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艾慈的姿勢十分的美,動作又是那麼的快捷。
崔騰虎一窒之間,兩腿向已冒出血水來。
像鬼哭,也像狗號叫。
他已撤刀在地上翻滾著。
胯骨仍在流血的崔志虎,斜著身子淒淒涼涼地叫:「老四!老四!你挺著,要
有一口氣在,絕對僥不了這臭小子,老四啊,你千萬要挺著點啊!」
此刻——
尉遲明的一條右臂,就好像剛從染缸裡拉出來一樣,鮮紅一片,其餘三個也都
一身血,傷的都不輕。
就在這時候,「紅心老克」走出來了。
他那笑也不像笑,哭也不是哭的模樣兒,倒令艾慈皺了皺眉頭。
只見他唉唉呀呀地說道:「小子呀小子,你是在造孽啊!我老人家剛往野地去
拉一泡尿,就這麼一會功夫,你就活人整倒一地,你……你……你這是幹什麼嘛?
拿人家的皮肉尋開心啊!」
艾慈頓了頓道:「你這就站在一旁瞧熱鬧去,看我宰了這群王八蛋,這會兒我
可不聽你的。」
崔志虎大吼道:「黑桃愛司,你的心果然是黑的,你已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
非要趕盡殺絕嗎?」
艾慈道:「不錯,如果你們要埋怨的話,也該找你們的大嫂子,昨日我同她一
再言明,如果想要上動王家姑娘的歪腦筋,就得先將我黑桃愛司放倒,不然……哈
哈!誰叫她不把你們攔住呢?」
他頓了一頓,又說道:「一開始我就言明過了,你們兩個傻子,上了她的當了
,她這叫『借刀殺人』,四份家產兩家分,你們倆偏偏不信,如今到了這種地步,
我會留個尾巴等你們拉扯。」
他的手指頭在刃芒上刮,身體霍地一旋,刮刀帶起一股冷焰,眼看著就要殺向
崔志虎。
突聽勞克大聲叱道:「黑桃愛司,你得了吧!」
艾慈的刀尖已指向崔志虎的咽喉,只需稍稍用力挑,他的咽喉便非斷不可。
但艾慈硬生生的把利刀擱在崔志虎的脖子上。
勞克已到了艾慈身邊,他相當不高興地說:「事情還未到你想的那樣,你在一
旁等著,容我老人家問清楚再做處理。」
「勞大叔,別糊塗,斬草不除根,等於留禍根!」
勞克看了看崔志虎的仿,搖了搖頭道:「傷的可還真不輕啊,我老人家就吃不
消。」
他翻了翻眼珠子,又道:「崔老三吶!如今我提出個不算條件的條件,你要不
要答應啊?」
豹目猛一翻,面皮上的短鬚又一抖,崔志虎道:「算啦!你們這是在演雙簧,
一拉一唱一硬一軟,唱作俱佳,軟硬兼施的無非想在崔爺爺身上弄些油水,老頭兒
,你說三爺我說的對不對?」
「不對,不對,完全狗屁不通,胡說八道,就像我老人家放響屁。」
崔志虎擔心地上痛暈過去的四弟,心中一寒,道:「說吧!」開門見山地說吧
!要銀也好,要命也罷,大爺任你擺佈。」
勞克一聲笑,道:「我的這個不算條件,也可說成來談條件之前的先決條件,
只要你們能答應,命就先保住了。」
「說吧!老子在聽著。」崔志虎氣得幾乎抖落了一嘴的牙。
勞克卻嚴肅地道:「這次我叫這小子放你們一馬,但切記,要找寶山城王家姑
娘的麻煩,最為要緊的就是先要放倒黑桃愛司,否則……平鄉崔家堡休想過太平日
子,懂吧!」
崔志虎到這時侯非答應不可。
如果先決條件都談不成,豈不等於挨刀子。
天底下沒一個願意挨刀的人。
尤其是姓崔的,拿刀子殺別人倒還可以,自己從來就沒有想到被刀子挨的滋味
是什麼。
他思忖也免了,當即道:「老子就答應你們等到宰了黑挑愛司,也就是王家的
兩個賤人死亡之日。」
