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倩女招禍】
天好藍,地好大,馬兒飛,草兒歡,世界顯現出一派祥和之氣。
方永心裡愜意極了。他在前,江少雲在後,悠閒自在。
兩人開始相距有幾尺,慢慢地,江少雲靠上去,柔聲地問:「我以後叫你什麼
呀?」
方永第一次單獨和天仙一般美麗的女孩子在一起,心中七上八下,極不安寧。
江少雲處女的美妙體香飄進他的鼻孔裡,更使他想入非非,不能自抑。她的話那麼
動聽、悅耳,致使方水都不敢回答他,唯恐破壞了那令他欲醉欲迷的氣氛。
直到江少雲又一次問他,方永才從遐想中回過神來,不住地說:「你喜歡叫什
麼就叫什麼……」
江少雲英道:「我叫你哥哥,好嗎?」
方永一怔,心如被錘擊了一般,頓時沒有了剛才的興致,彷彿被人拋棄了似的
,長歎了—聲,說:「行,你願叫就叫吧。」
江少雲見方永神情立變,心中詫異,不知何如。猶如一個做錯事的孩子,小聲
問:「我說錯了嗎?」
方永連忙說:「沒有,你沒說錯。」
江少雲看了他一眼,眸子裡閃動著無限柔情。方永心中一顫,忙把目光移開。
兩人無語,只好默默向前走。
江少雲心中納悶,解不開疑團,剛才他還歡喜無比,為什麼我說叫他哥哥,使
不高興了呢?是他不喜歡我嗎?可他為什麼會那樣看我呢?那目光不是說明他愛我
嗎?難道是我自作多情?
方永誤會了江少雲,所以,此時他也不好受。他不懂得叫「哥哥」是男女之間
的一種愛稱,以為叫了哥哥就算承認是一種兄妹關係,別的什麼就沒有了。他自己
不能在」妹妹」身上胡想什麼,以為這是江少雲不放心他,故意套上這麼層關係,
斷了他的慾念。他心中暗自苦笑,我本該是出家人,何必為情所迷呢?
方永凝神理氣,從消沉中振奮起精神。
江少雲見他臉上又有了歡快之色,便試探地問:「你高興嗎?」
方永笑道:「這裡的山水真美,我十分快活。若是能在此終老一生,也算有福
氣。」
江少雲道:「你喜歡讓我陪你嗎?」
方永道:「你若願意,我自然喜歡的。」
江少雲雙頰徘紅,頭一歪,拍了一下手,道:「我自然歡喜得要命。」
方永被她天真的嬌態驚呆了。江少雲的姿態勾起了他心底某種神秘的感情。
江少雲見方永目不斜視地盯著她,便笑問道:「我好看嗎?」
方永說:「太好看了,人間罕見。」話一出口,忽覺失態,自己怎麼能對她說
這樣的話呢?想說「不」,可又張不了口,只好說:「快看,那是什麼?」
江少雲順著他的手指方向,什麼也沒看到。方永傻乎乎地笑道:「是只小白兔
,雪白雪白的,我從沒見過這麼白的東西。」
江少雲半信半疑,不知他所說是真是假。
方永渡過了一個難關,心裡舒暢了許多,不由輕哼起來:「山那邊呀有座廟,
廟裡有個瞎老道,無事空想『花雲彩』,見不著女人把樹抱。」
等他覺得不雅時,江少雲卻笑了起來:「哥哥呀,你唱的是甚小曲?什麼時候
學會的?」
方永臉一紅,說:「在丐幫……,是我跟一個唱戲的人學的。」
江少雲櫻桃小嘴一抿,輕笑道:「我給你唱一曲吧?」
方永道:「唱吧。」
江少雲唱道:「東方仙山有座道觀,觀下有條風水田,田裡專生美女子,問聲
哥哥願不願去看?」
她的聲音細柔嬸絲,潺潺似流水,聽之令人迴腸蕩氣,久久難忘其韻。
方永衝她「嘿嘿」一笑,兩人快步奔走起來。
翻過幾座山,出了樹林,來到一個三岔路口,江少雲叫道:「哥哥,你別跑這
麼快,拉著我。」
方永遲疑了一下,握住她柔若無骨的纖纖素手。江少雲臉帶羞容地一笑。兩人
各自把頭轉過別處。
方永笑道:「以後再行走時,你要暗用輕功才對。」
江少雲吃驚地問:「我現在能行嗎?」
方永道:「自然能行,不信你試試。」
江少雲依法而行。這下果然身法如風,輕飄似煙。她驚喜無比,道:「我以為
還要過一些時候呢,怎麼這樣快呀?」
方永笑道:「若等上十年八載,你準沒興趣學。」
江少雲頭一歪,道:「才不呢,只要你願教我,多少年我都願學。」說完,芳
心亂跳,如揣了一頭小鹿。
方永樂滋滋地「嗯」了一聲,又想自己的心事。
他們剛要順一條小路向東走,突然從旁邊的山石後鑽出幾個人來,笑嘻嘻地湊
上來。
方永一見大驚,這些人全是丐幫好手。
一個三十多歲的麻衣漢子「嘿嘿」笑道:「姓方的小子,你到外面快活起來了
,可苦了我們,為了追你,我們幾乎跑遍了三山五嶽,受了不少風霜苦。你小子太
缺德,臨走還把化堂主好不容易得來的秘笈偷走。這回看你還有什麼話說?」
方永還沒有答話,另一個高瘦的漢子一瞪三角眼,說:「你小子艷福不淺,跑
