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主要人物表

 成吉思汗（大蒙古國汗）
 朮赤（成吉思汗長子、西征第二軍團指揮）
 察合台（成吉思汗次子、西征第一軍團指揮之一）
 窩闊台（成吉思汗三子、西征第一軍團指揮之一）
 拖雷（成吉思汗四子、西征軍本軍指揮之一）
 哲別（大將、征歐軍團指揮之一）
 速不台（大將、征歐軍團指揮之一）
 阿拉黑（大將、兵團指揮之一）
 速客圖（大將、兵團指揮之一）
 托海（大將、兵團指揮之一）
 孛兒帖（成吉思汗妻、皇后）
 忽蘭（成吉思汗第二妃）
 也遂（成吉思汗第三妃）
 別勒古台（成吉思汗異母弟）
 合撒爾（成吉思汗弟）
 失吉忽托忽（成吉思汗義弟）
 布托（成吉思汗妹夫）
 脫忽察爾（成吉思汗女婿）
 鐵木格（成吉思汗弟）
 闊列堅（成吉思汗子、忽蘭所生）
 耶律楚材（謀臣）
 塔塔統阿（謀臣）
 邱處機（全真教教主）
 雪格諾克（阿力麻里國太子、西征軍從征部隊指揮）
 阿爾思蘭（海押力國太子、西征軍從征部隊指揮）
 拔都（成吉思汗孫、朮赤之子）
 莎魯禾特尼（拖雷妻）
 忽必烈（成吉思汗孫、拖雷之子）
 旭烈兀（成吉思汗孫、拖雷之子）
 傑斯麥里（西征軍速不台軍團先鋒官）
 梅克隆爾（西征軍哲別軍團先鋒官）
 耶律薛闍（東遼國太子、拖雷軍團先鋒官）
 姚里氏（東遼太后）
 葉賽寧（吉卜賽人、拔都伴當）
 巴比西魯（窩闊台軍團十人長）
 申虎（哲別之子）
 兀良哈台（速不台之子）
 馬哈木．牙拉瓦赤（出使花刺子模使者）
 默罕默德（花刺子樸國國王）
 扎蘭丁（花刺子模國太子）
 斐里敦古里（玉龍傑赤守將）
 穆智爾（馬魯城守將）
 ?納勒朮（俄脫拉爾城守將）
 鐵木爾．密里克（氈的城守將）
 拉沙（格魯吉亞國國王）
 葉瓦涅（格魯吉亞統將）
 月即伯（亞塞拜然國國王）
 姆斯梯斯拉維奇（加里奇侯國加里奇侯）
 姆斯梯斯拉夫．羅曼諾維奇（基輔侯國基輔侯）
 丹尼爾．羅曼諾維奇（弗拉基米爾．沃淪侯國沃淪侯）

一萬里傳警 
 
　　旌旗獵獵、皮鼓咚咚，牛角號扯著長長的憾人心絃的吼聲。嗚嗚地震動莽原。 
 
　　高吭的吶喊聲，雜亂無序，卻驚心動魄。於是，惶惶不安的鹿、熊、黃羊、？子、 
灰狼、火狸從林子裡、山巒間、草灘上潑命地奔逃……朝西逃向水邊那塊狹長的開闊地 
。因為。只有那方土地還是寧靜的。 
 
　　自然獸們不知道寧靜中蘊含的往往是更大的危險。 
 
　　東邊有皇太子朮赤和大將博爾朮、失吉忽托忽、曲出；南邊有窩闊台和大將哲別、 
布托、脫哈察兒；北邊有察合台和大將速不台、合撒爾，他們帶著隨從，騎在驃悍的天 
山龍馬上一邊吶喊著，一邊朝西邊成吉思汗、別勒古台和拖雷守紮的裝口轟去。 
 
　　成吉思汗臂上架著一隻白頭神鷹威風凜凜地叉腿立在馬鐙上，著著他的蒙古族兒郎 
張開一張張硬弓。 
 
　　喊聲如雷！ 
 
　　好壯的聲勢。 
 
　　各路人馬的吶喊聲把野獸們趕得東闖西突，一個個像箭鏃似地狂奔。又惶亂地剎步 
，搓得草地上的泥土飛濺而起。除了狼和熊這樣的猛獸外，圈內居然還有一隻斑斕猛虎 
，這不能不使全體狩獵將士振奮。 
 
