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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風之卷

                     【第十六章】 
    
      青樓已點燃燦爛的燈火,但是,天才黑,街道上還沒看到買醉者的影子。 
     
      扇屋的年輕傭人突然被入口處的人影嚇了一跳。因為這個人從入口處的大門簾探頭 
    進來,一雙眼睛直盯屋內看,頗嚇人的。傭人從布簾的下邊看到他穿了一雙骯髒的草鞋 
    ,還帶了木劍,覺得非常可疑,正要去叫其他男僕來。 
     
      「大叔!」 
     
      城太郎走了進來,突然問道:「宮本武藏應該到過你們青樓來吧?他是我師父,可 
    不可以請你轉告他,說城太郎來了。或者請他到這裡來。」 
     
      扇屋的年輕人看到城太郎是個小孩子,這才放下心來。但是,剛才受到驚嚇,情緒 
    仍未平穩,而臉上的青筋也還沒消失。他向城太郎叫囂:「臭小子,你是乞丐還是流浪 
    兒?這裡沒有什麼叫武藏的人。才剛天黑,你這個髒兮兮的人就到我們店把布簾弄髒了 
    。要來這裡,也得打扮打扮再來,滾出去!滾出去!」 
     
      年輕人抓住城太郎的衣領,正當要將他推出去的當兒,城太郎勃然大怒:「你要幹 
    什麼?我是來找我師父的啊!」 
     
      「混蛋!我不知道誰是你師父?那個叫武藏的人,前天起就給我們添了不少麻煩。 
    早上和剛才,吉岡武館的人也都來找過,我也是說武藏不在這裡。」 
     
      「你好好跟我講他不在就行了,為什麼一定要抓我的衣領呢?」 
     
      「你從布簾伸頭進來,賊頭賊腦地往裡頭窺視,我還以為是吉岡武館的人又折回來 
    了呢!害我捏了一把冷汗,可惡的小子!」 
     
      「那是你沒膽子,是你家的事,我可沒叫你嚇一跳啊!請告訴我,武藏先生什麼時 
    候走的?回到哪裡去了呢?」 
     
      「你這傢伙,說了一大堆罵人、氣人的話,這會兒又說『請告訴我』,真會擺低姿 
    態,你在打什麼主意呀?」 
     
      「你不知道就算了,把手放開!」 
     
      「沒那麼簡單,我要這樣才放手。」 
     
      他抓著城太郎的耳朵,用力擰了一圈,正要把他拽出去。城太郎大叫:「好痛,好 
    痛啊!痛死人了!」 
     
      他叫喊著跌坐到地上,接著突然拔起木劍,刺向年輕人的下巴。 
     
      「啊!你這小子!」 
     
      年輕人的門牙被打斷,用手托住沾滿血的下巴,追城太郎到暖簾外。城太郎驚惶大 
    叫:「救命啊!這位大叔要殺我啊!」 
     
      他大聲地向來往的行人求救。而手上的木劍,就猶如在小柳生城打殺那只猛犬太郎 
    時一般的力道「鏗」一聲打中男子的腦門。 
     
      年輕男子發出蚊子般的呻吟聲,流著鼻血,踉踉蹌蹌倒在柳樹下。 
     
      對面拉客的女人從窗戶看到這情景,大聲叫喊:「哎呀!那持木劍的小子,殺了扇 
    屋的年輕人逃走了!」 
     
      接著,有幾個人影慌慌張張地跑到行人稀少的街道上。 
     
      「殺人哪———」 
     
      「有人被殺了!」 
     
      聲嘶力竭的呼叫聲,迴盪在夜風中。 
     
      花街柳巷裡,打架是家常便飯。一般的尋歡客大都會掩蓋這種血淋淋的事件,或是 
    盡快將它處理掉。 
     
      「逃到哪裡了呢?」 
     
      「那小子長什麼樣子?」 
     
      幾個長相恐怖的男人,只是來回搜尋了一下便不再追趕。不久,戴著斗笠穿著華麗 
    的人們,已經相繼來到青樓尋歡。這些買醉客甚至不知道半刻鐘前曾發生這種事。 
     
      三岔路口越來越熱鬧。而後街則相當昏暗,田里也寂靜無聲。 
     
      剛才躲了起來的城太郎,這會兒看好時機,像小狗般從黑暗的路面爬出來,然後一 
    溜煙往漆黑的方向逃去。 
     
      城太郎想著:這條暗路,應該能通到外面吧!然而他立刻碰上一丈高的柵欄。這柵 
    欄像城郭一般,堅實地圍住整個六條柳街。鐵絲上還有釘子,即使沿著柵欄也找不到任 
    何木門,可說是一點縫隙也沒有。 
     
