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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雪 神 雕

                   【第三十四章 龍虎山武林大會】
    
      宋宣和二年,朝廷命趙良嗣為使,前往金國議和。 
     
      趙良嗣「不辱皇命」,帶著女真人的使節歸國,未幾,宋、金終於締結盟約。 
     
      這兩個大國,決定密謀夾擊遼國。 
     
      根據密約決議,金軍攻取遼國中京大定府,繼而南下穿越平地松林,大軍直指 
    長城古北口。(平地松林,又稱松漠,東西首尾橫亙著數百里之巨大森林,在契丹 
    仍處於部落時代之際,大唐曾冊封契丹酋長為松漠都督,正是指這一個廣闊的松林 
    地帶。) 
     
      至於宋軍,則以大軍攻打燕京析津府,繼而北上同樣直指長城古北口。 
     
      至此,宋、金二國即以此地為界,互不超越。 
     
      當兩國大軍戰勝後,宋國可收回燕雲十六州。 
     
      密謀既定,徽宗不禁為之躊躇滿志。一百五十年以來,宋朝歷代皇帝無不以「 
    圖燕」為心中一大願望。(圖燕,便是指向遼國收復燕雲十六州之事。) 
     
      為求達到此一夢想,立刻把征遼大軍由十萬編製擴展為十五萬,軍令緊急,大 
    軍迅速在首都開封府近郊集結。 
     
      但也就在這時候,浙東睦州爆發民變。 
     
      徽宗聞奏,龍顏震怒,喝問群臣:「誰敢在這時候作亂?」 
     
      金鑾殿下,大臣據實稟告:「此一妖人姓方名臘,以經營漆園為生。」 
     
      徽宗更怒,下令宰相蔡京揮軍鎮壓叛亂。 
     
      蔡京「當機立斷」,把原本準備向遼國進襲的大軍,交由童貫統率,大軍調頭 
    轉向南下,直撲浙江民變之地。 
     
      根據史書記載,方臘乃「浙江妖人」,並以「吃菜事魔」形容方臘一黨。 
     
      所謂「吃菜事魔教」,乃由波斯人摩尼所創。據記載,此教祖曾受當權勢力殘 
    酷迫害,死狀極慘,他被剖腹開腸,取盡內臟後再塞滿稻草,更懸屍於市示眾。 
     
      也由於摩尼教徒一直遭遇無數迫害,只得潛入地下,秘密佈教。 
     
      在唐武宗年代,曾施以「排佛令」,除了道教以外,嚴禁任何宗教立足。由於 
    除了道教之外,最大宗教便是佛教,因此一般只稱為「排佛令」,但在此同時,魔 
    尼教也同樣被唐武宗所禁。 
     