　　「大汗，將士們在等您的命令！」大汗的弟弟別勒古台按捺不住地說。他胯下的坐 
騎在不安地騷動著。 
 
　　四太子拖雷眼瞅著那隻斑斕猛虎，箭已搭在弦上了，顯然地想衝在最前面將那獵物 
擒下，獻給他的父汗。 
 
　　成吉思汗捻動方臉膛上的花白鬍鬚，上唇微向上一緊，目光只一彈，戟指猛虎。 
 
　　他是王者。 
 
　　別勒古台得台，大聲一吼，「射獵開始！」 
 
　　剎那間狩獵場箭如飛蝗，朝向各自的目標。 
 
　　中箭的獵物有的被擊中要害，一箭斃命，有的未中要害，帶箭發瘋似地狂奔。垂死 
的哀號、慘烈的痛呼，響徹獵場。 
 
　　然而，獵物的慘叫，是一種強烈的興奮劑，流進獵手的血液中，燃起了更狂熱的殺 
戮慾。 
 
　　成吉思汗臂上的白頭鷹早聞到了獵物的血腥，正展翅欲飛。 
 
　　他放開白頭鷹。彎弓搭箭，一緊胯下，駿馬潑剌剌穿進箭雨，衝向那隻斑斕猛虎。 
 
　　別勒古台緊隨在後。緊緊地護衛著大汗，生怕部下失手，生出意外。 
 
　　白頭鷹通人性地按成吉思汗的意思緊緊地盯著那頭斑斕猛虎。 
 
　　那猛虎顯然意識到了危險在逼近，牠時而狂奔，時而跳躍，時而疾停，時而回竄， 
牠靈巧地躲避著白頭鷹尖利的嘴巴，保護著自己的眼睛。 
 
　　挽滿強弓的成吉思汗，瞅準猛虎與鷹周旋的短暫停頓。「嗖」地放出一箭，那箭帶 
著風聲，飛向猛虎，不偏不倚正中猛虎的眼睛，那猛虎疼痛得滿地打起滾來，鋼鞭似的 
虎尾，掃得大地冒煙，碎草狂飛。 
 
　　成吉思汗不失時機地抽出身上鷹劍，躍離馬背，人劍合一，直掏猛虎之心。 
 
　　那劍拔出來時，猛虎已經不再抽搐，他撩起長袍輕拭著鷹劍，連氣都沒有長喘一口 
，好像真的只是宰了一頭微不足道的貓。 
 
　　別勒古台上前抱住虎頭，暢飲虎血就像暢飲甘霖。 
 
　　萬眾歡呼。 
 
　　他們簇擁著他們神勇威武的大汗，唱著讚頌英雄的歌，馬上馱著獵獲的野獸，踏上 
了回營的歸途。 
 
　　「吾圖．撒合里（蒙語：長鬍子），你喜歡狩獵嗎？」成吉思汗問他身側長著大鬍 
子的重臣。 
 
　　「我不喜歡狩獵，但我想我得學會它！」 
 
　　「為什麼？」成吉思汗目光注視著前方，話卻拋向長鬍子。 
 
　　「臣想這是大汗特殊的練兵方法，你要部下保持旺盛的鬥志，訓練戰馬，同時也為 
了補給。更重要的是狩獵之中，也有著戰爭必需的計謀。」 
 
　　成吉思汗仍舊沒有轉臉，鷹一樣的目光望著遠方，只是把聲音拋給他：「這是你占 
卜出來的？」 
 
　　「不！是漢人的書上告訴我的！不過，照臣下此刻的心靈感應，好像有陰風逼來。 
」 
 
　　成吉思汗緩韁，盯住了地平線盡頭的一個小黑點。 
 
　　成吉思汗勒馬駐足，等待那飛騎到來。 
 
　　「大……大……大汗……不好……不好了……」 
 
　　認出是前些日子派往花剌子摸國的商隊中的商人。 
 
　　他沒將話說完就昏死了過去。 
 
　　龍顏大怒。 
 
　　憤怒的吼聲似乎要將這大帳掀上天去。 
 
　　九尾白旄大纛被震得簌簌發抖。 
 
　　成吉思汗一腳端翻了波斯地毯上的案子。 
 
　　「你是說，四百四十九人成了花剌子模國的刀下冤鬼？」 
 
　　「是！只剩下小的一人，是放回來向大汗您報信兒的。我們帶去的五百馱金銀財貨 
被他們搶了個淨光。」被救醒的使者，是一個隨隊西去經商的回回商人，他帶著死裡逃 
生的驚懼來面對虎威怒顏的大汗，所以抖索著囁嚅地回答。 
 
　　「這些可惡的魔鬼！」別勒古台憤怒地說，這位御弟性子尤其暴烈。 
 
　　面對狂暴猛烈得像沙暴一樣的君王的火氣，人人都失了態，人人都不敢吭聲，只有 
那個長鬍子捋著黑森森的鬍鬚鎮靜自若。他那超出侍從一個半腦袋的高大身材使他鶴立 
雞群，以至無法像別人一樣可以隱藏在別人身後，以掩藏自己的表情。不過他落落大方 
，從容鎮靜，好像雷霆當前他也不會皺一皺眉，但儘管這樣，在大汗的怒吼聲中，他的 
左頰還是不由自主地輕輕抖了兩抖。雖然無人覺察，顯然對於這樣一個有著較強控制力 
的人來說，這種表情，已經足見他內心的緊張程度了，因為這件事是他動議提出來的。 
 
