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苦海魔域】
有人說:「當金母正在下雪的時候,食采柵這邊最多只會下雨。」這是不真確的。
食采柵在寒冷的時候,也會下雪,但很罕見,而且曾經出現暴風雪的例子,堪稱絕
無僅有。
食采柵是個富饒的好地方,難怪在二十六年前,南宮買揮軍南下,真的想一下子就
把食采柵「買」了下來。
但南宮買「買」不起。自從那一役之後,南宮府數以十萬計的軍民,絕對不會忘記
「聞人」這個姓氏。
二十六年前的聞人古雅。
今天的聞人震天。
這對將門父子的名字,將會永遠留在南宮府上上下下每個人的腦海中。
幽谷中,酒徒的一柄長鋼叉,串燒肉塊。
竟是他右腿上的肉!
在他的被窩中,鑽出了一個絕不應該出現的王者--
「猿王」侯果山。
幽谷內外,全是食采柵的殺手和戰士。
郎烈忽然出現,在侯果山面前站定道:「猿王,我便是你要找的人,我是郎烈!』
侯果山的臉雖然像是猿猴,但他絕不是個滑稽的人,甚至很少人見過他發笑。
對於「猿王」,笑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
--笑,可以令人帶來歡樂,但卻也能損害某種人的威嚴。
--不苟言笑,永遠是樹立威嚴的不二法門。
猿王不但不笑,連說話的聲音也都是冷冰冰的,絲毫不帶半點感情。
這時候,他冷冷地瞧著郎烈的臉,神態有點像在審視屍體上是否已鑽出了屍蟲。
「你就是郎白獅的兒子?」侯果山說話的時候,整張臉彷彿只有嘴唇才會上下地栘
動,臉上其餘的肌肉,一點也沒顫動一下。
郎烈道:「不錯,我是郎白獅之子,只要你放了酒徒,我立刻跟你走!」
猿王冷笑,皮笑肉不笑。這種笑,根本不能算是「笑」的一種,但很奇怪,人們總
是把這種完全和「笑」扯不上半點相干的表情,形容為冷笑。
猿王冷笑道:「你憑什麼在本王面前討價還價?」
郎烈道:「不憑什麼,就是憑我的身分。」
猿王道:「你的身分?你是誰?你有什麼樣的身分足以在本王面前如此狂傲。」
郎烈道:「我只是說出事實,並沒有半點囂狂跋扈,我父是族王,我是繼承者,也
是一位絕對合法的王者。」
猿王雙眉一剔:「你是說,你有資格和本王平--起--平--坐?」
郎烈道:「若撇開彼此軍力、領域大小不提,確然如此。」
猿王道:「要是連軍力、領域大小也可以撇開不提,普天下之自封為王的人,恐恐
怕數以萬計。難道這些所謂的王者,也有資格與本王平起平坐不成?」語鋒咄咄逼人,
絲毫不留餘地。
郎烈道:「敢問食采柵在四十年前,聚眾若干?」
猿王「哼」一聲,道:「不足三百。」
郎烈道:「四十年後,食采柵兵力之擴展,何止百倍?難道四十年前食采柵的王者
,就不能算是王者嗎?」
猿王冷冷道:「四十年前,稱霸天下的是『苦海魔域』九大魔王。當時,食采柵只
有柵主,那是先父侯棠統。」
郎烈道:「柵主也是王者,只是名稱不同。倘若大王至今仍然沿用柵主之名,實則
上又與王者何異?」
猿王臉色一沉:「你是郎白獅之子,但卻未睹將才,徒然在唇槍舌劍中竭力叫囂,
未免令人感到失望。」
郎烈道:「大王所言甚是。若然所料不差,酒徒創傷極重,郎烈懇請大王釋放本族
族長,其餘事情,我願充分合作。」
猿王冷笑道:「自以為是,不識好歹,真是可笑復可憐。」
郎烈正容道:「大王此話怎講?」
猿王道:「你以為際此危急關頭挺身而出,是為了救人而來,又豈知酒徒甘願自斷
右腿,更強忍劇痛把腿肉烤熟,這本來就是本王故意向他刁難所提出的條件?」
郎烈聽了,臉上的血色彷彿在一霎眼間完全消褪得乾乾淨淨。
猿王冷笑著接道:「這位豪將族長,可算神通廣大,竟查出豪將族王繼承者正匿藏
