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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 容 提 要﹕
正值江湖多事之秋,「同惡幫」投靠清廷肆虐武林。乞討為生的孤兒方永,性情憨直,弱冠之年不知拳棍為何物,卻於無奈之中收純情少女為徒。英雄愛美人,美人催英雄。方永決意以命為本迎擊歹徒,無意間練就絕世神功,登上萬人艷羨的「玉宮」宮主寶座。雖有眾多佳麗奉前侍後,方永情有獨鍾,仍行俠於凶險似海的江湖路途。紛紛惡魔盡倒,悻悻梟雄敗逃。渡盡劫波的南海一島,唯有他獨自擁攜情人笑傲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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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神功無名】
雪花飛飄,江山銀裝素裹,陰冷乾瘦的風旋著勁在雪地上堆起許多小墳頭。
杏牛村在風雪中顫抖。
村東頭的一座小院,天井旁邊有一個不大的奇異雪堆,它除了具有一般雪堆的
形狀外,還有一雙清涼無神的眼睛──一個孩子的眼睛。他似乎坐著,井裡冒出的
水氣到他眼邊,便在他睫毛上結成冰凌。嚴寒凍結了一切,似乎他的目光、呼吸也
成了硬梆梆的尖冰。
雪停了。東方的鮮紅欲滴的朝陽把它燦爛的光芒灑到白皚皚的雪野上,反射出
動人心魂的冷光。
天井東北邊的茅草屋門突然開了,一個年約六旬,身穿皮襖的老頭子從屋裡走
出來。他一眼看見井旁的雪堆,疾步走到小雪堆前,臉上泛起奇異的神情,自言自
語地說:「我見你怕冷,可憐你,才教了你一套最粗淺的『叫化功』,你卻認了真
,還想成仙成聖呢。乖孩子,這『叫化功』至多只能抵禦飢餓寒冷,頂不了大用。」
他繞著雪堆走了幾圈,仔細看了一會兒,沒有分辨出雪堆裡的孩子是死是活,
人與冰已結成一塊,聯成一體,便叫道:「方永,方永,我老人家教你的『叫化功
』不管對敵,就別瞎想會練成高手。你的資質太差,不然,我早就傳你上乘武學啦
。」
雪堆裡的孩子沒有反應,老者大為不快,「哼」了一聲,轉身離去,邊走邊喃
喃道:「管你小子是死是活,你在我身邊已是累贅了。我若不是看你還算老實,早
讓你滾蛋了。」
他走進屋裡,又轉頭看了雪堆一眼,說:「早該不收留這小子!原以為可找個
幹活的,誰知這小子不務正業,異想天開。」
他轉過身,坐在大桌旁邊的椅子上,不再吱聲。
驀地,一陣木屐吱吱地踏雪聲傳來,他立時警覺起來。
一聲陰側側的冷氣使他悚然一驚:「朱加武,你好自在,老友來訪竟不出門相
迎。」
他猛然站起,多年不走江湖了,這人的聲音他分辨不出是他的哪位老友。
他走到門口,見院裡站著一個40多歲的精悍中年人,衣服甚單,卻沒有冷意,
可見內功造詣不淺。
他不認識院內的造訪著,淡淡地說:「恕老夫眼拙,不知閣下何人?」
那人「嘿嘿」一陣冷笑,揚聲道:
三十年前無崖山,
春花秋月醉友人,
從此一別不相見,
今朝來索價千金。
朱加武陡然一驚,他知道這個人是誰了,輕輕笑道:「你可是『無極派』『天
宗蘊』內功修習者李傑的後人李九全?」
那人輕輕點點頭道:「不錯。昔年你與我父相交,情誼頗厚,想不到你心懷叵
測,用酒灌醉我父親,偷走『天宗蘊』內功無上心法。30年過去了,你也該還給我
們了吧?」
朱加武面色一正道:「賢侄,你出話失之公允,我與你父情同手足,怎會偷他
的東西?當年,你父確曾贈我秘笈一冊,但那不是偷!」
李九全臉色緩和了下來,微笑道:「既然有這麼一回事,就請把那冊書還給我
吧。」
朱加武道:「你們『天宗蘊』內功也沒有什麼稀奇之處,老夫並沒看它,既然
