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調撥離間】
青城派的掌門人程萬里,自從逃離了護清教回到本派之後,一直憂心忡忡,練
不下去功。他告誡門下弟子,以後要專心務農,別走江湖,暗裡練功,作防身之用
,不可輕傳他人,也不要人前顯能,招惹是非。
他遣散了許多弟子,只留下十來個功夫好的在身旁,一來傳他們功夫,二來消
磨時光。』這天上午,眾弟子剛練過功劍,忽一人來報,說華山派的尤子兵帶著十
幾個弟子來拜訪。程萬里大喜,率領弟子迎出門外,程萬里和尤子兵原本不錯,這
次相見,更是親熱。
程萬里把尤子兵讓到屋內。寒暄過後擺上酒萊,席間,程萬里問:「尤兄,近
幾日護清教沒有去騷擾吧?」
尤子兵說:「沒有,不過積善堂、武當派、少林派都遭了難,下個可能輪到我
們了。」
程萬里臉色一沉,沒有言語,以少林派的聲勢尚不能倖免於難,那麼,青城派
、華山派怕要凶多吉少了。尤子兵見程萬里沉思不語,也不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一個青城派弟子走進來,說:「尤大俠,外面有個算卦的先生找
你。」
尤子兵一怔,自己不認識什麼算卦的先生呀?他站起身來說:「程兄,你坐,
我到外面去看一下。」
程萬里卻道:「慢,這裡怕有詐,我們要小心為妙。」
尤子兵問:「依你如何辦?」
程萬里對手下弟子說:「你們在此別動,我和尤大俠出去看看,若有意外,再
一擁齊上不遲?」
眾弟子點頭稱是。
尤子兵和程萬里來到門外,果見一個「陰陽先生」站在那裡,此人相貌亦無奇
異之處,但兩眼分外明朗,若你與他對視,會覺對方的目光極其刺眼。
兩人心中都一愣,這人來頭絕對不小,他們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這種目光,可
怎麼也想不起來。
那先生衝他倆笑道:「人說華山、青城兩派的掌門人武功不俗,我看也不錯,
但不知控制力如何?」
程萬里有些不解地問:「什麼控制力?」
那先生笑道:「就是控制自己的能力。
尤子兵說:「我們自信還能控制自己。」
那人點頭說:「這很好,希望不要言過其實。」
他四下瞅了一下,神秘地小聲說:「你們聽說了嗎,護清教派人來對付你們了
?」
程萬里一驚,不動聲色地問:「你如何知道;」
那人「嘿嘿」笑了兩聲,說:「我是聽他們的教主說的。」
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程萬里說:「閣下就是專為這事而來嗎?」
那人道:「不是的,我有更重要的事。」
尤子兵說:「那你快講。」
「好吧!」那先生詭笑了一聲說:「我來此是看一下你們的控制力如何。」
程萬里一怔,尤子兵忽地一拳搗向他的胸脯,程萬里急忙拍手欲架。晚了一點
,被尤於兵一掌擊中,甩出有一丈開外。
程萬里大怒,他做夢也想不到尤子兵會向他下手。
尤子兵此時若要解釋他是身不由已的,或許程萬里會原諒他,而尤子兵偏偏是
個信誠君子,他也弄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忽兒有發洩憤懣的慾望,而對像又是程萬里
。只好歉笑道:「程兄,對不住,是我一時控制不住。」
程萬里也不知哪裡來的仇恨,表面上不動聲色,待到了尤子兵近前,突然發難
,一拳打在尤子兵的左眼上。頓時,尤子兵的眼黑了一圈,頭痛欲裂,金星四濺。
他料不到程萬里在這樣的小事上也會使詐,怒火騰地燃起,潑口罵道:「程萬里,
你小子算什麼大英雄,連一點肚量都沒有?」
程萬里受了屈,更是惱怒,你小子明明無緣無故先動手打我,卻偏又說我無容
人雅量,奶奶的,好理歪著說。他也隨口罵起來:「尤子兵,我拿你當朋友,你卻
包藏禍心,奶奶的,還要反咬一口。」
尤子兵「哼」了一聲,劈面就是一拳搗去,他要以牙還牙,以血還血。程萬里
左手一式「風擺柳」向外一按尤子兵的手腕,右手箭般地點向他的「印堂穴」。這
招既狠又毒,沾不斃命。更加激起了尤子兵的仇恨之心。他頭微擺,使出「狂龍吞