於此山谷小村中。更知道本王已撥調食采柵護土武士,暨二千兵將把這山谷重重包圍。
這酒徒瞻大包天,拚死求見本王……嘿嘿!本王已久聞苦鄉武士,無不是視死如歸不怕
死毋懼流血之輩,因此,本王曾答允酒徒,只要他親自把一條腿割下,在這小村口生火
而烤之,一俟腿肉烤熟,本王自當撤退所有武士兵將,放你這位族王一條活路……嘿嘿
!虧你還以為自己才是救苦救難的大救星,真令本王感到可笑、可憐、更是可嘆!」
郎烈聞言,本已僵硬的身子,忽然又再熱烘烘起來。
他心念電轉,忽把話題岔開道:「大王何以隱藏在酒徒被窩之內?」
猿王冷冷道:「你又再一次不分是非黑白。這條棉被,本來就是屬於本王的。我故
意帶一條棉被,就是要好好蓋住酒徒右腿的傷口,不讓它感染風寒。再者,本王姑念他
總算是一條好漢,正是識英雄者重英雄,因此在被窩之內,親自為酒徒治療傷勢。倘非
如此,他就算是銅澆鐵鑄出來的,也熬不到這個時候!」
說到這�堙A把棉被掀開,果然看見酒徒右腿已斷,但傷口處也已被小心包紮好,傷
勢雖然極其嚴重,但性命應無大礙。
只見酒徒的臉色,已完全不像個活人。但他仍然強顏展笑,道:「烤肉已經熟透,
誰願來一嚐?」
一對接近散渙的目光,同時盯在猿王冷冰冰的臉上。
侯果出冷冷地道:「本王從沒說過要吃這幾塊烤肉,族長不必向本王瞪眼。」
他悠然地拍了拍衣襟,又以雙手一整頭上價值連城的高冠,接道:「只是,肉已烤
熟,要是棄而不吃,未免可惜,簡直是暴殄天物。」
酒徒不再說話,只是仰天長笑,隨即伸手在鋼叉上抓下一塊烤得早已熟透的大腿肉
,熱氣騰騰地塞入嘴�堙C
郎烈大步上前,大聲道:「這腿肉,我也要吃!」伸手也抓下了一塊,陪著酒徒嘴
嚼得悉索有聲,旁若無人。
猿王臉上雖然還是冷冰冰地毫無表情,背負著的雙手十指已不自覺地緊緊纏結。
在不久之前,他曾直接批評郎烈不是將才。
但這時候,他的想法已大不相同。
當然,他不會作出更正。
只是——心中有數。
肉未吃完,猿王已遠去。
猿王遠去,谷外二千兵將也遠去,還有二百殺手,也在一刻之間完全不見蹤影。
幽靜的山谷小村,又再回復了原來的恬靜,但空氣中卻總是充斥著令人難忘的「肉
香」。
猿王臨走之前,把一面令牌拋給郎烈,說道:「這是『入柵令』,無論什麼時候你
要見本王,只要亮出此令,誰都不得阻攔。」
郎烈看了令牌一眼,漫不經意地收入懷中。猿王悶哼一聲,率眾遠離而去。
那一支商旅,雖然目睹村中種種不可思議的怪事,更目睹食采柵派遣到此之龐然陣
勢,但始終一派鎮定,從沒有片刻紛亂。
顯然都是見慣大風大浪之江湖豪傑。
久未露臉的黑獸,終於現身。他甫現身,大腹賈、老闆娘已雙雙上前抱拳問安。
黑獸本是若智大師易容改裝,但這一對夫婦,仍然一眼瞧了出來。
「大師,久違也矣,別來無恙乎?」大腹賈居然又也又矣、乎來乎去的,好不令人
奇怪。
老闆娘接著更是說道:「和尚不是尼姑,尼姑不是道士,道士不是道姑,道姑不是
婊子。」
只要是江湖經驗豐富之輩,都不難察覺出,這是一種只有自己人才聽得明白的「暗
語」。
果然,黑獸也有他的一套。
「早已說得明明白白,自然聽得清清楚楚。爭奈朝朝胡胡混混,難免夜夜咿咿哦哦
。」
三人交換「暗語」完畢,彼此準確無訛,不禁齊聲開懷仰面大笑。
這一支商旅,原來都是江湖人物。
黑獸早已傳遞音訊,邀約這一干江湖奇人,在這幽谷附近聚合。
大腹賈是「黃山富神」顧大坤。
老闆娘是「盤酡女煞」艾寒媚。
臉孔方方正正的漢子是「鐵臂飛鷹」鮑大空。
瘦漢是「瘦骨探花」陸大敬。
還有那個禿頭漢子,早已向酒徒自報姓名綽號,乃是「俠義酒鬼」路不平。