      摩尼教,武林中人稱之為魔教,但其後則自稱為明教。 
     
      在北宋末年,教徒中不少以經營漆園為生,但卻因為朝廷以強暴手法巧取豪奪 
    ,終於由方臘引發起激烈的民變。 
     
      由於深受百姓深痛惡絕之「花綱石」,最大禍害之地便在江南,因此,江南爆 
    發暴亂,可說是無法避免之事。 
     
      暴亂一起,迅速蔓延。方臘率領百姓,一連攻陷了睦州、杭州、歙州、衢州。 
     
      叛民對奸官極為痛恨,凡有官員被擒,每以亂箭射殺、或以尖利長竹貫胸,把 
    身上膏油熬煮來吃。 
     
      也有立刻剖腹挖取腸胃踩踏於地,也有立刻砍斷四肢分散各處洩忿。由此可見 
    ,當時老百姓曾受貪官的毒害,必然極是慘痛,才作出這等瘋狂之殘酷報復。 
     
      其時,方臘軍的口號,無不高呼:「誅朱靦!」就憑著這口號,四面八方的人 
    民紛紛響應,加入方臘叛軍陣營。 
     
      童貫雖然以龐大軍力全面鎮壓,但卻還是花了十幾個月,才能把亂局勉強平定。 
     
      方臘終於被擒。 
     
      其時,馬小雄、阿玫、還有小霜,已聯袂離開玉洞峰天工堡,再闖江湖。 
     
      小霜雖然不再是尼姑,也漸漸地生長出一頭烏亮美麗的秀髮,但小雄馬還是喜 
    歡叫她「小霜」這個名字。 
     
      這三年以來,三人在天職小堡之中,朝夕不懈勤練武功,天天練劍,無論是馬 
    小雄、阿玫抑或是小霜的武功,都有極重大的進展。 
     
      這一日,三人到了贛北之昌德鎮。 
     
      昌德鎮,也就是名聞天下之景德鎮。遠在漢代,已在鎮上遍設陶窯,此地有質 
    料上乘之陶土及木柴,是中國最大、名氣也最響亮的陶都。 
     
      在宋代以前,主要產品乃是白瓷。 
     
      阿玫很喜歡白瓷,馬小雄在店裡買了一支很精緻的白瓷小瓶,送給了她。 
     
      阿玫道:「小霜妹子也喜歡白瓷,為什麼只買一支?」 
     
      馬小雄道:「要是也送她一支這樣的瓷瓶,你會不會喝醋?」 
     
      阿玫道:「你認識小霜比我還要早,我要喝醋也是不夠資格的。」 
     
      馬小雄道:「要是送給另一個女子,卻又如何?」 
     
      阿玫道:「我一定會跟小霜雙劍合壁,把你這個無恥之徒砍成肉醬。」 
     
      馬小雄「大吃一驚」,躲在小霜背後叫道:「小師父救命!」 
     
      小霜曾經是出家人,心腸軟弱,只是一記肘拳重重撞在他的肚子便算。 
     
      阿玫立刻牽著小霜的手,笑道:「馬堡主皮粗肉韌,小心別弄傷了自己的玉手 
    。」 
     
      小霜道:「他老是掛念著三四年前的小尼姑,準是不願意我還俗。」 
     
      阿玫「哼」一聲:「要是他斗膽再提『小師父』這三個字,便在他的飯菜裡下 
    毒,把他變作一個啞吧。」小霜笑得花枝亂顫,連稱此計大妙。 
     
      三人走至白玉坊,兩旁都是瓷器店舖。 
     
      馬小雄道:「從前,柳大俠、喬大俠就是在景德鎮附近一間古廟燒香歃血為誓 
    ,結成金蘭兄弟的。後來,二人就在這白玉坊出手痛懲一名調戲良家婦女的公子哥 
    兒,更闖入一間瓷器店,把幾十件名貴的瓷碗、瓷瓶、瓷碟摔個稀爛。」 
     
      阿玫道:「前面也有一個長得很標緻的良家婦女,要不要扮演那名公子哥兒的 
    角色,上前一顯無行浪子的調戲身手?」 
     
      馬小雄向前一望,只見一名二百來斤臉色焦黃唇厚牙尖雙腿粗如大柱的良家婦 
    女,正笑吟吟地從對面街走了過來,差點沒給嚇得昏倒過去。 
     
      阿玫、小霜正在失笑之間,前面一家瓷器店忽然傳來乒乒乓乓之聲,最少有數 
    十件名貴的瓷器從店內摔向大街,路人無不紛紛爭相走避。 
     
      馬小雄大奇,道:「怎麼景德鎮的瓷器總是給摔在地上?要是柳大俠在這裡, 
    定必大有吾道不孤之歎。」 
     
      話猶未了,忽見一人腳步浮浮蕩蕩,醉態可掬地自瓷器店衝出,馬小雄定睛一 
    瞧,赫然竟是柳生衙在此。 
     
      不禁又驚又喜,匆匆上前叫道:「柳大俠,你怎會在這裡?這店子的瓷器有什 
    麼不妥?」 
     
      柳生衙臉如火燒,醉眼也斜,不住的在笑道:「當年,我和喬在野在這裡把名 
    貴的瓷器當作石塊般擲個不亦樂乎,後來師父代為賠償,師父說:『行俠仗義,原 
    本不錯,但下一次大可以用石頭對付無行浪子,就不會犯本破財……』他老人家的 
    話,當年我是牢牢記住的……便是師父曾經講過的每一句話,我都不會忘記……可 
    是,哈哈……師父是怎樣的人……到了今天,總算是他媽的水落石出了……」說到 
    這裡,彎低了腰嘔吐大作。 
     
