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羽營大帥】
朔風怒號,帳外雪地冰天,帳內爐火熊熊,但乾燥的天氣仍然使人皮膚龜裂,嘴唇
滲血。
羽十萬獨坐帳中,粗大的右掌緊握著四寸丁方,以雞血石雕鑿之「金母兵符」,整
整兩個時辰閉目沉思,如同一尊雕像般紋風不動。
征戰三十餘年,羽大帥兩鬢微白。左邊太陽穴以下,在戰事中留下了一道長長的疤
痕,直至咽喉。
這是西北寒苦之地,在金母,最貧脊最常見暴風雪的地帶,也就是「橫旗大帥營」
經常駐紮的軍事禁區。
羽十萬從不肯讓自己一天耽於逸樂。
他認為:「只有天天把自己困於絕境,才能有朝一日衝出天下,領袖群雄。」
因此,金母羽營大軍,標榜「橫旗」為號,決不以「一帆風順」姿態自居。
全營軍隊,無論是全師、縱隊、各大小軍營組合,都是「孤軍」。
死地則戰,孤軍必拚。金母羽營大軍的江山,就是這樣艱苦地用血汗和永不言敗、
永不驕傲的精神拚回來的。
江山越是得來不易,越更珍惜。
羽十萬已三天三夜不曾闔眼。他的眼皮彷彿在三天前忽然僵硬,再也沒法子閉起來
睡眠。
三天前下午,探子回報:「秦城使臣姜土豪,已抵達食采柵。」
為了此事,羽大帥真的再也睡不著覺。他必須獨自好好地思考箇中來龍去脈,無論
最後將會作出怎樣的決定,都不能在這時候自亂腳步。
三天過去了,羽十萬的腦袋彷彿已變成一片空白。他浪費了三天,也虛耗了大量精
神氣血。
黃昏,白玉冰為他帶來一樽「鬱孤酒」,一盤熟牛肉,還有一隻箭雞。
羽十萬喜歡吃雞,但從不用刀把雞肉一塊一塊切開。
他喜歡用箭。他命令軍營廚子,凡是送往大帥營的雞,都必須在雞身之上射箭。
一箭穿過煮熟了的雞,然後才能送往大帥營。所以,羽十萬吃雞,只須以手抓住箭
枝,就可以把雞肉一口一口地吃掉。
「鬱孤酒」是白玉冰親自釀造的。酒液�堨羶椰酗@種鬱結、孤苦的感覺,除了羽大
帥,世上恐怕沒有多少人懂得欣賞。
白玉冰比羽十萬年輕二十五歲,在金母,羽十萬看著她一寸一寸地長大成人。
白玉冰的父親,是羽營名將白暮帆。
白暮帆很討厭羽十萬,每年除夕,總是把羽大帥臭罵一頓,細訴他在這一年以來所
犯的種種錯失。
但臭罵歸臭罵,白將軍對金母羽氏,絕對忠心耿耿。在戰場上,最難打的仗,幾乎
有一大半都由白將軍衝鋒陷陣,而且總是勝多敗少。
十年前,白暮帆在梅海灘畔,領軍狙擊秦城大軍,白暮帆在戰亂中背後中了一箭,
雖然還能活下去,但已半身不遂,只能坐在木頭輪椅上度其餘生。
人人都以為,白將軍再也不會臭罵羽大帥。但到了每年除夕,白暮帆仍然一定找上
門,照罵如儀。
羽營文武能人異上輩出,有人見白將軍年年臭罵大帥,依舊祿位不變,不禁為之心
癢難熬,便在白暮帆罵了之後,跟著再罵。
羽十萬沒有制止,任由這人罵個夠,罵完之後,羽十萬把這人拖出營外,下令將士
在雪地挖一個大坑,然後把這人身上所有衣物脫個精光拋下去活活凍死。
翌年除夕,白暮帆沒有再罵了。
