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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將軍團

                     【第四章 老拳巨斧】 
     
      噩耗傳至田界城,狼目立刻兩眼翻白,全身僵硬倒斃。 
     
      少主人是否真死,尚未得知,但狼目卻是真的就此死了。 
     
      尚幸早有妥當安排,老族長一死,新任族長立刻接任。 
     
      酒徒在田界城樓頭歃血為誓,又給眾長老每人在臉上吐一口口水,再依照古例赤膊 
    上身,臥躺在荊棘上一個時辰,方始接受權杖,成為新一任族長。 
     
      酒徒成為族長後,第一道下的命令是:「少主生死未卜,任何人等不得苦口苦臉, 
    否則被視為詛咒少主鞭打三十。」 
     
      這是一道毫無作用的命令。 
     
      人人還是苦口苦臉。 
     
      就連酒徒自己也是一樣。 
     
      秋意漸深。 
     
      在一條溪澗裡,異獸把黑金剛的臉塗得比炭更黑。 
     
      黑金剛是黑獸在一條貧脊村莊裡所收的義子。 
     
      黑金剛本姓金,叫金福祿。異獸給他取了一個外號,就叫黑金剛。 
     
      黑金剛只比郎烈大兩歲,但個子幾乎大了一倍。就算用頭大如斗,身如鐵塔,拳似 
    砵子來形容,也絕不過份。 
     
      「義父,為什麼收我為義子。」 
     
      「真是蠢得厲害,我收你為義子,是因為我的年紀比你大,要是你的年紀比我大, 
    就不是我收你為義子,而是你收我為義子了,你懂不懂?」 
     
      「哦!原來如此。」 
     
      「義父把你的臉塗黑一點,可知道是什麼緣故?」 
     
      「是不是因為我的臉黑一些會比較好看一點?」 
     
      「真是蠢得厲害,我把你的臉塗黑一點,只是因為你的義父很無聊。凡是無聊的人 
    ,就一定會做出一些無聊的事情,你懂不懂?」 
     
      「哦!原來如此!」 
     
      「你要記住,我是你的義父,我把你收為義子,除了因為我的年紀比你大之外,還 
    有另外許多許多更重要的原因。這些原因,我以後會逐一告訴你,但要是我老人家沒告 
    訴你,你就不要問長問短,你可知道是什麼緣故?」 
     
      「是不是因為我問長問短,義父就會給我問得頭昏腦脹,發冷發熱?」 
     
      「真是蠢得厲害,你義父是武林高手,又怎會給你這個蠢蛋問得頭昏腦脹發冷發熱 
    ?總之,你要記住,力伯和力嬸嬸都是你義父的好朋友,也就是你的好長輩,你要尊敬 
    這兩位老人家,要是力伯力嬸嬸不高興,義父一定會把你的舌頭拔出來剁碎放在樹腳下 
    餵螞蟻,你懂不懂?」 
     
      郎烈已化名為敖力,秦汶是袁氏,既是敖太太,也是力嬸。 
     
      黑獸把黑金剛收為義子,固然是二人頗有點緣份,其次,黑獸也打算把黑金剛當作 
    是郎烈夫婦的僕人,路上有個照應。 
     
      黑金剛雖然身形高大,相貌威猛,但幼失怙恃,孩童年代又患過一場大病嚴重發燒 
    ,後來變得痴痴呆呆,在村子裡經常給人欺負。 
     
      於是,黑獸把他帶走,更乾脆收為義子。 
     
      三男一女,漸漸遠離秦城,繞道由北至東,再由東兜圈南下,北上一日,到了水鎮 
    。 
     
      水鎮是大地方,位處南宮府以南,但卻不在南宮大軍管轄範圍以內。 
     
      這是眾多諸侯中脾性最怪異,人稱「猿王」侯果山的領域。 
     
      論軍力,侯果出略勝豪將部族一籌,約有萬五之眾,但這二十年來,豪將戰士征戰 
    頻頻,反觀猿王部屬,一直養尊處優,竟能在亂世之中一直過著令人嘖嘖稱奇的太平日 
    子。 
     
