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武林北斗求借劍】
在金破天醫寓中,竟然出現了峨嵋派掌門服難師太,實在大出柳生衙意料之外。
尚幸這位峨嵋掌門,不似是心胸狹隘之輩,更對柳生衙的忠義膽色頗為讚許,
並未為了東蛇島之事而另生枝節,總算是大大鬆一口氣。
在服難師太引領下,柳生衙背著老太叔,穿過了一座花園,步過天階,終於到
了「換命醫捨」。
醫捨燈火通明,似是如同白晝。
服難師太在門外輕輕咳嗽一聲,道:「貧尼服難,醫捨外有一病者太叔梵離,
疑是走火入魔,脈象大亂神智不清,有勞大夫出手救治。」
捨內一人冷笑一下,道:「連大夫都快要活不下去,病人是死是活,跟大夫又
有什麼相干,快走!快走!」
服難師太道:「距離決戰尚有好幾個時辰,你身為大夫,還是救人要緊。」
醫捨內的金大夫道:「再過幾個時辰,我這個做大夫的便要成為無頭之鬼,便
是給我一百萬兩銀子,也不診治。」
服難師太道:「貧僧和尚與貧尼有點淵源,明晨的決戰,貧尼願為大夫前往說
項,將之取消。」
金破天怒道:「這是我的決戰,跟誰都沒干係,你少管閒事!」
服難師太道:「眼下這位練功走火入魔的江湖朋友,跟貧尼也有點淵源,大夫
若不肯施以援手,便是與貧尼為敵!」
聽聞此語,柳生衙等更是心中暗自驚詫。
柳生衙怎樣也想不到,對於老太叔的傷病,服難師太竟是極度關注,但其中有
什麼來龍去脈,單憑這三幾句話,實在無法得知。
醫捨內的金大夫默然良久,忽道:「我的金漆招牌,喚作『一命賠一命』,既
然師太堅決要我出手救人,那也不難,只消答允我一個條件即可。」
服難師太道:「大夫請說。」
金大夫默然良久,才道:「要我救人,必須答允一個條件,就是要為了此事,
而殺掉一人。」
服難師太道:「雖然這等行徑,絕不符合懸壺濟世應的宗旨,但貧尼也深知大
夫脾性,也不打算跟你多費唇舌。總之,你的條件,貧尼答應下來便是。」
金大夫冷冷一笑,道:「我還沒說出那個人的名字,師太怎地輕於許諾,要是
我要你去殺的,是峨嵋當今掌門服難師太,卻又如何?」
服難師太哂然一笑,道:「貧尼已活了七八十歲,縱然如此,也只不過是少活
一些時候,這個條件,可難不倒我。」
馬小雄心中大是激賞,但心中卻又忖道:「老尼姑固然是年事已高,但她要救
之人,恐怕比她還要老一大截,這筆帳,當然混淆之極。」
金大夫在醫捨中嘿嘿一笑,道:「江湖之上。人人都只道峨嵋服難心狠手辣,
甚至是人性滅絕,豈料卻也有情深義重的一面,嘿嘿!難道你就不怕蜚短流言,人
言可畏嗎?」
服難師太白眉毛一揚,道:「人言再可畏,也不及良心責備更苛刻。」
她這句話,似乎正在針對金大夫,卻也像是有感而發。
金大夫又沉吟良久,終於道;「金破天也不是婆媽之輩,掌門師太既已作出千
金之諾,就請把傷病者送過來吧。」
未幾,醫捨大門緩緩張開,只見那金大夫容顏憔悴,兩頰凹陷,簡直是面無四
兩肉,一雙蒼白的手猶如鳥爪,但左右兩手都只有四根手指。
他的左手缺掉尾指,而右手缺的是無名指。
在燈光映照下,只見他餘下的八根手指,竟是顏色各異。
他的左手無名指,有如燒焦一般,中指卻通體雪白,甚至看來似是通透有如水
晶一般,怪異莫名。
至於食指,則呈暗綠色,但在這暗綠色澤之下,隱隱似有爬蟲之物,在指骨之
上蠕蠕移動。
他的左手拇指,單以色澤看來,倒和常人一般無異,但卻又比常人的拇指,粗