索求,我便給你就是。」
李九全並不因朱加武貶低他的武學而惱怒,反而笑嘻嘻地說:「你既然這麼認
為,那是再好不過了。」
朱加武從—個小匣子裡拿出一冊發黃的書,看也沒看,遞向李九全。他對「天
宗蘊」不感興趣,所以才這麼慷慨。
相傳,「天宗蘊」是元始天尊所創,威力無窮。可在朱加武看來也稀鬆平常。
「天宗蘊」內功的修習講究先外後內,先把外丹練成,再練內丹。功成後,說是能
遁地入海,轉眼千里。
朱加武看了多少年,也沒有發現有什麼厲害,以為欺人之談。
其實,「天宗蘊」神功除了有「下品」、「中品」、「上品」三層功法外,還
有一極上品功法,不過極上乘的功法只有一人能有福緣修習——那就是該派的掌門
人。若是上代掌門人認為下代掌門人不是他所喜歡之人,寧可失傳,也不輕意傳人
。即使是父子,也不例外。
朱加武所得的這冊書正是「天宗蘊」內功的極上乘口訣。遺憾的是,這是—冊
有訣而無法的書。亦即只有理論,沒有具體修行門道。所以朱加武著不明白,即使
看懂也是枉然,就如你知道乾為天,坤為地,卻未必能創出一套「乾坤」功法一樣。
「天宗蘊」極上乘心法有一個最大特點,就是:它是一條捷徑,是走向大成的
最短之路。極上乘心法包含上述的「三乘」功夫,而又比它們更高深。若修習那「
三乘」功夫需10年,練極上乘心法1年使可功成。所以,它是修習「天宗蘊」內功
的人眼中的瑰寶。
朱加武輕易把口訣給了李九全,使他法訣俱全。
李九全心中狂喜,在左手接過書的當兒,右手一翻腕,向朱加武胸口拍去。這
一招確實太快,朱加武閱歷深廣,自然對李九全有所防範,可他料不到李九全的身
手會這麼高,想閃已不及,被拍中肩頭。
朱加武彷彿被重錘擊了一下,一個踉蹌,差點兒摔倒。他顧不上疼痛,一擰身
,奪路而逃。
李九全一怔,似乎也不料朱加武一招不應便立即逃竄,展身便追。眨眼間,兩
人便無影無蹤。
太陽慢慢爬上高空,慘白的天地有了一些暖氣。
井邊的小雪堆開始冒熱氣,騰騰而上。約有一個時辰.冰雪終於化盡,一個十
多歲的小男孩如破殼而出的雛兒,全然不顧冷風的侵襲,寂寞地盤坐在那裡。
又過了一會兒,他的眼睛翻了幾下,身子未動,仍坐在那裡,直到太陽西斜,
衣服全干了,他才站起。
是—個十分普通的孩子,衣著極是單薄。他搓了一下頭臉,跺跺腳,走進茅草
屋裡。他沒有叫喊,只是四下瞅瞅,渾黃的眸子裡閃動著驚疑和膽怯,顯然他不知
剛才發生的一切。他穿得極薄,褲褂都有些破。
找不到朱加武,他便小心地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似乎在等他歸來。從小孩怯
懦的神色看,朱加武平時對他一定很嚴厲。
他等了好久,夕陽殘紅了,仍不見朱加武的影子。他開始發冷.週身不住地抖
,牙打顫。他不敢在屋內練功驅寒,只好又回到井邊去。
此時,西北風如刀子一般,在搜索著窮人的肌膚。他原來坐的地方已被凍成堅
鐵一般。他哆哆嗦嗦坐下,強迫自己進入功境。在這種情況下,他是難以達到化陽
驅陰的的境界的。不一會兒,身子都快結冰了,但他仍不聲不響地堅持著。這時候
,他幼小的心靈裡,忽然有了一個要死的念頭,凍死我吧,死了就不冷了,也許死
了後還有好吃的,小鬼是不打窮人的。
方永是個孤兒,朱加武收留他,是想找個聽話的僕人。方永確實很聽話,膽子
也極小,所以朱加武還算不討厭他。不過,朱加武是不許他隨便進茅屋的,只讓他
在柴草垛裡住、給他些吃的東西。朱加武因嫌他不聰明,平常對他極為刻薄,動不
動就是一頓毒打。
因此,他的人生是極慘淡的,沒有什麼樂趣,死對他幼小的生命來說,也許並
不是一件壞事。他不需要再活,不需要眼淚。
陰風怒號,似乎要把方永身上的唯一一點熱氣捲走。他遍身已感覺不到痛苦,