      這中間,當然是大有玄機的。 
     
      猿王領域,號稱食采柵,守柵大將軍是聞人震天。 
     
      聞人震天本身並沒有什麼驚世的戰績,但其父聞人古雅,卻是連南宮府都不敢忘記 
    的大剋星。 
     
      二十六年前,南宮府大元帥南宮買,親率六路雄師,欲一舉殲滅食采柵,戰前人人 
    看好南宮大軍,但一場奇怪的大戰打了下來,南宮買連人頭都只剩下半邊,直至半個月 
    後才有人把另外半邊送回南宮府去。 
     
      那一仗,食采柵的大將軍便是有「奇師」之稱的聞人古雅。 
     
      但在此段之後,聞人古雅給妾侍暗殺,初時,人人都以為是南宮府暗中作崇,但最 
    後證實,只是因為聞人古雅妻妾眾多,雨露不勻導致爭風喝醋所惹下的惡果。 
     
      數年後,聞人震天執掌帥印。 
     
      聞人震天是否為一名將材,外界不得而知,但南宮府二十六年前一役敗得太離奇也 
    太慘烈,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二十六年以來,再也不敢妄動食采柵的主意。 
     
      若說南宮府大軍真的鬥不過猿王部屬,那是不確的。 
     
      南宮買之敗,畢竟已是二十六年前的陳年往事,而且,那一戰南宮買確然犯了驕兵 
    必敗的大忌,否則,聞人古雅再神通廣大,也不能一下子把六路雄師悉數擊潰,更把南 
    宮買的半邊腦袋削掉。 
     
      按照常理,南宮府受了這一記奇恥大辱,必然再度興師報仇。但長久以來,西鄰秦 
    城一直虎視眈眈,要是在南方再起戰端,一旦軍事力量失卻平衡,秦城大軍定必乘虛而 
    入。 
     
      有了這一層顧慮,南宮府二十六年以來,始終忍住這一口烏氣,未敢輕舉妄動。 
     
      於是,猿王領域,罕有地得享二十六年太平盛世,至此天下大亂風雲變色之際,自 
    是難能可貴。 
     
      正唯如此,水鎮一天比一天繁榮,甚至有人把它與古城長安相提並論。 
     
      這一天,陽光普照,黑金剛肩膊之上,騎著一人,正是他的義父黑獸。 
     
      黑金剛本身已是一名巨人,在他雙肩上更騎著一個「中年大漢」,自然惹人觸目。 
     
      黑金剛大奇,問義父:「咱們又不是臉上擠得出水的美人兒,這裡的百姓怎麼總是 
    盯著咱們瞧?」 
     
      異獸道:「那是因為你太矮之故。」 
     
      黑金剛更奇:「我已九尺高,還算太矮嗎?」 
     
      黑獸怒道:「真是蠢得厲害!連我都比你高了幾尺,你自然便正一個小矮人。」 
     
      黑金剛想了一想,點點頭道:「哦!原來如此!」 
     
      四人走到長街,黑獸跳了下來,向最大的一家客棧直闖過去,門外站著兩條大漢, 
    各自腰懸鬼頭大刀,殺氣騰騰地喝道:「這裡已給包大爺包了下來。快滾!」 
     
      黑獸道:「誰是包大爺?怎麼我這個黑大爺從沒聽說過?」 
     
      其中一名大漢把鬼頭大刀霍聲拔出,架在黑獸脖子上:「你再嚕囌半個字,教你立 
    時變作無頭之鬼。」 
     
      黑獸吞了一口口水,忽然閃電般出手,也不知道用什麼樣的手法,鬼頭大刀竟已落 
    在他的手裡。 
     
      在轉眼間,鬼頭大刀已反過來架在這大漢的脖子上,黑獸嘿嘿大笑:「包大爺是什 
    麼人?快說!」 
     
      另一名大漢嚇得連刀也不敢抽出,也不理會同伴的死活,掉頭便向客棧裡拔足狂奔 
    。 
     
      黑獸冷笑:「貪生怕死不講義氣,這種人留在世上又有何用?」輕輕一擲,鬼頭大 
    刀如同利箭,自那大漢後腦貫穿,直透面門,連一對眼睛都給刀鋒震得雙雙爆裂,當場 
    伏屍慘死。 
     
