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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將軍團

                     【第九章 羊皮筏上風流帳】 
     
      玉蟾曾受創,中了毒掌。 
     
      但只要喬護花在她身邊,這一點點挫折,很快就能夠復原過來。 
     
      她復原的速度,有如拍死一隻蒼蠅。 
     
      ——在一掌拍死蒼蠅的時間裡,她已復原過來。 
     
      聽來匪夷所思,但事實的確如此。 
     
      在雷雨中,喬護花命令玉蟾好好看著郎烈,千萬不要讓他衝出客店之外闖禍。 
     
      玉蟾明白殺母仇人兼師父的意思。 
     
      喬護花其實並不擔心郎烈會闖禍,他擔心的是玉蟾。 
     
      假如說郎烈是個無知的小孩,那麼,玉蟾便是這小孩的保姆。 
     
      喬護花只希望玉蟾在成為「保姆」之後,最少她自己懂得怎樣保護自己。 
     
      這是喬護花的如意算盤。 
     
      但在他老人家殺出客店之後,玉蟾立刻把郎烈推向牆邊,神情凝重地問道:「你是 
    不是個懦夫?」 
     
      郎烈被她的手按在頸際間,如同觸電。她的身體與他緊貼著,間不容髮。 
     
      雖在大庭廣眾之間,玉蟾竟能帶給郎烈意想不到的享受和歡愉……在此之前,郎烈 
    就算在夢境中也是夢不出來。 
     
      郎烈喘息著,片刻才用力搖頭:「我當然不是個懦夫。」 
     
      玉蟾冷哼了好幾聲,聲音卻越來越低:「大夥兒都冒雨出去拚命了,要是你怕死的 
    話,便留在房子裡不要到處走動。」 
     
      郎烈又搖搖頭:「要是獨自苟活,不如殺入戰場,無論是死是活,最少也落得一個 
    痛快。」 
     
      玉蟾瞇起眼睛,驀地嫣然一笑。 
     
      竟是笑得比蜜桃兒還更甜。 
     
      「溫九恨,該是秦九恨。這一個人,比他的老頭子更奸狡更殘酷。要是給這種人多 
    活十年八載,便是天下蒼生的大災難。因此,在這一個晚上,無論冒著多大的危險,都 
    必須把這禍胎徹底剷除!」 
     
      這是玉蟾向郎烈再三叮囑的話。 
     
      然後,她給了他一把劍。 
     
      「這是一把很不錯的劍,但無論它是怎樣的劍,對你來說都是一樣的。」 
     
      言下之意,郎烈不難明白。但他有一件事始終想不通,忍不住問:「唐舜花是秦 
     
      汶的乳娘,她怎會忍心殺了秦汶?」 
     
      玉蟾深吸了好幾口氣,然後凝視著郎烈:「告訴你一個秘密。秦汶沒有死,只是被 
    軟禁起來。在寺院裡你看見的秦汶是假的。」 
     
      「假的?」郎烈不禁驚嘆連連,「是誰能夠做出如此逼真的……一個假人?」 
     
      玉蟾伸手撥掠髮綹:「這是唐老太婆的傑作。她一生中最卓絕的本領,便是易容。 
    有一個女子,她在懷孕時病死了,在唐老太婆巧妙的易容術之下,只是花了一天功夫, 
    便已變成秦汶的模樣。」 
     
      郎烈又驚又喜:「那麼,秦汶被軟禁在什麼地方?」 
     
      玉蟾道:「不知道。」 
     
      「你不知道?誰知道?」 
     
      「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唐舜花就算真的瘋了,她也不會狠心殺害秦汶,她故意佈 
    下這個假局,只有一個目的——」 
     