口」咬向程萬里的手指,左腿飛起,用上了陰毒的招式「黑鬼奪陽」踢向程萬里的
下陰!兩人此時誰也不顧昔日的交情,都抱著置對方死地而後快的心情。
算卦先生見他們打得熱火朝天,難分難解。便笑著湊上去:「你們這麼見血見
肉的,豈不是太缺少了點俠情,我還是幫你們分開吧?人呀,總是不知危險災難來
眼前,妄動無名實堪憐。」
他此時成了悲天憫人的善士。
別看他外表不如程萬里威猛,可他一靠上去,他們的纏頭立即緩解下來,算卦
先生的手輕輕在程萬里的右臂「曲池」穴外一拂,另支手捏了一下尤子兵的左手「
合谷穴」,兩人頓時軟了下來,狂斗之氣消了下去。算卦先生在他們拚鬥之際輕而
易舉地拿捏他們的穴道,可見手段之高明了。
兩個人只覺渾身無力,還沒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呢。算卦先生總算把他們分開
,兩人都躺倒地上。
這時,裡面的青城派、華山派的弟子全都奔出來。那先生笑道:「你們該早出
來,制止你們的師傅拚鬥。尤子兵真不像話,無緣無故就動手傷人。」
躺在地上的尤子兵聽不下去了,喝道:「你少要胡說,混淆視聽,我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程萬里一巴掌打過去,並罵道:「奶奶的,青城派豈能怕你
!」
尤子兵沒有躲開,程萬里的掌打在他臉上,尤子兵翻身而起,不知哪來的一股
子悍勁,駢指如劍,猛的刺向程萬里的胸膛,「噗」地一聲,鮮血進濺,尤子兵的
手幾乎把程萬里的心臟掏出來。
程萬里駭絕而怒極,拼盡畢生之全力,一掌拍向尤子兵的頭顱,「啪」地一聲
,尤子兵腦漿迸射,死於非命。
程萬里也到了燈枯油盡的地步。他臉色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不住地滾落,手
腳痙攣,雙目含淚,此時,他才知遭了別人的暗算,可他已不能言了。
青城、華山兩派的弟子見師傅慘死,惱怒異常,不問青紅皂白,便各逮對手廝
殺起來。
算卦先生哈哈大笑:「漂亮,這才不愧師傅栽培你們一場,他們九泉之下若有
知,定會高興萬分。」
兩派的弟子們更來勁了,各顯其能,力爭把對方斃於掌下。一時間,塵土飛揚
,烏煙瘴氣,獨算命先生一旁拍掌大笑,顯得清閒自在。
過了一會兒,他似乎不願看下去了,便故技重演,混入交戰的人群中,捏這個
的要穴,拿那個的「氣海」。轉眼之間,二十來人全癱軟於地。不知什麼原因,他
們以來了一股子精神,重演了尤子兵和程萬里的悲劇。只有一對交戰的人得以倖免
,但也累得疲憊不堪。
算卦先生說:「你們這樣不爭氣,怎對得起師傅的教誨之恩?應該把對方殺死
才是,何須同歸於盡?」
剩下的那個青城派的弟子說:「我一定要尋找本門弟子與華山派的人決一雌雄
不可?」
華山派的那個累得半死的弟子說:「我們華山派決不會放過你們青城派。」
算卦先生點點頭,稱讚道:「這就對了,大丈夫要恩怨分明,有仇必報。」
兩人都不再言語。
算卦先生似乎覺得已無戲可看,便如幽靈般消失了。
出了山林,算卦先生一抹臉,赫然是何元錄。他大笑了一陣說:「華山、青城
兩派已種下仇恨的種子,讓他們去斗吧,下一個該是仇人啦。」
青城派活著的弟子名叫木瓜,華山派的弟子叫傻蛋。本瓜,傻蛋,名符其實。
人長得倒都還算漂亮,可腦袋卻都是地瓜蛋喂大的,上下不透氣,實。對眼前發生
的事也不細細思量,兩派世代友好,從無冤仇,為何無緣無故屠殺起來呢?死了那
麼多兄弟,自己又為甚能活下來?憑僥倖,或是另有目的?」
這些問題,他們是不去想的。心中已被熊熊怒火填滿,報仇、報仇,是他們的
唯一思維。
倆人約定,半月後,兩派人馬在黃河畔洛家渡兵戎相見,拚個死活,分個高低。
倆人各自掩埋了自己的師傅,兄弟,悲痛離去。
木瓜心中茫然,不知該向何處去?本派的血海深仇一定要報,但報仇又談何容
易!師傅死了,本派好手也都消亡殆盡,剩下弟子也都是些不出眾的。出類拔萃的
,都在師傅身邊。這一役,除了自己活下命,其餘都隨師傅去了。師傅是本派掌門
,武功高絕,青城派繼往開來的英才,可他也未能在此次拚鬥中生還,還有誰能夠
比師傅更強,來承擔復仇大任?