      城太郎眼見前方就是燈火通明的大街道,只好再折回暗處。這時,有個女人一直在 
    注意他,並尾隨在他身後。 
     
      「小孩……小孩!」 
     
      起初城太郎抱著懷疑的態度,一直留在黑暗處,後來才慢吞吞地走過去。 
     
      「你在叫我嗎?」 
     
      他確定這女人並無害他的意思,於是又向前走一步。 
     
      「什麼事?」 
     
      那女人溫柔地說道:「你是傍晚到扇屋說是要見武藏的那個小孩嗎?」 
     
      「嗯!是啊!」 
     
      「你叫做城太郎吧!」 
     
      「嗯!」 
     
      「我偷偷帶你去見武藏。來!往這邊走。」 
     
      「到、到哪裡去?」 
     
      這次,城太郎猶豫不決了。那女人為了讓他安心,將事情原委說得很清楚。城太郎 
    聽後喜出望外,大叫道:「這麼說,大嬸你是吉野太夫的侍女了。」 
     
      城太郎好像在地獄碰到菩薩一般,欣喜萬分,心甘情願地隨著那女人走了。 
     
      那侍女說:吉野太夫聽到傍晚的事,非常擔心,並吩咐:如果這小孩被抓,她自己 
    要去替他說情。如果有人發現他,就悄悄從後院將他帶到茅草屋,讓他和武藏會面。 
     
      「不用擔心了!既然吉野姑娘已經交代下來,在這青樓中就可通行無阻了。」 
     
      「大嬸,我師父真的在這裡嗎?」 
     
      「如果不在這裡,你為什麼找到這裡來呢?而且,我還特地帶你來這裡做什麼呢? 
    」 
     
      「到底這是什麼地方呢?」 
     
      「你認為這是什麼地方呢……就是那間茅草屋,你可以先從門縫看一看……前面正 
    忙著,我得先走了。」 
     
      侍女說完便消失在庭院的灌木叢中。 
     
      真的嗎? 
     
      真的在裡面嗎? 
     
      城太郎怎麼都無法相信。 
     
      自己千辛萬苦也找不著的師父武藏,現在竟然就在眼前這間小屋裡!無論如何,城 
    太郎無法這麼輕易地就接受這個事實。 
     
      但是城太郎也不會這麼輕易地放棄。他來迴繞著茅草屋,尋找窗戶以便窺視。 
     
      屋子側面有一扇窗,但卻比他還高。於是他從灌木叢中搬來石頭墊腳,鼻子好不容 
    易夠到竹窗了。 
     
      「啊!是師父!」 
     
      他想到自己正在偷窺,所以趕緊把嘴邊的話吞回去。離別這麼久終於見到想念的人 
    ,城太郎真想伸手擁抱他。 
     
      火爐旁邊的武藏以手當枕,正在小睡。 
     
      「他可真悠閒啊!」 
     
      城太郎睜大眼睛,像受到驚嚇一般,一張臉直貼著窗戶的竹格子。 
     
      舒服地睡著午覺的武藏,身上蓋著桃山刺繡的厚外套。身上所穿的窄袖衣裳也不是 
    平常的粗布衣,而是武士喜歡的大花短袖衫。 
     
      他身旁的地面上鋪著紅毛毯,畫筆、硯台及紙張散了一地。草稿紙上畫著茄子和半 
    身雞的練習畫。 
     
      「他竟然在這裡悠哉地畫畫,完全不知道阿通姐的病情。」 
     
      城太郎不覺憤慨填膺。對武藏身上那件女人的禮服更是不悅,而且武藏穿的那件華 
    麗衣裳更令他作惡。他也聞得出來,房間裡飄著女人的脂粉味。 
     
      看到這情景,讓他想起了新年的時候,在五條大橋看到一個年輕姑娘糾纏著師父, 
    並在街道上哭泣的情形。 
     
      最近師父到底怎麼了? 
     