      「和我有關嗎?」 
     
      「絕對有關!」玉蟾冷冷地道:「要是秦汶死了,你便可以專心一致練好武功!」 
     
      郎烈左右張望,似乎渴望就在這裡可以看見秦汶的影子。最後,當然是失望了。 
     
      他皺了皺眉:「為什麼告訴我這個秘密?妳這樣算不算是出賣了唐老太婆?」 
     
      玉蟾歪著臉,咬咬唇,似是思考著郎烈這一問。 
     
      過了片刻,她雙手抱在胸前,幽幽地嘆一口氣:「也許,我真的已出賣了唐舜花。 
    但這又有什麼關係了?她早已是個死人。」 
     
      郎烈的心情,已陷入亂七八糟的狀況。 
     
      雖然他手裡握著一把劍,但卻全然不像個戰意高昂的鬥士。 
     
      玉蟾牽著他的手,忽然道:「要是你這樣子衝往戰場,就算遇上一個老弱殘兵,也 
    會把你的喉嚨割斷!」 
     
      郎烈苦笑一下:「你有什麼好主意?」 
     
      玉蟾拍了拍胸脯,皺了皺鼻子:「我有一個法子,可以讓你的心平靜下來。」 
     
      語畢拖著他,回到客棧的房間。 
     
      關上門,她在他的臀部用力捏一下。 
     
      「我要你說出心裡的真話!」 
     
      「我……像個虛偽的男人嗎?」 
     
      「雖然外面的形勢很凶險,但咱們不妨在這時候讓自己鬆弛一下……告訴我,你有 
    沒有想念過我的身子?」 
     
      「妳……是認真的?」郎烈似是整個人僵硬起來,但那地方卻不知道縮到哪裡去。 
     
      玉蟾湊到他的耳畔,聲音說不出地誘人:「我們不是已經做過一次嗎?告訴我,滋 
    味怎樣?是否幹完之後,很想再幹一次、一百次、一千次、一萬次?」 
     
      「我……」郎烈一臉錯愕,難以相信自己的一雙耳朵。 
     
      她越來越更像個驕縱的千金小姐,她扭動著嬌軀,說:「從前,我是個冷冰冰的女 
    子,就連我也以為自己根本不會喜歡男人。但自從和你幹過第一次之後,我終於知道這 
    是不確切的……」 
     
      她已開始為他脫衣服。 
     
      「玉蟾,妳……在吃飯的時候……是不是喝多了酒?……」 
     
      「只是喝了一點點,難道我已像個醉得一塌胡塗的胡塗蛋嗎?」 
     
      她已脫了他的褲子。 
     
      她伸手摸他的臀部。 
     
      「好圓哦……肌肉又結實又可愛……」 
     
      「從沒有人這樣摸過……」他怯怯地。 
     
      「在遇上你之前,我也從沒給男人進入過。」她把美麗的臉龐貼在他的臂部。 
     
      郎烈有點不知所措。 
     
      他握緊拳頭,以低沉的聲音回應:「師父正在外面找溫九恨拚命……」 
     
      「他拚他的,我們拚我們的。除非……」她緩緩地站直身子,呵氣如蘭地道:「除 
    非你討厭我——」 
     
      「怎會呢?」郎烈急急陪笑,「能夠和妳在一起,是我生命中最美妙的享受……可 
    是……」 
     
      「是不是因為知道秦汶仍然活著,心裡的想法有點不一樣了?」 
     
      「不!不是這個意思……我在想……外面雷雨交加,有人說,在這種天氣之下,不 
    適宜做這種事。」郎烈終於想出了這個理由。 
     
      但這種理由,就連他自己都感到既迷信又牽強。 
     
      玉蟾聽見他這樣說,忽然雙手一拍,眨眨眼說:「不錯,這的確是很好的理由,要 
    是為了一時衝動而連累你將來遭天打雷劈,我的罪業恐怕三輩子也沒法子可以洗得乾淨 
    。」 
     