天涯無際,自己的前途又是那樣渺小。唉……。
木瓜犯起躊躇。
但他已橫下一條心,無論前程吉凶難測,大仇一定要報。他壓下胸中的悲痛,
向山下疾飛而去。
木瓜漫無目的。他想不出該如何召集分散在各地的青城派弟子。
傍晚,他進了一個鎮子。鎮子雖小,夜市生意卻紅火興隆。這裡是東西南北交
通要道。南來北往,東上西下,無論達官顯貴,或貧民百姓,都要經過此地。是以
,從早至晚,人煙不斷。
木瓜飢腸轆轆,渾身乏力,便找個飯舖,要幾樣酒菜,埋頭吃喝,秋風掃落葉
,乾淨利索,不一會兒,木瓜肚飽腰圓,嗝欠連天。
店小二過來,算盤「劈哩叭啦」一劃,帳數出來了。小二臉一笑,眼一瞇,伸
手要錢。
木瓜傻眼了,他清楚布袋裡的錢差一大截子。
小二看他那急樣,心裡明白,咋,白吃,黃鼠狼給狐狸拜年——登錯門了。
木瓜臉若火燒雲,喃喃著分辯,總吭哧吭哧道不出來。俗話說,吃人家嘴短,
拿人家手軟,木瓜覺得理虧,不能理直氣壯,愈是焦急愈說不順當。木瓜臉上已沁
出密密汗珠。圍觀的人,哄然大笑。
店小二一把抓住領口,伸手欲打,手在空中卻被人夾住。店小二扭頭就罵:「
哪個龜兒羔子,敢……」「啪」,「敢」字剛出口,臉上挨了重重一巴掌,火燒火
燎。
一巴掌,店小二清醒了,定睛一看,面前站著一位錦衣公子,高頭大馬,英俊
瀟灑。
錦衣公子揚揚巴掌,沖小二微微一笑,說:「還罵嗎?」
「不,不罵了,開罪少爺,請您老高抬貴手!」
「這還像人話。」
木瓜看到錦衣公子,高興地跳起來,一把抓住公子的手腕,激動萬分:「我可
找到你了。」說完:「哇哇」大哭,像丟失了很久的孩子,猛然見到親娘。
圍觀的人,都感莫名其妙,站立不走,想看個究竟。
「師弟,你不與師傅在一起,如何跑到這裡?」
「師兄,師傅他老人家死了。」
「什麼?!」錦衣公子詫異之極。
「為華山派所害。」
「?……」錦衣公子吃驚地睜大眼睛,簡直不敢相信木瓜的話。華山派與青城
派素來情篤,相交甚好,既使偶爾下邊弟子互有摩擦,掌門也都懲戒自己弟子,從
未興師動眾,絕交。傳到師傅這輩,更與華山派掌門尤大俠情同手足。如今,怎麼
會相互戳殺起來了呢?!他有些想不通,鬧不懂。
這錦衣公子名叫林楓,出身商人家庭,十六歲投至青城派門下,拜程萬里為師
,刻苦用功,辛學苦練,企望成為一代大俠。
五年過去了,林楓內功、武功都無大起色,即使在本派同輩人中,亦是二、三
流之列。他很苦惱、氣憤,恨自己不是練武的材料。
程萬里卻不歧視他,對他恩愛有加。他認為林楓武功平平,不是偷懶,沒去用
功,而屬天資敦厚,骨骼不清奇所致。他不能舉一反三,出奇制勝,奪天地造化,
采宇宙之氣,孕育自己的浩然之氣,武功自然不會出神入化了。
林楓能夠靠自己的勤奮刻苦,擠身於二流高手之列,已屬不錯了。
程萬里不以武功取人,他常常教導林楓說大丈夫行俠江湖,揚名立萬,靠武只
能使別人敬而遠之,靠真誠之心,才能立於不敗之地,永垂不朽。我派子弟,都要
做一個真誠的人。林楓聽了師傅的話,心裡酸酸的。因此,練武更加刻苦,唯恐辜
負師傅的一片大心。