出來沒幾天就勾上一個小美人。怎麼樣,味道不錯吧?」說著,他伸手想摸江少雲
的下巴。方永急忙把她拉到身後。
江少雲雖身懷上乘武功,只因修習時間太短,她一時還不會使用,還要慢慢適
應一下才行。
那高瘦的漢子見方永不讓他摸江少雲,頓時火起,罵道:「小子,你是活得不
耐煩了,敢掃大爺的興。告訴你,你的小命就握在大爺手裡。若識趣,大爺在化堂
主面前美言幾句,或許你還能撿條命,否則,你將受到幫規最嚴厲的制裁!」
方永強壓下心頭的恐慌,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說:「小爺不想和你們混在一起
,願到哪裡隨我的意,你們管得了嗎?」
麻衣大漢輕蔑地笑道:「你小子是不是以為在江湖上學幾招什麼拳腳,就不用
害怕我們了?」
方永冷笑道:「小爺從來沒把你們幾個笨蛋放在眼裡。」
瘦高條的漢子叫道:「好呀,讓你嘗嘗老子的開山掌。」
說完,他身子向前一縱,右掌向方永面門劈去,出手便不同凡響。
若是一個月前,方永想躲也躲不開。可現在不同了,自從方永修習了「百靈神
功」,對攻防交斗有了新的認識。何況江少雲在他面前,又給他憑添了一種無畏的
勇氣和力量。他有義務保護江少雲免遭任何傷害。
方永待對方的掌快要砍到他身上,身子突地一斜,側身而上,奔對方的軟肋擊
下。方永的這一招太出人意料,幾個丐幫的人誰也想不到方永會有這麼好的身手。
那人太大意了,等方永欺進他身旁,想躲也來不及了。「啪」地一聲,那人被甩出
一丈多遠。方永卻沉靜如山,彷彿沒有和什麼人動過手似的。
方永摔手輕蔑地道:「這是我手下留情,若你們不識好歹,惹惱了小爺,明年
的今天,就是你們的週年。」
幾個人真被唬了一下,看方永那氣勢,完全是一派大宗師的風範。
江少雲見方永輕而易舉地勝了一人,高興地笑起來。
方永衝她微微一點頭。
這可氣壞了丐幫的大眾,麻衣大漢冷笑兩聲,走上前去,甕聲甕氣地說:「我
來領教兩招,看你有多大本事。」
他身形一閃,從左邊向方永切去一掌。方永向後退了一步,反腕扣對方的脈門
。麻衣大漢的掌急,方永的手法更快,幾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搭上了麻衣大漢的
手臂。這一扣令對方亡魂喪膽。麻衣大漢來不及細想,猛地一抖,彈開方永的手。
方永一招無功,並不心急,輕笑道:「我讓你一招,若再不知進退,那就別怪
我毫不留情了。」
麻衣大漢心中一楞,不知如何是好。他弄不清剛才是方永手下留情,還是無能
為力。不過,根據方永出手的速度和力量,按說能拿住他的。
一個人若一個招式沒使完,便被人拿住或擊退,你放了他再讓他進攻,他縱有
勇氣,膽也生寒。
另一個漢子見兩人連連失手,身子一晃,衝到方永面前,笑道:「他們不願斗
了,我陪你玩玩。」
說完,兩掌一錯,劈向方永。他的掌式不同於剛才兩人,掌心有一團欲吐的黑
氣。
方永看在眼裡,沒有吱聲。那人的毒砂掌剛要拍到方永身上,方永胯向外一扭
,身子閃開三尺,同時右手一擺,向對方的肋部掏去。
方永的這一招實為驚敵之法,看似快而實則不然。這是方永狡猾的一種表現。
那人見方永的手要擊他的要害部位,極力外躥,雖然躲過方永的一擊,但因他
腳下不穩,一下子摔倒在地。
方永哈哈大笑:「草包,沒有能耐還要逞英雄,若不是我手下留情,你也見閻
王去了。」
那人看了方永一會兒,說不出是恨還是什麼,轉身說:「走吧,我們不是他的
對手,讓化堂主自己來對付他吧。」
那幾個人心中雖不甘,可也毫無辦法,只好垂頭喪氣地離去。
方永經此一戰,信心倍增。同時,他對自己的能力有了一個大致的估計,對技
擊也有了新的認識。若不是經此一戰,突遇強手,難保不手忙腳亂,失去主動,或
因之失去生命。
這一仗給他帶來了莫大的好處,在江少雲眼裡,他成了身披霞霓的英雄,有了
光焰萬丈的金身。少女是易於陶醉的,她們熱衷自己的戀人是心中的偶像。
江少雲衝到方永身邊,笑吟吟地道:「你總是能勝的。」
方永笑道:「你說對了,只有他們敗。」
江少雲被方永逗得「咯咯」嬌笑起來。
兩人走了一陣子,來到一個繁華的鎮上。這裡和空山幽谷分外不同。那裡可洞
察天地奇氣,領略人之稟性;這裡能放縱七情六慾,享受人間之歡樂。
兩個人在鎮上逛了幾圈,來到衣店,左挑有揀,買了一大包衣服。又到鹽店買
鹽。最後,他們到了一個鐵匠舖,讓鐵匠打了幾把劍。