      她這樣說,顯然正在負氣。 
     
      美麗的女孩,往往佔了這種便宜。 
     
      甜甜地笑時,是一種美。 
     
      負氣時一副不瞅不睬的神情,又是另一種難以言喻的美態。 
     
      她雙手插腰,這種別具風姿的美態,使郎烈感到連呼吸也無法穩定下來。 
     
      他忍不住伸手觸摸她的手臂。 
     
      她的臂肌柔軟得像是光滑的緞子。 
     
      郎烈不再遲疑,撲前把她擁抱,雙手也在她的嬌軀上探索。 
     
      他的手有點笨拙,甚至是微微地在顫抖,但她沒有抗拒。 
     
      他為她褪下衣裳。 
     
      他的手指忽然按在牠的櫻唇上,讓她吮啜。 
     
      她吮了一陣,然後咬著他的指頭。咬了又放,放了又咬。這種像是給螞蟻噬咬的感 
    覺,使他為之傻住。 
     
      她的肩膊白嫩如同粉藕,他情不自禁深深地吻下去,然後舔著、舔著。 
     
      他的另一隻手,又在她的額前、鼻樑,嘴嘴、耳珠和粉頸輕輕一掃。這一掃,令她 
    在櫻唇間發出了輕細的呻吟。 
     
      女孩子這種呻吟聲,最能燃起男人小腹以下的慾火。 
     
      兩人的身子都已燙熱。 
     
      她眨眨眼,看著他怎樣笨拙地和自己結合。 
     
      終於開始了。她的眼波令他血脈沸騰,再加上嬌弱的呻吟,簡直使他有著全身著火 
    的感覺。 
     
      他的衝刺漸漸加快,力道也漸漸增強。他進入了一種無法想像的境界。 
     
      他握住她的左乳,舌尖在她的脖子上舔弄。 
     
      「啊!」她愉悅無比,連一雙大腿都在他的身體下不住地顫抖,甚至像是正在抽搐 
    著。 
     
      「要不要停止一會兒?」他盯著她冒出細汗的臉孔。她的鼻尖好可愛。 
     
      「不必理我……繼續吧!唷!……千萬不要停下來!」她的豐臀不住地扭動,雙手 
    緊緊地抓著他的手臂,「你是個壞東西……你好可惡……唷!」 
     
      「玉蟾……」 
     
      「又……又怎麼啦?」 
     
      「看你的樣子,似乎非常難受……」他的呼吸很急促,「要是你應付不了,我可以 
    ……」 
     
      「真是天下第一大笨蛋!」她狠了起來,忍不住在他的脖子上咬一口,「你要是在 
    這時候停下來,不如把我插死算了!」 
     
      「對……對不起!你放心好了……我也不想停下來……」 
     
      慾火繼續猛烈地在燃燒,歡愉和刺激主宰了一切。 
     
      外面好大的雨。 
     
      更有駭人的霹靂聲響。 
     
      但郎烈什麼都不再理會。在他眼皮底下,只有玉蟾這張紅得像是給火燒著了的臉頰 
    ……高潮起伏,終於在呢喃耳語下漸漸成為甜蜜的回憶。 
     
      除非二人立刻再度交合,否則,這種激烈的快樂,只有等待下一次才能出現。 
     
      玉蟾親自為郎烈穿回所有衣服,但她仍在赤裸之中。 
     
      「不要再心猿意馬了,外面的大雨已停,我們出去闖一闖,也許會遇上奇蹟。」她 
    也開始穿回衣裳。 
     
      郎烈抓起那一把劍,道:「無論你要我對付任何武林高手,我都願意冒死一拚。」 
     
      玉蟾伸出兩根手指按住他的嘴唇:「我不要你死,我要你一直好好地活下去。」 
     
      郎烈相信她的每一句說話。雖然,他早就聽黑獸說過:「越美麗的女人,說的話越 
    是不能相信。否則,無異自掘墳墓。」 
     
      黑獸的江湖閱歷,自然遠在郎烈之上。但郎烈這一次完全相信自己,認為玉蟾絕不 
    會是黑獸經常掛在嘴邊的「紅顏禍水」。 
     
      郎烈這一次是否錯了? 
     
      可能是,但也可能不是。 
     
      郎烈擋不住秦九恨的刀。不但他擋不住,一千個武林人之中,也恐怕找不出十個人 
    能擋得住。 
     
      刀劍無情。在戰陣上,凡是擋不住敵人利刃的弱者,通常都只有死路一條。要是郎 
    烈就這樣死了,是不是玉蟾故意把他害死的? 
     
      但在這間不容髮一剎那間,郎烈的腦袋裡完全沒有想及這一點。他只能揮劍。無論 
    是否能擋得住秦九恨的金刀,他唯一能夠做的,也就只有這個動作。 
     
      秦九恨笑了。這一笑,有如在仇人靈堂前弔祭,又豈僅是「不懷好意」而已? 
     
      在他眼皮底下,郎烈已不折不扣是個死人。只要這不自量力的「秦城人質」死在刀 
    下,他便可以立刻接近白衣女郎。 
     
      玉蟾沒有上前援助。 
     
      她沒有上前,是因為不必。 
     
      她已聽見「崩」的一聲。 
     
      「將軍箭!」她同時微笑著說出這三個字。 
     
      她說出這三個字,每一個字音都沒有刻意拖長。但儘管這樣,還是和「將軍箭」 
     
      的速度相去太遠。 
     
      「將軍箭」當然是一支箭。但射出這一支箭的人,卻並不是什麼將軍,而是一個和 
    尚。 
     
      更令人驚訝的,是這和尚的年紀,最少在郎烈四倍以上。如此這般一位高齡老僧, 
    居然有力量射出如此威力無儔的一箭。 
     
      但這還不算是最驚人的,更大大出乎郎烈意料之外的是:這僧人不但很老很老,而 
    且是瞎眼的。 
     
      竟是業來! 
     
      「將軍箭」比軍隊中使用的箭更長,也更粗大。所用的弓也截然不同。 
     
      沒有驚人的臂力,絕對拉不動這種弓、射出這種箭。 
     
      但業來竟能以瞎眼老僧之力,準確地射出這一箭。 
     
      一箭射穿秦九恨的胸膛,貫穿過他的心臟。 
     
      以秦九恨的身手,竟然無法閃避開這一箭。 
     
      既閃避不開,也無法抵擋。 
     
      郎烈仍然手握長劍,他在驚魂未定之下,怔怔地瞧著秦九恨。 
     
      玉蟾向業來禪師那邊飛奔而去:「大師,好箭法!」 
     
      業來合什道:「只要你沒讚許老衲好眼界,老衲就不會生氣。」 
     
      郎烈嘖嘖稱奇,忍不住上前道:「老禪師要是沒有一流的眼界,又怎能準確地命中 
    目標?」 
     
      玉蟾冷哼一聲:「說不定大師射錯了人!」 
     
      「什麼意思?」 
     
      「你老是麻煩著老禪師,因此老禪師打算一箭射爆你的臉。豈料箭法不靈,誤中副 
    車,可憐的秦九恨變成了無辜的替死鬼。」玉蟾說到這裡,就連她自己也忍不住失笑起 
    來。 
     
      業來不住的在唸經。 
     
      他破了殺戒。 
     
      玉蟾道:「老禪師本是戰場上一代名將,除了你這個出家人,又有誰能在目不視物 
    的境況之下射出將軍之箭?」 
     
      業來道:「老衲早已不再是戰場上的將軍。」 
     
      玉蟾道:「但你始終是我師父的老朋友。」 
     
      業來道:「老衲雖然願意為你射出這一箭,但下不為例,你要好自為之啦……阿彌 
    陀佛!」 
     
      郎烈這才恍然。 
     
      難怪玉蟾早已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真正的殺著,並非來自他手裡的一把劍,而是和玉蟾早有約定的瞎眼老和尚。 
     
      晨曦。 
     
      秦戰君下令全軍直向清水鎮撲殺。 
     
      秦九恨已死,形勢全面改觀。長孫仲智力諫城主忍耐,但秦戰君怒火狂燃,決定立 
    刻要為子復仇! 
     