艾慈冷冷哼了一聲,道:「如果敢把氣出在王家人的身上,小爺定會找上平鄉
,將崔家老窩放上一把火,燒個你們精光,否則,黑桃愛司就不是人。」
雙手一拍,勞克笑嘻嘻地說道:「解決了先決條件,等於戰已結束,下面的你
們開唱吧!」
艾慈精神愉快,他收起利刀來,冷冷地道:「做生意的總是喊價,對方也就地
還錢,覺得吃虧可以拒絕,我不勉強人,不過……」
他看看一地上哎呀的大漢們,又道:「我的生意是獨家,不怕誰來競爭,所以
我從不打折扣戰,也不強拉什麼生意,不二價是我的作風,你們誰值多少銀子,我
心裡可有數,也可以說,我是明理之人,為自己著想,也得為對方著想。」
崔志虎冷哼一聲,嘴巴翹得還真長。
艾慈又道:「崔三爺,你可要洗耳恭聽了。」
「說吧!說吧!」
艾慈—笑道:「貴堡總管,價銀五千兩,地上三個跟班打手,合起來五千兩,
這一共就是一萬兩,崔三爺,我的這個價錢還算公道吧?」
崔志虎雙目暴睜,道:「公道個鳥,人都叫你宰了,還要用銀子贖,黑桃愛司
,你是不是吸血鬼投胎?」
艾慈雙手一抹,道:「我也不知道,這要等你見了閻王爺他老人家,問一問就
知道了嘛!」
崔志虎牙齒咯咯響,就好像滿嘴巴在嚼干豆子,氣得他連一句話也擠不出口來
,只一手扶著一陣昏迷一陣又醒直喘大氣的崔騰虎。
突然,崔騰虎一聲淒厲的慘叫,斷斷續續地道:「我完了,我……我……完了
……我……完完全全……完了呀!」
崔志虎按住崔騰虎那虛空亂揮的手,沉聲道:「兄弟,你沒有完,平鄉崔家堡
的四虎,永遠也不會倒下去,切記虎死不倒這句話,何況我們還有一口氣在。」他
的話未落。
只在崔騰虎的雙腿一陣痙攣抖動中,突見一團肉自崔騰虎的褲管裡掉了出來。
崔志虎仰面大聲罵:「黑桃愛司,你殘忍如虎豹,可惡似魔鬼,你這種缺了八
輩子德的卑劣手段,就不怕江湖上的人咒罵你,你比殺了我兄弟還要令他難過呀!」
崔騰虎又是淒厲一聲嚎:「黑挑愛司你今天要是不殺了我崔騰虎,你就不是人
生父母養的。」
「咻!」
艾慈的利刀又閃掣在空中。
便見總管尉遲明手捂肩頭,急步來到崔騰虎身旁,道:「四堡主,如果要報仇
,就得留口氣,難道四當家的不想看看這小子躺在我們腳下的樣子?」
他又用手攔住艾慈出刀,道:「黑桃爰司,眼前你是王,你統統吃,好心點,
你就出價吧!」
艾慈道:「這還像句人話,需知我不殺你們,我是在行善事,同時我也十分清
楚,銀子你們有的是,花銀子消災,天底下乃常有的事,算不了什麼,哪像我這窮
光蛋,為了賺點櫻子,盡替自己製造仇人,天底下也只有我這種人最傻。」
尉遲明揮揮手,道:「我們都傷的不輕,正等著救治,你卻一個勁的在耍嘴皮
子,不嫌囉嗦。」
利刀又收了。艾慈哈哈一笑,道:「話不說不明,鼓不敲不響,我的一肚皮苦
水,總得藉機會發洩一下,為了是求我的敵人能為我流下同情之淚……唉!我知道
我說了也是白說。」
崔騰虎帶著惡毒的眼光,厲吼道:「黑桃愛司呀!你在消遣爺們了,開價吧,
兒!」
艾慈道:「好,聽清了,令兄與你,每人這個數。」
他伸出了兩個指頭——兩個指頭還交互不停地動,就怕對方看不清楚他的小指
頭似的。
「那是多少?」
「每人兩萬兩,而且現金交易。」
崔志虎大怒道:「放你娘的,你以為平鄉崔家堡有一座取之不盡,用之不完的
金山呀,再說,我們出來是殺人的,又不是談生意的,你幾曾見過出來殺人的身上
還帶上那麼一大把銀子?」