「黃山富神」顧大坤目注著黑獸,道:「做了大半輩子出家人,終於還是忍不住啦
。」
黑獸道:「洒家從沒做過一天真真正正的和尚,這是老朋友們人人心中有數的。」
路不平摸了摸禿頭,怪笑道:「你是『洒家』,我也是『洒家』,都是他媽的老同
鄉,咱們關西人氏,真和尚不少,假和尚更多,此事本來就是天下皆知,誰也不必他奶
奶的大驚小怪!」
黑獸道:「洒家這個和尚固然是騙人的,以『黃山富神』為首的販賣藥材隊伍,也
同樣是招搖撞騙的技倆。顧大坤,你要從實招來,這十年八載,總共搜刮了多少民脂民
膏?」
顧大坤哈哈大笑:「知我者莫若老和尚。不錯,咱們『神州五大盜』,專門搜刮民
脂民膏,但這些金銀財富,全都是向那些貪官污吏、土豪劣紳身上動刀子的,正是劫諸
於狗頭貪官,還諸於水深火熱中的黎民百姓,逢十抽一,留一點點作為咱們的吃飯、喝
酒費用,便是天打雷劈,咱們自信腰板還是可以挺得比鐵槍還更直的!」
鮑大空道:「大師兄說的都是真話,只是,做賊做得太久,同樣會感到厭倦。」
陸大敬道:「因此嘛,大夥兒準備到禪院去,跟隨若智大師齊齊剃度,男的做和尚
,女的變尼姑,齊齊皈依我佛,早晚唸其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路不平笑道:「要做和尚,洒家本來就是牛山濯濯,頂上連雜毛也沒長出一根,比
誰都還更方便。」
「盤酡女煞」艾寒媚臉色一寒,叱道:「你們要做和尚,老娘是額首稱慶的,但請
不要把老娘拖入渾水,做尼姑這種�堙A老娘連做夢的時候也不留想過。」
這邊廂,「神州五大盜」吵吵嚷嚷。
而在另一角房舍�堙A郎烈卻一直緊緊握著酒徒的手,臉色比鉛塊還更沉重。
酒徒的臉色雖然蒼白得可怖,但臉上反而一直保持著愉快的微笑。
他道:「比起十年前,天下各大城柵、軍區的形勢,如今是越來越吃緊了。」他在
一個時辰之前才把大腿砍掉,一開口談的卻是天下大事。
郎烈似乎連呼吸都已停頓了很久,到了這時候才嘶啞地問:「你是用什麼武器把一
條腿砍掉的?」
酒徒神情平靜,眨眨眼,微笑道:「那是一種很罕見的武器,其中包括兩塊既柔軟
又名貴的獸皮。」
「獸皮?」
「不錯,是獸皮。」
郎烈覺得奇怪極了,他怎樣也想不通,兩塊既柔軟又名貴的「獸皮」,怎能把一條
右腿「砍斷」下來。
就在這時,酒徒手腕抖動,雙手之間倏地亮出了一件幼細、但卻寒芒四射的物件。
竟似是一根琴弦。
「是……琴弦?」郎烈忽然感到自己的嘴唇正在發抖,他已明白了。
酒徒仍在微笑。只見他左右兩手,分別握著一塊不知名的獸皮,而那根琴弦,本是
柔軟之物,兩端都已緊緊地纏著獸皮。
琴弦雖然柔軟,但卻能在一剎那間被拉得筆直。這根已被拉緊的琴弦,立刻就變成
了一種可怕的武器。
它絕對可以輕易地把一個人的喉管割斷。只是,把一個人的喉管割斷是一回事,若
要用一根這樣的琴弦,把一條大腿連同腿骨一起割斷,這樣情況就令人難以想像。
郎烈難以置信地瞧著酒徒:「你就是用這兩塊獸皮緊緊地抓住琴弦,然後把右腿割
斷的?」
酒徒苦笑一下:「族王,你太瞧得起我了。憑我一人之力,恐怕到了下一輩子都辦
不到這種事,我只是用雙手抓住其中一塊獸皮。」
郎烈駭然道:「另一塊獸皮又是誰抓住的?」
酒徒沒有說。
他沒有說,並不是不想說,更下是不敢說,而是毋須再說。
因為抓住另一塊獸皮,和他「齊心協力」把大腿連肉帶骨一起割斷的人,已在郎烈
眼前出現。
這人的聲音,好像是一隻奇毒無比的野蜂,無情地螫在郎烈身上,那種足以令人痙
攣的劇毒,簡直使郎烈感到無法呼吸。
這人冷冷地、惡毒地說:「是我!難得父王想出這種絕妙的主意,我又怎能不稍盡