因為這位白將軍已在夏天病死。
臨終前,他對羽十萬說:「玉冰比她娘親漂亮百倍,但你不要娶她,也不要激怒她
。她不喜歡罵人,但隨時都會把一些可惡的人一刀閹掉。」
羽十萬很聽這位白將軍的說話。
他沒有娶白玉冰,也不曾激怒她,因此,一般人都認為,羽大帥還沒有給白小姐閹
掉。
「大帥,酒已燙熱,乘熱暍最好。」
大帥喝了。
「大帥,熟牛肉快要涼透,怎麼還不動筷?」
大帥立刻風捲殘雲似的把整盤熟牛肉吃掉。
「大帥,箭雞很滑嫩,請品嚐。」
大帥立刻把箭拔出,但沒有吃雞,而是一手抓住白玉冰的衣襟,一手握著利箭,以
尖箭鏃抵住她的咽喉。
羽十萬的眼睛全是血絲,聲音有如冰原上的餓狼:「我要的不是酒、不是熟牛肉,
也下是嫩滑的母雞,我想要的是女人。」
白玉冰淡淡道:「我是個女人,而且自信是金母羽營最美麗的一個。」
羽十萬咆哮道:「但你也是白將軍的女兒!」
白玉冰道:「白將軍已死。就算你用這一枝箭把我用力戮一百次一千次,他也沒法
子在除夕把你痛罵一頓。」
羽十萬已把箭鏃刺入她的頸肌,一點猩紅的血,從她雪白的肌膚滲出。但她仍然閃
亮著黑白分明的眸子,悠然地說道:「只要再剌入兩寸,我以後便再也不能煩擾大帥。
」
羽十萬嘶叫道:「你以為我不敢?還是捨不得?」
白玉冰瞟著他,道:「既不敢,也捨不得。」
羽十萬楞住,在戰場上,他幾乎是一個完全沒有任何弱點的戰將。但在白玉冰面前
,他再一次感覺到自己的軟弱他軟弱的不是身體,而是一顆心。而且最要命的,是白玉
冰早已完全看透了他。
他既不敢殺她,也捨不得殺她,那是千真萬確鐵一般的事實。他忽然感到說不出的
憤怒,把利箭插向自己的大腿。
但白玉冰的手及時抓住他的右腕,竟能把羽十萬粗壯有力的手拑制得完全無法彈動
。
「你已三天下曾睡覺,要是再為了我而大量失血,我便是橫旗孤軍的大罪人。」
羽十萬漸漸地垂下頭,沉默著。
過了很久很久,黯然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冰,我是不是瘋子?」
她搖搖頭:「不,你還沒有瘋掉。要是你真的瘋掉了,我已變成了另一隻箭雞。」
她的粉頸還在淌血,羽十萬見了,心下憐惜,又是惱恨。
他突然緊緊地擁抱她:「為了我這樣的人,你一直不理睬其他比我年輕一大截的男
子,值得嗎?」
白玉冰道:「不值得!半點也不值得!但我偏偏要纏住你,直至你肯娶我做大帥夫
人為止。」
羽十萬是金母羽營大軍的主帥,曾娶妻詹氏,有二子一女,但詹氏已於十二年前死
於病榻上。
此後,羽十萬並未續弦。
「冰,你父親的遺言,我是不會忘記的。」
「白暮帆是我的老頭子,但也是個瘋子!」白玉冰在他的懷中輕輕呻吟,「要是他
現在仍然活著,也許我會為了你而殺了他。」
「冰,這是大逆不道的。」
「但你可知道,不殺他更為不孝?」白玉冰用力咬著嘴唇,「自從他中箭之後,他
早就不想再活下去。他三番四次自萌短見,都給我救活過來……但這便是孝順嗎?