已經麻木了。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到了生與死的分界線,腦中一片空白。就在魂靈將
要未要離殼而去的當口,他忽然感到身體一震,元機生發。
他練的叫「叫化功」,原是極普通的低等功法,作用不多,只是御寒抵饑。當
然,這也只在一定程度上能起這個作用,若超出限度,它便毫無價值可言了。
方永誠實而又膽小,想不出別的什麼方法可以逃開寒冷的追襲,只好沒黑沒白
地練了。只有在練功時,他才感到一絲溫暖。他想求死,反而又進人了虛無空化的
境界。
方永所修習的功法,實質上是什麼功法是誰也說不清的.他不明白「叫化功」
之理,只是大致不錯地練,當然與朱加武教他的「叫化功」有些不同了。若是他真
懂了「叫化功」,那非被凍死不可。為了修練功夫,他不知受了多少罪。可他還要
練,因為只有練功,他才能得點歡樂和寧靜。
夜風愈來愈大,呼嘯著,肆虐著,似乎非要凍死方永不可。然而,風們失望了
,等東方又一次旭日昇起,方永還活著。
如此這般,日復一日,方永度過了殘酷的冬天。待到春暖花開時,他仍沒有等
來朱加武。
幾個月來,雖然他盡量少吃東西,可院內能吃的東西仍被他吃個淨光。日子越
過,他越提心吊膽,唯恐朱加武突然回來,會因他偷吃了東西而把他宰掉。
早晨的清氣洗滌著他的肺腑,又是一個長坐之夜。他慢慢站起來,想到茅草屋
內找些有用的東西。幾個月來,他一直沒敢翻朱加武的箱子,箱子對於他,有種神
秘感。
他剛走到屋門口,院門被人一腳踢開,方永嚇得一抖,回頭看,見七八個衣衫
襤褸的孩子闖了進來,為首的有十五六歲,最小的也和他差不多。
方永心頭顫了一陣,怯聲問:「你們是幹什麼的?」
那個大男孩髒臉一笑,道:「小爺是吃百家的,今天吃到這兒,你拿什麼招待
呀?」
方永道:「我什麼也沒有,這裡的東西都不是我的。」
那男孩哈哈笑起來:「我知道,我們在一邊盯了你許久了,從今以後,這個地
方是我們的了,你若入伙,我們就一起住,要聽我的;不入伙,就趕快『屎克郎推
屎——滾蛋』。」
方永臉色焦黃,過了片刻,才說:「若是那個朱老頭子回來了會殺你們的。」
「放屁!」
「啪」地一聲,那男孩把方永打倒在地,冷冷地說:「你想用那老小子嚇唬我
們,休想!小爺大風大浪見得多了!」
方永被他一掌打在臉上,暈頭轉向,過不好一會兒才站起來,仇恨地看了他們
一陣,走進屋裡去。
這群小叫花子也一湧而入。他們見屋內有個箱子,三兩下便砸開了。裡面有不
少銀子,小要飯的們眼裡閃動著異樣的光。但他們不敢搶,只好看著為首的男孩把
銀子裝進腰包。他拍了拍口袋說:「今天我們發了個小財,待會去吃一頓去。」
方永看看他,不敢吱聲。
那大男孩道:「你若願加入我們丐幫,以後就聽我的。」
方永沒有別的辦法,天涯茫茫路,該去哪?只有點頭同意。
從此,方永開始了乞討的生涯。
他們在一起時,方永從不敢說什麼,唯唯諾諾,一切聽那個大男孩的,他們若
欺負他,他也只好忍氣吞聲。唯一的安慰就是,他打坐練功時的寧靜。在功境中,
他可得到應有的自由。
春來秋去,轉眼7年過去了,方永也已20歲了。
那個男孩此時也升為丐幫的內堂主,在扛湖上已頗有名聲,人稱「陰血指」化
青,得「陰山老仙」童靈川的真傳。方永仍在他的手下聽差。他們已都不乞討了,
那些事已讓給十一二歲的小叫化去做了。他們已開始偷、搶了。
方永膽子小,長到二十歲也沒有改變其天性。別人偷、搶,他在一旁放哨,就
是這樣,也嚇得週身發抖。所以,每次偷完回去,他不但什麼都得不到,還要受罰
。方永有些厭倦了,他開始憎恨他的同夥,不願再做乞兒,他想出家為僧,皈依佛
門。
方永趁天黑,溜出了丐幫內堂大院,進入了茫茫夜色之中。他振臂高呼,連蹦
帶跳,慶賀自己終於能有自由了。他甚至怪自己太傻,若早知逃掉這麼容易,何必
在丐幫呆這麼長時間呢?
