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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風之卷

                     【第十五章】 
    
      暖和的陽光,使得前天的春雪溶化得無影無蹤。一下子艷陽高照,令人想脫去厚 
    重的衣物。春天乘著溫暖的南風,悄悄地來臨,使得所有的植物都抽出嫩芽。 
     
      「請佈施一點東西。」 
     
      原來是一位行腳僧在托缽,他的腳到背部都濺滿了泥濘。 
     
      他站在烏丸家的出入口,大聲地乞求佈施,卻不見半個人影。於是,他繞到側門的 
    管家賬房,從窗外伸長脖子往屋內窺視。 
     
      「原來是個和尚啊!」 
     
      他身後的少年這麼說著。 
     
      和尚回過頭來,以詢問的眼神盯著這位奇怪的小孩,心想:「你又是什麼人?」 
     
      烏丸光廣公卿官邸怎會有這樣奇裝異服的小孩?可說全身上下與官邸格格不入,不 
    由得令人瞠目結舌。和尚一臉的狐疑,瞪大著眼睛直盯著城太郎上下打量。 
     
      城太郎一如往常,一把長劍橫掛在腰上。他的懷中不知裝了什麼東西,胸部鼓鼓的 
    ,他將手壓在胸前:「和尚,你如果想化緣米糧得到廚房去,你不知道後門嗎?」 
     
      「化緣米糧?我不是為此而來。」 
     
      年輕和尚用眼睛示意掛在他自己胸前的袋子。 
     
      「我是泉州南宗寺的和尚,有一封急信想當面交給宗彭澤庵。你是在廚房工作的小 
    毛頭嗎?」 
     
      「我住在這裡,我和澤庵師父都是這家的客人。」 
     
      「哦!原來如此!能不能幫我通知澤庵呢?就說:南宗寺的人來通告,他的家鄉但
    馬寄來了書信,有非常緊急的事要通知他。」 
     
      「請稍等,我這就去請澤庵師父過來。」 
     
      城太郎跳上玄關,在台階上留下了骯髒的鞋印。他這一跳,懷裡滾出了幾顆小橘子 
    。 
     
      城太郎慌慌張張地撿起掉落的橘子,並往後院飛奔而去。不久又回到原處。 
     
      「澤庵大師不在!」 
     
      他對南宗寺的人說道:「我忘了他早上就到大德寺去了。」 
     
      「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嗎?」 
     
      「現在應該已在回來的路上了吧!」 
     
      「那我等他回來。是不是有空房間讓我等他回來呢?」 
     
      「有啊!」 
     
      城太郎走出門外。他對官邸瞭若指掌,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走在前面帶路。他將和 
    尚帶到小牛屋,停下腳步:「和尚,你可以在這裡等。你待在這裡,一點也不會給別人 
    添麻煩的。」 
     
      這裡到處都是稻草、牛車輪和牛糞,南宗寺的使者一臉的驚訝。而城太郎將客人帶 
    到這裡之後,一溜煙地跑掉了。 
     
      城太郎來到日照充足的「西屋」,大叫道:「阿通姐,橘子買回來了。」 
     
      阿通已經服過藥,也讓醫生仔細診察過,但不知為何卻一直無法退燒。 
     
      高燒不退使得她毫無食慾。 
     
      阿通用手摸摸自己的臉頰,暗自驚訝。 
     
      「啊!我竟然這般消瘦。」 
     
      她一直認為這只是小病,沒什麼大不了;況且幫她治病的烏丸家醫師也保證過:這 
    不是什麼大病,不用擔心。可是為什麼會變這麼瘦呢?她比較敏感,經常有一些煩惱, 
    再加上發燒,使得嘴唇乾裂。有一天她突然說:「我想吃橘子。」 
     
      這幾天一直擔心阿通不吃東西的城太郎,一聽阿通這麼說,立刻回問:「你想吃橘 
    子?」 
     
      問清楚之後,他剛剛才離開這裡去找橘子。 
     
      他問過廚房的人,他們說官邸沒有橘子。再跑到外面的水果攤,還是沒看到橘子。 
     
      他聽說京極草原有市場,所以又到那裡去找。無論是針線店、木綿店、油店、皮毛 
    店,他都進去問:「有沒有賣橘子?有沒有賣橘子?」 
     
      他邊走邊找,結果半顆橘子也沒找著。 
     
      城太郎無論如何也要為阿通弄到橘子。後來在別人家的圍牆上,看到幾顆稀稀疏疏 
    的橘子,他想偷摘。走近一看,才知道是根本不能吃的花梨果。 
     
      找過京都半數的街道,終於在一家神社的拜殿上發現了橘子。除此之外還有地瓜和 
    胡蘿蔔一起放在盤子上供奉神明。城太郎拿了橘子藏在懷裡就逃之夭夭了。一路上老覺 
    得神明在他背後邊追邊喊:「小偷!小偷呀!」 
     