綿薄之力,幫族長把右腿用『匹練金鳳琴弦』割下來?」
郎烈只覺掌心冰冷,眼中似有淚水直湧出來。這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因為哀痛,
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無比憤怒。
憤怒同樣能令人流淚,而且,這些淚水是連同怒火一起直湧而出的。
他握緊了一對拳頭,淚花亂轉地瞪著這人--侯小魚!食采柵的將士、殺手也許全
部都已撤退,但侯小魚仍然陰魂不散地停留在這幽谷小村之中。
侯小魚目光四轉,悠然笑道:「這是一個很恬靜的地方,無論是療傷也好,剖腹自
盡也好,都相當理想。」
郎烈咬著牙,鋼鐵般的拳頭已向侯小魚的臉上揮出。他這一拳,沒有任何巧妙的招
式,一拳便是一拳,去勢又直又快。
但只要是稍有江湖閱歷的人,都可以一眼瞧出,郎烈這一拳絕對傷不了侯小魚。
以侯小魚的武功,無論是要閃避開去,抑或是連消帶打重重還擊郎烈,都只是輕而
易舉,甚至可說是不費吹灰之力的事。
酒徒要制止,但他重創在身,連爬起來都大有困難,只能勉強叫了一聲:「族王不
可--」但已太遲。
侯小魚竟是不閃不避,任由郎烈這一拳撞向自己臉上。霎時間,他的臉立刻紅腫了
一大塊,鼻血及嘴角進出的鮮血,染紅了半邊臉孔。
郎烈怔住。
他出拳的時候,腦海中幾乎是一片空白的。但他真的打傷了侯小魚,然而,這到底
是怎麼一回事?
郎烈雖然極度憤怒,但卻並不是蠢材。一拳擊中之後,他立刻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
侯小魚瞧著他,連臉上的血也懶得抹去道:「好一個族王,為什麼不敢再揍下去?
」
郎烈喘息著,道:「這是食采柵的地域,你是猿王之子,我若把你打傷,猿王不會
放過咱們!」
侯小魚笑道:「看來,你並不如想像中那麼愚笨,可是,我這張臉不是已經給你揍
得一塌胡塗了嗎?要是我立刻追上前,把事情向父王直說,恐怕……」
「你絕不會這樣做!一定不會!」酒徒忽然冷冷叫道:「你的夢想是奪取天下,並
不是要做一個猿王腳下的跟屁蟲!」他一面說,一面瞧著侯小魚,顯然正在觀察他有什
麼樣的反應。
侯小魚臉上完全沒有半點反應,他只是淡淡地問酒徒:「你的右腿還疼不疼?」
酒徒冷笑一聲:「令尊的療傷手法,遠比你玩弄的手段高明百倍,也許你臉上的傷
,比我腿上的傷還疼得多。」
侯小魚沉默了半晌,突然用右手食指重重地戮向酒徒的鼻尖:「父王敬重你是一條
硬漢,今天就放了你們一條活路,但你還有幾條腿?」
他的手段是否厲害,目前也許還不容易瞧得出來。但他話又尖又硬。那是連聾子都
聽得出來的。
郎烈怒道:「一拳是我打你的,你要報復,只管衝著我動手,請不要用手指戮向酒
徒的鼻尖!」
侯小魚回過頭,盯住郎烈的臉笑了笑:「這一拳,是你今天欠我的,但我並不忙著
今天報復。」
侯小魚說完之後,便倒退著腳步離開。
他走的時候,門外有黑獸和「神州五大盜」,但沒有人阻攔。
侯小魚是傲慢的,但他手底下有多少斤兩?在「神州五大盜」之中,最少有三人想
把他「好好教訓一頓」,但黑獸示意忍耐忍耐,不可造次。
南宮婠也在門外,她冷冷地瞅著侯小魚。
侯小魚在她面前站定,道:「你若改變主意,歡迎你隨時來找我。」
南宮婠的回應只有兩個字:「永不。」
侯小魚「嘖嘖」一笑:「別太早肯定。說不定有一天,你會爬在我腳下來見我。」
他這句話,彷彿是說給郎烈聽的。
郎烈當然聽見了。
他揍了侯小魚一拳,而侯小魚回敬他的,卻是最後這一句話。
這句話,是否比十拳,一百拳還更令人難以忍受?