      餘下一名大漢,早已面如白紙,急急顫聲叫道:「好漢饒命,實不相瞞,包大爺便 
    是這鎮上最富有的大財主,今天是他拜師的大日子,因此把這武人客棧包了下來,要是 
    沒有請柬插在頭上的人,誰也不得擅自進入……」 
     
      黑獸道:「為什麼要把請柬插在頭上?」 
     
      大漢道:「那是富貴黃金帖,插在頭上金光閃閃,很是威武。」 
     
      黑獸臉色一沉,道:「俗不可耐!」話猶未了,門外已來了兩名葛衣老者,只見兩 
    人的身材面貌都是一般無異,顯見是孿生兄弟。 
     
      本來,這兩名葛衣老者,看來都是道貌岸然,頗有高人隱士氣派的。但偏偏頭頂之 
    上,都插著一面「富貴黃金帖」,如此一來,倒是應了黑獸剛才那一句話——俗不可耐 
    。 
     
      兩名葛衣老著睽著異獸,忽然齊聲喝道:「你是何人?」 
     
      黑獸沒有回答:卻道:「今天是包大爺拜師的大日子。要是頭上沒有插上請柬,誰 
    也不得進入。」 
     
      左首一名葛衣老人沉聲道:「難道你沒瞧見,在我頭上已插著富貴黃金帖嗎?」 
     
      黑獸搖搖頭,道:「我沒瞧見。」 
     
      右首一名葛衣老人接道:「我頭上的富貴黃金帖又怎樣?」 
     
      黑獸道:「在你頭上的只是幾隻蝨子。」 
     
      兩名葛衣老人齊聲道:「我們明白了。」 
     
      黑獸笑道:「你們明白了些什麼?」 
     
      兩名葛衣老者齊聲冷笑:「你是個不要命的瘋子!」 
     
      兩人同時說相同的話,發動完全相同的劍招。唯一有分別的,是站在左首的用左手 
    劍,站在右首的用右手劍,但雙劍合璧之下,威力更見駭人。 
     
      黑獸手無寸鐵,黑金剛睹狀大驚,急叫一聲:「義父,我來救你。」 
     
      黑獸陡地怒喝:「滾開!」赤手空拳,大戰兩名葛衣老者。 
     
      這兩名葛衣老者,來自玄冰湖棲鳳山莊,外號人稱「今古雙劍」,一名談今,一名 
    談古,談氏雙生劍法,號稱人中鳳凰,天子驕子,二人所用的「今古鳳凰劍」,都是鋒 
    芒奪目,寒氣侵肌的上乘前古神物。 
     