      城太郎覺得很害怕。從神社到烏丸家,一路上在心裡不斷地賠罪:「不是我要吃的 
    ,請不要懲罰我。」 
     
      回到官邸,城太郎並未告訴阿通橘子怎麼來的。他坐在她枕邊,掏出懷中的橘子, 
    一個個排好之後,拿起其中的一個:「阿通姐,這橘子看起來很好吃,你吃吃看。」 
     
      他將剝好皮的橘子塞到阿通手上。阿通的內心似乎受到了感情的衝擊,將臉撇開, 
    無意吃橘子。 
     
      「怎麼了?」 
     
      城太郎盯她的臉。 
     
      阿通不悅地將臉頰埋到枕頭裡:「沒什麼,沒什麼……」 
     
      城太郎咋咋舌:「又開始哭了!我把橘子買回來,你應該高興才對,怎麼反而哭起 
    來了呢?真沒意思!」 
     
      「城太,對不起!」 
     
      「你不吃嗎?」 
     
      「待會兒再吃吧!」 
     
      「剝好的就先吃嘛……吃吃看,一定很好吃的。」 
     
      「一定是好吃的!光是城太的心意就足夠了……可是,我一看到食物,就沒食慾。 
    雖然很可惜。」 
     
      「那是因為你心情不好的緣故。什麼事令你那麼傷心呀?」 
     
      「因為你對我這麼好,使我高興得哭了。」 
     
      「我不喜歡你哭,我看你哭,自己也想哭了。」 
     
      「我不哭了……不哭了……請原諒我!」 
     
      「那麼,你就吃一點吧!什麼都不吃會餓死的!」 
     
      「我待會再吃,城太,你吃吧!」 
     
      「我不吃!」 
     
      城太郎畏懼神明的眼睛,他邊說邊嚥著口水。 
     
      「城太,你不是喜歡吃橘子嗎?」 
     
      「我喜歡。」 
     
      「那為什麼不吃呢?」 
     
      「沒為什麼。」 
     
      「是因為我不吃嗎?」 
     
      「嗯……」 
     
      「那我吃好了———城太,你也一起吃。」 
     
      阿通抬起頭,用消瘦的手除去橘子的白絲。城太郎則不知如何是好。 
     
      「阿通姐,告訴你實話,我在路上已經吃了很多。」 
     
      「這樣啊!」 
     
      阿通乾涸的嘴唇含著一瓣橘子。她幽幽地問:「澤庵大師呢? 
    」 
     
      「到大德寺去了。」 
     
      「聽說澤庵大師前天見過武藏哥了。」 
     
      「啊!你聽說了啊!」 
     
      「嗯……澤庵大師有沒有把我在這裡的事告訴武藏哥呢?」 
     
      「我想一定說過了。」 
     
      「澤庵大師說過他會帶武藏來這裡,他沒有跟你說嗎?」 
     
      「他沒跟我說。」 
     
      「會不會他忘記了。」 
     
      「等他回來,我再問他吧?」 
     
      「嗯!」 
     
      她頭一次展開笑容:「我不在的時候,你才能問他喔!」 
     
      「不可以當著阿通姐問嗎?」 
     
      「我會不好意思。」 
     
      「怎麼會?」 
     
      「因為澤庵大師說過我得的是『藏病』啊!」 
     
      「啊!你一下子就吃完了啊!」 
     
      「你是說橘子啊!」 
     
      「再吃一個嘛!」 
     
      「我已經吃很多了。」 
     
      「從今以後,什麼都得吃喔!我師父來的時候,你才有體力下床見他呀!」 
     
      「連城太你也嘲笑我呀!」 
     
      阿通和城太郎一聊起這個話題,就把發燒和疼痛拋到九霄雲外了。 
     
      這時,烏丸家的僕人在門外問道:「城太在裡面嗎?」 
     
      城太郎回答:「在,我在這裡。」 
     
      僕人接著說:「澤庵大師請你立刻過去一趟。」 
     
      「噢!澤庵大師回來了!」 
     
      「請你過去看看。」 
     
      「阿通姐,你不會寂寞吧?」 
     
      「不會。」 
     
      城太郎從枕邊站起來:「那麼事情談完,我馬上回來。」 
     
      「城太……不要忘記問那件事喔!」 
     
      「哪件事?」 
     
      「你忘了嗎?」 
     
      「噢!問大師說武藏師父什麼時候來這裡,並催促他快點來,對不對?」 
     
      阿通憔悴的臉頰上,露出淡淡的血色。她用棉被遮住半個臉,叮嚀道:「別忘了! 
    一定要問喔!」 
     
      澤庵到光廣的起居室,正和光廣談話。 
     
      城太郎開門進來。 
     
      「庵大師,找我幹嗎?」 
     