大了最少三倍以上,看來臃腫不堪,但瞧這拇指的狀況,卻又不似是給毒物螫傷,
以至紅腫起來。
至於他的右手四指,也是各有不同色澤、形狀,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他的右
手食指,只剩下森森白骨,皮肉早巳不知所蹤,但指骨之間,卻仍有膠狀物體相連
,以至整根食指,還能活動自如,直與常人無異。
際此時刻,誰也不敢問及金大夫這八根手指的來龍去脈。
柳生衙小心奕奕地把太叔梵離放在一張竹床之上,此時,老太叔似仍在沉沉睡
覺,但又似是氣息微弱,一張臉龐有如紫之色,十分可怖。
金大夫略一沉吟,忽然叫了一聲:「備剪!點火!燒炭!」
未幾,一個臉色黝黑,面上滿佈凹凹凸凸麻子,容貌極是醜陋的少女,捧著一
個粗糙的鐵盤,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這鐵盤之上,擺放著幾件物事。
在左首,是一把黃澄澄耀入眼目的黃金利剪。
在右首,是一大堆不知名的藥材。
至於擺放在鐵盤中央的,便是一個炭爐,上面還有一個瓦罐子,看來是用作煎
藥之用。
金大夫瞧著那少女,道:「明天你把那條『紫眼毒貂』宰了,用我這根大拇指
連同第八十九號藥料整包煎服,七七四十九日之內不得沾水、不得喝酒、更不得與
那男子行那苟且之事,你身上的貂毒,可望痊癒。」
那少女「喔」的一聲,叫:「師父,我不要你老人家的大拇指。」一急之下,
忍不住熱淚盈眶,眼淚流了下來。
金大夫扳著臉道:「我知道,要是把這顆腦袋連同藥料一起煎服,定必功效更
佳,你若真的要,為師也可成全。」
那少女大吃一驚,急道:「師父,我絕對沒有這個念頭,要是師父不相信,我
可以立刻向觀音菩薩起誓——」
金大夫截然道:「少給我囉哩囉嗦,你的事情以後再說,快做正經的事要緊。」
那少女不敢爭論,戰戰兢兢地把藥爐放在桌上,又用上好的炭生了火,等候金
大夫的指示。
金大夫望著躺在床上的太叔梵離,看了大半天,似是有點呆呆出神。倏然之間
,把老太叔衣袖拉起,右手拇指搭在他手腕關節,手掌側正中央的太陵穴上。
金大夫這伸手一搭,竟足足耗了整頓飯時光。
然後,他對少女道:「放藥。」
那少女已準備好清水及藥料,金大夫一聲令下,藥料已放在藥罐中煎熬。
金大夫神情凝重,對服難師太道:「他已年近百歲,這等傷病,也不單只是因
為走火入魔而起,其中緣由,極是複雜,便是花三五天時光,也是解說不來。
「要他再活下去,我是頗有把握的,只是,他畢竟年紀老邁,血氣只會一天比
一天更衰落,縱有靈丹妙藥,甚至是罕世難求的異寶,也不能對他有太大幫助。
「他內力根底極深,當世武林,恐怕沒有幾個人能與之相提並論,只可惜夕陽
無限好,已是近黃昏。」
金破天言盡於此。
之後,不發一言,只是命令那少女依照自己的指點而行事。
一個時辰之後,藥已煎好,金大夫著令那少女把藥罐子打開,然後以左手拿起
金剪刀,「颯颯」兩聲,便把右手的食、中二指剪掉。
兩根手指給剪掉之後,直掉入藥罐之中,說也奇怪,金大夫斷指之處,竟無半
點鮮血流出,便如同在一條樹桿之上,剪下了兩截枯枝一般無異。
又過了半頓飯時光,金大夫著令那少女把煎好的藥倒出,然後給太叔梵離餵服。
老太叔服藥之後,東方天際已漸露曙色。
金大夫又取出了一個小碗,把高梁酒注滿,然後又用金剪刀「颯」的一聲,把