　　「是誰！是誰端出了派商隊這盤餿羊肉？」成吉思汗憤怒地問。 
 
　　他出班答話，仍是那麼從容：「是臣下的主意，出了這樣的大事，臣下甘願受罰。 
」 
 
　　成吉思汗瞪大鷹鷙似的眼睛，那裡流動著火焰，他狠狠地瞪著那人。半天，帳殿內 
的空氣，就像閃電已經劃過，驚雷就要作響一樣的緊張。「來人！」 
 
　　御前帶刀宿衛應聲而至。利刀出鞘，星芒一片。他們習慣於聆聽殺人前的一聲怒喝 
，他們已經聞到了風中的血腥味。只要大汗再說一個字，那麼他們就會像一群餓鷹撲向 
目標。 
 
　　一年前。 
 
　　當耶律楚材低頭走進成吉思汗的帳殿時，幾乎遮去了帳殿門口射進的所有陽光。背 
著陽光的那道陰影直撲向成吉思汗的御桌前。 
 
　　成吉思汗驚訝地抬起頭來，眼前站著一個巨人，他的長鬍子長及膝蓋，身高八尺有 
餘，御前的蒙古帶刀侍衛，只及他的肩膀。 
 
　　他是敗國之臣，但沒有敗國之臣的惶恐。 
 
　　他一手提著大袍的下擺，但絲毫沒有向成吉思汗下跪的意思。他以緩慢穩健的步伐 
走到了成吉思汗的面前。 
 
　　侍衛的手搭在刀把上，他們個個側目怒視。 
 
　　在大汗的帳殿裡，很少有人不脫帽、解帶、叩拜、吻靴尖的，特別是這樣一個敗國 
的臣子。 
 
　　成吉思汗起身迎上去與他擁抱，拍了拍他的肩背。顯然這次接見使他很愉快。 
 
　　成吉思汗的熱情和親切使他受到了感動，他的傲骨有所放鬆。他開始一揖到地。 
 
　　成吉思汗連聲減免。他拉著他的手，圍著矮腿的銀桌坐下來。 
 
　　「你叫耶律楚材？」成吉思汗通過譯員發問。 
 
　　「是！」 
 
　　「聽說你是契丹人？」 
 
　　「是！」 
 
　　「既然你是契丹人，那麼應該知道遼和金本來是世仇。如今朕已大敗金國，攻克了 
金國的首都中都城，可以說為你的祖國復仇雪恥了。你是不是應該感謝朕呀！」 
 
　　耶律楚材搖搖頭說：「您這麼說就不對了，耶律家的祖先一直是金國的官員，代代 
為金國效命，代代受金國的俸祿，金國首都陷落，雖成敗國之臣，可我怎麼能為金國的 
悲慘下場而高興呢？」 
 
　　耶律楚材這幾句話說得很果決，聲音雖不高吭，卻低沉有力。儼然為故國致哀。出 
乎意料之外，成吉思汗不但沒有因敗國之臣的桀傲不馴而發怒．相反肅然起敬。耶律楚 
材那飽含深情的陳述，頗具磁性地吸引住了成吉思汗，那話顯然變成了一種無形無相的 
物流流進了他的心田。勾起了他強烈的共鳴。 
 
　　他也做過敗臣，當過俘虜。他那當乞顏部酋長的父親被塔塔爾人毒死，部屬塔爾忽 
台趁人之危，背叛了乞顏部，帶走了乞顏部的牛羊和馬匹。他父親生前的忠僕察剌合前 
去規勸，塔爾忽台不但不聽，反而刺殺了察剌合。為了怕他長大了復仇。於是塔爾忽台 
發動突襲，抓住了他，為了炫耀自己的戰功。將他綁著帶到各個部落去巡迴示眾，讓他 
受盡屈辱。他那年才十歲！可是已經飽受了人間最大的屈辱。如果不是鎖兒罕失剌的兩 
個兒子沈白和赤老溫搭救，他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從騎上他們贈送的白馬，揮鞭衝向沉沉黑夜的那一刻起，他就開始了死裡逃生後的 
新生命。那時他也有耶律楚材這種感受，他也有耶律楚材這種信念，並不因為成了俘虜 
而向塔爾忽台屈膝奴顏。更不會因此而失去對乞顏部的忠貞。 
 
　　成吉思汗道：「既然你對金國的忠心不死，那你有什麼要求？」 
 
　　耶律楚材說：「亡國之臣無奢求，如果你真要我說，那麼我求一個速死。」他面無 
懼色，說得斬釘截鐵，好像走向死亡是一條坦途。 
 
　　成吉思汗一拍案几道：「好！果然是個忠臣。」他十分欣賞耶律楚材不卑不亢的態 
度。 
 
　　按尋常的情況來看，一般當了俘虜，大都會告饒放生，保全一命。可是耶律楚材視 
死如歸，他的勇氣和節操，使成吉思汗大為激賞。 
 
　　他在心裡說：如果肯臣伏，這倒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 
 
　　成吉思汗笑了，他說：「我看這樣吧，從今天起，你就在我的身旁，輔佐我好嗎？ 
」雖然是發問，但卻是不容拒絕的語氣。 
 
　　可是有人反對。 
 
　　御弟別勒古台皺著濃黑的眉頭站到了成吉思汗的案几前，雙手一環，洪道：「聖明 
的大汗，一個侍奉金國皇帝，並且對金主忠心不變的人，你怎麼可以如此重用呢？如果 
他心裡藏著什麼詭計，豈不是會遺禍……」 
 