      馬小雄急急摻扶,阿玫道:「先把他送到客店再說。」馬小雄、小霜連連點頭 
    稱是。 
     
      回到客店,柳生衙躺在床上,眼睛半閉半合地對馬小雄說道:「小雄馬,你以 
    前曾見過我醉成這副樣子嗎?」馬小雄搖了搖頭。 
     
      柳生衙道:「三年前,我奉了師命,跟隨著八大門派九十餘名好手,要把海世 
    空擒回至中土。在登上東蛇島崖之際,有人以為我在船上連日飲酒,宿醉未醒。 
     
      「在大海航行的日子裡,沒錯,我天天喝酒,而且喝得很是驚人。說句真話, 
    我真的很想在船上醉得不省人事,如此一來,就不必跟著這九十餘名高手一起去對 
    付海世空……
    
      「可是,越想醉,反而越是清醒。 
     
      「但今天,我非要把自己灌醉不可。」 
     
      柳生衙什麼要醉?他沒有說,馬小雄也沒有問,只是捨命陪君子。 
     
      醉了一天,第二天略為清醒,但柳大俠搖搖頭,說道:「醉得不夠,再來!」 
     
      馬小雄道:「很好!今晚和昨晚一樣,都是他媽的不醉無歸。」 
     
      就是這樣,二人齊齊大醉了三日。 
     
      到了第四天,柳生衙在喝茶。 
     
      他喝茶,小雄馬也喝茶,茶來茶往之下,酒意漸消。 
     
      馬小雄還是沒有問柳大俠何以非醉不可。 
     
      直至很久很久之後,事情方始真相大白。 
     
      ——柳生衙之醉,是因為他終於知道自己的師父是個怎樣的人。 
     
      ——鳳世宗,人稱鳳大先生,既是華山派掌門,又號「蓮花劍聖」,甚至有武 
    林同道,尊稱他喚作「劍道活佛」。 
     
      ——然而,這位鳳掌門,竟然暗中勾結金玉豪門主人劉復北,只為圖謀一己之 
    霸業。 
     
      ——最後,鳳世宗死了,但個中真相,柳生衙卻在最近方始查悉。 
     
      ——於是,柳大俠決定要好好大醉一場,他知道,這是一個很蠢很蠢的笨主意 
    ,但他還是好好的讓自己大醉了三天。 
     
      ——比柳大俠更蠢更蠢的是小雄馬,柳大俠有非醉不可的理由,但這個「白馬 
    非馬」卻又怎樣? 
     