左手特別粗大的拇指剪了下來。
少女睹狀,倏地「哇」的一聲大哭。
金大夫在剪去右手食、中二指之際,傷口之處並無鮮血淌出,但當他把左手拇
指也剪掉之後,一股血柱立時有如湧泉般直噴出來。
少女一面啕哭,一面匆匆在藥框中取出一瓶藥來,顫手顫腳地撒在金大夫人斷
指傷口之上。
金大夫冷冷一笑:「早知如此,當初便該收一個男的做徒兒。」
又隔了一會,天色更亮,金大夫道:「要救的人,都已救了,你們統統走吧!」
那少女拚命的搖頭,叫道:「我不走!」
金大夫道:「你要是不願意走,大可以一輩子待在這醫捨之中,為師約了一個
和尚決戰,只要贏了,自當回來跟你一起打掃地方,早晚繼續鑽研醫道。」
那少女哭將起來,道:「師父醫道精湛,那是天下皆知的,但若說到武功……
武功……」
金大夫倏地喝道:「為師的武功,是否十分差勁?你嘴裡不妨說得清楚一點!」
那少女咬了咬牙,似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能說道:「徒兒這十年以來,從
沒見過師父跟敵人交手,可以贏過一招半式。」
金大夫揮了揮手,怒道:「你懂個屁!」
不再理會那少女,推開醫捨大門,直闖出去。
服難太卻在門外把他攔住,道:「貧尼曾答應為你殺掉一人,但你還沒把那人
的名字說出。」
金大夫道:「那人便是華山派的鳳世宗!」
此言一出,柳生衙登時整個人為之僵住,良久作聲不得。
吊橋上,貧僧和尚仍然像是昨日一般,獨自在吊橋中央盤膝打坐。
金大夫依約而來,不由分說,便大步踏入橋中,道:「二十年前,你背著病重
的娘親前來求醫,我不瞅不睬,任由你娘親在這吊橋上病死,你認為這便是金破天
欠你娘親一命,非要找我報仇不可。很好,你是個孝順的和尚,我今天便是給你殺
了,也不算是冤枉。」
貧僧和尚仍然盤膝而坐,聞言淒然道:「雲在青天水在瓶,車不橫推,理無曲
斷。」
金大夫道:「雲散水流去,寂然天地空。往事俱往矣,你要了卻當年一段血仇
,就請動手。」
貧僧和尚道:「這十年以來,大夫曾數戰江湖豪士,據聞未嘗一勝。」
金大夫道:「我是個大夫,可不是什麼武林高手。」
貧僧和尚道:「大夫也許算不上是什麼武林高手,但那『漠北駝王』赫連千沙
若非在你庇護之下,恐怕早在十餘年前,已逃不過飛駝族三大長老的千里追殺。」
金大夫冷冷道:「想不到大師對『換命醫名』之事,竟也瞭如指掌。」
貧僧和尚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金大夫道:「果然不愧是豪門金莊鼎鼎大名的『和尚戰將』,請賜招!」
吊橋上殺氣嚴霜,吊橋兩端,也同時出現了兩撥人馬。
在金大夫這一端的,正是峨嵋掌門服難師太,華山派柳生衙、馬小雄、阿玫、
老太叔,除此之外,還有那個容貌醜陋的少女。
在吊橋另一端,也有另一批武林人物,正在虎視眈眈。
只見有八條人影,在吊橋這一端或坐或站,其中一人,赫然竟是豪門金莊的公
子爺劉復北。
劉復北在忘憂谷內內外外,雖然屢番處心積慮有所圖謀,但他既奪取不了劍譜
,也在撤退途中遇上了半瘋不癲的禿頂老人太叔梵離,雖然本身沒有什麼損傷,但
卻先後損折多名高手,更連一直匿藏於丐幫的八袋傳功長老,也慘遭太叔梵離撕成
五大塊,不禁氣為之奪。
貧僧和尚在公子爺勢力陣營中,號稱「和尚戰將」,這一天要和「一命賠一命