不,我若是孝順的女兒,就該讓他早一點死掉!」
羽十萬聽了,思量半晌,道:「雖然常言有云:『好死不如歹活』,但白將軍是騁
馳沙場數十載的大英雄,一旦行動不便,對他來說,確是難以忍受的嚴重打擊……」
白玉冰道:「不要再提起先父,他已成為過去了的歷史。」她的臉在羽十萬擁抱下
漸漸酡紅。
她在他懷中,無論是一顰、一笑、一眨眼、一欠身、還是一舉手、一投足,都美得
令人怦然心動。
癡纏漸漸變成了糾纏。
她把肌膚一寸一寸地展露,他在撫摸,她在呻吟。
羽十萬已三天不曾睡覺,但他仍然是勇猛的男人。
長久以來,他儘量避免太頻繁的房事。他知道自己在這方面是天賦異稟的,但也知
道要是不稍為節制,自己將會陷入肉慾的無底深淵。
他不在乎自己的身體,但卻絕對重視金母大營軍隊的安危。
但這一天,他再也無法壓抑。
白玉冰跟著自己多久了?整整十年!十年以來,他從沒碰過她的身子。
但這一天,他完全佔有了白玉冰。她是純潔的,她曾對他說過:「妾身留以有待。
」
她是認真的。事後,她對羽十萬說:「白將軍把你罵了二十幾年,這是我代替他作
出的補償。」
羽十萬搖搖頭:「你錯了,郭桐也錯了,世人全都錯了。」長長嘆息一聲,因乾燥
而龜裂的唇欲言又止。
白玉冰幽幽的吐一口氣,眨眼道:「你以為我真的不知道?你可曾曉得,郭桐給你
活活埋在冰坑之後,我險些笑得連腸胃都倒轉過來?」
羽十萬兩道濃眉似是打了個結:「郭桐之死,固然是咎由自取,但這又有什麼好笑
?」
白王冰道:「人人都以為,他是死於東施效顰的蠢材,他真的很蠢很蠢,那是無可
置疑的。但其他人又怎樣?難道這些人,真的就比郭桐聰明百倍千倍嗎?」
羽十萬「喔」的一聲:「你笑的,原來不單止是郭桐,還有其他自以為是之輩?」
白玉冰哂然一笑,目光在帳營中四下流盼,更顯容光艷色:「白將軍罵了你二十幾
年,人人都只道大帥器量寬宏,念在白將軍功績極大,因此年復一年,每逢除夕之夜總
是任由白將軍罵個飽為止。」
羽十萬雙目一瞪:「哦?」
白玉冰徐徐地接道:「也有人背後竊竊私議,認為郭桐當日痛罵大帥之言,根本就
是言不及義,甚至是譁眾取寵,完全暴露了佞臣庸才的嘴臉。以大帥之精明厲害,自是
一眼看穿。因此之故,大帥下令把他埋在冰坑之內,那是罪有應得的。」
羽大帥嘆道:「郭桐之死,固然是他愚昧無知,另一方面,本帥也很有點責任。
當時,我軍在前線接二連三遭遇挫敗,那一個除夕,誰的心情都不好過。」
白至冰道:「大帥心情欠佳,郭桐偏犯大錯,他便是有一百條性命,都得被活活埋
葬在冰坑底下。」
羽大帥又嘆了一口氣,道:「如果郭桐在大年初十才找本帥嚴詞痛罵,也許還下致
於送掉一條性命。」
白玉冰悠然一笑:「大帥何出此言?」
羽大帥伸手輕托著她纖美動人的下顎,又深深地瞧了她一眼:「你是金母大營最聰
明的女子,又豈能不明白箇中關鍵?」
白玉冰把臉龐悄悄靠在他雄偉溫熱的胸膛上,道:「滿營文武,又有另一種看法。
」
羽大帥笑道:「且說出來聽聽。」
白玉冰道:「郭桐是在白將軍痛罵大帥之後,才後腳跟前腳地上前痛罵大帥一番。
事後分析,郭桐對大帥的責難,固然頗有值得商確之處,但綜合全篇罵詞,也不能說全
是無的放矢,最少,郭桐對當年野狼磯一役大帥所犯的錯誤,就很有一定的道理。可是
,此人之罵,絕對另具心機,與白將軍持續凡二十餘年之罵,大不相同。因此,郭桐被
活埋於冰坑,幾乎滿營文武兵將,無不盛讚大帥英明果敢,絕非優柔寡斷之流可比。」
羽十萬道:「繼續說下去。」
白玉冰道:「雖是如此,但有人以為,倘若郭桐比白將軍更早一步發難,又或者是
留待日後方始向大帥痛罵,縱然不領一功,最少也不致被活埋於冰坑之內。」
羽十萬道:「這是事實,當年除夕,本帥已給白將軍罵得七葷八素天旋地轉,正要
稍為定一定神,孰料郭桐竟不知死活,也來臭罵本帥一頓,而且罵詞之中,最少有一大
半簡直是胡說八道不知所云,本帥這才一怒把他推出冰坑之內處死……事後思之,雖然
談不上有什麼後悔,但總是認為,郭桐的運氣未免實在太差……」
白玉冰抬起臉斜睨大帥一眼:「但郭桐之錯,也和滿營文武一般,錯不在枝葉,而
是在於根基。」
羽十萬微笑道:「何謂之枝葉?什麼才是根基?」
白玉冰道:「人皆以為白將軍之罵是真罵,殊不知這只是枝葉一般的表面。真正埋
藏在地底的根基,才是內�堸悟[的真相。」
羽十萬道:「真相是怎樣的?難道枝葉是『罵』,根基反而是『讚』?」
白玉冰冷冷一笑:「寒天飲冰水,點滴在心頭。白將軍不讚,敢問白暮帆又有幾顆
腦袋?」
羽十萬楞住,這一次,他楞了很久很久。
他臉上的表情,似在那一瞬間完全麻木起來。二十餘年,他一直隱藏在心底�堛熒P
受,終於由白暮帆的女兒徹底地一語道破。
若以「君臣相處之道」觀之,白玉冰這一著是非常危險的。
情況一如曹操與楊修。
楊修是不世奇才,睿智老辣如曹操的心思,竟無不在楊修意料之中。
要是楊修懂得什麼叫「收斂」,大好頭顱也許還保存下來,為曹操獻策定國安邦。
但楊修鋒芒太露,其結局收場,委責令人扼腕浩嘆。
楊修如是,白玉冰又如何?難道她竟然會不知道這一層重要的關節嗎?