　　還有幾個重臣，也上前奏本，說耶律楚材來歷不明。 
 
　　成吉思汗搖了搖頭說：「我不會看錯人的。從前哲別聽從塔爾忽台的命令用箭射傷 
了朕，朕沒有計較，讓他跟隨朕，怎麼樣呢？哲別對汗國的忠心日月可鑒，他現在和木 
華黎一起成了朕的左膀右臂。耶律楚材連傷害都沒有傷害過朕，又為什麼不能任用他為 
國效勞。難道敵國的官吏就一定是壞人嗎？」 
 
　　自從統一了蒙古高原諸部落，汗國空前強大，特別征伐西夏和金國獲勝以後，人口 
大大增加，疆域天天擴大，討金以後兵力已經發展到三十萬騎，如此強大的汗國，總不 
能一直靠駿馬金刀維持，需要有治國之才。而蒙古新老貴族中，精於騎射的俯拾皆是， 
而精通文墨的鳳毛麟角。 
 
　　生活已經教育了成吉思汗，使他懂得「立國不易治國更艱」的道理，為此要木華黎 
大將軍在出征金國的時候搜求人才。他特別提出一個契丹人，叫耶律楚材的，他從許多 
人口碑中得知這是一個博覽群書、智慧過人的才子。可惜昏庸的金主不會用人，閒置人 
才，只讓他做了個左右司員外郎。 
 
　　木華黎指派降將明安前往中都（今北京）尋訪耶律楚材，幾經周折打聽到了耶律楚 
材已經入了寺廟，成了湛安居士，他蓄髯明志，拒不見客，特別是不見降敵的明安。 
 
　　明安在寺廟的石階上跪了三天，絕食了三天，就在奄奄一息之時，耶律楚材露了面 
，他雖然恨明安降敵，但畢竟是同窗、同鄉，他勸他回去，人各有志，不要來勉強他。 
 
　　明安說明了自己出使蒙古不回，以致降了木華黎的原由，那是因為眼見金主昏庸， 
朝政腐敗，民不聊生，國運氣數已盡。而蒙古民族生氣勃勃，充滿了活力，大汗有雄主 
氣度，明君風範，禮賢下士。良禽擇木而棲，故而改志場主。大一統的唐宋大國以來， 
經多年戰亂，宋、金、遼、夏戰亂頻甚，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又必合，現在到了由成吉 
思汗統一天下的時候了。 
 
　　你深通易理，可以推算一下金何時亡，夏何時滅，遼何時就木，宋何時歸寂。 
 
　　蒙古民族興於馬背，始脫茹毛飲血之野蠻。一個無文化，無文明史的民族，又是武 
備如此強大的民族，引導得法，有貞觀之治，乃天下蒼生之福；不加引導，掩來殺去， 
如洪水猛獸，天下受其所害。所以明安認為：與其蓄髯明志，永不事敵，何不引一朝雄 
主入文明之路，庇蔭黎民，造福天下。 
 
　　耶律楚材沉默不語，顯然明安的這番話深深震動了他。 
 
　　古剎鐘聲，洪洪皇皇，餘音還在繼續。 
 
　　「成吉思汗求賢若渴！」明安掏出了成吉思汗頒發的白綾詔書。 
 
　　當木華黎得知天下第一才子已經接了白綾詔書，他欣喜萬分地立發「飛箭諜騎」， 
限期將這一消息傳告至成吉思汗的金帳。 
 
　　成吉思汗將手一揮道：「耶律楚材是朕派木華黎大將軍千里尋駒尋來的寶馬，他不 
是敗國之臣，更不是降臣，而是朕夢寐以求的隱逸高人，他的大帳就設在金帳旁邊，爾 
等要隨朕一起聽他講治國之道。」 
 