      另一方面,羽十萬大軍已然兵臨清水鎮。 
     
      曹超群、令狐筑已在十里外與羽大帥會師。黃金兵團戰績輝煌,羽大帥聞訊,開懷 
    大笑。 
     
      但令狐筑悶悶不樂。 
     
      大帥營內,羽十萬親自為她斟一杯酒,算是賠罪。 
     
      賠什麼罪? 
     
      羽十萬也不知道。他只知道,筑兒既然生氣了,面對著自己也不瞅不睬,自然是做 
    表哥的有所不是。 
     
      既然是表哥錯了,只好賠罪。 
     
      令狐筑接過了酒,卻立刻扁著嘴說道:「這杯酒,你敬過來,做表妹的無福消受, 
    只好回敬給你自己喝!」 
     
      羽十萬一愕:「無福消受?這是什麼說話了?難道妳以為這杯酒有毒嗎?」 
     
      令狐筑「嘿嘿」一笑:「要是酒裡有毒,我反而搶著要喝。要你這個自負一世英雄 
    的羽大帥毒殺表妹,只怕比勸一條蠻牛攀登泰山還更不可思議。」 
     
      羽十萬不服氣:「難道妳沒聽過無毒不丈夫這句話?」 
     
      「別的大丈夫怎樣,我一概不懂。但你是個怎樣的大丈夫,我這個做表妹的比誰都 
    還更瞭如指掌。」 
     
      「妳的眼睛雖然比畫眉鳥還更漂亮,但看人看事並不真切,」羽十萬嘆了口氣,「 
    女孩子要是不精明一些,早晚要吃男人的虧。」 
     
      令狐筑鼓起腮幫子:「我就算吃盡天下所有男人的虧,在羽大帥面前,也只會不斷 
    的撿便宜,最後總有一天,張大大小姐的血盆大口,連你這個便宜表哥也一併吞入肚子 
    裡慢慢地消化。」 
     
      羽十萬怔怔地瞧著她的櫻唇:「要是連你這種小嘴巴也算是血盆大口,說不定一條 
    半尺長的小蛇也可以一口吃掉海裡的鯨魚。」 
     
      令狐筑皺了皺鼻子:「你這個好大喜功的戰場魔王,連嘴皮子都一天比一天可惡, 
    我不再跟你磨菇下去啦……」 
     
      羽十萬立時叱止:「且慢離去,本帥有話要問個明白……」 
     
      「表妹心情不漂亮,你少嚕囌幾句便算是幫忙,如何?」令狐筑舉起纖細雪白的粉 
    拳,作勢便要揍在羽十萬的鼻子上。 
     
      羽十萬苦笑一下:「令狐大小姐,須知你這個表哥,好好歹歹總是羽營的大帥,人 
    要臉樹要皮——」 
     
      令狐筑不理表哥說什麼,還是一拳轟了過去。 
     
      羽十萬沒有閃避,甚至連眼睛也沒眨動一下。 
     
      羽十萬吃了一拳,但並不是什麼重拳。 
     
      筑兒表妹的拳頭,雖然碰在他的鼻子上,但卻只是輕輕一碰。 
     
      她並不是不捨得「重創」表哥,只是她也有講道理的時候。 
     
      羽十萬微微一笑:「是誰把你惹出一身燥火?」 
     
      令狐筑自己斟酒,仰首便把杯裡的酒喝得點滴不剩。 
     
      她很想說出一個人的名字。 
     
      郎烈。 
     
      她知道他就是郎烈,但該怎麼說才好呢? 
     