      黑獸悍然不懼,更發生一陣震人心弦狂笑之聲。 
     
      只見談今談古劍影密罩,光影狂漩,一出手已雙雙分裂黑獸咽喉、心窩、丹田等上 
    中下三路要害,那是極厲害的「三分岔追魂勢」的劍法。 
     
      黑獸冷冷一笑,騰騰騰地連退三步,宛若飛蓬,飄身卸開二老奪命劍招,但隨即反 
    客為主,欺身直上,拍拍兩掌,分擊二老胸膛。 
     
      這一手反擊功夫,快逾電閃,二老還來不及變招,已然雙雙中掌,繼而齊齊噴血, 
    蹌踉地跌坐地上。 
     
      黑獸臉上神色顯得甚是得意,揚眉含笑說道:「這兩張勞什子請柬,老子借來一用 
    ,料想兩位不會反對吧!」 
     
      大模大樣,把兩張請柬摘下,一張插在自己頭上,另一張插在郎烈頭上。 
     
      「今古雙劍」談氏昆仲料不到還不曾參與包大爺的拜師大會,已給一個不明來歷的 
    漢子挫敗,不禁心如死灰,雙雙棄劍負創離開水鎮。 
     
      黑獸對黑金剛和秦汶道:「這包大爺似乎有點來頭,老子要瞧瞧熱鬧,你們不妨到 
    附近走走,我和阿力入內瞧瞧。」 
     
      二人進入客棧大廳,包大爺的拜師大會尚未開始。只有幾名江湖人物,頭上都插著 
    金光燦爛之富貴黃金帖。其中一人笑吟吟地走過來,對黑獸說道:「咱們雖然初次相會 
    ,卻是同道中人,其乃妙哉。」 
     
      黑獸怪眼一翻:「誰跟你是同道中人?」 
     
      只見這人年約五旬,一臉瘦削乾枯,腰間繫著一隻黃油布包。 
     
      這人嘿嘿一笑,道:「今天是包處翁要拜師的大日子,為求明師,包大爺不惜廣發 
    富貴黃金帖,邀請天下各門各派高人持帖赴會。但卻有言在先,這種黃金帖,任何人都 
    可以憑藉各種方法奪取,只要擁有黃金帖,便有資格參與今天的拜師大會。實不相瞞, 
    我頭上這一面黃金帖,也是在今天上午才攫取到手的。」 
     
      黑獸瞧了他一眼:「你是誰?黃油布包裡面包的又是什麼東西?」 
     
      這人笑道:「在下杜九鶴,凡是遇上不知死活的蠢材,不免要割下對方的舌頭,心 
    肝脾肺腎,放在油鍋裡炸熟來吃,有時候炸得太多,一時間吃不下,只好用這黃油布包 
    包著,等肚子餓了的時候再吃。」 
     
      黑獸聽的不住點頭,道:「這是美德。目下飢荒處處,哀鴻遍野,既然有吃不下的 
    食物,包裹起來慢慢再吃,便不會暴殄天物。」 
     
      杜九鶴聽了,大是高興,他興致勃勃把繫在腰間的黃油布包解開,取出了一顆炸熟 
    了的人心,道:「這傢伙便是這張黃金帖原來的主人,為了這張請柬,我逼不得已把他 
    宰了。既然反正已給宰掉,可以吃的部位就不該浪費。這顆人心不但保證新鮮,而且調 
    味手法恰到好處,兄台不妨嚐嚐。」 
     
      黑獸把這顆炸熟了的人心拈起,打量了一陣,便放入嘴裡大嚼,直至整顆炸人心吞 
    掉之後,才拇指一豎,道:「果然不錯,要是下次伴些小胡椒醮些醬油一起吃,味道一 
    定更佳。」 
     