又是半年,功夫還是平平,林楓有些氣餒了。恰在這時,林楓爹找到程萬里,
要兒子回家。程萬里問明緣由,便同意放行。
原來,林楓老爹經營絲綢,杭州至充州往返奔跑,苦於手下沒有得力助手,這
才想起叫回自己的兒子。上陣不如父子兵嘛,經商還是父子親近。林楓本不想跟老
父親走,可又一想待在派裡再練下去,也不會有多大發展,還會招來同門的譏笑,
只好灑淚辭別。
程萬里愛這個誠實仁厚的弟子。臨別時,把自己揣研多年的(青城劍譜)送給
林楓,又介紹了一些練功法門,這才戀戀不捨地送弟子下山。
一別又是五年。林楓已長成為二十六歲的壯小伙子了。幾年來忙於奔波經商,
師門信息也就知之甚少,甚而到了後來,音信全無。
今天,他正好經商從杭州歸來,路過此地,想找一店舖吃飯,歇歇腿,這才遇
上剛才那一幕。
林楓見圍這麼多人,知在這種環境裡,有些話不便多說,拉著木瓜就往外走。
店小二急壞了,想溜,那飯白吃,酒白喝,錢誰拿。叫老闆趕走我,那可不行
。寧願再挨兩巴掌,也得伸手要錢。
他跑上前去,截住二人,可伶兮兮,結結巴巴道:「公子,錢還未給哪!」
林楓隨手從口袋裡掏出兩錠銀子,往粱上一摔,一道白光,銀子嵌沒粱柱。
圍觀的人乍舌。
他們找了家僻靜的舖子,要了幾樣酒菜,邊吃邊談。
林瓜一五一十,把事情前後經過介紹明白。林楓聽了大哭,口呼:「師傅死的
好慘啊!師傅,弟子若不報此仇,定遭天譴?」
木瓜見師兄如此動情,很是激動,便說:「單手抵不過雙掌。華山派人多,我
們勢孤力單,怎能與他們相比?」
林楓默然。
過了一會兒,林楓頭一抬,像突然想起甚高興的事似的,衝口喊出:「有了!」
「什麼?」
「找咱們師叔去。」
「師叔?對,看我差點忘了。」
林楓、木瓜都聽程萬里講過,師傅有個師弟,名字叫肖雲逸,天資聰慧,武功
高絕,原該繼承本派掌門,奈何他生性灑脫,喜自由自在,不喜清規戒律囿禁。所
以,拒絕做掌門人。後來,他雲遊四方,廣交好友,聽說武功又進展神速,師傅幾
次想請他回來,但都被拒絕了。最後,師叔在黃山做了隱士,過起陶淵明似的生活。
「師叔討厭江湖,從不願插手江湖上的事。去請,他肯出山嗎?」木瓜目光迷
離,不敢堅信是否能請出師叔。
林楓卻信心十足,立場堅定:「他會出山的,此為本派滅頂之災,師叔應該通
曉情理。他不出手,此仇怎報?!會出山的,師弟,只要我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就一定能感動師叔的。」
「但願他能出山。」
「師弟,此地離黃山不遠,我們快去吧!」
「好!」
兩人付了飯錢,飛奔黃山。
傻蛋忍著疼痛與勞累,不敢怠慢與停歇,奔走一日一夜,才回到華山。
眾弟子見他如此狼狽,又不見師傅回來,猜到出事了。忽隆圍上,異口同聲:
「出事啦?師傅呢?」
「師傅死了。」
眾弟子都呆了、怔了,片刻,放聲大哭。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師傅待他們恩重如山,關懷倍至,如今,竟突然死去。他們都是鐵血漢子,能不傷
心欲絕嗎?!