      城太郎像大人般地感慨萬分。碰到這麼多事,他幼小的心靈,也感受到淡淡的苦澀 
    。 
     
      他突然想到:「好,我來嚇嚇他。」 
     
      他想捉弄武藏,而且也想到了好方法。於是悄悄從石頭上跳了下來。 
     
      「城太郎,你和誰來的?」 
     
      這是武藏的聲音。 
     
      「咦?」 
     
      他再次從窗戶往裡看去。原本在睡覺的人,現在已睜開眼睛微笑著。 
     
      「……」 
     
      城太郎來不及回答,他繞到正門,一踏進房門便抱著武藏的肩膀叫道:「師父!」 
     
      「啊……你來了啊!」 
     
      仰躺著的武藏伸出手臂將城太郎沾滿灰塵的頭抱到胸前。 
     
      「你怎麼知道的……好久不見了!是聽澤庵說的嗎?」 
     
      驀地,武藏摟著他的脖子坐了起來。城太郎很久未感受到這種溫暖的擁抱。他像隻 
    貓一樣躺在武藏懷中,捨不得離開。 
     
      躺在病床上的阿通姐,多麼渴望見到師父啊! 
     
      她真可憐! 
     
      阿通姐說過,只要能見到師父就心滿意足,其他的都不在乎了。 
     
      元月一日,她遠遠地看到您和一個奇怪的女子,在五條大橋上又說又哭的,關係匪 
    淺的樣子。阿通姐氣得像一隻縮頭蝸牛,不管我怎麼拉,就是不肯出來見您。 
     
      也難怪她生氣。 
     
      因為我那時候也是心慌意亂,很生您的氣。 
     
      不過,那天的事情就算了。現在請您馬上和我到烏丸官邸,然後跟阿通姐說聲「我 
    來看你了!」光是這樣就能治好阿通姐的病。 
     
      城太郎拚命說了一大堆,企圖說動武藏。 
     
      「嗯……嗯!」 
     
      武藏邊聽他訴說邊點頭。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可是不知為何,武藏卻不提「去見阿通」這件最重要的事。 
     
      任由城太郎說破了嘴,武藏仍然像一塊頑石,不肯點頭答應去烏丸官邸。城太郎再 
    說也是徒勞無功。他一直很喜歡師父,可是不知為何突然間他開始討厭起武藏來了。 
     
      城太郎心想:「難道要跟他大吵一架不成?」 
     
      但是面對武藏,他卻無法說出難聽的話。他像是喝到醋一樣,嘴巴脹得鼓鼓的,非 
    常不高興。他想用臉上的表情讓武藏自我反省。 
     
      他一沉默下來,武藏就隨手拿起畫畫的模板,並提筆做畫。城太郎瞧了一眼他畫的
    茄子,心裡暗罵:「畫得真差勁!」 
     
      武藏不再畫了,他開始洗筆。城太郎想趁這機會再說服他,正當他舔了舔嘴唇要開 
    口的當兒,外面傳來木屐聲。 
     
      「客官,您換洗的衣服已經干了,我幫您送來了。」 
     
      原來是剛才那位侍女抱來一套折疊好的上衣和外褂,放到武藏面前。 
     
      「謝謝!」 
     
      武藏專心檢查衣服的袖子和衣角:「都已經洗乾淨了嗎?」 
     
      「無論怎麼洗血跡還是沒辦法完全洗淨。」 
     
      「這樣就可以了……對了,吉野姑娘呢?」 
     
      「她大概是忙於招呼客人,即使想來這裡,也抽不出時間。」 
     
      「沒想到會麻煩她!不但承蒙吉野姑娘這麼細心照顧,還勞扇屋幫我保密,真是給 
    大家添麻煩了。請代我轉告她:我會在今天深夜裡悄悄離去,她的恩情,容日後再報。 
    」 
     
      城太郎聽到武藏這麼說,馬上變了個表情。他心想:師父畢竟還是個好人,他一定 
    是要到阿通姐那裡了。 
     
      城太郎如此想著,露出滿意的笑容。武藏等侍女退下之後,將那套衣服拿到城太郎 
    面前說道:「你今天來得正好,這套衣服是我來此時,本阿彌的母親借我穿的。你幫我 
    送還給光悅先生,再把我原來穿的衣服拿回來。城太郎!好孩子,幫我走一趟。」 
     