艾慈突然冷笑道:「看起來你可伶,聽你的話也令我同情半分,但若深入一想
,你小子狗屁不通,關洛道上,誰人不知有個崔家堡,你們那種強取豪奪的作風,
殘害善良行為,誰不發指呀!說穿了,你們早就把這大好江湖當成了你們用之不盡
,取之不完的金山銀山,看來無形寶有形,虧你還在本少爺面前哭窮呢!」
崔志虎聞言,當即怨聲道:「就算是爺們拿得出來,也要等回去取呀!」
艾慈道:「那就快回去吧!」
崔騰虎大怒,道:「黑桃愛司,你是個瞎子嗎?你不看看我們之中哪一個還能
快馬加鞭回去取銀子?」
哈哈一聲笑,艾慈道:「這個我早就替各位想到了,各位上路,咱們慢慢行,
崔四爺怕是不能騎馬了,設關係,弄個擔架拖在馬後面慢慢地拖,至於到崔家堡取
銀子這件事嘛……」
「由我來代勞,這一回我好人做到底!」勞克晃著腦袋走了過來。
艾慈一拍巴掌,樂道:「勞大叔,小子正愁分身乏術呢!你老真是夠交情,等
這碼子事一了,我可要好生拉你老到長安東門的望月樓裡請請你。」
聽說艾慈要請勞克去望月樓喝酒,勞克不覺一抹嘴巴,道:「好,說話不兌現
,嘴巴一定爛,老夫等著喝你在長安城東門望月樓的一頓美酒了,哈哈……」
他突然收住笑,衝著崔志虎一伸手,道:「崔三堡主,你只要取一件信物,我
立刻免費為你跑一趟。」
崔志虎一瞪眼,道:「我身上除了一把刀,什麼也沒有帶在身上。」
勞克點點頭,道:「這一點我老人家十分的相信,你們的作風我清楚,總是寶
刀出門,滿載而歸。」
他彎腰拾起了兩把刀,又道:「這兩把鬼頭刀當信物。」
他把兩把鬼頭刀包起來,笑對艾慈道:「朝南走,大約二十來里地,那兒有個
雙龍坡,坡上有一座雙龍廟,廟前是一個三岔口,往東的方向是咱們要走的,你帶
他們在那兒等吧!」
他伸手一拍馬屁股,直往山下面衝去。
艾慈與白小娟跨坐在馬背上,他二人看著崔家堡的人在附近砍了幾根木桿做成
擔架,哎呀之聲不斷,痛苦不堪的崔騰虎扶躺在擔架上,慢慢地往坡下移動著。
艾慈真輕鬆。
他又唱起了梆子腔。
在前面騎馬的崔志虎,冷冷地哼道:「他XXX,已到了得意忘形的地步了。」
艾慈聞言哈哈笑,道:「花銀子的大爺罵人了。」
行了二十來里地,一行人老遠便望見了一座大山坡。
山坡坳處有幾棵老松樹,樹下有一座小神廟,那大概就是雙龍廟了。一行人在
艾慈的吆蠍下,就在小廟前停了下來。
艾慈望望山坡西面,一棵老松遮黃昏,眼看著天就要黑了下來。他穩坐在馬背
上對白小娟道:「餓了嗎?」
白小娟搖搖頭道:「吃了你那頓訂婚酒,我現在還不餓!」
艾慈笑一笑,道:「如果餓了,我這兒可帶著。」
這當兒突聞崔家堡的人叫道:「黑桃愛司,你口口聲聲說是保護我們,實則是
為了那五萬兩銀子,你明是保護,實則押解,如今到吃飯時辰,不論你保護也好,
押解也罷,總不能叫爺們挨餓吧!」
艾慈就著天色月光,發覺說話的正是總管鐵拳尉遲明,他那光亮的臉上還充滿
了憤怒。
呵呵一聲笑,艾慈道:「可真有你的,不愧是總管人才,替大伙想的真周到,
不過你大總管想到沒有,這兒前不見村,後不著店,中間這兒是座廟,就算我大大
方方地掏腰包請各位大吃一頓,也是無法的呀!」
一頓,他又道:「當然,話可又說了回來,如果我的勞大叔把五萬兩銀票弄到
了手,各位自可早早的回去,那時候各位要怎麼吃,怎麼喝,那就是各位自個兒的
事情了,哈哈!……」
尉遲明破口罵:「真他娘的混蛋不是好東西,你這個小子到底懂不懂江湖規矩
,你如今牽著爺們的鼻子走,就該管老子們的吃喝,你什麼時侯聽說過,兩國交戰
