大漢。 
     
      這三十餘名赤膊大漢,都是「送君一程」趙終極的門下弟子,凡是趙終極的弟子, 
    都只會使用一種武器,便是三十餘斤重以上的鬼頭大刀。 
     
      在北方,只有一人。 
     
      那是「常州女殺人王」邵黃鶯。 
     
      邵黃鶯有「三獨」。 
     
      第一獨是「獨眼」;第二獨是「獨來獨往」;還有最後一獨,是「獨木成林」。 
     
      「獨木不成林」本是老生常談,但邵黃鶯卻有一手奇功,偏偏名為「獨木成林」, 
    自出道江湖以來,只要她使出這一手武功,從來未嘗一敗。 
     
      慘烈之戰即將全面爆發。在此之前,薛一山曾經打算暫且按兵不動。但喬護花不顧 
    一切,堅持按照原來的計劃行事。 
     
      春之殺已死,但局勢更複雜更迷離。 
     
      喬護花決意先殺溫九恨,藉此沉重地打擊秦戰君。也正因為如此,清水鎮已成為秦 
    城及羽營橫旗孤軍之決戰之地。 
     
      眼前這一戰,姑且勿論如何演變,都只能算是一場序幕戰而已。 
     
      但這場序幕戰,也是極其重要的。 
     
      溫府之北,只有一人。一個女人。「常州女殺人王」邵黃鶯。 
     
      她在一株梧桐樹下,把一雙寬刃大鐵刀抹了又抹。她抹刀用的並不是一般的布,而 
    是她用過的月事布。 
     
      她是個邪異的女人。生平總共有三種嗜好。第一:殺人;第二:賭博;第三:把世 
    上所有瞧不順眼的臭男人折磨至半死不活。 
     
      她本是獨來獨往的。但卻曾經有一次墮入敵人的陷阱,全憑薛一山冒著性命將她救 
    出。 
     
      她欠了薛一山一個人情。今夜,她決定無論怎樣,也要把這份人情還給神乞。 
     
      薛一山救她,並非出於俠義心腸,而是因為邵黃鶯是他的外甥。 
     
      朋友可以選擇,但親戚不能。外甥出事,薛一山最少救她一次。 
     
      邵黃鶯因此來了。 
     
      別人抹刀,越抹越乾淨。但她抹刀,除了用月事布之外,也在刀刃上塗上蝙蝠的糞 
    便、還有從腐屍上蛆蟲熬成的醬油……雨已停。一個衣飾煌然的年輕人忽如鬼魅般站在 
    她眼前,輕輕地嘆了口氣。 
     
      「你是個年輕卻醜陋的女人,要是再過十年八載,你認為自己將會變成怎樣?」 
     
      邵黃鶯把雙刀疊放在手臂上,冷冷地望著這人道:「你就是溫九恨?」 
     
      這人搖頭:「我並不姓溫,姓秦。是秦戰君之子。所以,我真正的姓名,應該叫— 
    —秦九恨。」 
     
      邵黃鶯道:「我心裡也有一些恨事。但算來算去,只有三重。」 
     
      「三重恨事?是否包括瞎掉一隻眼睛?」 
     
      「不錯。」 
     
      「其餘兩件恨事又怎樣?」秦九恨悠然一笑:「反正我並不急於立刻把你殺掉,不 
    妨聽聽你的故事。」 
     
      邵黃鶯道:「另一件恨事,是我從來沒有真正地喜歡過任何男人,包括已死在我刀 
    下的丈夫。」 
     
      秦九恨「哦」的一聲:「你丈夫生前是個怎樣的男人?」 
     
      邵黃鶯道:「他是個正人君子,不貪財、不嗜酒、不嫖妓,更不會做任何出賣朋友 
    之事,但我在一個月圓之夜,把他用繩索綁住,然後拋入井裡。」 
     
      「死了?」 
     
      「當然死了。」 
     
      「為什麼向一個這樣的男人痛下毒手?」 
     
      「他熟睡時會有鼾聲,雖然聲音不太響亮,但我聽不慣,一時無法忍耐,便殺了他 
    但求耳根清靜。」邵黃鶯語音平靜。謀害親夫,並不是她的恨事。 
     
      秦九恨「唔」的一聲,緩緩道:「還有最後一件恨事又是怎樣的?」 
     
      邵黃鶯不假思索,道:「只恨生來不是男兒身。」 
     
      秦九恨一怔,沒想到這也是邵黃鶯心中的一件恨事。 
     
      邵黃鶯的恨事已說完,秦九恨半晌說道:「我的名字叫九恨,但其實並不是我有『 
    九恨』。」 
     
      「不是你,便應該是溫五爺了?」 
     
      「不錯。他從來沒喜歡過我這麼一個兒子。因為他本來就不是我的父親。在清水鎮 
    ,從前人們都認為溫五爺是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大人物,但他只不過是秦城主手底下 
    的一條可憐蟲!」秦九恨道。 
     