　　耶律楚材撲通一下跪倒在地。他對成吉思汗感激莫名，土為知己者死，重在「知己 
」二字。 
 
　　成吉思汗忙起身上前，雙手扶起，笑道：「先前為什麼不跪？」 
 
　　耶律楚材道：「因為我不跪拜死神！」 
 
　　「如今呢？」 
 
　　「我跪拜聖明。」 
 
　　成吉思汗放聲大笑：「朕曾經給年輕的軍官起名叫哲別（蒙古話——箭），現在朕 
給你這位年輕的文官起個名字吧，朕叫你吾圖．撒合里（蒙古語：長鬍子），怎麼樣？ 
」 
 
　　耶律楚材雙手一捋長鬍子道：「名符其實！」 
 
　　成吉思汗又道：「你精通什麼學問？」 
 
　　耶律楚材肅容道：「天文、地理、歷史、術數、醫卜，臣下都略知一二。」 
 
　　成吉思汗道：「會占卜？」 
 
　　耶律楚材道：「那是在下所長！」 
 
　　他的話引起了成吉思汗的濃厚興趣。 
 
　　成吉思汗道：「你能不能為朕占一下，朕的孛兒帖赤那（蒼狼之意，成吉思汗以此 
稱呼他的軍隊和士兵）現在將面臨什麼命運？」 
 
　　「為大汗的士兵占卜，要用適合蒙古人的方法，請給我找羊肩胛骨來。」 
 
　　「別勒古台，你去！」 
 
　　別勒古台心裡不願意，但他不會也不敢抗命。 
 
　　別勒古台很快找來了兩塊羊肩胛骨。並且在大帳前搭起一個石灶，燒起了一堆火。 
這是個古老的習俗，方式是一樣的，問題就看占卜者是否高明。 
 
　　耶律楚材接過別勒古台手裡的羊肩胛骨，輕吹一口氣，一綹長髮飄拂起來，從別勒 
古台的耳梢拂過，他輕輕說了一句：「吾圖．撒合里！」，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出大帳， 
這是耶律楚材式的幽默。 
 
　　耶律楚材把羊肩胛骨放進石灶的火裡，然後仔細地察看上面的裂紋和燒痕。 
 
　　成吉思汗走出大帳，立在耶律楚材身後。 
 
　　耶律楚材回身對成吉思汗道：「你的馬蹄將會往西南方向敲響，大汗神勇的軍隊越 
過阿爾泰山，進入西遼的疆域，從現在算起，三年之後，西遼就是大汗的領地。」 
 
　　「你能這麼肯定？」成吉思汗問。 
 
　　「我只能這樣預言。」耶律楚材回答。 
 
　　「為什麼？」 
 
　　「因為，上蒼的神示就是如此，除非我瞎了雙眼。」 
 
　　「如果預言應驗不了怎麼辦？」成吉思汗盯著這位大膽的預言家的眼睛說。 
 
　　耶律楚材正面直視成吉思汗的眼睛，那種坦蕩，使成吉思汗似像透過一湖清冽的泉 
水看到了泉底。「大汗想要什麼我就給什麼，直至我的生命。如果大汗希望，我可以去 
死。」 
 
　　他真是個預言家，他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代成吉思汗說出口的，都那麼合他的意。他 
甚至感覺到，有生以來他還從禾遇到過這樣傑出的人才。他的預言那麼切合西征的實際 
，他在帳殿中短短一炷香的時間裡的表現，可以感覺得到這位謀士有著非凡的智慧和過 
人的謀略。這智謀遠遠可以戰勝別勒古台那樣的勇猛。 
 
　　他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高山之鷹一樣的眼睛。 
 
　　他相信自己的嗅覺。 
 
　　像蒼狼一樣的靈敏。 
 
　　他對反對重用耶律楚材的重臣猛將說：「獵取野馬的時候必須要用套馬桿，可是套 
索不能永遠套在馬頭上，野馬還得靠調教，不是嗎！朕能領你們打天下，但治理天下還 
得靠長鬍子這樣的人才來分擔朕的擔子。朕不求你們從金國給朕繳來馬馱車載的金銀財 
寶，朕寧願擁有像長鬍子這樣的治國之才。對我們蒙古帝國來說，再多的金銀財寶也比 
不上長鬍子。」 
 
　　（成吉思汗的慧眼使他和他兒子窩闊台在蒙元帝國執政的三十年間，獲得了一位鞠 
躬盡瘁死而後已的良相） 
 
　　與花剌子模國通商的主意確實是他提出來的。 
 
　　那是當成吉思汗派哲別率領強大的軍隊戰勝了西遼，使得西方疆土與花剌子模國接 
壤，縮短了和西方的距離，打通了與西方交通的阻隔。從遙遠的西方，橫越沙漠戈壁， 
開來了許多商隊。耶律楚材諫勸成吉思汗熱情接待來自遠方的客人。 
 
　　他說：「大汗經常問臣下，怎樣才能使蒙古族強大起來，以我的經驗，對大汗的民 
族來說，只有關心文化，關心世界各國的文化，武功只能佔領敵人的土地，文治教化才 
能佔領敵人的人心。」 
 
　　這些商隊來自遠方，他們經過無數城市和村鎮，而這些商隊中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那 
個叫花剌子模國的商隊，他們帶來了非常美麗的工藝品，晶瑩剔透的玻璃器皿，世所罕 
見的各色寶石美玉，還有巧奪天工，圖案斑斕的波斯地毯。這些寶貨，就是遠征金國的 
軍隊，深入南宋的探馬都沒有見識過，他們用從金國繳來的綢緞絲絹、文房四寶、茶葉 
以及古董字畫等等與之交換。耶律楚材要成吉思汗向花剌子模的商人訂購一些西方的武 
器和宗教禮儀用品，頒布一道命令，凡來經商的人，不管來自何國，卸下貨物以後都必 
須立即前往大汗的帳殿去等待大汗的接見。因為耶律楚材告訴過他，「要瞭解你不瞭解 
的事物，才能成為全知的聖人。他們會告訴你各國的文化，使你知道什麼是回教，什麼 
是基督，什麼是十字軍，什麼是古羅馬。」 
 