而餓死俘虜的?」
艾慈笑道:「說的歪理。」
白小娟道:「看樣子他們真的餓了,兄弟何不把包裡吃的分一點給他們?」
艾慈搖搖頭道:「小娟,你可要搞清楚,放明白些,他們可是一群虎狼,你真
把他們當人看啊?就算我把包裡的點心分給他們一半,他們照樣是吃孫喝孫不謝孫
,還想要你的命呢!」
小娟一聲笑,道:「他們怪可憐的。」
艾慈翻身下了馬,他一句話也不再多說,很快地打開了包裹,伸手抓了一把色
香味俱佳又十分好看的點心。
那是王小倩特意為他做的,想不到還分一些給崔家的人享受,真是壓根也投有
想到的事情。
艾慈還真的有些捨不得。
他在一大包裹中挑了十二個,心不甘情不願地送到尉遲明面前,道:「大總管
,你厲害,連我專門啃吃惡霸的黑桃愛司也服了你,為了不落個虐待戰俘之名,只
好拿出連我自己也捨不得吃的點心來,咬著牙送給各位用,來吧!大總管,一人吃
兩個,擋饑不當飽,墊墊肚皮倒還是可以的。」
尉遲明步履沉重,手按左肩走過來。
天色已經黑了下來,但他那雙眸中吐露出來的光芒,卻被艾慈看得真切,心中
不由冷冷一笑。
就在尉遲明伸手去接艾慈送過來的點心的時侯,突然間,他那已經伸出來的手
在中途一變……
他的右掌變成拳,那麼凌厲的揮向艾慈的心窩。
尉遲明號稱「鐵拳」,拳上的功夫十分厲害,雖未有隔山打牛功夫,但他會一
拳打死一頭花斑豹,這件事關洛道上就有不少人知道。
如今——
他趁著天黑,抖然出拳,如果得手,那麼整個局勢即將大變。
不料,事情並非他所想的。
艾慈不等敵人拳風沾身,冷笑一聲,左手托著糕點,猛自敵人鼻尖下面滑過,
身子側轉,使得敵人拳風擦身而過。
緊接著,艾慈的右足往後暴踹,口中此道:「去你娘的!」
「彭!」
一腳蹬在他的左後脅下。
尉遲明被踹出二丈遠,幾個觔斗連著翻,剛巧被馬擋住。
他算是倒楣,又被馬蹄子蹄了兩下,有一蹄子正好踢在他的傷口處,痛得他流
下眼淚,面上肌肉也變了形。
艾慈罵道:「娘的皮,年頭真的變了,好人難做,壞人太多。」
他左手托著點心,一個也未落下。
他仍然走向尉遲明,道:「他XXX生意還未成交,小子等不及的就要報仇了,
好,你既無信在前,不要休怪我無義在後了!」
「咻!」
利刀已握在艾慈手中,刀芒發出窒人的冷焰,就要往尉遲明的脖子上切。
「黑……桃愛……司……」
猛回頭,艾慈看見崔志虎撕破短衫剛剛紮好胯上的刀傷,又在為崔騰虎傷上面
纏繞,見艾慈又出刀,這才拚命叫。
艾慈刀指向怒忿交加的崔志虎,怒目暴睜,道:「你叫啥?」
崔忘虎丟下破衫,緩緩站起身來,右手指著艾慈,道:「黑桃愛司!你銀子還
未到手,就開始耍狠了,五千兩銀子你還要不要了?」
五千兩銀於是尉遲明的身價。艾慈當然明白這一點,如果殺了他,他就會少得
這五千兩銀子。
但艾慈卻冷冷地道:「少拿銀子來炫耀,惹火了我,銀子、人命我全都收下,
什麼都不留!」
崔志虎大怒,道:「今天爺們認栽,但事情卻未成,你小子休想論定,自以為
吃定平鄉崔家堡,你小子未免太狂妄了,怎麼的,人被你宰了,大把銀子也被你小
子敲個夠。」
艾慈收回利刀,嘿嘿地笑了起來。
他也得意地讚道:「哈!好!硬漢一條,崔三爺呀!就你這幾句說詞,我就饒
了這小子一回。」
他又是一聲嘿嘿笑,道:「我小子一生最佩服有骨氣的人,這麼辦,我仍然發
慈悲,點心分與各位吃,各位流血又流汗,好一陣子辛苦了,是應該吃點東西墊肚