」金破天大夫決戰,劉復北親率數位金莊高手前來助威,豈料在吊橋彼端,赫然出
現老太叔的蹤影。
但劉復北卻在途中,獲悉這位禿頂老人走火入魔,傷勢極是沉重,正是此一時
也,彼一時也,要是能夠在這時候順勢將之除掉,未嘗不是一椿快事。
他可完全不曉得,這禿頂老人,赫然便是玉洞峰天工堡主,也是當今世上劍道
至高無上的大宗師——太叔梵離。
眼前,首先還得瞧瞧,貧僧和尚與金大夫吊橋上這一戰。
貧僧和尚仍然在吊橋上盤膝而坐,但身子卻緩緩地自吊橋木板上騰空而起。
金大夫人一聲喝采,道:「大師能在盤膝姿勢中使出『節節高昇』這等功夫,
不愧是佛門後起之秀。」
貧僧和尚卻道:「大夫的手指,在一夜之間又再少了三根。」
金大夫嘿嘿一笑:「縱使只剩下一根指頭,只要有真材實學,也能一指定中原
。」
貧僧和尚喝道:「既然如此,貧僧便以一根獨指,向金大夫討教不世絕學!」
倏地右手伸出食指,「嗤」一聲響,指氣森森,疾射金破天肚臍向外二寸之「
大巨穴」。
金破天眼光何等敏銳,他對天下間各門各派指法,原本已是畢生浸淫其間,一
看之下,已瞧出這是太原白王寺名震天下之「白虹貫日霹靂指」。
高手比鬥,取決勝負之關鍵,每每在於一時氣勢之盛衰,金破天見貧僧和尚這
一指氣勢大盛,不願與之硬拚,當下身形幌動,袍袖虛拂以作遮掩,在吊橋攬索之
上輕輕掠出丈二。
也在此際,金破天右臂袍袖響起一下裂帛之聲。只見黃袍大袖之上,已給貧僧
和尚凌厲無匹的指力刺穿了一個大洞。
貧僧和尚一擊不中,金破天已欺身殺至。
貧僧和尚白袍大袖飄動,猛地裡袖底狂飆向金破天面上直撲而出。
金破天以袖還袖,兩道巨大衣袖在霎眼間竟互相纏結在一起。貧僧和尚呼的一
掌,左掌又向金破天小腹之上疾拍過去。
這一掌名為「一意橫行」,威力極是強大,金破天一聲長笑,也左手橫斬過去。
頃刻之間,兩人在吊橋上下飛舞,雙雙連換了十餘下招式。
只見二人變招極快,無論認穴、追擊敵人要害方位都是奇快奇準,吊橋兩端群
豪見了,咸認為都是當世罕見的上乘武功。
三十招過後,貧僧和尚掌勢倏變,掌力中竟透出一股奇寒陰冷之氣,金破天冷
不提防,與他對了一掌,「砰」然一聲,隨即騰騰騰地在吊橋上連退三步,同時感
到胸臆間血氣翻湧,五內更感寒氣徹骨,不禁連牙齒也格格了地在叩響。
貧僧和尚一掌得手,倏然向後倒退,目光森冷地瞧著金破天。
金破天中了一掌,也是身形急退,三兩下倒躍縱跳,回到吊橋彼端,就在峨嵋
掌門服難師太腳下盤膝打坐,顯然正在急急運功,要把貧僧和尚掌上陰寒毒氣自體
內逼出。
服難一看這境況,不禁臉色陡變,失聲叫道:「是『陰冥寒冰掌』!」
才只是一句說話的時候,金破天的臉上,竟冒起了一層白朦朦之物,便如同隆
冬窗外凝結著的冰霜。
金破天自知性命危在旦夕,倘若不能及時把陰寒掌力自體內逼出,縱然今天僥
倖不免,日後也是禍患無窮,甚至會陷入生不如死淒慘局面。
服難師太心下不忍,正欲出手相助,甫自鬼門關脫險的太叔梵離陡地沉聲喝道
:「使不得!」
這一喝之威,竟大有一代武學宗師氣勢,以服難師太這等身份尊崇之高手,也
是為之被當場震懾住。
只聽見老太叔沉聲道:「要化解『陰冥寒冰掌』,天下間只有兩個法子,其一
是使用少林派『達摩易筋經』上的內功,而且最少必須練至第六層境界以上,否則
,再厲害的內力貫注過去,也不管事,甚至會給他體內的寒冰掌力反震過來,造成