他如夜遊神一樣,奔跑了一夜,也不知到了哪裡。
方永遊蕩到一條大河旁,他見沒有人,便跳下去,盡情地洗起來,要把身上的
髒氣全部洗去。在水中,他看到了自己的模樣,出了一會神,這才上來。
幾年來,他也攢了一點錢,跑到衣店裡,買了身藍色衣衫,穿在身上。雖不英
俊,卻也有幾分精神。幾年的討乞生涯,使他早已脫去原來的靦腆,自己獨立生存
的條件已經成熟。他不需要再和別人在一起生活。
方永已經討厭這個複雜的世界,他想找個清淨地了此一生。
他找了幾個寺廟,人家都不要他,說是人滿為患。看來做和尚也難。
他垂頭喪氣地順著一條小河而下,來到一個渡口。突見一群人奔來,中間簇擁
著一輛大囚車。方永站在一棵樹後看了一會兒,見這些人全是官差、彷彿有什麼急
事。大車到了渡口,車門打開,從上面下來幾個披枷戴鎖的人。
方永的心一下子緊縮起來。
下來的幾個人彷彿是一家人,三男兩女。一個四十多歲的儒生,一個二十多歲
的白衣公子,一個十多歲的男孩,還有個頗有姿色的中年婦女,旁邊是位千嬌百媚
的小姐。
白衣公子衣上沾了許多污跡,神情灰敗,有些狼狽。那儒生卻有股視死如歸的
氣概。少女黛眉緊鎖,彷彿有無限心事。
方永的心「砰砰」直跳,那5個人戴著沉重的鎖鏈該有多麼可憐。看見少年的
眼裡有淚,方永想起自己的童年。唉!天下受苦人不光我一個。不知他們因何遭罪?
這時,一個三十多歲的捕快走到那儒生面前,陰陽怪氣地說:「江文中,你一
介儒生,什麼字不好寫,偏偏與朝廷作對!這下好了,株連九族,滿門抄斬,望江
台上連個收屍的也沒有,江家煙火從此而滅,你圖個什麼呢?」
那儒生哈哈大笑:「我江文中堂堂丈夫也,有什麼便說什麼。我在書房讀書,
因一陣輕風吹翻了我的書,我說:『輕風不識字,何故亂翻書?』這有什麼罪?我
說:『若是人遇傷心事.青天白日也驚心。』這是人之常情,有什麼罪?你們無故
抓人、殺人,不怕遭天譴嗎?!」
方永總算明白了,原來江文中說了一句話,便遭到這步田地。他雖不知江文中
是個什麼樣的人,但他知道「文字獄」害了不少人。幾年來。他目睹許多文人墨客
慘遭殺害。清廷也太狠毒了。一股不平之情油然而生,可怎麼才能救走他們呢?這
難住了他。別說他沒有什麼武功,縱是會三招兩式,又能奈何什麼?這些佩劍的官
差,個個武功不弱,一個就夠他忙活的,更別提救人了。
方永在暗處想了一陣子,也沒有想出什麼法子,心裡乾著急。
江文中一家被押上了船。方永忽覺失去了什麼似的。說來奇怪,在他受苦的時
候,他心裡沒有對別人的憐憫,一旦他稍微好過些,便看不得別人受苦,彷彿那些
人和他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方永見那船慢慢動了,頓時慌了起來,趁岸上的官差不注意,不顧一切地朝船
上撲過去。到了河邊,他一個箭步,竟然跳到船上。這實在連他都感意外。他覺得
,十有八九會掉到水裡去。他不明白自己何以能跳上去?
岸上的官差們也驚叫起來。船離岸至少有兩三丈遠,岸還略低於船,能從岸上
跳到船上,沒有十年的功夫是辦不到的。
雖然岸上的捕快們自忖自己也能辦到,可這時船已離岸有二十多丈了,捕快們
若想跳上去,那是萬萬不可能的事了。他們若要上船,只有讓船重新靠岸。
剛才和江文中說話的那個捕快叫道:「劉兄,把船靠過來,剛才跳上去一個小
子。」
聽到叫聲,船艙裡探出一個頭來,問:「衛老弟,你開什麼玩笑,有什麼動靜
,我劉刀還會覺察不出來?」
岸上的那個捕快說:「劉兄,剛才確有一個小子跳到船上,我怕他圖謀不軌,
故此告訴於你。」
劉刀「嘿嘿」笑道:「你衛車邦什麼時候幹過好事?見我得個美差,你心裡不
好受,是不是?」
衛車邦差一點跳起來,連連向他賭咒發誓,可劉刀並不讓船停下。而是愈去愈
遠了。