      ——馬小雄唯一非醉不可的理由,便是捨命陪君子。 
     
      一聲「後會有期」,馬小雄在景德鎮與柳生衙揮手告別。 
     
      柳生衙去後,回頭一望,師姊阿玫改捧著一缸高梁,不再是小師父的小霜捧著 
    一缸竹葉青。 
     
      阿玫道:「這是我敬你的,要是不肯賞臉,我以後再也不要見你。」 
     
      小霜也跟著說話,她說的跟阿玫說的都是這二十一個字,連半個字都沒有增加 
    、刪減。 
     
      馬小雄接著這兩缸酒,吟吟地笑,然後又笑吟吟地在吟:「把酒對紅顏,酒意 
    早闌珊,酒盡酒又來,酒醒夢未殘。」 
     
      阿玫「呸」一聲:「這算是什麼樣的詩?」 
     
      馬小雄歎了口氣:「這又算是什麼樣的酒?」 
     
      阿玫卻道:「你跟太叔琴茶三年之戰的約會早已逾期,是否就此不了了之?」 
     
      馬小雄道:「天下間爽約之人何止萬千,再說,這一場比鬥,也不是我訂下來 
    的,太叔堡主既已辭世,正好順便一筆勾銷。」 
     
      阿玫想了一想,道:「原本大丈夫一諾千金,但此事十分古怪,你不想跟老太 
    叔唯一血脈在吊橋上拼個你死我活,也是情有可原的。」 
     
      小霜也想了一想,道:「阿玫姊這樣說,必然大有道理,再說,便是服難師太 
    ,恐怕也不想看見小雄馬跟也的兒子決戰。」 
     
      阿玫道:「聽說四十幾年之前的龍虎山武林大會,又將會在下月中旬召開,說 
    不定姒不恐那個老魔頭,又會再一次在擂台上大顯神威。」 
     
      小霜道:「三年前,大腹賈錢可通也曾經提及此事,說罷虎山的細龍祖師,海 
    虎祖師,都已經閉關期滿,二老靜極思動,又要籌辦一次規模龐大之龍虎山武林大 
    會。」 
     
      阿玫道:「要籌辦一個這樣的武林大會,絕對不是簡單的事情。最少,必須有 
    一個名目,才能吸引五湖四海英雄,紛紛薈聚於龍虎山之上。」 
     
      小霜道:「錢老闆說過,要是由細龍祖師、海虎祖師出面主辦這一場武林大會 
    ,必然會得到各門各派精英高手熱烈響應。」 
     
      馬小雄沉吟道:「四十多年之前,姒不恐單掌力斃八大門派二十一位高手,也 
    許至今仍然餘波未了。」 
     
      阿玫道:「所以,這一場熱鬧,咱們身為太叔梵離的武功傳人,非要親自前往 
    瞧瞧不可!」 
     
      小霜抿嘴一笑,道:「早就聽鎮事老和尚說過,當年的龍虎山武林大會,真是 
    百年難得一見的盛況,要是這一次錯過,也許一輩子再也遇不上!」 
     
      阿玫卻道:「還記得太叔堡主當年是怎樣瞧熱鬧的嗎?」 
     
      馬小雄道:「在服難師太嚴令之下,老大哥易了容,喬了裝,又約法十三章, 
    這樣不可以,那樣也不可以,其中最最不可以的,便是擂台大展身手……」 
     
      阿玫點了點頭,是:「不錯,正是這樣。」 
     
      小霜瞄了她一眼,會意地微笑,道:「這主意很好,要是咱們這一次前往龍虎 
    山武林大會,也必須引用這一套法子。」 
     
      馬小雄一呆,正要說話,阿玫已然說道:「要是你不肯依這套法子,你自己獨 
    個兒上龍虎山算了,我和小霜,都不會打擾你的興緻。」小霜連連點頭稱是。 
     
      馬小雄無奈,只得長長歎一口氣,道:「當年,太叔堡主身邊只有一個峨嵋派 
    的女弟子,尚且俯首甘為少女牛。如今,小雄馬身邊左有大師姊,右有小師父,要 
    是不肯言聽計從,恐怕以後再也沒法子在江湖上立足。只是,此去龍虎山路途遙遠 
    ,旅途定必十分寂寞,要是未能夜夜左擁右抱,未免是太枯躁乏味了。」 
     
      阿玫、小霜冷冷一笑,陡地左右開弓,每人給他賞了一巴掌。 
     
      距離龍虎小武林大會尚有三天。 
     
      這一日,馬小雄、阿玫和小霜就在龍虎山東南五里外的一座小城鎮裡投宿住店。 
     
      這小鎮平時遊人稀疏,但在最近七八天,所有客店早已擠滿來自五湖四海的武 
    林豪傑。這些武林人物,自然都是為了龍虎山武林大會而來。 
     
      這間客店,本來早已住滿了人客,但卻在馬小雄等三人投店之前,店內有兩幫 
    派武士一言不發不合大打出手,結果刀槍無眼,有二人給削掉了半邊腦袋,這才空 
    出了一間相當寬敞的房子。 
     
      晚上,三人在客店附近的一間酒肆用膳,飯菜才端上桌,已有三名大漢不懷好 
    意地走了過來。 
     
      為首一人自稱「鐵掌神判」莫東邪,一上來便對馬小雄說道:「小伙子,俺『 
    鐵掌神判』莫東邪看上這兩位小妞,你要多少銀子才願割愛,大可直說!」 
     
      馬小雄卻悠閒地望向其餘二人:「兩位又是何方神聖? 
     