極大的禍害。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法子,便是『以血瀉氣』,此刻,在他體內,陰寒毒
氣在他體內四周遊走,一旦過了半個時辰,陰寒毒力滲入三焦脈絡,那時便已萬事
皆休。
「若在此際,『以血瀉氣』之法只要運用適宜,仍可望有一線生機。
「當仁不讓,這一套法門,我是最擅長的,姓金的大夫,他媽的得罪了。」
老太叔說到最後一句話之際,整個人已撲在金大夫背後,同時伸手狠狠地抓住
金大夫的右臂。
只聽見「喀勒」一聲,金大夫整條右臂,已給老太叔有如摘掉枯枝一般,自右
肩之處齊肩扯脫下來。
然後,按照「慣例」,老太叔「哇」的一聲大叫:「只是扯斷一支手便流這許
多血,往下去怎辦?」
要是又再「喀勒」一聲,情況就十分可怕了。
但這一次,老太叔接著卻道:「不能『往下去』了,快快給大夫紮好傷口,小
柳,你的華山派上好的金創藥呢?」』
金大夫雖已面罩寒霜(那是真真正正不折不扣的寒霜),但仍然滿臉怒氣道:
「華山派何來上好的金創藥?丟入茅廁裡也不算是浪費!」
這時,那個醜陋的少女已臉色鐵青地取出一個瓷瓶,張惶失措地把瓶內藥末,
全都傾瀉在金大夫肩膊傷口之上。
這藥末是「換命醫捨」中藥力最佳的金創藥,那少女知道師父要和強敵決戰,
惟恐金大夫會有損傷,因此早已有所準備,但也卻沒料到金大夫的傷口,竟會是齊
肩整條右臂給扯脫下來。
但更令她事前無法逆轉的,是金大夫給人扯脫了一條胳臂,並非敵人所為,相
反地,那是為了要挽救金大夫的性命。
果然,金大夫給扯脫一條胳臂,傷勢固然十分沉重,但體內所中的「陰冥寒冰
掌」力,也隨著這擴大的傷口,迅速向體外瀉出。
不消片刻,他臉上的寒氣已然消失,身子也沒有劇烈地顫抖,但無論如何,這
一身沉重傷勢,已不是十天八天之內便可痊癒過來。
服難師太低眉合什,唸了一聲佛號,然後沉聲道:「此間決戰之事已了,你們
可以走了。」
這兩句話,是向吊橋另一端的。
劉復北冷冷一笑,道:「想不到峨嵋掌門也會在此地湊熱鬧,在師太身邊的一
位老前輩,武功極高,可不知道他老人家怎樣稱呼?」
老太叔怒道:「我才十五歲,半點也不老,你再胡說八道,我把你撕成五大塊
。」
劉復北道:「原來是一位只有十五歲的少年,在下有眼不識泰山,真的很對不
住。」
老太叔道:「在忘憂谷外,我曾見過你一面,你和那個丐幫的老叫化都是同一
路人,心術不正,絕對不是個好東西。」
劉復北道:「你把丐幫的傳功長老撕成五大塊,這一筆帳,『公子丐』濮陽天
一定會找你清算。」
馬小雄再也忍耐不住,叫道:「傳功長老包藏禍心,暗算丐幫的執法長老,你
和他都是一丘之貉,卻還在這裡捏造是非,含血噴人,真是厚顏無恥,極度可惡。」
劉復北臉色一沉,道:「無名小卒,竟敢在本公子面前口不擇言,你師父是誰
?」
馬小雄道:「我義父也就是我師父,他老人家是東蛇派的掌門人水老妖。」
劉復北聽見「水老妖」這三個字,心中一凜,但隨即冷冷一笑,道:「江湖傳
聞,水老妖已在東蛇島覆滅之日,葬身於火山烈焰之中,你年紀輕輕,恐怕學不了
他老人家一成的本事。」
這幾句話,大大觸及馬小雄內心傷痛之處,他心中悲愴,竟是再也沒法子可以
說出半句話來。
服難師太臉一沉,說道:「施主可是來自太原府的公子爺?」
劉復北昂首傲然道:「好說,我便是劉復北。」
服難師太道:「峨嵋派與金玉豪門,向來河水不犯井水,但聽說劉施主為了圖