衛車邦本想和劉刀見個高低,可一想到劉刀人如其名,力大刀沉,武功了得,
只好嚥下這口氣,恨恨地看著船漸漸遠去。
劉刀從外表看粗魯,心卻極細。他雖然諷刺了一頓衛車邦,可並不認為他所說
的是憑空捏造。但他藝高人膽大,根本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他慢條斯理地在船上
走了幾圈,沒有發現什麼動靜,也沒有發現什麼小子。他思忖了一會兒,在船邊又
細瞧了一會兒,才笑著站起來。縱然有個小子在船上,又能如何?他「哼」了幾聲
,便走回船艙。
方永跳上船,一聽有人叫喊,馬上跳到船的另一面,隨之,他扒著船邊滑到水
裡。他稍一用勁,竟然把船幫摳了個洞,這使他大吃一驚,他以前從沒有發覺自己
還挺有力量。就這樣,他身在水中跟著船行,所以劉刀沒有看見他。等劉刀進了船
艙,他才慢慢爬上船。
方永躡手躡腳走到船艙口,向裡一看,劉刀正對著那個少女淫笑。方永雖然沒
見過男女媾合之事,但他仍能看出劉刀不懷好意。方永的心突然提到嗓子眼,手腳
顫抖,不知為什麼,面對死亡,他也沒這樣顫抖過。
劉刀伸出手,向少女的胸脯摸去。旁邊的江家人只有怒目而視,恨不得活活吃
下劉刀,可他們動不了,全被劉刀點了穴位。
方永大急,不知哪來的一股子勁,猛地衝進去。劉刀剛要轉頭,方永已衝到他
身邊。方永雖沒有學過武功,卻見過化青與人家拳來掌去地交手。所以,依葫蘆畫
瓢,舉掌朝劉刀的頭拍去。這一掌來勢甚快,加上劉刀情亂意迷,急躲稍遲,「啪
」地一聲被擊在肩頭。他「啊呀」一聲,滾倒一旁。
劉刀的內功雖然頗厚,可也經不起方永的全力一擊。這一掌幾乎把他打死,肩
胛骨全碎了。他一站竟沒有站起來,急忙一滾,到了船艙口。方永被眼前的一切驚
呆了,不知該如何是好。
江文中見有人相救,心中大喜,又見劉刀欲逃,忙道:「壯士,此乃朝廷一條
狗,萬不可讓他逃走,快用刀劈了他!」
方永一個楞怔,扭頭看見一把黑紫閃光的大刀。這刀有百多斤重,能有一般刀
重量的五十倍。方永跨步向前,一把抓起大刀,並且一點也不覺得沉.連他自己也
莫名其妙。
江家人也是驚詫不已。
劉刀跑到船面上,另一個艙的官差也跑出來,和方永在船上對峙。
這時,方永才感到事鬧大了,不知如何處理才好。忽然腦中一閃,他想到化青
對人的陰狠,那小子什麼人都敢殺。到了這步田地,我還怕幾個惡人嗎?與其苟活
一世為鬼,不如片刻痛痛快快做人。去他奶奶的,弄不好今天就回「老家」,怕什
麼?!人不都要死嗎?想到這裡,惡從膽邊生,頓時熱血沸騰,充滿一種從來沒有
的新鮮感和刺激感。
劉刀身受重傷,恨透了方永,猙獰地罵道:「小子,你是哪裡來的雜種,竟敢
管大爺的事,看來你活得不耐煩了!今天就讓你知道大爺的厲害!」
他一努嘴,兩個官差飛撲過來。方永不會什麼招式,臨急只好揮刀亂砍胡劈。
他手中的大刀長而重,舞動起來嗚嗚有聲,也煞是厲害。兩個官差雖然刀法嫻熱,
可挨不上方永的身子。
兩下僵持了一會,方永覺得大刀被他玩熟了,便向兩個官差逼過去。這下子兩
個官差可慌了手腳。劉刀也失去了往日的威風,只好往後退。
這時,一個官差叫道:「快,用『青子』招呼他!」(青子即暗器),說是遲
,那時快,三枚透骨釘向方永射來。方永只有力而無法,暗器又來勢迅猛,他哪裡
躲得開,除了一枚碰在他刀上,被迸飛外,另兩枚全射中他身上。一枚射在小腹上
,一枚擊中左胸,再向下一點兒便射中心臟。
方永大怒,拚命之心頓生,再也不顧自己的生死,揮刀縱身劈削。船上可供周
旋的地方本就不大,被方永一逼,官差再也無處可退,想發暗器也來不及了。無奈
,他們只好一個個做了下水的「鴨子」,到水裡撲騰去了。
方永見劉刀等人逃進水裡,立即放下刀,拔下那兩枚透骨釘。還好,釘入肉裡
不深,再加上釘頭細小,傷勢對他影響不大。他揉了一下傷口,對撐船的說:「快