方永說:「我們在鎮上住一夜呢,還是連夜返回去?」
江少雲當然願意立即回到父母身邊,可她卻走不動了。雖然她身有武功,畢竟
沒有被她發揮出來。一個少女一天走二三百里路不是容易事。她看了方永一會兒,
說:「我們不如找個客棧住一晚上,明天再走吧?」
方永點頭答應。
兩人到了一家大客棧,方永想要兩間客房,江少雲卻說要一間客房,方永只好
聽她的。江少雲之所以這樣做,多半是怕出意外,江湖中不為財劫,專門劫色的有
的是。
兩人住進一間上等客房,洗漱完,便到飯廳去吃飯。
他們剛坐下,方永忽見一個黑衣嫖客眼珠一眨一眨地盯著江少雲,恨不得一口
把她生吞下去。方永連忙讓她轉動一下身子,背對那人的視線。
兩個人要了飯菜,草草吃完,起身離去。
待方永和江少雲離去,黑衣客「嘿嘿」一笑,暗打鬼主意。他一揮手,一個勁
裝刀客到他面前。他得意地說:「鐵大爺好久沒見過這麼美的小姐了。十年前曾見
過這樣一個人,可惜無從下手。今天算是蒼天有眼,給我鐵無傷送來一個美人。」
他說完,又一擺手道:「你去看著他們,別讓他們跑了。」
那人領命而去。
黑衣客剛要轉身,忽聽一人叫道:「這不是鐵無傷鐵大俠嗎?」
鐵無傷看了—眼來人,哈哈笑道:「我也是大俠嗎?哈哈……,你把大俠二字
看得也太不值錢了。大俠者,重義輕利,敢問天下不平事,縱遇千般難,寧折不彎
。我可不是那樣的人,我是『護清教』的『一黑』,人稱『黑鳥』鐵無傷。衛車邦
,我們可是打過交道呀!」
衛車邦忙道:「是的。我這次是專門來求您的。」
鐵無傷笑道:「好說。是殺人還是催債?」
衛車邦說:「想請您抓幾個逃犯,以正典刑。」
鐵無傷問:「什麼樣的人?」
衛車邦笑道:「就是您剛才看中的那個小姐的一家。你可以先把她玩了,然後
再殺不遲。」
鐵無傷「嘿嘿」笑起來:「這麼說我老鐵做這件事是名正言順了?」
衛車邦附和道:「是的。天下人聞名喪膽的鐵大俠何時做過不該做的事呢?」
鐵無傷又是一陣快笑。他的每塊骨頭似乎都一動起來,被一種原始的慾火燒得
「吱吱」響,血液在血管裡搖起奇異的亢奮的節奏,週身被—種濕漉漉的糊狀快感
所控制,恨不得—洩而快。他有些忍耐不住了。
衛車邦笑道:「鐵老兄.那小姐可是處女,你要試著點用勁。」
鐵無傷「嘿嘿」笑罵道:「你小子專會開我的玩笑。」
兩個人似乎在做生意般用極下流的語言談了一陣,鐵無傷猛然站起.向方永他
們住的那間房子走去。
夜瀰漫了天地,許多罪惡就是在這種時刻發生的。
方永自從看見鐵無傷的眼睛,就覺不妙。到了屋子裡,沒有脫衣,便讓江少雲
上床休息,他自己站在窗前,手提鋒利的鐵劍在等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見有個人鬼頭鬼腦地向這間屋子裡窺視,更提高了警惕。
方永一邊想著會發生的事情,一邊默想「百靈神功」圖上的劍式。
正當他沉浸在無上劍學的美妙情調裡時,門忽地悄無聲息地開了。
方永心中一驚,門明明是關上的,何以會自動開了呢?難道碰上鬼了?一個念
頭在他腦中一閃,他知道定是高手所為。當然,這個用阻止勁撞開門的人絕不是什
麼好來路。
他連想也沒想,長劍在手中極為靈巧地一旋,人劍合一,閃電般向門口刺去。
一聲悶哼,接著便是一個人摔倒的聲音。方永走進一看,門外倒地的正是鐵無傷。
鐵無傷的右胸被方永的鐵劍刺透,血不住地外流。他一躍而起,在胸前拍了幾
下,止住了血,仇恨的目光閃動著火爭,惡狠狠地罵道:「小子,你竟敢刺鐵大爺
一大劍,膽子實在大到了極點!」
方永知他是「護清敦」的「黑鳥」鐵無傷,所以並不懼怕他。
要知道:「護清教」原是「同惡幫」易幟。「同惡幫」是天下第一大幫派,專
幹壞事,為非作歹。這次,被清廷招撫,改其為「護清教」,只是有了個美麗招牌
,換湯不換藥。鐵無傷是其幫中凶殘成性的絕代殺手,他的惡名灌滿江湖,黑白兩
道無人不知他的厲害。
鐵無傷原以為,得到一個小妞是再容易不過的事,做夢也沒想到方永的劍招會
那麼凌厲,連他也沒有躲開。其實,這都是鐵無傷大意之過。他自信不管在任何情
況下都有應變的能力,殊不知出了意外。若論兩人能力,方永經鐵無傷要差一截子
。現在鐵無傷中了一劍,情況便不同了。
方永冷冷地道:「你這淫賊,空恨是沒有用的,有種就和小爺斗兩招?」
鐵無傷「嘿嘿」一笑,突然欺向方永。他的身法之快,方永生平第一次看到,