　　而一二一一年大將木華黎的軍隊戰勝了金國，佔領了金國的大部分土地以後，兩國 
的交流，雖然是不平等的，但仍然對蒙古人的生活發生了巨大的影響，金國的農耕技術 
引入草原，草原被一片片地開墾成為良田，半牧半農區一片片地出現，金國的打井技術 
，引來了水，使得牧場得到了改良。成吉思汗看到了這種文化帶來的變化。但是他崇尚 
武功，耶律楚材崇尚文治，兩人的觀點總是對立的。 
 
　　「金國雖然有文化，但不還是被朕打敗了嗎？他的文化有什麼用，不過是一堆垃圾 
。」顯然，接受新思想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或者他是故意這麼說。 
 
　　「大汗，您認為您現在已經統治了金國了麼？木華黎將軍就永遠駐在金國不撤回來 
了嗎？ 
 
　　有朝一日木華黎將軍從金國撤回，大汗還能支配金國些什麼？武力只能壓服對方， 
而不能實現永久的統治，治理國家要靠文化，要有法典，要有高度的治國之道，沒有這 
些，即使攻下了別人的國家，您也無法支配它，相反，遲早有一天佔領者會被被佔領者 
的文化所同化、吞沒。」 
 
　　成吉思汗不再吭聲了，他總是被這個長鬍子說得啞口無言才罷休。而他的無言正是 
一種接受。 
 
　　他默默地吸收著這位年輕政治顧問的政治主張中的精髓。 
 
　　耶律楚材的主張能夠使成吉思汗贏得民心。 
 
　　所以當一二一八年夏，哲別率領兩萬大軍用三個月的時間攻克西遼，將這個富饒的 
國家置於大汗的統治之下後，他對成吉思汗說：「大汗連續數年用兵，需要一個休養生 
息的機會，我想在短時間內最好不要再發動戰爭，先發展生產增強國力，同時發展貿易 
，派遣商隊前往西方文化高的國家出售，再買回西方國家的新武器、毛織品、玻璃製品 
等，這樣我們不但可以瞭解別人的文明，也就加快了蒙古帝國文化的提高。我們的國力 
也必將因此而強盛。」 
 
　　成吉思汗對此沒有異議。他立即下令組織商隊前往西方各大國和花剌子模，同時對 
外來商隊門戶開放，對來蒙古經商的商隊給予各方面的優待和方便。 
 
　　成吉思汗心中的這個願望是真誠的，作為遊牧民族，從定居民那裡得到了穩定的衣 
食供應，本來是很滿足的事了，把領土擴張到更廣泛的範圍恐怕做夢也沒有想過。 
 
　　成吉思汗平了金，滅了遼，統一了北部中國和西中國，他在他的領地上發佈了一連 
串的扎撒（法典），強調了法治，造成了一片繁榮的樂土，轄治內一片和平安定。 
 
　　商人的耳朵最長，回回商賈的鼻子最靈，凡有利可圖的地方，哪怕是遙遠的極地， 
他們也會去做生意。成吉思汗的開放主張，自然受到了歡迎。 
 
　　由於蒙古民族居無定所，沒有固定的城鎮，商旅就很難追逐、匯集到他們的帳篷城 
跟前。 
 
　　沒有商旅，日用品就匱乏。大汗的軍隊攻克金、遼時，帶回的是大量金銀財貨，車 
載馬馱的是珠寶玉器，日用的衣物布匹卻很少，所以只要有商旅來，他們總是出得起價 
錢。 
 
　　忽氈有個回回商人叫阿合馬會同地方長官忽辛的兒子，還有一個叫阿勒契合的商人 
，他們收集了大量商品，像織金的料子、棉織品，撒答拉期地方出產的名貴衣料「撒答 
拉期」；還有許多日用品，裝飾品；蒙古士兵喜歡的鋒利的彎刀、漂亮的鐵盔、堅固的 
盾牌、刀槍難入的鐵甲，只要是蒙古人喜歡的他們都收集在馱子裡。然後踏上了東行的 
旅途。 
 