這時,人群中走出一人,他名叫單復,在尤子兵眾多弟子中,排行老二。在本
派中,屬一流高手。
尤子兵此次下山,本想帶他同去,闖江湖、見世面,長才智,成大氣。又一想
,老大、老二都帶出去,家中缺少人照應,所在,才留在家中.僥倖偷生。不然,
他武功再好,也逃脫不了何元錄的毒手。
單復走到眾師弟前面,擺手示意:「師弟們,安靜,聽傻蛋講明了,我們才好
計將安出。傻蛋,你說吧。」
傻蛋抽抽泣泣,前前後後,原原本本把事情講了一遍。眾弟子聽罷,咬牙切齒
,群情激憤:「血債血還;踏平青城派!」
單復卻很冷靜地說:「青城在武林中自成一派,百年不衰!武功自然有其長處
,我們貿然行動,不一定得到好的結果。兵書云:兵不厭詐。我們應該想個萬全之
策才是。」
「二師兄,我們聽你的,你說咋辦就咋辦。」
單復得意一笑,說:「我看這樣吧。」
十五天後。
黃河似一脫僵野馬,桀傲不訓,力圖掙破重重關隘,去自由自在地闖蕩,它發
了瘋似咆哮,吼叫。但當它歷經千難險阻,到了洛家渡,卻變得溫馴了,氣平了,
再沒往日的凶狠。
洛家渡,在濟南城的西北角。往西是綿延亙古的蘆葦蕩,往東一馬平川的白沙
灘。古時人煙稀少,一俟到晚上,渡大很少有人走動。今天恰逢中秋節,月光不知
是偷懶還是雲層太厚,遲遲沒有出來,渡口尤顯冷清,一隻小船泊在南岸.被昏濁
的河水搓揉的搖搖晃晃,更顯蒼涼孤單。
北岸,白沙灘上,一溜排開十幾個人,個個精幹,手持利刃,嚴陣以待。一溜
人排前,站著個老頭,個子不高,體態不強,套著一身青衫,風一吹,鼓漲起來,
儼然一個怪物。他手中執劍,表情嚴肅,似心事忡忡。此人大有來歷。
這是華山派的人,踐約而來,果然爽快。
青城派呢?為甚遲遲不到?是害怕或是另有陰謀?華山派人心裡都感到忐忐不
安。
單復走到老者面前,低聲說:「沙老,請您耐心再等一會。」
「好,再不來,我可要走人了。」
「會來的。」
兩人正說著話,對岸傳來問詢:「對岸可是華山派的人?」音色宏量,中氣充
沛,一聽便知有高手參戰。單復與老者都是微微一怔。
「正是。華山派時刻銘記雪恥報仇之日。」
對岸再無言語。
眾人往寬闊的河面上一瞧,見一遍身白衣人踏波而來,輕功實是登峰造極,飄
飄灑灑,煞是好看之極。
「咦,青城派何時出了這般人物?」老者心下詫異,像自言自語又似在詢問,
把目光投向單復。
單復也弄不清楚,心下也吃驚不小。青城派裡有這等高手,看這陣仗「大漠之
孤」也未必是對手。
南岸來人不多一會兒飄然上岸。見華山派來了這許多人,臉上輕蔑一笑。
單復趨步上前,用手一指:「來人可屬青城派門人?」
來人「哈哈」大笑:「生死之搏,會有不愛惜生命之人嗎?不是本派之人,誰
願淌這混水!」
「報上名姓!」
「肖雲逸。」
「呵,『瀟灑劍客』?!青衫老者駭然,說話的聲調變了幾變。
「閣下大名?」
「沙千里。」
「噢,我當誰哪,原來閣下就是『大漠之孤』。可是,我不明白,閣下啥時候
加入的華山派呀?」
肖雲逸知道這個魔頭,但未謀過面,聽他自報姓名,心中也微愕然。
「這個……」沙千里語塞。
「沙老為我們華山派所請。」
「對,華山派請我來的,但我不知與肖兄有關聯。在下退出就是了。」
「大漠之孤」沙千里人如其名,狡猾若狐狸,他行事詭詐,變幻多端,武功也
玄虛,令別人摸不準來路。又因他活動在新疆戈壁,出沒無常,是以,江湖上稱之
為「大漠之孤」。這次潛進中原,做華山派的殺手,確屬重金聘請。他殺人無有準
則,唯有向錢。
華山派二師兄單復,因恐本派勢孤力單,難以勝任復仇大計,這才想了邀買高