      一個眉粗自大,聲音有如破鑼般難聽的大漢桀桀笑道:「好說,俺是『怒獅』 
    南宮信,另一位是『金棍天尊』夏侯橫。」馬小雄聽了,不住的在微笑、點頭。 
     
      莫東邪早巳大不耐煩,喝道:「俺已叫你把價錢開出來,怎麼還在吞吞吐吐? 
    這兩個女娃娃,俺今晚是要定了,這樣吧,每個一百兩,怎樣?」把二百兩銀票放 
    在桌上,伸手便向阿玫、小霜的香肩齊齊直抓下去。 
     
      這「鐵掌神判」莫東邪,與其餘二人,都是聚英堂以重金網羅收買的黑道高手 
    ,尤其是這姓莫的,一身武功在「黑道榜」中排名在一百名之內,眼見一名只有十 
    七歲左右的少年,竟攜著二美同行,不禁淫念大熾,悍然在大庭廣眾之間便要下手 
    強搶這二名少女。 
     
      便在這時,這少年背上一直背著的一個包袱,突然布片寸寸碎裂。 
     
      莫東邪還沒瞧得清楚,一柄黝黑但卻也同時豪光閃耀的大刀,已從這少年背上 
    飛射而起。 
     
      颯! 
     
      只是一刀,已把莫東邪這一雙「鐵掌」同時削掉下來。 
     
      莫東邪還來不及發出慘嚎之聲,阿玫已一腳把他踢出丈許以外,撞向另一張桌 
    子,登時天翻地覆,把那一張桌上的酒菜潑灑得滿地皆是。 
     
      南宮信、夏侯橫這一驚非同小可,立時亮出兵刃。一把金刀、一條黃金棍,同 
    時瘋狂地疾襲馬小雄。 
     
      說時遲,那時快,阿玫、小霜早已雙雙出劍。「嗤!」 
     
      「嗤!」只是每人發出一劍,已把南宮信、夏侯橫的右腕刺傷,登時鮮血直湧 
    ,神情駭異地踉嚙敗退。 
     
      三人做夢也想不到,竟然會在這些少年男女刀劍之下吃此大虧,尤其是莫東邪 
    雙手都給砍斷,傷勢極為嚴重,當下再也不敢稍作逗留,驚怒交集地急急奪門而出。 
     
      馬小雄哈哈一笑,把大刀放在桌上,然後吃飯、喝酒,旁若無人。 
     
      飽餐之後,三人回到客店,阿玫只是稍作打探,已查悉莫東邪等的來歷。 
     
      在房內,阿玫用另一塊布把木小邪的大刀緊緊包裹起來。 
     
      馬小雄大不服氣,道:「難道到了今天,我仍然沒有本領把木小邪鑄造的大刀 
    好好護著嗎?」 
     
      阿玫已把大刀一層又一層包裹得密不透風,然後才道:「樹大招風,尤其是在 
    武林大會之上,就連你的臉孔都得變上一變,更何況是這一柄必然備受萬眾囑目的 
    大刀?」 
     
      小霜不住的點頭:「阿玫姊說的話很有道理,與其早早讓敵人摸清楚咱們的底 
    細,不如咱們先行喬裝,把自己隱藏起來,總是好處極多,弊端極少。」 
     
      馬小雄咕噥道:「只怕未必。」 
     
      小霜奇道:「何以見得?」 
     
      馬小雄道:「若然喬裝,小雄馬必然變成老頭兒,你倆也定必變成老得連牙齒 
    都沒剩下幾枚的老太婆,這可真的是未老先衰了。」 
     
      阿玫道:「師弟若不喜歡變成老頭兒,大可以返老還童,變作老太婆身邊的小 
    孫子。」 
     
      馬小雄笑道:「孫子年紀太細小,恐怕要央著老太婆討奶來吃。」 
     
      阿玫罵他不正經,馬小雄道:「小孫子要吃奶,這才是天下間最正經之事。」 
     
      阿玫冷冷一笑,要把他推出房門之外,又道:「你這個人有點不妥,不能跟你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馬小雄忙道:「這並不是孤男寡女,而是一男二女,比武林大會還要熱鬧。」 
    小霜吃吃一笑,卻不答嘴。 
     