      她感到自己有點傻。這是她從未有過的感覺。 
     
      營外忽然有人求見。 
     
      「先鋒宇文七步,有重要軍情向大帥稟告。」 
     
      「宇文將軍,請進。」 
     
      宇氣軒昂的宇文七步闊步入帳,其人相貌威武,目不斜視。 
     
      是一條出色的硬漢。 
     
      宇文七步說道:「秦九恨已死,秦城大軍傾師撲擊而至,請大帥定奪。」 
     
      羽十萬木著臉,緩步出帳。 
     
      抬頭望向東方,曙光已露。 
     
      這將會是血流成河的一天。 
     
      羽十萬濃眉一揚,忽然下令:「傳令左五右六十一路孤軍轉向西南,直攻文武山。 
    」 
     
      宇文七步得令退下。令狐筑皺起黛眉,又深深地吸一口氣道:「文武山是猿王西方 
    最重要之山城……表哥,你……早已部署好了嗎?」 
     
      羽十萬微笑:「本帥這一次要對付的,原本就不是秦戰君。」 
     
      「是猿王侯果出?」 
     
      「聞人震天已死,要攻取食采柵,此其時矣。」 
     
      「猿王不是省油的燈。」 
     
      「羽大帥更不是。」 
     
      秦戰君已領兵殺入清水鎮。 
     
      大軍壓境,但清水鎮彷彿已變成了一座「空城」。 
     
      橫旗孤軍並未如想像般撲擊此鎮。 
     
      秦戰君下令搜捕來歷不明人士,一旦被逮捕,格殺勿論。 
     
      溫府已成為秦城主在清水鎮之「行宮」。但溫五爺病重,躺在病榻中,只喝稀粥, 
    不能下床走動。 
     
      秦戰君披甲探訪。溫五爺面容慘白,閉著眼睛說道:「秦城主,你……終於來了… 
    …」 
     
      秦戰君寒著臉,道:「九恨有你這樣的一個義父,算是他的一場造化。但瞧你的氣 
    色,似乎十分差劣。」 
     
      溫五爺咳嗽連聲:「一副早已五癆七傷的臭皮囊,看來再也支撐不了多久。」 
     
      秦戰君手按劍柄,沉聲道:「常言有道:『長痛不如短痛。』」 
     
      溫五爺把雙目睜開一線若隱若現的細縫:「從前我絕不會相信這些話……只是,時 
    移勢易,一切都已……今非昔比……。」 
     
      秦戰君已把降心鐵劍拔出:「由本城主代勞如何?」 
     
      溫五爺慘笑:「自是……求之不得!」 
     
      秦戰君冷冷一笑,猝然間出手。降心鐵劍直刺溫五爺咽喉。 
     
      溫五爺在這時又再低咳一聲,似是生命中最後一聲咳嗽。 
     
      但他在咳嗽的同時,床上忽然掉下一團物事。似是一隻巨大的拳頭。 
     
      然而,這並不是拳頭,而是一個布袋。布袋不算很大,但它在掉下來的時候,布袋 
    已爆裂。 
     
      布袋爆裂,同時散放出色彩繽紛的粉末! 
     
      秦戰君震怒。 
     
      劍已利入溫五爺的喉管。 
     
      溫五爺不在乎。他不在乎的是自己的生與死,但卻絕對在乎是否可以在臨死前的一 
    刻,把秦城城主成功地刺殺。 
     
      毒粉已滲入秦戰君的鼻孔、口腔。這種毒粉,其毒性之猛烈,大大出乎秦戰君意料 
    之外。 
     
      他感到喉管如遭刀割。 
     
      他的身子在抽搐,連眼睛也像是給火燒一般,既是疼痛又是流淚,視線模糊不能清 
    楚地視物。 
     
      「可惡!」秦戰君發出一聲駭人的巨吼,降心鐵劍繼續狂砍溫五爺。 
     
      溫五爺發出一陣詭意的怪笑一會兒,他便氣絕畢命。 
     
      但他的計劃成功了。秦戰君就在他生命結束的時候,同時飽受重創。 
     
      門外閃電般搶入四名近身護衛。其中三人,用盡全力甘冒陪著城主中毒之險,也要 
    把他救出房外再說。 
     
      但還有一名護衛,卻在這混亂時刻無聲無息地在秦戰君腰側深深地刺了一劍。 
     
      這一劍,由腰左插入,卻從腰的右側凸透而出。 
     
      當其餘三名護衛發覺的時候,再要搶救已來不及。 
     
      刺殺秦戰君的護衛側著臉,俯首凝注著秦城主的腰。 
     
      他「哈」的一聲,說道:「還以為秦城主刀槍不入,原來比切一塊豆腐還更容易。 
    」 
     
      在這一天清晨,秦城城主遇刺,雖然因為中了毒粉而不住地流淚,但當他在嚥氣的 
    時候,仍然是死不瞑目的。 
     
      聞人震天、秦戰君、秦九恨相繼被殺,天下局勢在短短不足一個月之內,產生了令 
    人意想不到的重大變化。 
     
      橫旗孤軍羽營戰將,是否已掌握了一切? 
     
      在目前,是否言之過早? 
     
      文武山,左峰主文,右峰主武。 
     
      文王峰,景色秀麗,有飛瀑水潭,潭邊有石柱呈筆管狀,是為「文王妙筆」。 
     
      武霸峰,氣象萬千,有峭壁宛如刀削,猿猴不能攀,飛鳥莫敢渡,山峰下有一演武 
    臺,是為「武霸校場」。 
     
      文、武二峰之間,便是文武山城。 
     
      山城守將容篙師,年五十六,是聞人震天的老師。 
     
      容篙師只教聞人震天修文,並沒教他習武。 
     
      容篙師從沒傳授聞人震天任何武功,並非容篙師沒有這種資格,也並非聞人震天不 
    願意,只因為猿王曾經說過一句這樣的說話:「容篙師握劍在手的時候,總會不住地顫 
    抖。」 
     