手一計,志在雪恥。可他們萬萬意料不到,青城派裡還活著個隱世高手。
肖雲逸本不想出山助戰,落得自個散漫自由。可又奈不住林楓、木瓜的苦苦哀
求,只好破了自己的規矩,重複江湖。但誰也沒有想到,華山派會重金聘請高手相
助。
「沙老,事已至此,我們華山派報仇雪恨全仗著你,怎能反悔退走?」單復急
了,連忙挽留沙千里。
「大漠之孤」沙千里,眼一瞪,說:「小子,我想來則來,走就走,你管得了
老夫!」
見好則收,見危則退,真個沒有辱沒「大漠之孤」之稱。其實,他另有打算,
但不便與單復直說。
「沙千里,你既然進了關內,我看就留下吧!」
肖雲逸想:「大漠之孤」為富不仁,作惡多端,不如趁此機會,一併剷除。所
以,才出口相阻。但他這麼一說,沙千里卻真站住不走了。他「嘿嘿」冷笑:「憑
閣下身手,怕留不住在吧!」
「到要看看。」單復見沙千里願意留下,鬥志旺盛,便沖肖雲逸說:「青城派
就來了閣下一個。」
「螞蟻再多,一泡尿衝跑了。」木瓜與林楓從小船上跳上岸,接著單復的話搭
上了。
林楓人前—站,衝著單復道:「小子,屁話少說。我們是單打獨鬥,還是群歐
,劃出道兒!」
「單打獨鬥」。單夏仗著「大漠之孤」,膽子與聲音都高出一格。
「大漠之孤」沙千里似不情願,向單復投去憂怨的一瞥。心想,小子傻到家了
,即然復仇,還談甚公平與否!只要報了仇,無論多下流的手段,都是高明的。但
話已說出,潑出去的水,亦不好收回了。
「那就讓我先來領教『大漠之孤』的功夫?」肖雲逸一抖長劍,劍氣四溢,光
芒奪目。
「大漠之孤」亦當仁不讓,長劍空中一舉,抖字訣一領,嗡鳴不絕如縷。
兩派的人,都互為折服。
兩人互相凝視,腳下移步,似誰都不願進攻第一劍。
如弓上弦,勢在必發。
「大漠之孤」似不願再僵持下去,一式「長虹瀉日」;直向「瀟灑劍客」頭顱
劈去。肖雲逸微微一笑,不敢怠慢,劍走弧形,一式「平湖秋月」。「乒」,兩劍
磕擊一塊,濺一片火花。
肖雲逸不容沙千里再次出手,搶佔先機,一式「斜切爪」,砍向沙千里肋下。
沙千里扭身斜射,險險躲過,順手使出一式「泰山壓頂」,砍向肖雲逸脖子。
肖雲逸不躲不避,一式「舉火燒天」,直刺沙千里小腹。
沙千里大慌,身在空中,無物憑借,只好再次凝聚功力,向一旁斜墜。
肖雲逸哪容他再逃脫,滑步趕上,一劍砍向沙千里咽喉。同時,沙千里也刺出
一劍,但為時已晚。
沙千里身首異處。
肖雲逸左臂也溢出鮮血,潔白的長衫瞬間繡出一朵燦爛的花。
單復呆了。
企望的大山,頃刻間倒塌了。一種複雜的情緒控制著他。
報仇,報仇……
腦際裡纏繞的都是這種意識。
肖雲逸不願濫殺,他輕輕說道:「冤家宜解不宜結。華山派的人,我看今日一
戰,到此為止吧!」
「說的輕巧。」華山派人群裡,不知誰大聲吼了句。
「我們青城派也有人死了。」
「咎由自取!」。
木瓜怒火中燒,一揮劍向華山派人群衝去。
「乒乒乓乓」群毆起來。
肖雲逸苦笑。
單復明白,無論怎樣打鬥,華山派都難以取勝。與其這樣,倒不如…」
他牙一咬,心一橫,迅速從懷中掏出兩顆拳頭大「雷火珠」,同時拋出,一顆
奔向人群,一顆奔向肖雲逸。
肖雲逸沒有害人之心,見此情景,想躲已來不及了。
「轟轟」兩聲巨響,一團煙霧散去,留下空空的沙灘。
經此一役,青城、華山兩派,精英盡失,已是名存實亡了。
可憐肖雲逸,不明不白,遠離了隱土的愜意,做了黃泉路上一縷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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