是和他以前鬥過的任何人都不可比擬的。他只覺眼前一花,一股大勁突然壓到他身
上,方永忙不迭地胡亂劃出一劍。他這劍不求傷敵,只願自保。鐵無傷見方永的劍
來勢極快,雖然無什麼章法,但卻凌厲無匹。他不敢大意,只好閃身躲過。
方永見對方如此厲害,也不敢戀戰,便道:「你今日受傷了,打下去有些不公
平,那樣我便佔了你的便宜,你不如明天或者傷好再來決鬥。那時我勝了也光采。」
方永的話幾乎把鐵無傷氣死,看這小子模樣倒挺老實,怎麼說出話來那麼憋人
呢?明明是他怕了,可偏說不願佔我的便宜,說什麼勝之不武,可惱!但是,他又
沒有什麼好法子,中了一劍,傷勢實在不輕。
這時,江少雲慢慢移到方永身旁,他一分神,鐵無傷鬼魅般閃到方永身旁,駢
指點向方永的「章門穴」。
「章門穴」是人的死穴之一,若被點中,非死不可。
方永大駭,急忙閃身,隨之一劍刺出,緊跟著向旁邊一跳,和江少雲便分開了
。鐵無傷見有機可乘,身子一飄,伸手抓住江少雲的胳膊,輕輕一拿,拂了她的「
期門穴」。「期門穴」也是人身上死穴之一。輕輕拿一下,江少雲便頭暈目眩,大
有不能受之勢。
方永駭無人色。
鐵無傷原本就是想抓江少雲,他擊方永的那一招,不過是聲東擊西而已。方永
自然不知對方的意圖。
鐵無傷向後退了一步,「嘿嘿」笑道:「小子,怎麼樣,大爺還是把人抓到了
。」
江少雲毫無反抗之力,只有悔恨的份兒。
方永心急如焚,六神無主,額頭滲出了汗珠。
鐵無傷笑道:「小子,你若救她不難,用劍斬去你的一隻手臂,我這就放她,
否則,你只有看著大爺消魂了,然後再一點點撕了她。」
方永聲嘶力竭地大罵:「你敢碰她一下,我就把你碎屍萬段!」
鐵無傷一用力,江少雲一聲慘叫。方永一抖嗦,心如芒刺了—般。
鐵無傷笑道:「想好了沒有,不然我動手了。」
方永把心一橫,道:「你放了她吧,我斷了一臂就是。」
江少雲驚恐欲絕地叫道:「你別信他的,萬不可斷臂。」
方永「哈哈」一笑,道:「斷去一臂照樣能殺敵。不過,我要換一把劍,這劍
上有毒。」
鐵無傷陡然一驚。正在他錯神的節骨眼上,方永拼盡全部氣力,劍一振,向鐵
無傷扎去。只見寒光一閃,就到了鐵無傷胸前。
這一招來勢極快,致使鐵無傷躲已不及。他若還抓住江少雲不放,江少雲雖然
難逃一死之厄運,可他也要屍橫暗夜了。來不及細想,他一聲清嘯,躥升一丈多高
,身子在空中一斜,飛射出兩丈開外。
方永一把拉住江少雲。江少雲因穴道未解,一個踉蹌栽到方永懷中。方永一驚
,暗叫不妙。
鐵無傷見人又落到方永手中,惱羞成怒,欲要下絕手。方永把江少雲輕輕—放
,逼進鐵無傷,兩人要決一生死。鐵無傷是久負盛名的大高手,仇恨在心,自然在
氣勢上要比方永有威懾力。而方永人憨膽大,一切都不顧,這種精神在拚殺中頗佔
上風。
人的武功高低且不論,單就沒有雜念這一點上,誰的顧慮越少,誰取勝的成分
就越多。俗話說,兩人相鬥,橫的怕不要命的。
這話一點不假,鐵無傷雖想殺方永,可他自己卻不願意受到傷害。而方永卻抱
著死則死的決心,對鐵無傷的那副凶神惡煞般的模樣視如無睹。這反而使鐵無傷心
底泛起一縷寒氣,不由自主地退了兩步。他對方永的武功估計得差不多,但他此時
卻沒有取勝的把握,若是平時,方永他是不會放在眼裡的。他眼珠一轉,有了退意
。以自己名聲之盛,若和這名不見經傳的小子拚個兩敗懼傷,那還不成為江湖笑柄
?待傷好了,再收拾他不遲。想到此,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夜幕之中。
方永忙把江少雲扶進屋子,讓她坐到床上,急切地問:「傷哪了。」
江少雲輕笑了一笑道:「不要緊的,休息一會就好了。」
方永此時再也顧不上男女有別了,手在江少雲的肋部揉搓起來。他不知如何解
穴,卻見過人家解穴。鐵無傷剛才沒用內勁,所以,江少雲的穴道是暫時麻痺,而
不是穴道被閉。經方永浩然之氣的溫養,她馬上便恢復了自然。
方永長出了一口氣,知道客棧不能再住下去,便和江少雲連夜逃走。
兩人在黎明時分,逃到一個小山坡上,望著東方的朝陽,感慨萬千。
方永看了一眼江少雲,溫情地說:「你累了,在石板上睡一會吧。」
江少雲搖頭笑了一下,道:「我不能總是個累贅,我們練一下劍吧。」
方永笑道:「好。你先說一下『百靈神功』的妙處何在,要訣是什麼?」
江少雲嫣然笑道:「是。」
江少雲比她哥哥一點也不差,她特有的慧心使方永心裡說不山是什麼滋味。真
不知人家是怎麼生的,為什麼我就想不到呢?