      邵黃鶯仰首觀天。 
     
      雲層如墨,一捲飄盪而去,另一捲以至是無數捲烏雲,緊接著湧來。 
     
      恰似人生數之不盡的煩惱。 
     
      她在默默中出刀。 
     
      秦九恨深知「常州女殺人王」的「無常雙刀」,已砍碎過無數英雄好漢的臉孔與胸 
    膛。但他仍然赤手空拳應戰。 
     
      他是胸有成竹的。 
     
      邵黃鶯雖然殺人不眨眼,但她的刀法最少有七處破綻。 
     
      對秦九恨來說,邵黃鶯再惡形惡相,也不過等同一個手無寸鐵的老弱孺愚。 
     
      自是絲毫不足以為慮。 
     
      邵黃鶯左七右八,總共揮出十五刀。 
     
      這十五刀,每一刀都充滿極度的恨意。但她只是第一次遇上秦九恨,這些恨意從何 
    而來? 
     
      她也不知道。也許,她的恨意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便已深深地在身體中每一滴血液 
    裡醞釀。 
     
      她的童貞,是在十三歲那一年,給繼父粗暴地奪走的。她的母親,在酒坊門外給幾 
    個醉漢拖入胡同之中輪姦,然後又有人一刀剖開了她的胸膛。 
     
      她的一隻眼睛,在報仇的時候受了嚴重的創傷,最後,她親自把眼珠子一刀剜了出 
    來,然後拋入狗窩裡餵狗。 
     
      但連狗也不肯吃。 
     
      那是一隻雄狗。她的恨意立刻湧現,先把雄狗閹掉,然後把牠宰割、燜煮、最後獨 
    自吃掉! 
     
      她說她的恨事只有三件,但那是不確切的。 
     
      但這十五刀,終於結束了她生命中的所有恨意。 
     
      因為她揮出這十五刀之後,手裡的一雙鐵刀忽然落入秦九恨的手裡。她知道,這必 
    然是「空手奪白刃」的功夫,但秦九恨是怎樣出手的? 
     
      她完全看不見,甚至無法感覺得到雙刀失落時那一剎那的境況。 
     
      她甚至來不及怔呆。她左七右八揮出十五刀,秦九恨也同樣以相同的刀法,左七右 
    八回敬過來。 
     
      一眨眼間,十五刀已悉數砍在邵黃鶯的臉龐與胸膛上……她滿臉是血。但在鮮血淋 
    漓的臉龐上,卻詭異地綻出一種笑意。這種笑意,意味著她一生中所有的恨事,都不必 
    再恨下去。 
     
      「真——是——好——刀——法……」她由衷地讚嘆。 
     
      她讚嘆的對象並不是秦九恨,而是她自己。 
     
      因為她生命中最後一刻所看見的,便是原本屬於她自己的「無常雙刀」。 
     
      秦九恨既明白她的恨意,也明白她的笑意。 
     
      「我算不算是你生命中唯一的知己?」他忽然有此一問。 
     
      邵黃鶯雖然全身軟弱無力,但仍然點了點頭……秦九恨殺邵黃鶯只有一個目標,那 
    是——殺出重圍。 
     
      他可以完全放棄清水鎮溫府,但卻不喜歡「聞風先遁」。 
     
      他寧願自己在敵人重重圍困之下殺出一條血路,然後始不顧一切離去! 
     
      區區溫府,在他眼裡根本算不了什麼。 
     
      在他身邊的女人,更算不了什麼。 
     
      天下多美女。 
     
      就連最後存活下來的錢美萼,到了最後關頭,他還是決定「不要了」。 
     
      「不要了」的意思,便是乾脆殺掉,免留後患。 
     
      殺錢美萼,秦九恨採用了一種最簡易的法子。 
     
      喝死她! 
     
      錢美萼做夢也想不到,秦九恨忽然會在她耳邊發出一聲巨喝。 
     
      佛門絕世奇功有「獅子吼」,能相隔十丈以外殺人於無形。秦九恨這一喝,雖然並 
    非「獅子吼」這一種威力無儔的武功,但在咫尺距離突然運足全身內勁發出的一聲巨喝 
    ,同樣足以殺人! 
     