      幾經擾攘,馬小雄還是在這廂房之中。 
     
      阿玫道:「這裡只有一張床。你睡在地下,我和小霜睡在床上。」 
     
      馬小雄道:「這個自然。」 
     
      到了二更,馬小雄喝了太多茶水,要出外小解,回來後還未曾入睡,聽見床上 
    有人叫喚自己的名字:「小雄馬……小雄馬……」這叫喚的聲音,甚是柔潤甜膩, 
    馬小雄心想:「準是小霜在夢囈中對我念念不忘。」 
     
      但這聲音,忽然又轉換了兩個字,不再叫喚「小雄馬」,而是喚叫了一聲:「 
    師弟……」這一下,馬小雄聽得真切,心中不禁「噗噗」亂跳,忖道:「啊呀!原 
    來在夢中叫喚我的並不是小霜,卻是師姊!」 
     
      「師姊叫喚自己,是否應該立時回應?」馬小雄想了片刻,又自忖道:「來而 
    不往非禮也,要是師姊三番四次呼喚,做師弟的居然充耳不聞,也未免是太豈有此 
    理啦!」 
     
      只是,阿玫師姊正在熟睡之中,她在夢中叫喚自己,自己固然是聽得一清二楚 
    的,但是要倒轉過來回應師姊,除非是大聲喊叫把她驚醒,否則,正在夢境中甜甜 
    膩膩想念著小雄馬的阿玫師姊,又怎能跟這個英俊的師弟互訴綿綿情話? 
     
      少年人血氣方剛,馬小雄再也按捺不住,躡手躡足地爬近床邊,只見阿玫俏麗 
    的臉正在朝向自己,這一晚距離月圓之夜才只不過兩三天,窗外月色已是一片皎潔 
    地銀白。 
     
      一輪美麗醉人的月光,泛照在阿玫恬靜柔和、笑靨勝花的臉龐上,著實美艷得 
    令人有著驚心動魄之感。 
     
      便在這時,一雙肌膚嫩白的小手,柔若無骨地搭在阿玫的小蠻腰上。 
     
      那是小霜的手。 
     
      阿玫固然是年輕漂亮的人間尤物,小霜也別具幽嫻綽約之美,霎時之間,兩張 
    美得令人呼吸窒息的臉龐,同時近在咫尺地呈現在馬小雄面前,不禁為之全身燙熱 
    ,喉乾舌燥。 
     