方永聽江少雲談完,長歎一聲,站起來和江少雲對練。
兩人的動作甚慢,但江少雲的劍來去極輕靈,完全符合「百靈神功」秘譜上的
要求。相比之下,方永的劍招似是而非有時也能出一妙招,有時便啥也不像了。
從兩人的對劍,便可看出兩人的智慧。江少雲屬於天資極佳之人,方永是頑木
不靈之輩。
「百靈神功」秘譜上的劍譜總共只有五式,兩人一演便完,故而不斷重複,以
期達到爛熟於心,熟中生巧之境。
兩人越練越快,漸漸地、劍光霍霍,人劍不分。寒光纏繞動曠野,沖天靈氣動
彩雲。
江少雲如一縷彩虹,身柔如柳,劍出駭神鬼。慢慢的,方永實在跟不上了,便
退到一旁觀看。
「百靈神功」妙在一個「靈」字,有韌無「靈」莫進來。方永雖有驚天駭地的
堅韌之毅力,卻沒有妙悟劍道之靈氣。自然,他使不出「百靈神功」的驚人之力道。
江少雲的身心完全沉醉在那飄飄如神的美妙旋律裡,連方永何時退到一旁都沒
有覺察出來。
待方永站累了,躺到石板上,江少雲一聲驚叫,飛升而上,然後如九天仙女一
般飄到方永身上,抑制不住內心的歡悅,叫道:「妙哥哥,親哥哥,我終於知道『
百靈神功』的妙在何處了!」
方永一骨碌坐起,把她放到一邊,問:「妙在何處?」
江少雲興沖沖地說:「『百靈神功』的妙在於『性』,『靈』只是統而言之。」
方永其名其妙,不解地問:「什麼『性』?」
江少雲一下子攬住方永的脖子,紅潤的唇兒印在方永的嘴上,嬌聲道:「『性
』就是『本性』,『本能』,『百靈神功』可改叫『天性神功』。就是說,它是一
種自動反擊的神功,敵人打你,你可以不加思索,手就自動地去迎敵人。」
方永被江少雲一親,本有點尷尬,此時聽了她的言語,整個心都轉到江少雲的
話上來,他實在不敢相信她的話。江少雲剛才所以吻了他一下,完全是高興過了頭
,控制不住自己所為,沒有任何慾念,是透明純淨的。
一個人在茫茫黑夜裡,突然看到「明點」,找到自己的歸宿,她能不高興嗎?
實在太值得歡躍了。
方永情不自禁撫摸了一下江少雲的秀髮,看了一會她充滿紅潮的雙頰,笑道:
「你像個小仙女,又可愛又聰明。」
江少雲心裡萌動一股激情,再次撲入方永懷裡。
方永緊緊地摟著江少雲的嬌柔之軀,心狂跳不已,他笑道說:「小仙女,我能
感到你心跳。」
江少雲溫柔地笑起來:「你的心跳『咚咚』!」
方永看看她那美到極至的嬌容,心裡有種巨大的滿足,能看上她幾眼就不錯了
,何必有太多的奢望?
方永站起來,提起包袱,說:「走吧,你父母若知道你已神功大成,不知該有
多高興。」
江少雲柔順地點頭道:「這一切彷彿全在夢中發生的,全賴於你的力量。」
方永笑道:「你不要這樣想,這是你的福氣,就好比有人拚命流血打江山,有
人安享坐江山一樣,這都是自然而然的,用不著感激誰。」
江少雲搖頭道:「那怎麼行呢?恩就是恩,仇就是仇,冰火不能相融啊!」
方永笑道:「我們說的不是一回事。」
「是的,是的。」江少雲任性地笑道。
他們剛走了幾步,忽聽一人說道:「別走了,把命留下。」
他們猛然回頭,見衛車邦和十幾個官差已經圍上來。
方永冷笑兩聲,江少雲不為所動。
衛車邦道:「昨晚被你們逃出客棧,今天你們還往哪裡去?」
方永「嘿嘿」一笑,道:「我昨晚沒有殺你,又送到這兒,看來你是不想活了
。」
衛車邦「哈哈」大笑道:「昨晚你和鐵無傷交手,大爺就在一旁觀看,你若不
是突然偷襲,傷了鐵無傷,你還能活到現在?你那兩下子,衛大爺沒放在眼裡。」
方永輕蔑地「哼」了一聲,道:「既如此,你為何還不動手?」
衛車邦光笑不語。他們幾個人本來一直跟著方永、江少雲的,等他們兩人找塊
石板坐下,衛車邦等人也尋了個暗處躲在一旁,想養一下神。他們跑了一夜,實在
有些疲倦。衛車邦雖然見方永的劍術不俗。總覺得並不可怕,他想休息一下和方永
分個高低。
方永和江少雲練劍時,他初也看了幾眼,認為是新學乍練,實在不足慮,便在
一旁閉上了一會兒眼睛。後來江少雲越練越妙,聲音就越來越小,直到江少雲撲到
方永懷裡,衛車邦等人才從小憩中睜開眼,懶洋洋地走出來。他們因是官差,沒有
什麼顧慮,雖然也覺方永可能有些扎手,也沒有放在心上,仍是狂狂傲傲的樣子。
方永用話一激衛車邦,那小子揮手,三個官差從三個方面圍上去,一個手握鏈
子錘,一個拿繩標,一個扣著五毒梅花針。