子,他娘的,人的肚皮最害人,若非為了這座五臟廟,這世上怎麼會有那麼多的殺
殺砍砍?大家都不餓肚子,每個人都變成了老大,誰聽誰的?」
他把點心送過去,又道:」來吧!每人吃兩個,我敢說你們崔家堡還沒有人做
得出那麼好吃的點心,各位只要一吃,便知不是吹牛的!」
卻不料崔家堡的人沒有一個理睬的,任他送到任何一個人面前,全都將頭往一
旁轉,看也不看一眼。
崔志虎冷冷地道:「黑桃愛司,你省省吧,像你這種專門在道上攪稀泥巴的潑
皮貨,早晚還不知道怎麼個死,以老子看,你小子餘日不多,何不留著自己吃,該
吃的多吃點,該唱的多唱些,免得慘死時窮叫鬼。」
艾慈一聲笑,道:「咯咯!好呀!我兒,老子這才弄明白,原來你要吃是假,
要命是真,嘖嘖!只可惜你們遇上的是大小統吃的愛司呀。」
突然他又聲色懼厲地道:「歪點子少出,安安分分地回去養傷,等著來日報仇
吧!如果再動歪腦筋,那是你們自己不想活了。」他大踏步酌走回坐騎前面,小心
冀冀地又把點心包好。
他還留下了幾個送給坐在馬上的白小娟,笑子笑道:「我們兩個吃,坐在馬上
等勞大叔。」
白小娟伸手接過兩個甜餅。甜餅外層上面還貼著一層黃油油的芝麻,尚未開口
,就聞到了一陣陣甜甜的味道。
勞克催馬加鞭地往前趕。
二更天過後,他趕到了平鄉崔家堡。
勞克多年前曾來過,崔家堡就在平鄉的西北方,越過了一座滿山桑樹後面,有
一排桑樹沿著大道的兩旁種,一棵棵桑樹虯枝盤根,都生得一付怪模樣兒。
官道上路面平坦,都是用細砂舖成的,順著這條大道,走不過半里地,迎面就
是個大廣場。
大廣場的正對面,有好高大的一座堡樓,光景不比飛龍堡低多少。
這時候崔家堡的堡門已關,約莫著堡裡邊的人都快要入睡了。勞克到了堡樓下
,他直著嗓門大叫:「開開門,上差老爺到了」
堡樓上有個堡丁,他用手擋住了燈光往下看,此道:「哪裡來的老頭兒,在那
兒窮嚷個什麼勁?」
勞克高聲叫:「小子若不開門,我老人家可要回頭了,到時候你們去往寶山城
的六個人完了蛋,可休怪我老人家沒有把信替你們送過來。」
他還真的調馬首。他要走了。
堡上的大漢急忙喊:「喂!喂喂喂!等一等!馬上就給你開大門了,別走呀,
我的老大爺,」口氣可變得真快,老頭子變成了老丈爺。
堡樓上發出登登登的聲音來,聽聲言要有四五個人。
堡樓的大門很快被拉開了,一溜衝出了四個堡丁來。
其中兩人赤著背,露出一身魁梧的肌肉。
「聽你剛才說,我們三堡主與四堡主幾個人遇上了什麼麻煩了?」
「何止麻煩,快要完蛋了。」
「老頭兒,你在胡說些什麼?」
勞克在馬背上一彎腰,吃吃地笑道:「我請問,你們中間誰當家作主?」
幾個大漢面面相覷。
勞克笑了笑,又道:「耽誤了救人時辰,害死了崔家的兩條虎,你們誰擔得起
?還不快進去通報?」
兩個穿著上衣的回頭就往堡內跑。
片刻,裡面奔出兩女一男來。那男的寬胸臀又長、四方大臉,濃眉毛,大蒜鼻
,個頭足有七尺長。兩個女的也夠瞧,西湖綢,繡花鞋,粉面上還有一層虹胭脂,
這時候她們髮鬢角旁還插著一朵可愛的小玫瑰花。插這種花的女人惹不起,身上帶
著刺兒。
這三人迎上勞克。
其中一個女的道:「你老請快說,他們出了什麼事?」
勞克快馬二十里,就算不餓也會渴,卻不料人家不但不請他進去坐,連水也不
給他一口喝。他舐舐嘴唇,道:「什麼話我也懶得說!這是兩把殺人的鬼頭刀,你
們一定認識它。」
兩個女的接過刀,大驚之下立刻問道:「是我丈夫的東西,他們的人在那兒?