搖,把他們甩開!」船夫欣然聽命。其實,船夫早就暗裡配合了方永。他也恨這些
官差,不然的話,那些掉進水裡的傢伙是不易被甩掉的。
船一遠去,方永露出了笑臉,自語道:「看來我還不是一個大笨蛋,至少這件
事辦得不錯。」他被一種從沒體驗過的自豪感陶醉著,忘記了傷口的疼痛和船艙裡
的人。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走進船艙。
方永替他們砸開了鎖,但他們被點的穴道方永不會解。所幸的是,劉刀沒有用
重手法,過了兩個時辰,穴道便自解了。
這時天色已晚,船順水而下,速度越來越快。
江文中一家對方永感恩不盡。
方永說:「沒什麼,救人於水火之中,是我立身之本,大俠士應當如此。」他
把自己說成是行俠仗義的大俠了,連語言也為之一變。
江文中笑道:「公子對我江家有救命之恩,今生難報了。我一介寒儒手無縛雞
之力,更無從談殺敵了。」
方永笑道:「什麼恩不恩的,大丈夫當如是也。」他想極力說幾句半文不文的
雅話。
江文中又道:「請問壯士雅號,也好永銘記心。」
方永笑道:「見笑,我本方永也。」
江文中道:「方公子有西楚霸王之勇,就收犬子江笑做你的徒弟吧。」他一指
旁邊的白衣公子。
方永連忙搖頭道:「不可!我也……」
他本想說我也不會武功,怎麼教他呢?可話到嘴邊,竟說不出口,那樣多難為
情呢。當著一個嬌滴滴的小美人,說自己大字不識一個,什麼武功也不懂,實在太
丟人了。他靈機一動,有了計較,自己不是曾偷了一冊化青的拳譜嗎?何不讓他自
己依圖練習呢?想到此,他笑著說:「他和我年紀相仿,我怎能做他師傅?」
江文中道:「這有什麼?自古能者為師嘛!」
江笑也沒有什麼成見,撲通跪到方永面前,口稱師傅。
方永樂滋滋承受了,可他一看到旁邊江笑的妹妹,頓覺失去了什麼。可他馬上
又斥責自己,不該有非分之想,自己算什麼呢?怎麼能和這樣的小美人連在一起呢
?心中雖酸,但也只能如此。自己救他們時就沒有想得到什麼。
他讓江笑起來,慢慢道:「學武要吃苦,不知他能否承受的住?」方永那種神
氣活現的模樣伊然是一家之師。
江笑卻十分虔誠地道:「弟子能吃世上任何苦!」
方永點頭道:「很好,為師就傳你一門無上絕藝。」
江笑激動得要掉下淚來,這可真是雪中送炭。江家人雖然個個聰明,特別是江
笑,還有他的妹妹江少雲,更是世間罕見的天才,不但學富五車、博古通今,悟性
更是非常人可比。方永根本不能和他們兄妹同日而語。但他們唯獨對武學一竅不通
。若是內行人,早就看出方永不過只有些笨力而已。而江文中卻以為他如再生的楚
霸王呢,說來實在可笑。但對他們來說,又十分合情合理,儒生對武林中的種種神
奇之事是聞所末聞的。
方永從懷中掏出一個油包,打開道:「還好,沒有被水浸透。」
江家人的目光全投注到他的手上。包裡有一本小冊子,正是方永從化青那裡偷
來的絕學秘笈。這本小冊子,是化青從一個道士那兒得來的,放到一個秘密處時,
正巧被方永所見。故而,方永溜出來的時候,來了個「順手牽羊」,連小冊子也帶
了出來。小冊子上的字他一個不識,圖,自然也看不懂。
方永把小冊子翻了一遍,遞給江笑,道:「這是世間的曠代神功,你從頭到尾
一個字不漏地念一遍,我聽聽你有多大潛力。」
江笑不明其意,難道世上還有人能聽出對方的潛力?但他又不能表示對師長的
懷疑,恭恭敬敬地接過去,朗聲念道:「<百靈神功>。扶搖子著。」他又翻了一
頁念:百靈身法取百靈,萬物精華各不同,此處不設乾坤爐,專在『悟』上尋神通
,八八九九不是數,百色世界全為空江笑完全被書上的文語吸引,沉進去了。
看來寫書人的文才不錯,他想。江笑一口氣念完了二十幾頁書,連註釋也沒漏
下。可方永卻如墜五里霧中。這是什麼狗屁神功,我怎麼一點也聽不懂呢?