他們手中的武器都易於遠戰,方永不得不向後退幾步。他最忌憚的就是梅花針
,那東西又小又毒,發時看不見,出手不留情,若是對方一次發出十根八根的,真
不易閃躲開。
衛車邦見方永向後退了,心花怒放,笑道:「咱也別閒著,就陪這小美人玩玩
。」
衛車邦以為江少雲可欺,身子向前一縱,伸手便抓。
江少雲雖然身手不凡,但沒有對敵經驗,上來便全力以赴,百靈神劍如一條銀
龍突然竄向衛車邦,寒光一閃,衛車邦一聲慘叫,屍體甩出丈遠。江少雲也退出幾
丈外。官差們驚駭了。
江少雲的心「砰砰」直跳,原來就這麼簡單呀!她想不到自己會一出手便殺了
敵人,心中既振奮又恐慌。
圍戰方永的三個人突然發起攻擊,方永連忙向右跳躍,緊接著向上一翻,長劍
向發暗器的官差刺去。那官差十分滑溜,急忙就地一滾,右手甩出十幾枚毒針。
這突然之變,令方永實在無法躲開,猛覺身上有好幾處一麻,他一楞神,突覺
左眼劇痛,方永頓時驚駭,那半邊天像突然塌了下來,什麼也看不見了。一枚五毒
梅花針正好射中他的左眼,可見對方的身手不俗。
方永被激怒了,成了狂夫,再也不顧及生死利害,拚命一劍向那官差劈去。那
官差料不到方永會如此魯莽,隨手又是十幾枚毒針射向方永。這一下,方永連躲也
不想躲了,心裡只想殺死對手、至於自己的死活,彷彿全忘記了。官差的毒針雖然
有幾枚射中方永,可方永的劍也把他攔腰斬斷,血雨噴灑。其他幾個官差被方永的
不要命的打法驚呆了,一見如此,倉惶而逃。
方永原想追上去再殺幾個解恨,怎奈眼痛太烈,只好捂著眼坐下來。他哧啦一
下把衣衫撕下一塊,去擦試從眼裡流出來的黑血。
江少雲嚇得頭皮發麻,方永被射成這般模樣,她心裡又是傷心又是怨恨,急忙
跑過去,拔掉方永身上的毒針。針雖甚小,但因淬過毒,見血後,都閃著紫藍的晶
光。
方永一推她,道:「沒事,受了點小傷。」
江少云「哼」了—聲,說:「還說是輕傷,眼裡流出的血都是黑的。」
方水的心一下子沉進深淵。完了,這輩子就算這樣交待了。眼睛啊!你永遠失
去了,這是為什麼?他忽覺整個世界涼了下來,久久說不出話。流血、眼淚,都不
能讓眼睛看到光明了。
江少雲問:「毒不要緊吧?」
方永勉強苦笑一下,道:「也許死不了,只是……」
江少雲說:「你若用『百靈神劍連環式』,就不會被毒針射中了。我以為你比
我更精通,所以沒有幫你,都怪我!」
方永沉默了一會兒,淡淡地道:「我並不精通『百靈神功』,在沒有遇到你們
之前,我還不知那本小冊子上的字是什麼呢。我不識字,一個也不認得。你和你哥
哥的武功都是自修的,我沒有教他什麼,倒是我跟你們學了不少東西。回去把這一
切告訴你哥哥,不要讓他叫我師傅了。」
方永受此一挫,心境大變,沒有必要再有虛榮心了,誤人又誤己。
江少雲被方永的坦白驚得目瞪口呆。她不知道方永所以說出以前不願說的話,
是因為,隨著瞎去一隻眼,他對未來美好的幢憬也「瞎」去了,再保留著無用的虛
偽沒有意思了。
毒慢慢侵襲著他的肉體,週身開始發冷,他盡量裝出無所謂的樣子,可臉上的
顏色卻變了,由剛才的灰變成黑色,左眼很快腫漲了起來。
江少雲見方永變成如此可怕的模樣,心裡說不出的難受。但她卻毫無辦法,只
能眼睜睜地看著。
方永道:「也許我不行了,你要是認得路,就自己回去吧。」
江少雲不由流下淚來。她畢竟是個少女,哪經過這場面。
方永道:「你不要哭。我從小就是孤兒,後來加入了丐幫。世上的苦,我沒吃
過的不多,這點傷算不了什麼。你的武功已學成了,只要聰明一點,就不會被輕易
抓住。甭像我,憨而巴幾的跟人家硬拚。」
方永的這幾句話算是對自己的總結,但神情和語氣裡卻充滿了落寞和淒涼。
江少雲淚不能止,顫聲道:「我怎能一人離去呢?」
她雖然認為方永不該欺騙他們全家,但方永落到這步田地,她也不好再說什麼。
方永此時的心境極其灰暗,彷彿又回到了童年時的孤獨中去。他兩眼無神,慢
慢說:「你走吧,呆在這也無用,讓我一個人靜一會兒。」
江少雲往後退了幾步說:「我不打擾你,離你遠遠的行嗎?」
方永沒說什麼,坐正身子,提聚內家真氣與毒素進行殊死的較量。
方永的浩然之氣有化育萬物的力量,區區小毒,豈能奈何了他,時間不長,他
臉上的黑氣便全部消盡,遺憾的是,他的左眼永遠看不見光明了。
方永如老僧入定,又坐了一會兒,慢慢站但來。按一般常規,定能生慧,大定