不!她是知道的!
正因為她心中雪亮,因此--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捋虎鬚、太歲頭上動土,歷來都是白暮帆最喜歡做的事。
她是白將軍的女兒,有其父必有其女。
--白暮帆能夠連續大罵羽十萬二十餘年,固然一方面自恃功績極大,但另一方面
,原來也是大有學問的。
--白暮帆在痛罵大帥,原來竟是「罵中有讚」,但這種稱讚,旁人是不易察覺的
。
--正如白玉冰所言:「寒天飲冰水,點滴在心頭。」
--白暮帆罵了大帥二十餘年,但也讚了二十餘年,箇中底蘊與感受,一直只是埋
藏在羽十萬心底�堙C
--郭桐之流,知其一而下知其二,東施效顰只罵不讚,而且連罵也罵得不夠到家
,結果自然只有慘淡收場,凍死於冰坑之內。
伴君如伴虎,羽大帥絕對是金母大營中權力最大,也是最危險的男人。
但白玉冰不怕危險,甚至是喜歡站在生死邊緣的感覺。
但羽十萬沒有殺她。正如他一直沒有殺白將軍。他只是把她按在柔軟的波斯地毯上
,再一次讓她感受到大帥的雄風。
情慾能令人疲累,你說有多疲累便有多疲累。
尤其是對一個男人而言。
更尤其是一個已年逾五十,三天三夜下曾闔眼的男人但羽大帥卻是一個非常奇怪的
人。在白玉冰來臨之前,他本已疲累得連尾指都不想再動,但在兩度春風之後,反而精
神抖擻起來。
「冰,秦城已派遣使臣姜士豪前往食采柵,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我只是一個女人。」
「但你不是一般的女子。令尊是白暮帆,一個把本帥罵了二十餘年的大將軍。」
「他只是罵了你二十餘年,但你很少聽取他的意見。」
「白將軍的意見,通常都只會對敵軍說。而當敵軍聽了之後,通常很快就得橫屍在
戰場上。」
「要是我把意見對你說了,你會否死掉?」
「我若是你的敵軍,也許會真的死掉。」
「那麼,你是我的什麼人?」
「我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要是你不肯幫助本帥運籌帷幄,那麼,你生命中最
重要的男人也許會遭遇到可怕的挫敗。」
「你是認真的?」
「本帥從來不曾在一天之內,跟同一名女子梅開二度,就連以前的妻子也不例外。
」
「大帥……十萬……」她忽然在這男人的身邊痛哭。
她並不是一個動輒掉眼淚的女子。但這一天,她不知如何,哭得連眼睛都睜不開。
哭夠了,抓起一件衣衫,胡亂地在臉頰上擦。羽十萬給她喝酒,她連想都不想,便
把酒樽用力摔破。
羽十萬沒有惱怒,只是握著她的手:「為什麼發這麼大的脾氣?」
白玉冰搖搖頭:「我不是發脾氣,只是不想喝酒,喝了酒,腦袋會亂七八糟,又怎
能為大帥思考軍事形勢?」
羽十萬一怔,半晌嘆一口氣:「你說的不錯,酒能亂性,要是喝得醉醺醺,又怎能
去臆測秦戰君那條老狐狸正在玩弄什麼陰謀?」
「秦戰君不是老狐狸,」白玉冰冷冷一笑,「就算他本來很狡猾,但這十年八載的
變化,已把他變成了一個愚蠢的暴君。」
羽十萬道:「秦戰君也許真的變了,但杜謙呢?」
白玉冰道:「這人才是最可怕的對手。秦城的江山能否保得住,從前必須看看秦、
杜、魏三人。如今,連魏印都已被殺,也就只有杜謙,才有能力為秦戰君扭轉乾坤,力
挽狂瀾。」
羽十萬沉吟道:「要是杜謙一死,秦戰君很快就會崩潰。」
白玉冰道:「大帥的意思,是要想辦法行刺杜謙?」
羽十萬道:「要刺殺杜謙,談何容易?」
白玉冰道:「一個人之所以不易刺殺,那是因為時機並不成熟。但無論任何人,總
會有露出破綻的時候。」
羽十萬道:「能否刺殺杜謙,那是以後的事。今天,我們要好好想一想,秦城何以
會在這時候派遣使臣前往食采柵?」
白玉冰道:「我想聽聽大帥的想法。」
羽十萬道:「秦城欲與猿王結盟,再集結豪將部族的武士,揮軍直搗南宮府。」