      城太郎誠懇應允:「是,遵命!」 
     
      他心想:完成這件事之後,武藏就會離開這裡,到阿通姐那裡去。因此高興地說: 
    「我這就去。」 
     
      他用大袱巾將要送還的窄袖外套包起來,並將武藏寫給光悅的書信也放到袱巾裡。 
    然後將包袱背在背上。 
     
      侍女送晚飯過來,正好看到城太郎。 
     
      「喂!你要去哪裡?」 
     
      她瞪大眼睛,向武藏探詢原因之後,制止道:「絕不能這麼做。」 
     
      如果出去的話———侍女向武藏說明原因。 
     
      城太郎傍晚時在扇屋門前用木劍打傷了店裡的年輕人。那個人現在還躺在床上呻吟 
    呢! 
     
      當時立刻引起煙花柳巷一陣騷動,但是因為吉野姑娘以及眾人都守口如瓶,所以這 
    事也就不了了之。有人說那小子聲稱是宮本武藏的弟子,所以武藏應該還藏在扇屋。今 
    天晚上到處在謠傳這件事。部署在青樓入口的吉岡家的人,想必也聽到這個傳言了。 
     
      「哦!」 
     
      武藏第一次聽到這件事,再次看著城太郎。 
     
      城太郎眼見事跡敗露,覺得臉上無光,搔搔頭躲到牆角。 
     
      「如果現在背著東西走到大門,您知道會怎麼樣嗎?」 
     
      侍女又繼續向武藏報告外面的情況。 
     
      前天起連著三天,吉岡家的人仍然一直在找您,吉野姑娘和貼身的人都非常擔心這 
    件事。 
     
      前天晚上,光悅大人要回去的時候,一再委託姑娘要好好照顧您;況且,扇屋也不 
    會將處於危險狀況的您趕出去的。尤其是吉野姑娘那麼細心地保護著您呢! 
     
      但是……麻煩的是吉岡家的人很頑固,一直守在青樓的出入口。昨天他們的人到店 
    裡來問了好幾次:武藏躲在這裡吧?雖然我們斬釘截鐵地否定,但是仍然無法除去對方 
    的猜疑。 
     
      「等他從扇屋出來……」 
     
      對方在外面守株待兔。 
     
      我們無法理解的是:吉岡家的人為了抓您一個人,竟然出動這麼多人,並且戒備森 
    嚴,簡直像是要打仗一般。據說他們不計任何代價,非殺您不可。 
     
      侍女又說道:「因此,吉野姑娘及其他人都說您再躲個四五天比較好!也許過了這 
    段期間,吉岡家的人就會撤退了……」 
     
      侍女邊侍候武藏和城太郎兩人吃晚飯,邊親切地告訴他們外面的種種情況。武藏感 
    謝她的好意:「我也有我自己的想法。」 
     
      他並沒有改變今晚離開的念頭。 
     
      只有一點他接受侍女的忠告,改由扇屋的年輕傭人去光悅家還衣服。 
     
      派去的人,很快就回來了。並帶來光悅的回信,上面寫著:他日有緣再相會,無論 
    世間路途多遙遠,請多加保重。即使在遠方,我也會為您祈禱。 
     
      光悅此致武藏先生信雖然簡短,卻充分表達了光悅的心情。也頗能理解武藏此刻無 
    法前去拜訪他們母子的苦衷。 
     
      「這是您前幾天在光悅家換下的衣服。」 
     
      那男子將武藏借來的衣服送回去,並帶回武藏以前的舊衣服和褲裙。 
     
      「本阿彌的母親也問候您!」 
     
      那男子傳完話,便退出房間。 
     
      武藏解開包袱,看到以前的舊衣服,覺得懷念無比。雖然體貼的妙秀借給他衣服, 
    扇屋的吉野也借給他華麗的衣裳,卻都比不上這套經過風吹雨淋的舊棉衫。何況這套是 
    修行穿的衣服。 
     
      武藏知道這套舊衣服有許多破洞,也沾著雨露及汗臭味。但是等他穿好之後,意外
    發現折疊線筆直,連衣袖上幾個破洞都已補好了。 
     
      「有母親真好,如果我有母親,那該有多好!」 
     
      武藏陷入孤獨的愁雲當中。他在心中描繪著往後遙遠的人生旅途。 
     
      雙親已不在人世,故鄉也容不下自己。現在只剩一位姐姐了。 
     
      他低著頭沉思,想到在這裡已借住三天。 
     
      「我們走吧!」 
     
      他拿起日夜帶在身邊的木劍,插到腰間。現在他臉上的孤獨感,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因為他告訴自己,就將這把劍當成父母、妻子及兄弟姐妹吧! 
     