　　他們順利地進入了蒙古人的疆土，受到國土守衛者的歡迎，守衛發給他們通行證， 
根據大汗的法典禮遇商賈，有此憑照便可通行無阻。 
 
　　守衛看中了他們的貨物，覺得值得向大汗推薦，於是告訴阿合馬，他的貨物必需先 
送大汗。 
 
　　當著大汗的面打開貨物，真是琳琅滿目，阿勒契合舉起一塊撒答拉期地方出產的衣 
料，用回回語比劃著對成吉思汗說，這值二個金巴失里（金錠）。 
 
　　成吉思汗聽了不由生氣，他對他的負責外交的官員布托說：「這傢伙是欺朕不識貨 
是不是！以為朕沒見過這種土裡土氣只用十個「的那」（貨幣單位一百個為一銀巴失里 
）就可以買到的織物？去！把朕庫中的各國織物拿給他瞧瞧。」 
 
　　布托根本沒有去打開寶庫，他沒收了阿勒契合的貨物，並且把他拘留了起來。然後 
，把阿合馬和忽辛的兒子都叫來，要他們如實向大汗出價錢，否則連他們的貨物也要沒 
收口。 
 
　　阿合馬是個聰明絕頂的人，他說：「至高無上、威武勇猛的大汗，還問什麼價錢， 
那個愚蠢得像頭驢的阿勒契合不懂事，這些上好的撒答拉期和滿馱貨物都是送給大汗和 
高貴的王妃的禮物。」 
 
　　成吉思汗像一個精明的買賣人一樣笑了。「誠則有信，信則生財。公平買賣，這是 
宋國商人的信條，你們回回商人也必須照做。」 
 
　　阿合馬諾諾。 
 
　　像他那祖祖輩輩一樣，對知錯認錯的人．他是寬容諄厚的，也不失公正，成吉思汗 
說：「每件織金料子付一個金巴失里，每兩件棉織品與撒答拉期付一個銀巴失里，那些 
盔甲和盾牌都付十個銀巴失里。」並吩咐布托對他們三個人一樣禮待。 
 
　　三人由於阿合馬見貌辨色來得快，反而因禍得福。帶來的貨物賣得比原來想的還要 
高。 
 
　　賞賜、慷慨，是遊牧蒙古人的特點。更是為王者——成吉思汗的特點。 
 
　　過了幾日，成吉思汗召見阿合馬，他對他說：「你們住在朕的白氈帳中，白日遊歷 
了山川風景，晚上看到了勇士們的馬術，布托領你們走進了不少蒙古包，阿合馬你有什 
麼見聞？」 
 
　　「尊敬的大汗，我看到了兵強馬壯、紀綱謹肅的蒙古。看到了大汗崇高的威望，眾 
望所歸的民心。」 
 
　　「比起你的國家怎麼樣呢？」 
 
　　「河山一樣壯美，物產一樣豐饒，但我國等級森嚴貧富懸殊，不像貴國這樣上下親 
近，均富平等。進入蒙古疆土道路安全，騷亂止息，一派昇平景象。」阿合馬不算恭維 
的話恭維得成吉思汗不住地點頭，他抓住了胸前花白的鬍子，沉吟有頃說：「朕想用我 
國的麝香、貂皮、人參、駝毛運往貴國，交換你們的珍珠、寶石和布匹織錦，你看怎麼 
樣？」 
 
　　阿合馬自然高興，要是打開了這條官方的貿易之路，將會帶來不知多少好處，減少 
不知多少麻煩。他連連稱諾道：「如有差遣，我等願效犬馬之勞。」 
 
　　過了幾天，成吉思汗又把阿合馬召進金帳，他對阿合馬說：「朕的謀臣耶律楚材起 
草了一份國書，請你連同這麝香、貂皮、人參一起帶給默罕默德國王陛下。」 
 
　　國書是這樣寫的：花剌子模國默罕默德國王陛下：朕在日出之國，陛下在日落之邦 
，你我同享日月之光，朕知貴國地廣兵強，物產豐饒，陛下也應知我蒙古征服了金國和 
遼國，有著廣大的疆土和眾多的臣民，有著數不清的財寶金銀。無須覬覦他人國土，所 
望者，彼此修好，互為利市。朕愛貴國之君如同父之愛子，如果彼此友好通商，無疑於 
親如一家。那時，將會造福於兩國百姓，想來你我應成為搭此彩虹之人。 
 
　　蒙古國大汗成吉思阿合馬和從布哈拉來的阿里、俄脫拉爾來的斯斯夫帶著成吉思汗 
的國書，帶著大汗給花剌子模國王的禮品：有大小金錠、珠寶玉翠，有叫做「塔爾谷」 
的駝毛織的名貴毛織品。經過幾個月的長途跋涉，到了花剌子模的都城撒馬爾罕。 
 
　　撒馬爾罕。 
 
　　撒馬爾罕是花剌子模的新都，它的舊都是布哈拉（又譯不花拉）。 
 
　　阿合馬前去覲見默罕默德國王。當默罕默德收到阿合馬帶來的禮品時，欣喜不已， 
但聽阿合馬翻譯國書後不禁大怒。「你說那個黑韃靼，憑什麼說他是日出之國，我國是 
日落之邦，還說什麼如同父之愛子。誰是父誰是子？嗯！」花剌子模國勢乍強，默罕默 
德又正英年，境內農桑發達，人煙稠密，城寨林立，文化昌盛，哪裡瞧得起草原的遊牧 
民族。此刻他做的是將全回教徒一統於麾下的夢想，連巴格達國（非現代的巴格達城） 
的回教領袖哈里發也不在他的眼中。哪裡還會把成吉思汗看在眼裡。 
 