白玉冰沉默著,似在猜測羽十萬說這些話的真正意思。
但她真正要猜測的,並不是羽十萬這個男人,而是杜謙的謀略。羽十萬沒有干擾她
,只是任由她靜靜地思考。
「你不信!你根本不相信杜謙真的會聯同侯果山攻打南宮府!」白玉冰昂起了臉,
冷冷笑道:「你這樣說,只是想看看,我是不是一個蠢女人。」
羽十萬苦笑一下:「我怎會把你視作一個蠢女人?」
白玉冰把臉抬得更高,叫著道:「你就是想看看,我究竟是真聰明,還是個看來聰
明但卻愚蠢得無可救藥的女子!」
羽十萬是金母大帥,戰場上叱吒風雲的猛將。
但在這一天,在這帳營內,他並不比一個女子更具有智者和勇者的本色。
白玉冰忽然長長嘆了口氣,道:「杜謙這一招,是引蛇出洞之計,要是大帥相信秦
戰君會攻打南宮府,而在背後出兵,勢必萬劫不復,全軍覆沒於秦城領域之內!」
羽十萬仍然下說話,他竟似已被她的氣勢懾住。
白玉冰竟完全洞悉一切!
她不但洞悉杜謙的謀略,也能洞悉她身邊這個男人的種種思想。
羽十萬並不是初生之犢。但在這女子面前,他有若全身赤裸。
這是否為男人生命中最大的侮辱?甚至是難以言喻的悲哀?當然,他絕對有力量可
以把她徹底摧毀,但他不能這樣做。
只有在他心底深處,才知道白玉冰有多重要!她是無可比擬的,也是無人能夠取代
的。他可以殺了她,也可以把她驅逐出金母大營,永遠不准許她回來。
但他再也沒法子找到另一個女子,來填補他生命中已空虛了很久很久的位置……「
大帥,你是否會和我成親?」
「會!一定會!」
「但我父親曾懇請大帥千萬不要娶我為妻。」
「白將軍之言,不盡屬實。」
「哦?」
「白將軍說,你比你的娘親漂亮百倍,那是騙人的,在金母,誰不知道你娘親是天
生的美人胚子。你這個做女兒的,就算是國色天香,一笑傾城,也只能比你娘親漂亮八
九十倍;白將軍又說,你不喜歡罵人,但今天我已給你罵得狗血淋頭。但白將軍說,你
會把一些可惡的人一刀閹掉,這種事……本帥可不敢妄下斷語……」
「滿營文武,人人都以為大帥很聽白將軍的說話,原來也只是個騙局。」
「我要你成為大帥夫人,但以後不得隨身攜帶刀、剪之類的利器。」
「大帥,你聽過『貞操帶』這種東西沒有?」
「冰,我相信你絕下會紅杏出牆……」
「你弄錯了,我是勸你最好為自己打造一條牢固、刀槍下入的貞操帶,在每晚睡覺
的時候好好保護自己,免得夜闌人靜的時候,忽然給我一刀閹掉!」
「要是用紙糊出來的,也許下妨使用使用……」
羽十萬今天喝的酒不多,但卻從沒如此瘋癲過。
許多平時絕不會出自大帥口中的話,這時竟是滔滔不絕,和平時的羽十萬彷彿判若
兩人。
帳營內烈火熊熊,如同江南春暖。
但在帳外,依然朔風怒號,冰天雪地。
這是金母僻遠的苦寒之地,但誰也不能漠視這個地方。
因為羽營橫旗孤軍的江山,就是從這�堣@天一天地打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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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Silencer 掃描, Lucia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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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商 : 上硯
出版日期 : 2001年3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