      「要動身了嗎?師父!」 
     
      城太郎先走出門檻,欣喜萬分地看著星星。 
     
      現在出發到烏丸大人官邸已經嫌晚,但是再怎麼晚,阿通姐一定會徹夜等待。她一 
    定會嚇一大跳,說不定會高興得哭了呢! 
     
      從下雪那天起,每晚的天空都非常美。城太郎心中只想著現在即將帶武藏去和阿通 
    姐見面。他仰望天空,甚至覺得閃爍的星星也和他一樣高興。 
     
      「城太郎,你是從後門進來的嗎?」 
     
      「我也不知道是後門還是正門,我是和剛才那個女人從那個門進來的。」 
     
      「那你先出去,在外面等我。」 
     
      「師父呢?」 
     
      「我去和吉野姑娘打個招呼,馬上就來。」 
     
      「那我先到外面等。」 
     
      雖然和武藏只分離一會兒,他還是有點擔心。不過,今晚的城太郎非常愉快,所以 
    要他做什麼,他都照辦。 
     
      武藏回想躲藏的這三天,覺得自己過得頗為悠然自得。 
     
      以往,他的心神和肉體都緊繃得像厚厚的冰塊。 
     
      對月亮,他關起「心」來;對百花,他塞起耳朵;對太陽,他也不打開心窗,只是 
    冷冰冰的將自己凝結起來。 
     
      他一直以為自己這樣專心一意的作法是正確的。但是,他也覺得自己是一個心胸狹 
    小的頑固者。他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害怕。 
     
      澤庵很久以前就說過:「你的強壯和野獸並無兩樣。」 
     
      還有,奧藏院的日觀也曾忠告他:「你必須再削弱一點!」 
     
      想起澤庵說過的話,這兩三天悠哉舒暢的日子,對自己來說也是很重要的。 
     
      如果就這層意義來說,現在要離開扇屋的牡丹園,他一點也不覺得這幾天虛度了光 
    陰。與其讓生命太過緊繃,倒不如伸展心胸,自然舒暢的過日子。又是喝酒又是打瞌睡 
    ,既讀書且畫畫,還打哈欠,這才是珍貴難得的日子,他非常慶幸自己能擁有這樣的經 
    驗。 
     
      「真想向吉野姑娘說聲謝謝。」 
     
      武藏佇立於扇屋庭院,望著對面美麗的燈影。屋內的座席上,仍然充滿著「買醉者 
    」猥褻的歌曲和三弦的聲音。於是打消去見吉野的念頭。 
     
      「就此告別吧!」 
     
      武藏在心裡和吉野辭行,並且感謝她這三日來的好意與照顧。 
     
      出了後門,看到城太郎在門外等待,便向他揮手示意:「走吧!」 
     
      除了城太郎之外,還有另外一個人跟在武藏背後。 
     
      那人是侍女靈彌。 
     
      靈彌塞了一樣東西到武藏手裡:「這是吉野姑娘要給您的。」 
     
      說完,她就轉身進門去了。 
     
      原來是一張折得很小的紙張。從顏色看來,應該是懷紙。一打開來,還沒看到文字 
    ,就飄出伽羅樹的香味,上面寫著:摘了許許多多夜晚的花卉也比不上樹梢間的月影令 
    人難忘深情款款互訴情懷之時突為烏雲所遮掩與放置一旁的酒杯感歎萬千無論旁人如何 
    譏笑仍然等候端此吉野「師父,是誰的信?」 
     
      「你不要管。」 
     
      「女人嗎?」 
     
      「不知道。」 
     
      「寫些什麼呢?」 
     
      「這件事,你不用問。」 
     
      武藏將信折起來,城太郎伸長脖子,湊過去想看個究竟。 
     
      「好香啊!聞起來好像是伽羅。」 
     
      城太郎對伽羅的香味,好像並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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