江笑卻有些迷惑了,難道這小冊子上的話能起作用?怎麼可能呢?可他又不好
說什麼。他是聖人門徒,夫子云: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世上的事千奇百怪,
難說這些話管用還是不管用,但對師傅的話輕易懷疑,那是絕對不行的,那樣就別
學了。
方永沉默了一會,說:「這本小冊子上所載武功,乃天下武學之峰,深不可測
。學會它,可飛簷走壁,十丈之外傷人。你已念過了,有什麼想法,『悟出』什麼
,說來我聽聽,以便我因材施教。」
江笑連忙說道:「弟子遵命。這小冊子所載『百靈神功』,實則是內功、輕功
、劍術、掌法之總稱,也就是說,『百靈神功』包括四項具體功法。弟子從中辨出
,這冊上所載乃佛家武學。弟子悟出二字,即:一『空』,一『靈』,即該功要注
重『空靈』二字。」
方永一怔,心中不由疑惑,這小子別是糊弄我?化青說是從道土手中得來,該
是道家神功才對,何以成了佛門神功?但他不好這麼說,便問:「你怎知是佛門功
法,而不是道家神功?」
江笑道:「小冊子上說得明白,道家功法講陰陽、乾坤、八卦五行、黃婆、奼
女,而冊上說該功不設乾坤爐。顯然不是道家之法;冊上說:『百靈神功』講究『
悟』,注重『空靈』,可見該功只能是佛門神功,何況冊上最後一句說:『若是成
佛唯有空』。」
方永不知江笑所說是真是假,但看他的神情,方永覺得可能是真的。為了不讓
江笑覺察出他對『百靈神功』一無所知,便借題發揮地補充道:「你的悟性果然甚
高,天資也好,有分辨是非的能力。不過,『百靈神功』尚有一段妙處,你沒有說
出,看來你還要細心體察才是。」
江笑忙答:「弟子謹遵師命。」
方永點頭道:「『百靈神功』乃江湖人眼中之奇寶,你要視它如性命一般才對
。」
江笑不住地點頭。
方永轉過頭對江少雲說:「你若喜歡武功,和你哥哥一起學也可,但不要稱什
麼師傅。」
江文中大喜,連忙讓女兒謝方永。江少雲忙向方永下拜。
方永道:「你們兩人細心地看吧,要熟記在心。」
說完,方永躺到一邊。
江笑與妹妹湊在一起,在微紅的紗罩燈光下,細讀<百靈神功>。
方永躺了一會兒,覺得不舒服,便走到另一個船艙裡盤坐行功,以圖傷口早日
痊癒。
此時的方永,修習「叫化功」已有八年多了,功力之深厚難以言明,況且,因
他修習時不遵「叫化功」之法,到底他的功夫該叫什麼,已是很難說清了。可方永
卻仍認為自己是練得沒用的「叫化功」。
方永盤坐少頃,便在緩緩遊走的船上進入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一輪皎潔的皓月從他的腦海裡冉冉升起,它那蒼白的美麗令他心曠神怡。他寧
靜如虹,心中充滿了舒暢。慢慢地,「陽神出殼」,他的靈魂從「百會穴」飛上九
霄雲天,在廣漠的蒼宇裡以極限般的速度飛射,很快,便游完了整個宇宙。等他的
靈魂歸府,已是翌日清晨了。
他的傷口癒合了,精力極為充沛。方永興高采烈地走出船艙,在船面上盡情呼
吸著天地間的真氣。
船夫說:「我們在河上行了一夜,也有一二百里了,你們找個地方下船吧。」
方永點頭答應。
方永和江家五口人一起下了船,頓覺天地蒼涼,有種無所適從之感。江文中一
家因倍受枷鎖之苦,既感自由可貴,在自由面前又分外惶惶。
江文中道:「方大俠,我們到哪去?」
方永也不知到哪裡去,但為了表示他的胸有成竹,便不假思索地說:「自然是
尋個安靜之處,讓他們練功,我們也可無憂無慮地生活。」
江文中點頭稱是:「哪兒去呢?」
方永道:「找大山峻嶺,人跡罕至之處。」
江文中同意方永的意見,眾人離開平原,向莽莽山林進發。
他們沒有什麼固定目標,認為什麼地方可以生存便可。不過,要在深山野林裡
找個居處又談何容易?
他們找了幾天,辛苦疲憊之極,也沒有找到滿意的地方,無奈何,他們只好在
一個山谷裡住下來。所以選擇這個地方,一是它十分偏僻,二是山谷裡有天然洞府
,還有可供食用的野果之類。
方永單住一個小石洞,江家人合住一個大石洞。
方永為了顯示對江笑、江少雲的關心,在一旁經常指點他們練功。方永可以說
是無師自通,只能根據自己的體會談一些經驗,對「百靈神功」,他只能讓江笑去
體會,而他根據江笑的講解,回到洞裡自己暗練,再反過頭來向江笑傳授。這樣一
來實際上等於江笑教他,而他卻是師傅,實在可笑。
這樣過了有十幾天,方永有些不耐煩了。雖說江家兄妹聰明,可這十幾天他們
卻似乎沒有一點進步。方永的心靈蒙上了一層塵埃,他感到內疾,這不是欺騙善良
嗎?誤人子弟!我怎能這樣耗費他們的時光?得想個什麼萬全之法,讓他們有所成
才是。
方永苦思冥想了幾天,終於想起化青說過,人是可以被外力打通脈絡的,只要