      錢美萼給他這麼一喝,登時全身抽搐,眼珠子向外凸出,繼而七竅流血而亡。 
     
      她死了。臨死前,死也不肯相信少爺會這樣對待自己。她不相信的是,少爺會在她 
    耳邊如此這般地發出一聲巨喝。 
     
      在她心中,少爺雖然心狠手辣,但在女孩子面前,他永遠都是柔聲細氣的。 
     
      但這一次竟然例外。他已不再是少爺,而是一頭發了瘋的野獸。 
     
      直至她緩緩地倒下去的時候,他的聲音又再溫柔得像是從夢境裡傳出來。可是,錢 
    美萼的一雙耳朵已然聾掉。 
     
      她聽不見任何聲音,只是看見一張模糊的臉孔。 
     
      她看見的臉孔,其實是輪廓分明,五官俊美有致的。模糊的並不是這張臉,而是她 
    自己的一雙眼睛。她的眼睛正在淌血,她很快便再也看不見任何物事。 
     
      秦九恨溫柔的聲音說道:「你是天下間唯一值得本少爺大喝一聲的女人。」 
     
      他的聲音不但溫柔細膩,而且出自肺腑。他說的是真心話。 
     
      但無論怎樣,錢美萼再也聽不見他這種溫柔細膩的甜言蜜語。 
     
      喝死錢美萼,又殺了「常州女殺人王」邵黃鶯,秦九恨眼前已再無任何障礙。 
     
      並不是沒有人向他展開剿殺的行動,而是另有精銳戰士在兩側為這位少爺護駕。 
     
      他是秦城主人之子,地位何等尊崇,要是他有任何閃失,恐怕最少有好幾百顆人頭 
    將會落地。 
     
      混亂中,秦九恨已逃離清水鎮,投向秦戰君的陣營那邊。 
     
      秦九恨輕功絕佳,雖然道路滿佈泥濘,但很快已穿越過市鎮,在一道山坡上遙遙目 
    睹秦城大軍的帳營。 
     
      似乎再也沒有任何人能擋住他的去路。 
     
      但倏然間,一道身影出現在他眼前。是個不自量力的年輕人。 
     
      「誰?」秦九恨冷笑。 
     
      「郎烈。」這人的手裡有一把劍,劍鋒冷冽地沁出寒光。 
     
      秦九恨「哦」地一聲,冷冷地打量著這個名字相當熟悉,但卻彼此素未謀面的年輕 
    劍客。 
     
      「你是秦城裡最有名氣的人質,想不到今天已恢復了自由。」秦九恨的語氣,充滿 
    著爺揶揄與不屑。 
     
      郎烈道:「要是彼此互挖對方的瘡疤,秦公子的臉上恐怕會同樣地很不好看。」 
     
      秦九恨悶哼一聲,揚手亮出一把金刀。刀長一尺七寸,刀刃彎如新月。 
     
      「憑你這塊材料,還不配擋住本少爺的去路。」 
     
      「我知道不配,但卻很想試一試。」 
     
      「你不想再活下去,本少爺只好樂意成全。」 
     
      秦九恨並不認為自己大敵當前。要殺一個「人質」,卻又有何難哉?但在這時,他 
    又看見一個美得令人呼吸急促的白衣女郎。 
     
      在這一瞬間,秦九恨心中忍不住狂叫:「好標緻的美人兒!她是誰?她是郎烈的什 
    麼人?……」 
     
      她似在托著兩頰,臉上浮現出充滿夢幻期待的表情。這種表情,已令秦九恨有著躍 
    躍欲試的衝動。 
     
      他聯想起一些不該在這時候想起的事情。也可以說,這白衣女郎雖然只是靜靜地站 
    在那裡,但卻把他「惹火」了。 
     
      給惹起的是小腹以下的慾火。他甚至閉上眼睛,彷彿可以把她的呼吸聲扯近……郎 
    別的目光,忽然變得十分兇狠。 
     
      他狠狠地瞪了秦九恨一眼,突然喝道:「你不配在她面前胡思亂想!」 
     
      秦九恨緩緩地張開眼睛,乾笑著說道:「不錯,在把你消滅之前,我的確不應該胡 
    思亂想。」 
     
      金刀寒芒疾閃,一刀劈向郎烈的臉。 
     
      郎烈雖已掣劍在手,但無論如何,他絕不會是秦九恨之敵手。 
     
      他憑什麼攔路?是因為玉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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