謀霸業,不惜勾結異族高手入主中原,可有此事?」
劉復北冷冷一笑,道:「樹大招風,江湖上對在下的閒言閒語,並非始於今日
,正是謠傳止於智者,掌門師太心裡怎樣想,在下再神通廣大,也是沒法子可以管
得著。」
服難師太道:「說得好,貧尼雖然在出家人與世無爭,但要是涉及國家民族大
義所在,縱使身在三界外的佛門修行者,也絕難目睹異族侵我大好河山而置諸不顧
,這一層關節,劉莊主可要好好記住了。」
劉復北冷然一笑,道:「峨嵋派雖是武林北斗,但要對太原府群豪頤指氣使,
大擺架子,恐怕還是不怎麼夠斤兩!」
服難師太聞言,一張青白的臉深沉得十分可怕。
劉復北道:「久仰峨嵋劍法天下無雙,敝莊寨中,也有不少練劍之士,難得今
日有緣相遇,何不在此吊橋之上,一較高下?」
服難師太搖了搖頭,道:「貧尼到此,可不是為了逞強好勝,要與天下用劍名
家爭一日之長短,劉公子的雅意,請恕貧尼辜負了。」
劉復北嘿嘿一笑,道:「看來,掌門師太自重身份,不屑與一些不見經傳的小
輩動手。既然如此,且讓在下領教一下師太劍法上的高招,未知掌門意下如何?」
服難師太略一沉吟,正待答話,忽聽一人怒道:「峨嵋掌門師太在江湖上的地
位,是何等地尊崇,區區太原府一個地痞頭子,就妄想要向師太挑戰,要是連你也
夠資格跟師太過招,掌門師太豈非每天都得跟你們這種小人物大打三百場嗎?真是
胡鬧!荒唐!混帳!」
破口大罵之人,正是甫自鬼門關脫險的太叔梵離。
老太叔一面說,一面向服難師太借劍:「拿來一用。」
峨嵋派掌門的無定神劍,在武林中赫赫有名,若以兵刃而論,絕不比木小邪的
大刀遜色。
服難師太自執掌峨嵋掌門以來,從未曾有人斗膽向她借劍一用,但老太叔開口
借劍,便如同在市場中向商販借取木頭一般。
更令人驚詫的,卻是服難師太眼睛也不眨動一下,立時便在背上把無定神劍抽
出,遞交到老太叔手上。
老太叔把無定神劍拈在手上一量,笑道:「畢竟是婦道人家的兵刃,輕飄飄的
像是一條破布。」
名滿天下的無定神劍,竟在他口中說得一文不值。
老太叔隨手耍了一輪劍花,看來也沒有什麼特別,便如同在鬧市賣藝的江湖藝
人。
老太叔咳嗽一聲,又是一口濃痰向前直射,然後道:「江南十五歲美少年,向
劉莊主挑戰,你要是心裡害怕,便快快挾著尾巴逃回太原府,以後再也不要到處丟
人現眼。」
劉復北冷哼一聲,左首一人越眾而出,大聲道:「讓我來會一會這個老瘋子。」
只見這人一身青衫,手搖摺扇,年約三十三四,一雙眼睛猶如冷電,精芒四射
,氣勢懾人。
劉復北淡淡一笑,道,「妙極!周兄的『扇中神劍』飲譽江湖十餘年,小弟早
就想大開眼界。」
青衫人道:「只怕小弟浪得虛名,令劉兄大失所望。」
劉復北說;「周兄過謙了。」
原來這人姓周,名青玉,以九九八十一招「扇劍大魔道」名動江湖,投在金玉
豪門門下,已有數載,劉復北一直視之如同上賓。
周青玉手中的摺扇,扇骨暗藏劍刃,加上一套詭異絕倫的「扇劍大魔道」,自
出道江湖以來,從來未嘗一敗。
但老太叔卻又是何許人也?
周青玉要是知道得清清楚楚,恐怕他就算有三頭六臂,吃了一百顆豹膽熊心,
也絕對不敢踏出吊橋半步。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舊雨樓>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