      澤庵說:「你先坐下來!」 
     
      在一旁的光廣對城太郎的魯莽,露出原諒的表情,無奈地笑著。 
     
      城太郎一坐下來就朝著澤庵說道:「有位從泉州南宗寺來的和尚,說有急事想見澤 
    庵大師,我去叫他來吧!」 
     
      「不用了,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 
     
      「您和他見過面了嗎?」 
     
      「他還說你是個可惡的小毛頭呢!」 
     
      「為什麼?」 
     
      「人家大老遠跑來,你卻把他帶到小牛屋,然後就一走了之!」 
     
      「是他自己說不要打擾到別人的!」 
     
      光廣笑得前仰後翻,搖晃著膝蓋。 
     
      「哈!哈哈!將客人放在小牛屋,真亂來!」 
     
      光廣馬上恢復正經的樣子,向澤庵詢問:「你不回泉州,打算立刻出發到但馬嗎? 
    」 
     
      澤庵點點頭回答:「我實在很掛心書信的內容,所以才這麼打算。我沒有什麼需要 
    打點的,實在無法等到明天,現在就想告別出發。」 
     
      城太郎完全不明白兩人的談話內容,納悶地問道:「澤庵大師,你要去旅行嗎?」 
     
      「家鄉有急事,我必須回去一趟。」 
     
      「什麼事?」 
     
      「家鄉老母一直臥病在床,聽說這次病重垂危。」 
     
      「澤庵大師也有母親啊!」 
     
      「我又不是從石頭裡迸出來的。」 
     
      「那您打算什麼時候回到這裡呢?」 
     
      「那得視母親的病情而定。」 
     
      「澤庵大師不在的話,那……那就麻煩了……」 
     
      城太郎一面體諒阿通的心情,一面考慮阿通和自己兩人的去處,因此問道:「這麼 
    說來,不能再見到澤庵大師囉!」 
     
      「哪有這種事?當然還會再碰面。你們兩人的事情,我已拜託官邸的人多多關照。 
    阿通別再悶悶不樂,才能早日康復。你也多為她打打氣。這個病人不必吃藥,倒是需要 
    精神上的支持。」 
     
      「只靠我一個人的力量是沒用的,武藏師父如果不來,她的病是好不了的。」 
     
      「真是令人頭痛的病人啊!你在這世上有這麼個同路人,也夠傷腦筋的了。」 
     
      「澤庵大師,您前晚是不是在哪裡見過武藏師父了?」 
     
      「嗯……」 
     
      澤庵和光廣互看一眼,露出苦笑。不便說出在哪裡見的面,還好城太郎問話直截了 
    當,並未追問這些細節。 
     
      「武藏師父什麼時候來這裡呢?澤庵大師,您說過要帶武藏師父來的。阿通姐每天 
    等著他呢!澤庵大師,到底我師父人在哪裡?」 
     
      城太郎不斷地追問。只要一知道武藏的住處,肯定立刻去接他過來。 
     
      「嗯……武藏的事嘛……」 
     
      雖然澤庵含糊其詞,但絕對沒有忘記要讓武藏和阿通見面的事情。今天也是記掛著 
    這件事,從大德寺回來的時候,才順道到光悅家打聽武藏是否回來了。光悅表情為難地 
    回答:自從前天晚上起,武藏就一直待在扇屋。還說母親妙秀尼也很擔心,所以寫了一 
    封信給吉野太夫,剛剛才送過去。 
     
      光廣聽了之後,瞪大眼睛:「噢……武藏自那晚起,就一直在吉野家沒回去啊?」 
     
      他的口氣一半是意外,一半是嫉妒,才會如此誇大其詞。 
     
      澤庵在城太郎面前有許多事情不便說。 
     
      「他只不過是個平凡、沒用的人而已。就像少年得志大不幸:一般,最後總成不了 
    氣候。」 
     
      「不過吉野也變了———怎會看上一個髒兮兮的武士?」 
     
      「不管是吉野還是阿通,我澤庵實在不瞭解女人的性情。在我眼裡,這兩個都是病 
    人。武藏也即將踏入人生的春天了……此後,對他的修行來說,危險的並不是劍,而是 
    女人。這種事第三者也插不上手,只好順其自然了。」 
     
      澤庵自言自語之後,又想起急著趕路的事情。他再次向光廣辭行,並委託官邸照顧 
    病床上的阿通和城太郎。沒多久他便離開烏丸家,飄然而去。一般的旅人都是早晨出發 
    的。但對澤庵來說,早晚動身都一樣。此時太陽即將西沉,五彩繽紛的晚霞照著來往的 
    行人和牛車。 
     
      有人在背後一直叫著「澤庵大師!澤庵大師!」———是城太郎!澤庵回過頭來, 
    露出無奈的表情。城太郎上氣不接下氣,拉著他的衣袖說道:「澤庵大師,請折回去和 
    阿通姐說一聲。要不然阿通姐一哭起來,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跟她說武藏的事了嗎?」 
     