      杜九鶴更是高興,通:「兄台果然識貨,未請教尊駕高姓大名?」 
     
      黑獸道:「我叫黑獸,這位是我的好兄弟敖力。」 
     
      杜九鶴向郎烈瞧了一眼,笑道:「原來是敖大俠,失敬!失敬!」 
     
      郎烈咳嗽一聲,道:「我可不是什麼大俠,但你炸熟了的人心人肺,我是一定敬謝 
    不敏的。」 
     
      杜九鶴笑道:「這些勞什子食譜,並不是人人都有膽量嚐試的。敖大俠不願意吃, 
    那是人之常情,我絕對不會介意。」 
     
      黑獸道:「那個包處翁既是大財主,又何必拜師?只要花得起金子銀子,又何愁沒 
    有人為他賣命?」 
     
      杜九鶴道:「包處翁是個武痴,他要練成上乘的武功,自然便得訪尋明師。」 
     
      黑獸道:「要是這個大財主今天拜了杜兄為師,杜兄豈非財源滾滾湧至嗎?」 
     
      杜九鶴笑道:「這個自不待言。要不是為了白花花的白銀子,黃澄澄的金子,在這 
    十天八天以來,江湖中人又怎會為了一面黃金請柬而拚個你死我活?」 
     
      黑獸嘿嘿一笑,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道理果然是永遠錯不了的。」 
     
      這時候,武人客棧大廳之中,又已陸陸續續來了各種各樣形形式式風格迥異不同的 
    武林人物。 
     
      所有入場的武林人物,頭上都插著富貴黃金帖,當人數增多之後,人人的頭上都插 
    著金光閃閃的請柬,看起來便誰也不覺得有什麼怪異之處。 
     
      黑獸本是若智大師,他以前經常在武林中四處鑽動,縱使談不上交遊廣潤,最少也 
    遠比郎烈見多識廣。這時,他暗中視察,發覺不少武林名宿,甚至是獨霸一方的武林大 
    豪,都聚在這武人客棧的大廳上。 
     
      郎烈是初生之犢,從沒見過這等場面。倏地,他聽見了黑獸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但側臉一看,黑獸的嘴唇一直緊閉著,完全不像是正在說話的模樣。 
     
      只聽見黑獸道:「這是『傳音入密』的內功,除了你之外,旁人既聽不見,也不會 
    知道我正在跟你講話,你要是聽見我的聲音,請點一點頭。」 
     
      郎烈立刻點頭如搗蒜。 
     
      黑獸罵道:「真是蠢得厲害,你只要輕輕點頭一下便可,要是旁人見了,還以為你 
    的腦袋有毛病!」 
     
      郎烈訕訕一笑,又再點頭,但這一次不再是搗蒜也似的把腦袋點個不停,只是輕輕 
    點了一下,便停頓下來。 
     
      只聽見黑獸的聲音接著說道:「今天這一場拜師大會,看來大有蹊蹺。」 
     
      「那個包處翁,並不是江湖中人。表面看來,是要找一個武藝高強的武林高手拜他 
    為師,但他廣發富貴英雄帖,立的未必便是什麼好心腸。」 
     
      「為了這一張黃金帖,武林中早已展開了可怕的爭奪殺戮。最少,已有一干武林人 
    物,為了這張請柬遭受了無妄之災。要是老子所料不差,這便是借刀殺人之計。」 
     
      「除了包處翁此人居心叵測之外,今天參與拜師大會的武林人士,非但龍蛇混雜, 
    更有別具用心之人混蹟叢中。」 
     
      「別的不說,且看坐在廳院東方,一身錦袍高冠的那個中年大漢,便是『聚雄河王 
    』范鐵珍,此人身居黃河二十八道水寨總瓢把子寶座,又怎會稀罕包處翁的利誘?」 
     
      「還有,坐在范鐵珍身邊的青衫秀士,是生性狂傲不群之『中川書生』何博玉,以 
    他平素自負不凡的性情,更不會為了利祿而向包處翁之流折腰。」 
     
      「要不是親眼目睹,實在難以想像,這二人竟會頭插寓貴黃金帖,齊齊參與這一場 
    神秘莫測的拜師大會。」 
     
      郎烈一面聽,一面很想用力點頭表示贊同,但到了最後,總算忍住。 
     
      未幾,包處翁已在一群大漢簇擁之下,在客棧大廳亮相。 
     
      只見這位包大爺年約四旬,圓頭大耳,肥肥胖胖,果然是一派大腹賈大財主的模樣 
    。 
     
      他本是生意人。 
     
      這種生意人,看來總是和氣生財的樣子。他呵呵一笑,向在場武林豪傑雙手抱拳, 
    朗聲笑道:「包某曾於日前廣發請柬,恭請各路英雄今日到此參與盛會。總算大夥兒都 
    很賞臉,包某謹此表示謝意。」 
     