      猿王沒有冤枉他,但容篙師聽了之後,立刻回應了一句:「容某以後絕不授徒誤人 
    子弟便是。」 
     
      本是無聊意氣之爭,但卻大大影響及聞人震天。否則,聞人震天最少可以從容篙師 
    身上學一些劍法。 
     
      也許只是三幾招。 
     
      甚至也許只是一招半式。 
     
      但儘管只是一招半式,便很不簡單。可惜,聞人震天從來不曾有過這種機會。 
     
      容篙師佇立在山城碉堡上,臉色異常凝重。 
     
      從這裡居高臨下,他可以俯視文武山四周形勢。一支黑壓壓的大軍,正浩浩蕩蕩地 
    湧向山城。 
     
      在容篙師身邊的,是兩員悍將。左有艾無敵,右有林東宏。 
     
      艾無敵年三十七歲,林東宏牢三十五歲,兩人都跟隨容篙師二十年以上,是容篙師 
    的心腹部屬。 
     
      艾無敵身如鐵塔,林東宏武藝不凡,曾經雙雙屢立大功。 
     
      艾無敵道:「橫旗羽氏飛蛾撲火,屬下願領軍五百,把羽十萬的腦袋割回來獻給城 
    主祭旗。」 
     
      容篙師冷笑:「領軍五百,便能把羽大帥身首異處嗎?要是姓羽的如此容易解決, 
    金母羽營又豈能平穩度過這許多年艱險的日子?」 
     
      艾無敵自知失言,不敢再說話。 
     
      林東宏不怕死,接著說道:「兵不厭詐,屬下願西出文王峰為餌,把羽十萬大軍引 
    向西北方,然後城主以火球巨石伏擊羽營戰士。」 
     
      容篙師仍然搖頭:「羽大帥並非有勇無謀之莽夫,這等雕蟲小技,又焉能使之中計 
    ?」 
     
      林東宏道:「如此看來,城主已是胸有成竹,另有巧妙安排了?」 
     
      容篙師道:「要破羽營橫旗孤軍,只有一計。」 
     
      艾無敵忙道:「只要城主一聲令下,屬下願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容篙師冷冷道:「任何神威凜凜之名將,不管有天大的本領,也是只有一條性命, 
    別說是『萬死』,便是『一死再死』,也只是一派胡言的廢話!」 
     
      艾無敵雖然再度碰了一鼻子灰,但此人對容篙師忠心不二,無論臉上抑或是在心裡 
    ,都沒有半點不悅。 
     
      只聽見容篙師緩緩地接道:「咱們這一計是——」故意賣個關子,看著艾無敵,林 
    東宏有何反應。 
     
      艾無敵連番碰壁,再也不敢隨便開口。林東宏則試探地說出了三個字:「空城計? 
    」 
     
      容篙師拈鬚微笑:「三國時孔明擺下空城計智退仲達,容某今日正欲重施故智。」 
     
      林東宏微一沉吟,道:「只是,誠如城主之言,羽十萬足智多謀,並非易與之輩。 
    這一條計策……」 
     
      「你認為這是東施效顰?」 
     
      「屬下不敢。」林東宏道:「只是,城主口中所說的『空城計』,也許未必便是孔 
    明之『空城計』。」 
     
      容篙師陡地眼睛大亮:「果然聰明!」 
     
      林東宏道:「孔明之空城計,志在陣前退敵。但城主之空城計,其作用恐怕是恰恰 
    相反……」 
     
      容篙師目光發出異樣的神采:「不錯,容某天不怕地不怕,就只怕姓羽的色厲內荏 
    ,不敢揮軍直闖文武山城!」 
     
      林東宏道:「以山城之軍力,原本不足以力抗羽營之師,莫非……」 
     
      容篙師「唔」的一聲:「羽十萬固然自負聰明絕頂,但也正因為這位大帥過份地目 
    中無人,難免聰明反被聰明誤……」 
     
      林東宏眉毛一剔,已然漸漸明白過來。 
     
      天下形勢驟變。 
     
      文武山城一役,對日後局勢之影響,尤為重要。這一戰,無論誰勝誰負,都絕對足 
    以決定往後十年內千千萬萬生靈之命運。 
     
      一仗功成萬骨枯之格局,更是無人能夠改變。 
     
      戰爭永遠殘酷。人心永遠不滿足。在殺戮之後,縱使有短暫的和平,但始終沒有人 
    能把另一場可怕的殺戮永遠地抑壓下去。 
     
      亂世出英雄。 
     
      英雄出少年。 
     
      在以後的江湖歲月裡,又會由哪一位少年英雄在大地之上獨領風騷? 
     