      「可是她一直問我呀!」 
     
      「所以阿通聽了就哭起來了!」 
     
      「也許阿通姐會尋死呢!」 
     
      「怎麼說?」 
     
      「她一副不想活的樣子。而且她也說過:再見一面就去死。」 
     
      「那表示她還不想死,放心!放心!」 
     
      「澤庵大師,吉野太夫在哪裡?」 
     
      「你問這個做什麼?」 
     
      「師父不是在那裡嗎?剛才官邸大人和澤庵大師不是這麼說的嗎?」 
     
      「你連這種事都告訴阿通了嗎?」 
     
      「是啊!」 
     
      「她是個愛哭鬼,你這麼一說,她當然說要去死了。即使我折回去,短時間內也無 
    法讓阿通病癒,你就這麼告訴她吧!」 
     
      「說什麼?」 
     
      「要她吃飯。」 
     
      「這句話,我每天都說上百遍呢!」 
     
      「對阿通來說,這句話是惟一的名言。連這句話都聽不進去的病人,我也無法可施 
    。你就老老實實地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她吧!」 
     
      「要怎麼說?」 
     
      「就說武藏迷上一名叫做吉野的娼妓,一直待在扇屋不回來,至今已是第三天了。 
    由此可見,武藏絲毫不思念阿通。愛慕這樣無情的男人有什麼用呢?你告訴那個愛哭鬼 
    ,說她太笨、太傻了。」 
     
      城太郎聽了覺得這番話不恰當,所以拚命搖頭:「豈有此理!師父絕不是這樣的人 
    !如果我真的這麼說,阿通姐真的會去尋死。你這個澤庵臭和尚,你才是大笨蛋,笨透 
    了!」 
     
      「你罵起我來了啊!哈!哈!城太郎,你生氣啦?」 
     
      「你說我師父的壞話,當然惹我生氣。而且你還說阿通姐是笨蛋。」 
     
      澤庵摸摸城太郎的頭:「你好可愛!」 
     
      城太郎頭一斜,甩掉澤庵的手:「既然如此,我們也不再依靠你。我自己去找武藏 
    師父,我要讓他和阿通姐見面。」 
     
      「你知道在哪裡嗎?」 
     
      「什麼?」 
     
      「你知道武藏在哪裡嗎?」 
     
      「我可以問得到,你不必操這個心。」 
     
      「你光說大話,又不知道吉野太夫的家。要我告訴你嗎?」 
     
      「不必了!不必了!」 
     
      「好一個不客氣的城太郎!我既和阿通姑娘無仇,也沒有理由憎恨武藏,何況我還 
    一直祈禱他倆能夠有情人終成眷屬呢!」 
     
      「那你為什麼那麼壞心眼呢?」 
     
      「這樣做,在你看來也許是壞心眼。但是,現在武藏和阿通兩個都是病人,治療生 
    理疾病得找醫生,但治療心病就得說我剛才說過的那一席話。他們兩人之中,阿通的病 
    情比較嚴重,武藏的病,不必管它自己會好起來。但阿通的病,我可就沒轍了,只能對 
    她說:單戀武藏那樣的男人有什麼用,還是快刀斬亂麻,乾脆忘了他,多吃點米飯比較 
    要緊。」 
     
      「夠了!你這臭和尚,我不再求你任何事了。」 
     
      「如果你以為我說謊,你可以到六條柳街的扇屋,看看武藏在那裡做什麼。然後, 
    再將你親眼目賭的事情告訴阿通。剛開始也許她會痛不欲生,不過如果能因此讓她醒悟 
    也就值得了。」 
     
      城太郎摀住耳朵並叫道:「吵死了,臭和尚!」 
     
      「什麼?是你自己跟過來的呀!」 
     
      「和尚,和尚,不佈施給你,你想得到佈施,就得唱首歌。」 
     
      城太郎仍然用手捂著耳朵,口中還邊唱歌罵他,目送澤庵離去。 
     
      等到澤庵的身影消失之後,城太郎站在原地,眼淚簌簌地落了下來。 
     
      他突然想到什麼,慌慌張張地舉起手臂擦乾眼淚,並環視四周來往的行人。他看到 
    一個穿著披風的女人走過,趕緊叫住她:「大嬸!」 
     
      他問道:「六條柳街在哪裡?」 
     
      那女人嚇了一跳:「你是說煙花柳巷吧!」 
     
      「煙花柳巷是什麼?」 
     
      「唉!」 
     
      「那是什麼樣的地方?」 
     
      「討厭的小孩!」 
     
      那女人瞪了他一眼之後就走開了。 
     
      城太郎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但是他並不退縮,一路問到六條柳街的扇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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