你又是什麼人?」
勞克一笑,道:「我是個局外人,能活到我這把年紀,也全是平日修來的,所
以我不能見死不救,就在他們六個人快要挨刀的時候,我苦苦哀求,求那個操刀的
小王八蛋刀下留人,娘的,老子就差沒給那小子跪地求饒,總算救了他六個人的命
,不過那小子真不是東西,他死敲活搾的,硬要五萬兩銀子才放人。」
他眨眨眼,放低聲道:「你們不知道,六個人都受了傷,有的還得趕快醫治,
晚了只怕來不及了。」
一個七尺大漢一手拉住勞克的馬紐繩,怨聲道:「老頭兒,你快帶我去,我要
括活的撕了那個狗養的東西。」
勞克一聲笑,道:「閣下是崔家堡何人?」
「副總管巴大雄就是老子。」
勞克豎起大拇指讚道:「好,真有你的,單只看你的個頭,就知道你比你們的
總管行,更比兩虎強,那就快點去牽馬來,我帶你去,可要快呀!」
巴大雄正要抽身往堡內走。只聽勞克又對兩個女的道:「他要能放倒那小子,
不但替崔家堡露臉,也為你們省了錢,不過嘛,萬一他也栽了,前後一共七條人命
就全完蛋了,你們可得多琢磨。」
突聽一個女的尖聲叫道:「巴大雄,你等等。」
她叫住巴大雄,又對勞克道:「昨夜裡大奶奶同幾個受傷的回來,聽說那個人
叫……黑桃愛司……的。」
勞克道:「那小子就叫黑桃愛司。」
「他不是昨天離開寶山嗎?」
「誰說的?」
「大奶奶他們回來說的,她還看著他們離開,怎麼會又折回來了?」
勞克心中暗自笑,原來他們以為艾慈離開寶山城,這一趟是去搶人的,也許崔
四虎心痛那三斤三的首飾包。
他吃吃地笑了起來,在場的人看了傻了眼。
勞克止住笑,道:「那小子神出鬼沒,是個名符其實的小鬼神,誰遇上誰倒霉
,二位大奶奶,如果要救六人的命,你們要快一點,最好弄輛車,幾個人都已經無
法再騎馬了。」
兩個女的直跺腳,彼此無奈地道:「怎麼辦?怎麼辦?大奶奶傷那麼重,才剛
剛吃完藥躺下,大哥二哥又去子赤陽城,偏偏這時候出了大事。」
勞克道:「救人要緊,花銀子捎災!」
一個女的突然果斷地道:「巴大雄,快找人趕大車,我與四妹立刻上路,先救
人應當是不會錯的。」
兩個女的立刻奔回堡內。
巴大雄吆喝著堡丁們,很快地就趕出一輛馬車。
也真是夠抉的,兩個女子各背了一把寶劍,一身短身打扮,就好像戲台上孫二
娘的模樣。
二女翻身上了馬,巴大雄也攀在大車上,身旁有一把厚背大砍刀,那傢伙足足
有二十斤重。笑嘻嘻的,勞克到了車前面,道:「什麼都可以不用帶,什麼都不重
要,但五萬兩銀子可不能少。」
有個女的摸著自己的衣衫,連聲道:「帶著了,帶著了,你老就在前面給我們
帶路吧。」
勞克聳著紅鼻子道:「那就快快上路吧,時間就是金錢吶,老天爺,這時候怕
是三更天了吧!」
他帶著笑聲拍馬往山坡大道疾馳。
那馬車就在巴大難的喝吼聲中,頂著淡淡的月色,一個勁兒的奔向那黑暗的大
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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