      就在橫旗孤軍直逼文武山城之際,郎烈卻像是一頭小貓般被放入一個布袋裡,給喬 
    護花揹著,遠走天涯。 
     
      「徒兒,你可知道師父從前是個怎樣的人?」 
     
      「徒兒在布袋裡感到說不出的窩囊,不想說話。」 
     
      「嘿嘿!原來老夫收了一個『妙人』為徒。」 
     
      「怎見得?」 
     
      「感到說不出窩囊的徒兒不想說話,但他在不想說話的時候也說了二十幾個字兒, 
    可見這個徒兒確實是妙不可言。」 
     
      「橫旗孤軍大舉出動,秦城戰將雄霸清水鎮。在這重要時刻,師父要把徒兒帶到什 
    麼地方去?」 
     
      「遠走天涯。」 
     
      「什麼?」 
     
      「遠走天涯。」喬護花冷冷地重複這句說話。 
     
      「師父,徒兒雖然無濟於事,但始終身為一族之王,豈能不顧部眾安危遠走而去? 
    」郎烈要闖出這個布袋,據理力爭。 
     
      他曾多次嘗試衝破這一個布袋,但沒成功過。 
     
      布袋的質料,看似平淡無奇,但卻堅韌得異乎尋常,完全無法以指力撕破。 
     
      喬護花冷冷道:「可知道你為什麼總是撕不破這一個布袋?」 
     
      「想必是這布袋十分邪門之故。」 
     
      「邪門?你是不是他媽的瘋了?這布袋有個名字,不但不叫『邪門』,而且偏偏喚 
    作『正氣』!」 
     
      「這是……正氣布袋嗎?」 
     
      「好說!這布袋之所以『正氣』,那是因為被困在袋中之人,是個笨蛋的緣故。凡 
    是正氣之人,十居其九都有點笨笨的,文天祥如是、岳飛如是、武聖關雲長亦復如是。 
    」 
     
      「這種見解,徒兒既不明白,也不敢苟同。」郎烈說道。 
     
      「被困在布袋裡之人,永遠都是身不由己,完全沒有資格評論任何人任何事。」 
     
      「師父,這豈非強詞奪理嗎?」 
     
      「能夠強詞奪理,方始是人上之人。又幾曾見過奴僕以至是階下之囚,可以趾高氣 
    揚地指鹿為馬?你要出人頭地,就不能一輩子軟弱地活下去!」 
     
      郎烈不服氣,正要反駁,布袋忽然被放下,更解開了袋口。 
     
      郎烈甫探出頭來,喬護花已拏著一根木棍直敲下來。 
     
      一輛馬車,駛出黃沙漫天的大道,車把式是一個罩著面紗的女郎。女郎沒有揮動馬 
    鞭,只是在清唱一曲:「大漠風光是奴家的夢鄉唷,綠洲裡想那情郎,嘗一口馬奶酒, 
    抓一頭烤嫩羊,跳多情的舞蹈,唱深情的小曲,風沙闖喲,天涯遊喲,只要牽著你的手 
    ,無處不是奴家的夢鄉唷……」 
     
      嘹亮動人的歌聲,娓娓動聽。 
     
      馬車廂內,一個老人以左手按住布袋。 
     
      布袋裡有人。老人按住袋中人的天靈要害。老人的掌在冒煙,布袋也在冒煙,彷彿 
    隨時都會把布袋燒燬。 
     
      有人說:「有煙必有火。」但這句說話,有時候並不是必然的。 
     
      在布袋中的是郎烈。他感到頭頂炙熱如遭火燒,但卻並不是真的有烈火燃燒起來。 
     
      「師父……你在幹什麼了?」 
     
      「師父很快就要展開一場凶險的決鬥,對手的武功很厲害……說不定在這一戰之後 
    ,咱們師徒的緣分也就到了盡頭……」 
     
      「師父要跟別人決鬥是另一回事,徒兒只想知道,師父正在幹什麼……」 
     
      「你不是經常說……你是一族之王嗎?……但你可知道,你是一個非常差劣的族王 
    ,不但年紀小小,便成為死對頭的人質,直至如今,更是有家歸不得……連妻兒也沒法 
    子可以好好的保護……」 
     
      「徒兒窩囊!徒兒不中用!師父還是不如一掌把徒兒斃了……」 
     
      「要是斃了你,十八年後也許又是另一條好漢……但你的部族怎樣了?秦汶有了你 
    的身孕,她又該怎麼辦?你怎麼老是只顧著自己,全然不理會身邊所有人的感受?…… 
    還有,玉蟾把清清白白的身子給了你,要是你莫名其妙地一死了之,她以後的歲月又該 
    怎樣熬下去?……徒兒啊徒兒……你是不是比師父還要瘋上三分?」 
     
      郎烈沒有回答。 
     
      他的腦袋似乎已快爆裂。 
     
      喬護花沉聲接道:「人,可以死,但絕不能隨便喪命,更不能死得一塌胡塗。若要 
    死,不如早一點死,凡是胎死腹中的嬰兒,只要沒有連母親也一併害死,這嬰兒之死, 
    只能歸於天意。但你活到這個年紀,每一天都比黃金更珍貴!更不可荒廢……說到師父 
    ,年紀也許並不太老,但一顆心早已又老又殘……為師做了太多錯事,縱使把自己困在 
    巨石裡,也難以補償罪業……,因此,為師要是忽然死了,已是死不足惜。 
     