      他和阿玫越來越是接近,兩人的鼻頭幾乎已快碰在一起。 
     
      驀地,阿玫緩緩地張開眼睛,怔怔地瞧著月色下的小雄馬。 
     
      「師弟……我是不是還在夢中?」看上去,她的眼神雖在惺忪之中,卻更令人 
    如癡如醉。 
     
      馬小雄憐愛地,也是亢奮地撫摸著她的臉,既是無限親切,也是刻骨銘心一輩 
    子也無法忘懷的繾綣。 
     
      有道是:「眼為情苗,心為欲種。」就這樣深深地互望一眼,他的唇片已沾在 
    師姊的臉上。 
     
      他輕按著阿玫的肩膀,把師姊的衣衫悄悄褪下。月兒在這片雪白的肌膚上灑落 
    一抹銀暉,但卻更進一步令小雄陷入肉慾底層深不見底的淵谷。 
     
      阿玫突然緊緊抱住馬小雄:「抱我,再也不要離開我!」 
     
      馬小雄很聽話,把師姊牢牢地緊抱住。 
     
      這只是一個開始。她的腰肢,為了更能迎合他的身體,微微變得像是一把弓… 
    …彎彎的弓,緊緊的弦,只待射出深入花芯的一箭。 
     
      阿玫是處子,把她緊緊抱著的師弟,也同樣未曾嘗試過雲雨情的滋味。二人的 
    身體,雖然早已一天一天地漸趨成熟,但在這關鍵時刻,總是不免有點手忙腳亂。 
     
      窗外,夜空美如流彩,淡淡的藍,皎潔的月色,還有在夜幕下忽爾掠過的一群 
    蝙蝠。 
     
      馬小雄並沒有胡思亂想,他的腦海似是一片空白。但在這奇怪的空白中,卻又 
    是感到異樣地發熱。 
     
      已在燃燒熾烈的烈焰,忽然又有另一股浪潮捲了過來,那是床上的另一個女體 
    ——小霜。她的眼皮,雖在緊閉中但仍輕輕跳動,她也像是先前的阿玫,唇間吐出 
    令人心猿意馬的囈語。 
     
      但馬小雄聽不見她這種若隱若現的囈語,說的究竟是些什麼……只是,這是完 
    全不重要的。 
     
      面對著這一對少女,小雄馬雖然顯得笨手笨腳,但卻並不等同一個無能的白癡 
    。相反地,他開始大振雄風,闖了一關又闖一關。 
     
      這是一場綺夢?還是早已期待的一刻?馬小雄沒有再加深思,只是咬著牙努力 
    地干。 
     
      他咬著牙,阿玫、小霜也是同樣地咬牙承受著。雖然這一對少女眼皮底下都滲 
    出了淚,但卻沒有半點後悔。月兒忽地躲入雲層背後,一陣細細的雨,隨著輕輕的 
    風灑在窗前。 
     
      是夜,馬小雄從地上睡到床上,左有師姊阿玫,右有小師父小霜。 
     
      說來很奇怪,小霜早已不再是當年頭頂光禿禿的小尼姑,但在小雄馬眼中,她 
    彷彿仍是當日在宴賓樓初次相遇時的模樣。 
     
      翌日,陽光嫵媚,一對小美人的臉上,都同樣地面泛紅霞,誰都不肯首先啟齒 
    說話。 
     
      馬小雄也不說話,只是不住地在哼著江南小調,但到底正在唱些什麼,就連他 
    自己都說不出來。 
     
      這一天,馬小雄雄懶洋洋地不願地走動,阿玫也不理會,反正武林大會還沒有 
    開始,便是在這客店裡再呆上一兩天也不成問題。 
     
      還是小霜首先開口,聲音細小如同蚊吶,道:「昨晚,小雄馬……算不算是一 
    箭雙鵰?」忽然有此一問,就連阿玫也為之愕然不已,一張俏臉登時火熱起來。 
     
      馬小雄訕訕一笑,道:「咱們是江湖俠侶,也許可算是如魚得水,卻不是什麼 
    一箭射中了雙雕。」 
     
      小霜道:「一般的江湖俠侶,只是一男一女。」 
     
      馬小雄道:「咱們這三個江湖俠侶,人多勢眾,不怕給惡人欺負。」 
     
      阿玫忽然一本正經地說道:「你便是天下間最可惡的大惡人,你昨晚已欺負得 
    小霜很厲害,要是以後虧負了她對你的濃情厚意,我絕不把你饒恕。」 
     
      馬小雄眼珠子骨碌地一轉,道:「難道我只是欺負小霜,並沒有連你也一併欺 
    負嗎?」阿玫立刻在他的手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一男二女三個少年,都在同一夜之間初嘗情慾滋味,這一日,誰都不願意到外 
    面走動,連喝都吩咐小二把酒菜香茗送入房中,到了黃昏過後,馬小雄食髓知味, 
    首先苦苦纏著師姊阿玫,要她指點「劍法」。 
     
      這一夜,窗外忽然刮起狂風暴雨,在房內,馬小雄漸有駕輕就熟之勢,舞弄得 
    太激烈,肩上、胳臂上滿佈爪痕和齒印。 
     
      竟是小霜比阿玫還更狠了一些……左右兩臂,最少有七八道爪痕和齒印,都是 
    這個「小師父」慷慨相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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