必有大慧。達到方永這般境界,該能悟知天下才是,哪知天下事就那麼彆扭,偏偏
他靈資不開,在聰明上和常人一般無二。
他沖江少雲一笑,淡淡地說:「我們走吧,下次但願別把右眼射瞎。」
前一段,在江家兄妹面前,好為人師,現在他沒了那份好心境,一去一還,成
了獨眼龍,這代價夠大了。
江少雲想不出安慰方永的話,只好默不作聲。
他們並肩無言地走了一段,突聽一聲淒厲的尖叫,彷彿冤魂逃出了閻羅殿,縱
是青天白日,也使人後背發涼。
方永止住身形,扭頭轉向發聲的地方,獨眼閃著無情的光輝。
江少雲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方永道:「我們去看看,大不了再瞎掉一隻眼,我就不信有什麼能嚇倒我?」
江少雲無話可說,只好跟他奔向發聲的地點。
太慘了,令人目不忍睹,地上一排躺著十幾個人,全被活扒了人皮,白骨森森
,煞是駭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有。剛才嚎叫的可能是靠東頭的那個已經
死了的人,有他被扒去了皮正在流血的屍體為證,其他屍體,血已經凝住了。這種
暴行方永早有所聞,只是未曾得見,想不到世間會有這麼高明的扒皮術,歹毒之行
令人髮指。
方永向四下看了一眼,喝道:「什麼人在此殘害生靈,滾出來!」
「嘿嘿……」一陣使耳朵發癢的怪笑,從右後面的暗角裡走出五個人來,前面
四個高大如牛,一臉橫肉,手提鬼頭大刀,活像劊子手。他們的身後是個身穿皂衣
,獐頭鼠目的高瘦白面老者,臉之白如除了一層面似的,讓人害怕,眼睛似乎燃著
綠火。
白面老者「嘿嘿」地衝著方永笑道:「小子,你也想脫下人皮,是嗎?」
方永冷冷地說:「你記性不好,聽清楚,我是想來剁去你扒人皮的爪子。」
那老者「哈哈」大笑:「老夫縱橫江湖近百年,還沒有人敢與我『白面閻君』
雲聖月作對,你是頭一個,我不會讓你痛痛快快地死去。」
方永「哼」了一聲,問:「他們怎麼得罪了你,你用這種毫無人性的酷刑對付
他們?」
「白面閻君」雲聖月哈哈大笑道:「這些都是與大清為敵的該死之人,用什麼
辦法了結他們的命都不過份。你小子若想嘗嘗被扒皮的滋味,馬上就可開始。」
方永雖然在江湖上混了幾年,卻沒聽說過「白面閻君」這號人物,若真知道了
,不知他會如何想?這雲聖月可算是黑道上屈指可數的人物,手段之毒辣,連他的
朋友都不敢與他同桌吃飯。他投靠清廷也是近兩年的事,那還是聽了「同惡幫主」
的勸告。方永不知對方的厲害,倒少了一層顧慮。
江少雲對清廷的官差、捕快有深深的敵意,聽了雲聖月的話,不由惡向膽邊生
,斥責道:「你做此傷天害理之事,還有人性嗎?應該先扒下你的人皮才是。」
雲聖月眼一翻,「嘿嘿」地說:「我還沒找你,就忍不住了是嗎?老夫教你一
套欲死欲仙的功夫。」
他話出人到,伸手向江少雲胸前抓去。雲聖月不愧是絕代高手,隨意出手,就
令人難以防範。
江少雲就覺對方來勢之快,實在無暇還手,慌忙極力擰身旋躍,彈開一丈開外。
雲聖月一下沒有抓住江少雲,不由「咦」了一聲,他做夢也想不到一個小妞子
會有上等的身手,雖然自己沒有使出多少功力。他陰冷的日光掃了江少雲幾下,慢
慢靠過去。
江少雲有了剛才的那點感受,心裡稍微有了點底,忙把「百靈神功」提聚起來
,準備應付雲聖月的猝然一擊。誰知雲聖月一直慢慢靠近江少雲,就是不再遠而擊
之。江少雲受不了對方的氣勢威逼,只好往後退。
方永站在一旁,冷眼相觀,彷彿這裡的一切都與他無關,淡淡地說:「你不要
怕,他沒有什麼,對付他動動腦筋就可。」
江少雲受了方永的提示,頓時放鬆了身體,盡量保持著自然、無意。
雲聖月見江少雲似乎渾然不覺之態,一笑,身形陡閃,如煙般從側面飄向她。
雲聖月的身法看起來極輕,又柔,彷彿充滿和風細雨、情人低訴的味道,而實則,
如刀一般直插而入,這正是極上乘的「慢中寓快」身法。
江少雲和雲聖月比起來,不管在閱歷上,還是在功力上,都相差不少。雲聖月
的這一擊,技理說是十拿九穩地成功,無奈江少雲的「百靈神功」不同於一般功夫
,她已悟到它的真諦,掌握了自動應敵的法門,雖然她還沒有用它應過敵。
雲聖月的利爪剛要觸到她的身體,「百靈神功」使她本能感到了存在的危險,