      「包某雖然是商賈,但自幼醉心武藝,無奈機緣不合,始終未能稍窺上乘武學之堂 
    奧,今日廣邀天下英雄,正是為求明師潛心學藝。」 
     
      「只要能在今日技壓群雄,便是包某今後之恩師,包某願以黃金萬兩相贈,絕不食 
    言。」 
     
      此言一出,群雄都是歡聲大作。 
     
      黑獸卻在這時再以「傳音入密」功夫對郎烈說道:「在場參與拜師大會之人,最少 
    有一大半都是姓包的黨羽。這一干人,絕非真的存心參與拜師大會,只是一味在旁邊吶 
    喊造勢,正是一唱百和,大事何愁不成?」 
     
      郎烈心道:「若智果然是老江湖,什麼都瞞不過他老人家的眼睛。」 
     
      便在這時,一人首先自告奮勇越眾而出,怪聲叫道:「俺叫孟大刀,誰敢跟俺比劃 
    比劃?」 
     
      黑獸又對郎烈道;「但凡吶喊造勢,總得有址頭纜之人,這廝便是扯第一條纜的傢 
    伙,別以為他蠢得厲害,姓包的必然給了他不少好處。」 
     
      孟大刀站了出來,舞動一把五環金刀,但見刀影翻飛,剎是好看。 
     
      又有一人站了出來,這人一臉驃悍,眉宇生機蓬勃,聲音更是沉宏有勁:「你只是 
    包大財主身邊的一條狗,快滾!」 
     
      這人手裡沒有任何武器,只有一雙握得並不太緊的拳頭。 
     
      孟大刀大吼,一刀劈出。 
     
      這人頭一偏,把五環金刀敏捷地閃開,同時首先告訴孟大刀:「我是老拳,你一定 
    要在死前和死後都記住這個名字。」 
     
      「放屁——」孟大刀又是一聲吼叫,刀勢更見瘋狂洶湧。但他才發出第二刀,老拳 
    的拳頭已像是千斤石擔般轟向他的胸膛。 
     
      每個人的胸膛都有肋骨護著。 
     
      但老拳這一拳,已把孟大刀胸膛間八九條肋骨完全擊碎。 
     
      孟大刀沒有立刻倒下,他甚至還有力氣跳起,繼續劈出那一刀。 
     
      但他這一刀,已變得軟弱無力。 
     
      刀鋒劃過老拳的衣衫,但只是衣衫,老拳明知道這一刀已向自己劈下,但他一直紋 
    風不動。 
     
      要是老拳的判斷稍有分毫錯誤,孟大刀這垂死的一刀,絕對可以把他的胸膛剖開。 
     
      但孟大刀死了,他這一刀,只能把老拳的衣衫剖開。 
     
      老拳冷冷一笑:「要是這樣的人也配成為包大爺的師父,我一定不成問題。但我也 
    不配,天下間絕對沒有任何人配,因為包處翁根本不是要找一個師父!」 
     
      此言一出,最少有一大半人紛紛發出爆喝咒罵,但包處翁反而呵呵一笑,道:「說 
    得好!知我者莫若老拳,我又怎會在這把年紀拜什麼師父!」 
     
      老拳冷冷道:「狐狸的尾巴已露出,請不要浪費時間。」 
     
      包處翁瞇著眼看著老拳,本來一臉和和氣氣的表情,漸漸變得有著說不出的狡黠: 
    「老拳,你今年春秋多少?」 
     
      老拳道:「要是我把歲數說出,你便不會再讓我的歲數再增加一歲,對不?」 
     
      包處翁微笑道:「但無論你說與不說,都不會活過明天。」 
     
      老拳道:「你不是要拜師,只是要藉著這個機會剷除異己!」 
     
      包處翁道:「但你還是來了。」 
     
      老拳道:「我今天到這裡,是想看看你練成什麼厲害的武功。」 
     
      包處翁淡淡道:「也不怎麼樣,只是練了幾手普普通通的拳法。」 
     
      「拳法?」 
     
      「不錯,是不是在老拳兄的面前,任誰都不配提起『拳法』這兩個字?」 
     