脈絡一通,練功就可一日千里了。方永大喜,連忙把江家兄妹找來說:「你們兩人
的天資雖佳,可這功夫也太高深,你們沒有基礎,故而難有所成。看來,我只有用
本身的內力替你們打通穴道了。」
江笑和江少雲聽了高興萬分。
方永雖不知他說的對不對,而客觀上,他的話是對的。他讓江笑盤坐好,右手
對著他的「百會穴」發功。江笑頓覺有一股熱流順著前腦任脈直下「丹田」,在「
丹田」處停了一會,直下「會陰穴」,過「尾閭」,沿督脈而上,慢慢,通「玉枕
穴」上到「百會穴」處,完成一個周天運轉。江笑立覺身輕意爽,有說不出的受用。
方永又依法向江少雲發功。過不約半個時辰,她的穴道也被內氣衝開,本身的
真氣被調動起來,浩浩蕩蕩過了生死玄關。
說來也許令人難以置信,但他們兄妹一日之間脫胎換骨,卻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玄關」一通,他們馬上體會到了「百靈神功」的妙處。方永再不用費什麼神
指導他們了。這就是「百靈神功」前些時候江笑沒有悟到的妙處。平心而論,江笑
根本無法去悟,他怎麼能知道若修「百靈」,必先「通關」呢?方永也不知道,他
所說的妙處就是,他幫助江家兄妹打通脈絡。
江笑和妹妹繼續練功,方永退了出去。他感到有點累,需要找個地方睡一覺。
在山谷裡的日子,既無聊又寂寞。江文中無事可做,便和妻子、小兒子一同練
起功來。這樣也好打發時光。他們自然不敢奢想闖什麼江湖。
在山谷中月餘,方永覺得應到外面買些衣服、鹽之類的東西.便與江文中商量。
江文中說道:「外面恐怕正在追查我們的下落,你千萬要小心。」
方永道:「我怕什麼呢?你放心好了。」
方永回到自己洞裡看了幾眼,轉身出來,剛欲走,江文中道.「你一個人去我
不放心,不如讓小女陪你一塊去吧。」
方永心中頓時亂了。他實在喜歡江少雲,暗地不知念過多少次她的名字。可他
又不敢去奢想,他以為自己無用而虛偽,明明不會武功,卻騙了人家,自己一個大
字也不識,怎麼配得上呢?熱愛異性是人的本能,他雖然強迫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可怪念頭層出不窮,他實在不敢再在此呆下去了。
這次方永外出辦事,其實還有一個目的,那就是為自己找一個地方,離開江家
人。只要從此不再相見,愛也就會自動消失。
人的感情有時來的突然,沒來由,方永就是這樣,連他自己也不明白。
江文中不是傻瓜,他怕方永一去不回,或者以買衣服為名,做些別的什麼。他
是「過來人」,對愛情有自己的體會。他早就看出方永對他女兒的渴望,但他不願
挑明,故作不知。他讓女兒跟方永去有兩個打算,一是讓方永不忍逃走,拋下他們
全家、二是成全他們。他已讓妻子把這層意思透給了女兒。當然,在他的意識裡,
還有一種艨朧的觀念,雖然他心裡不願承認有此想法,那就是,他不願讓兒子和方
永一同出去,是怕兒子出意外,那樣豈不斷了江家的根?如果女兒出了什麼問題,
至多他心裡很不好受,痛哭一場,不會有絕望的感情。再者,兒子可利用他們外出
的時間加緊練功,等到官府發現他們,說不定兒子已能掌握自己的命運了。自己縱
然身死,也無憾於九泉了。
作為父親,他有此想法是無可厚非的。總得要有一個人跟方永出去嘛。雖然有
什麼「男女授受不親」,也顧不得這麼多了。當然.江文中所以想讓女兒嫁給方永
,是迫不得已的,因為江家已不再是過去的江家,成了朝廷捕殺的人,還能有什麼
更高要求呢?至於女兒心裡如何想,兒子又是方永的徒弟,統統顧不得了,聽天由
命吧。
方永看了一眼江少雲,這個國色天香的少女羞澀一笑。
方永道:「那怎麼可以呢?在一起怕……不方便吧?」
江文中笑道:「那有什麼不方便呢?只要心中無色,一切便坦然。」
方永說:「外面不安全,有危險。」
江文中笑道:「你為我江家甘冒殺頭之罪,我豈有捨不得—個女兒之理?」
方永又瞟了江少雲一眼,道:「那好吧,不過要小心才是。」
江文中道:「你們快去快回,不要讓我們望眼欲穿。」
方永笑著說:「你放心吧,我們會很快回來的。到時再帶幾把劍來。」
江文中微笑點頭,表示同意。
這時,江夫人走到江少雲身旁,拉著她的手道:「女兒,出外一定小心.不要
讓為娘太擔心。」
江少雲微含眼淚,默默點點頭。
夕陽在仙口抹下一縷昏黃,一家人目送方永和江少雲越走越遠,漸漸融化在遠
處的藍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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