侯小魚終於走了,他是食采柵王者的繼承人。
但在郎烈眼中,他依然沒有離去。
侯小魚不但沒有離去,而且一直都在自己的背後。
他彷彿已變成郎烈背後的一對眼睛。
忽聽一人在谷口悶哼。
「黑金剛!」郎烈倏地發出一聲驚呼,黑獸已比他更早掠了出去。
谷外,黑金剛俯伏在一堆爛泥上,臉色非常難看,在他的胸口,斜斜地插著一根枯
樹枝。
在他胸膛上露出一截枯枝,只有四寸左右,但這枯枝原本有多長?
「侯小魚!」郎烈連聲音都已嘶啞,身子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
但黑獸卻搖搖頭:「不是侯小魚,他還沒有這種功力。」
黑獸正在小心審視黑金剛的傷勢,半晌緩緩接道:「這一根枯枝,非常脆弱,就算
用來插入一塊煮熟了的豆腐也不容易。但行兇者卻能以極精純的內力,把枯枝變成利器
,連黑金剛的肋骨也給戮斷。」
「黃山富神」顧大坤上前細看,正要說話,但喉嚨忽然像是被堵住,久久說不出半
個字來。
「盤蛇女煞」艾寒媚深深吸一口氣,道:「老公,你瞧出了些什麼端倪?快說!」
顧大坤這才勉力長長吐一口氣,說道:「要是我沒看錯,這根枯枝,是以『戮神化
木魔功』出手的,而且,其人功力,絕對在咱們這�堜狾酗H之上。」
艾寒媚動容道:「你這樣說,是指連若智都比不上?」
黑獸目光凝注在枯枝之上,緩緩道:「這人若向我出手,十招之內,我必敗無疑。
」
路不平駭然問道:「這人是誰?」
黑獸道:「不知道。」
但他很快又接著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就是這人必定和『苦海魔域』九大魔
王,有極重大的淵源!」
苦海魔域九大魔王!
這八個字一出,「神州五大盜」每張臉都變得像是紙一般蒼白。
四十年前,雄霸天下,權勢最盛的,絕不是秦城和南宮府,而是苦海魔域!而統領
著這一片廣大地域的首領,便是當時人人聞名喪膽的九大魔王。
苦海魔域這一系勢力之崛起,相當迅速,但前後不到十年,便幾乎在一夜之間完全
崩潰,甚至被徹底毀滅。
苦海魔域的九大魔王,謎一般地在人間消失。有人說,是南宮府和秦城聯手把魔域
大軍在「苦海灘」徹底殲滅的。
但九大魔王呢?這九位統治著魔域的魔界大首領,是否在苦海灘-役戰死?
不!絕不!
苦海灘之戰,九大魔王連一個都不在陣中。在那一戰之前,魔域大軍早已自行瓦解
了一大半,若非如此,憑南宮府再加上秦城的力量,根本難以撼動魔域大軍分毫。
秦城、南宮府繼苦海魔域九大魔王之後相繼崛起,天下大勢驟變。
但苦海魔域九大魔王生死之謎,竟是一年復一年地無人能解。隨著歲月的消逝,年
輕一輩根本不知道九大魔王的歷史。
顧大坤才五十歲,當九大魔王在人間消失的年代,他才只有十歲。
但這位「黃山富神」見多識廣,對天下各門各派武學,素具心得,就連他都認為,
在黑金剛胸口上那一根枯枝是以「戮神化木魔功」出手的,在場眾人,包括異獸在內,
又有誰能異議?
只聽見黑獸又緩緩地接著說道:「九大魔王之中,以六魔王『血嶽琴魔』冷殺神最
是冷驁狠毒,他最擅長的,也正是這一手『戮神化木魔功』!」
顧大坤額上已淌下了冷汗:「你是說……冷殺神至今未死?」
黑獸嘆道:「四十年來,誰也不敢肯定九大魔王是死是活,又豈僅只是六魔王一人
而已?」
黑金剛已暈迷,他的傷勢極是沉重,能否救活過來,誰也不敢在這時候妄下判斷。
但他是唯一有可能目睹行兇者模樣之人,要是他死了,這一椿血案也可能成為另一個永
遠無法解開的啞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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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Silencer 掃描, Lucia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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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商 : 上硯
出版日期 : 2001年3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