      「當然不,要是『長江拳王』柳無生、『天際來拳』甘悟,還有『瘀血拳』莫斗, 
    這些拳師,都大有資格跟在下切磋切磋。」 
     
      「我又怎樣?」 
     
      「奉勸一句:獻醜不如藏拙!」 
     
      「但我是個賤骨頭,偏偏要在天下群雄面前丟個大臉。」包處翁搓著兩手,悠然笑 
    道:「尚祈不吝賜教。」 
     
      老拳的眼色忽然變了。他彷彿已感到包處翁的拳鋒,已排山倒海地掃向自己的臉。 
     
      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壓力,老拳不再等待,忽然雙足蹴出,以腿功先發,猛地沉腰 
    反手一拳撞向包處翁的大腹。 
     
      這是老拳成名江湖的「足底生輝」,一時間,在包處翁眼前,全是老拳的漫天拳影 
    。 
     
      老拳自出道江湖以來,從沒有人能閃避開這一招拳法。 
     
      以前沒有人能,包處翁也不能。 
     
      但包處翁也沒有閃躲,只是反擊,大廳之中,人人都已見識過老拳對付孟大刀的那 
    一拳。只是一拳,孟大刀已胸骨盡碎,五臟爆裂而死。 
     
      但包處翁竟以拳相迎:「蓬」然一聲,兩拳在半空中交擊,立刻響起一陣非常非常 
    清脆的骨折聲響。 
     
      耳力靈敏的,赫然聽得出,骨折的地方,並不在這二人拳頭上的指骨,而是頸骨! 
     
      兩拳硬拚,但其中一人的拳勁,竟有如「隔山打牛」般,自對方的拳頭,伸延至臂 
    骨,繼而爆發在對方的頸骨之間。 
     
      這是什麼樣的拳法?眾人再定睛一看,只見老拳的頭忽然垂下,眼角、鼻孔、嘴唇 
    間鮮血涔涔而下。 
     
      老拳敗了,而且敗得令人震驚。誰也想不到,他會在拳法上敗得那麼慘,而且擊殺 
    他的,更是今天要在這客棧拜師的大財主包處翁。 
     
      黑獸的聲音,同時在郎烈耳畔響起:「你要看清楚了,這是『透骨綿拳』,拳招看 
    來剛猛,實則拳勁柔韌陰毒,比老拳的『大開碑金豹拳』何只可怖十倍!」 
     
      老拳的屍體已給抬走,他嚥氣時一雙淌血的眼睛瞪得很大很大。 
     
      他至死也不肯相信,天下間竟有如此可怖的拳力。 
     
      武人客棧已變成了殺戮屠場。 
     
      包處翁已成功地把要剷除的敵人,誘騙到這間客棧。 
     
      他心目中的敵人,甚至不知道包處翁已把自己列為非殺不可的死對頭。 
     
      拜師大會,甚實只是一個屠殺異己的陰謀。 
     
      轉瞬間,又有數人莫名其妙地死在大廳中,有些在背後給人刺了一刀,有些在意想 
    不到的情況下給一塊巨石從天而降活活砸死,甚是有一人,是給一個如花似玉的女郎用 
    一柄巨斧攔腰砍成兩段的。 
     
      誰都沒見過這樣漂亮的女郎。 
     
      誰都沒見過這麼巨大的斧頭。 
     
      但這女郎一殺出,手裡就握著一柄大得驚人的斧頭,斧影一幌,平素自負不凡的「 
    中川書生」何博玉,就連同他坐著的一張高背大椅給攔腰砍成兩段。 
     
      在場群雄,無不駭然變色,唯獨那些屬於包處翁的黨羽,不是意氣風發,便是殺氣 
    騰騰。 
     
      只有一人,一直面不改容,一直淡淡地、悠閒地坐著。 
     
      那是聚雄河王——范鐵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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