身子不由自主地如柳絮似的一飄,劍走捷徑,從極不可能的肋部刺了出去。
江少雲發劍扎向雲聖月,不但快,而且大出雲聖月的意料,就在他手剛要抓到
江少雲的瞬間,他如受了炮烙似的,極力向左側彈射,仍嫌稍晚,前襟被劍劃了一
個口子,有半尺長。他雖沒受傷,卻輸了一招。太使雲聖月驚駭萬狀。縱橫江湖大
半生也沒遇過這樣的情況,今天這是怎麼了?他覺得江少雲週身透著神秘,使他莫
名其妙。他怔在那裡,說不出話來。
方永冷笑道:「老匹夫,今天你的劫數到了。」
雲聖月「哈哈」大笑:「小子,你以為她勝了一招半式就可以萬事大吉了?」
方永道:「至少她對付你已不成問題,我要為這些屈死的冤魂雪恨,讓惡人終
有所報!」
雲聖月又是一陣大笑,他的兩眼裡燃著烈火,似乎要燒死方永才覺快意。
方永道:「小雲,對他這樣的吸血魔鬼,你不要留情,我們一同把這五個東西
送入地獄!」
說完,他獨眼精光一閃,衝向那四個手提大刀的惡漢。
江少雲見方永動了手,柔軀一飄,使出「百靈神功」的上乘心法,一式「大羅
幽香」,劍刺向雲聖月的咽喉。兩人幾乎同時而動?各展神威。雲聖月肚子氣得鼓
鼓的,他以為不找他們兩人的事就算便宜了,誰知他們竟不自量力。他「哼」了一
聲.鐵鑄般的手爪向上一舉,丹田部隨之微顫幾下,如巫師求神,使出了他的獨門
武功「九谷索魂」,人彷彿變成好幾個,成疊成雙,使人眼花繚亂,分不清楚。
江少雲只好劃起劍束千條,守住自己的門戶,然後再尋隙取敵。
雲聖月雖然有絕對的優勢,但克制不了江少雲的自動劍法,他就無從下手。這
樣—來,兩人竟鬥了個平手。
方永卻如虎嚼羊群—般,揮動鐵劍,東砍西削,三下五除二,四個惡人便身首
異處,死屍滾倒一旁。
雲聖月見自己的手下被方永殺死,頓時惱羞成怒,大喝一聲,如鷹隼從天而降
,飛撲方永。雲聖月的這一招是含恨出手,速度之快達到不可思議的程度,方永根
本無法躲避。好在方永從心裡就沒打算躲,他早已看出雲聖月比他高出不少,要想
取勝,只有用非常之法去冒險,別無它途。雲聖月志在必得,想一掌把方永毀了,
功力提到了十成。他以為,不管方永如何躲都逃不了他的手心,但他料不到方永根
本不躲,這就是方永的非常之法。
方永以大無畏的沉靜立在那兒,如冷漠的山石,直到雲聖月的掌要擊到他面門
,才向後退了一點,用前胸接下了雲聖月的剛猛無比的內家掌力。與此同時,方永
的鐵劍一下子穿透雲聖月的胸膛。鮮血狂噴,鐵劍留在雲聖月體上。方永也被擊飛
有四、五丈外。
這就是方永「一掌換一劍」的打法。
雲聖月忽然發覺方永的劍貫透了他的身體、幾乎嚇瘋了。他可不願就這麼死,
有許多好事他還沒做呢!他驚嚎道:「啊!我中劍了,劍在我身上,啊!……啊!
死神,死神!你不能靠近我!走開,死神!劍,該死的劍!我不能就這麼死了,不
能啊!……」
江少雲被突如其來的劇變驚呆了,一時不知如何處置。
方永覺得天地翻了個,五臟六腑都搬了家,眼睛裡沒有了明晰的圖像,一片模
糊。他趴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江少雲忽地衝到他近前,急切地問:「哥哥,怎麼樣呀?!」
方永沒有開口,這點氣力他也付不起了。
雲聖月晃蕩了幾下,一頭栽倒在地,兩眼瞪著,呻吟了一會兒,死了。雲聖月
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就這樣草草地死在一個無名小子的手上。
過了一會兒,方永艱難地睜開眼,道:「小雲、把那幾個被扒皮的人埋了吧,
在光天化日之下暴屍,想來令人心傷!」
江少雲默然無語,只好把那幾具死屍拖進一個大坑裡,用掌力震塌崖頭的土,
把他們掩埋了。
方永斷斷續續地說:「你快些走吧……我可能……不行了,不要管我……」
江少雲急道:「你又說些什麼呀?」她立了起來,正四下相望,忽見後面奔來
幾個人,她立時慌了手腳,忙把包袱背上,抱起方永就往林子裡跑。奔出有百多丈
遠,她攀上一塊巨石,隱在一邊看那些來人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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