      正如一棵大樹。久歷風霜,樹心更早已給蟲蟻蛀空……這樣的生命,便是枯萎倒下 
    ,也只是平常事情而已……」 
     
      郎烈忽然嘶叫道:「任何人都可以死,師父當然也一樣,但你在決鬥之前把功力貫 
    注給徒兒,這豈非陷徒兒於不孝不義之罪名嗎?」 
     
      喬護花冷冷一笑:「你懂什麼!事已至此,已不容你在為師面前胡說八道!」 
     
      馬車繼續北行。 
     
      忽聽得一陣急驟馬蹄聲響,從後面疾傳而至。 
     
      喬護花正為郎烈傳功,無法分神。玉蟾已把馬車勒停,輕輕蹤上車頂,目注著馬車 
    後面。 
     
      一匹黑馬,上面騎著一名紫衣戰士,有如旋風一般直追上來。 
     
      「什麼人?」玉蟾叱叫。 
     
      這一騎人馬逼近馬車不及一丈,方始停下。紫衣戰士臉上罩著一方金黃布巾,眼神 
    冷厲如刀。 
     
      「本王要見喬老。」 
     
      「本王?你是什麼王?就算是閻王要見我師父,也不能蒙著臉孔!」 
     
      「說得好!本王原本也不是鬼鬼祟祟之輩。」紫衣戰士把臉上的金黃布巾扯開,露 
    出一張最少有八九分酷似猿猴的臉。 
     
      「我是猿王侯果出。」 
     
      猿王! 
     
      竟是猿王來了。 
     
      而且,他只是單人匹馬窮追而至。 
     
      玉蟾在馬車頂上俯視著這張威震天下的臉孔,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氣。 
     
      便在此時,喬護花已從車廂裡走出,但卻背對猿王,負手而立。 
     
      猿王臉色一寒:「何以不讓本王看看你的臉?」 
     
      喬護花道:「我的臉原本比你的臉好看幾百倍。但卻比你老得更快、也更殘。」 
     
      猿王道:「你不肯讓本王看你的臉,也就同樣看不見本王的臉。既然如此,又豈知 
    本王的臉不比你老得更快、也更殘?」 
     
      喬護花道:「不必看你的臉,只要聽聽聲音已是八九不離十。」 
     
      猿王道:「人老了是不打緊的,只要雄心仍在,志氣不衰歇,還是足夠讓天下英雄 
    刮目相看。」 
     
      喬護花道:「站在車頂上的,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女孩。她有一個醜陋的父親,還有 
    一個死在師父手下的媽媽……」 
     
      猿王瞳孔收縮:「她的娘親是誰?」 
     
      喬護花道:「我不想再提起她的名字。但她在嚥氣前,曾給我一片紅葉。」 
     
      「一片紅葉?」猿王聽了,身子猛然一震,連嘴唇也發白了。 
     
      喬護花緩緩地接著吟道:「羊皮筏,流動在纖足下的水,羊皮筏,編織在月兒邊的 
    夢,羊皮筏,烙印在心坎裡的情,羊皮筏,逍遙在晚風中的舞……」 
     
      吟哦間,二指輕輕一抖,一片紅葉,輕巧地飄向馬背上的猿王。 
     
      猿王也以二指挾住紅葉,這片紅葉,想不到仍然保存得十分完整。 
     
      葉上所題的每一個字兒,字字清晰,宛似只是昨夜才寫於葉片……猿王楞住。他的 
    目光,漸漸轉移在玉蟾的臉上。 
     
      「她是……」 
     
      「玉蟾。」 
     
      「她是……」 
     
      「苦命的女孩。」 
     
      「她是……」 
     
      「我夢中仙子的女兒。我叫喬護花,但卻辣手摧花。我殺了自己的夢中仙子。 
     
      不……我的夢中仙子,也許只是一個人盡可夫的淫娃蕩婦……要是我瘋了,必然都 
    是這個女子所害的……」 
     
      「她是……」 
     
      「蘭州,羊皮筏上,你留下來的一段風流帳。」 
     
      「她……她是……」 
     
      「你的女兒。」 
     
      猿王僵住。 
     
      玉蟾尖叫。她不住地搖著頭:「不!這老猴子絕不會是我的父親!」 
     
      猿王仍然僵住。 
     
      喬護花終於緩緩地轉過了身子。 
     
      他果然老了。就在一夜之間,臉頰深深凹陷下去,倒是一對佈滿血絲的眼睛,自眼 
    眶向外凸了出來。 
     
      猿王把紅葉謹慎收藏。他沒有忘記自己題在葉上的字句,也沒有忘記當年……夜風 
    中,蘭州。 
     
      羊皮筏上。 
     
      飲教微醉,郎情妾意……一個令猿王畢生難忘的女子,一段再也無法重拾的情緣。 
     
      但她有了他的骨肉。 
     
      一個苦命的女孩。 
     
      一個美麗的女孩。 
     
      玉蟾。 
     
      就在這時,玉蟾掌中亮出一把劍。 
     
      劍氣逼人,她冷漠地剌出一劍。 
     
      這一劍,她要刺的是誰? 
     
      猿王? 
     
      師父喬護花? 
     
      還是刺向她自己? 
     
      (第三集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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