　　阿合馬一邊翻譯，一邊心驚得像懷揣了一窩小鹿。他的腦筋轉得像風中盤旋的鷹， 
他撥動如簧之舌對默罕默德說：「尊敬的國王陛下請您暫息雷霆之怒，成吉思汗的意思 
不過是他們在東方，我們在西方，別無他意。至於後面那句話，是在下翻譯不當，那比 
喻的是親密無間的關係。」 
 
　　阿合馬的解釋總算使默罕默德的怒氣平息了下來。 
 
　　對於中國的富裕，花剌子模的默罕默德早有耳聞，因為從伊斯蘭商人那裡他聽到過 
不少傳說。這位回教國王統一了河中地區以後，也曾做過征服這個東方無限富裕國家的 
夢，這個夢不是過於虛幻的，因為十字軍東征，就曾到過中國的邊緣。現在卻被成吉思 
汗捷足先登了。他曾派使節巴哈出訪過，巴哈到了中都，正好目擊了蒙古人攻城後的慘 
狀，由於死屍腐敗瘟疫蔓延，到處白骨如山。默罕默德聽說以後，覺得蒙古人十分可怕 
。既然阿合馬等人來自蒙古，他想瞭解一下真正的底細。他問道：「阿合馬，你說成吉 
思汗真的征服了中國？」 
 
　　阿合馬說：「以真主的名義起誓，我見到的蒙古軍隊確實戰勝了中國土地上的金和 
遼。」 
 
　　默罕默德又問起了蒙古國的情況，阿合馬哪裡敢如實陳情，他怕激怒默罕默德，於 
是故意貶低蒙古軍隊，他說：「成吉思汗的軍隊雖然數量不少，但在裝備上與蘇丹您的 
軍隊完全不能比，他們仗著騎兵行動迅速，不管到哪裡，擄一把就走，如果遇到我國這 
樣的堅固城防，他們也就無能為力了，因為戰馬連柵欄都跳不過怎麼能跳越高牆呢？」 
 
　　輕描淡寫地謅了幾句，貶抑成吉思汗，讚揚花剌子模。如同對一個摸象的瞎子引導 
他誤判。 
 
　　默罕默德剛愎自用，輕視蒙古大汗，不過，他還是決定同蒙古通商互市。 
 
　　阿合馬帶著默罕默德的國書重返蒙古，來到帳殿時，已是第二年，亦即成吉思汗之 
十三年（公元一二一八年）。成吉思汗見到了默罕默德的回書十分高興。就在此時，成 
吉思汗的帳殿裡到了另一位使者——來自巴格達的哈里發的密使。 
 
　　哈里發的密使帶來了巴格達國王的結盟書，密使道：「花剌子模蘇丹（國王）侵略 
成性，妄圖稱霸回疆，正欲向巴格達發兵，本國願同大蒙古成吉思汗陛下結成神聖同盟 
，合擊花剌子模，以絕後患。」 
 
　　成吉思汗回望耶律楚材，耶律楚材輕輕地搖了搖頭：「朝令夕改，非明君所為。」 
 
　　成吉思汗點點頭道，「卿言正是吾意！」他讓通譯告訴密使：「大蒙古已經和花剌 
子模締約在前，開始互通利市，你瞧他們的商隊剛剛踏進朕的疆土，他們的使者帶來了 
友好的國書。 
 
　　朕看不出他們侵略成性表現在什麼地方。」 
 
　　密使無言以對。 
 
　　成吉思汗不失時機地留了一個尾巴，他說：「當然，如果花剌子模如哈里發所言侵 
略成性，大蒙古帝國也不會袖手旁觀。」 
 
　　巴格達的使者怏怏回去覆命去了。 
 
　　給默罕默德的回信寫好了，信中說：貴邦商人安抵我國，市畢回遣，商賈將稟詳情 
，我國此番特遣商隊，攜東方貨貲，隨同前往貴邦，購易珍物，從今後貴我友愛，情如 
長河，泯私隙，除猜疑，永通世好……成吉思汗一邊給默罕默德回書，一邊讓他的王子 
、大臣、將領準備組織商隊，從各自的部屬中抽調三個人，給他們每人一個金錠，或者 
銀錠作本錢，讓他們隨阿合馬去花剌子模，收購奇珍異寶。 
 
　　他的部屬們紛紛遵令從各自麾下抽調了信仰回教的人，參加蒙古商隊。 
 
　　蒙古商隊共有四百五十人，五百匹駱駝，帶著金、銀、皮革、絲、貂皮等商品。離 
開了成吉思汗的帳殿。 
 
　　商隊向西進發，經伊犁，過吹河，經托拉斯，沿錫爾河到達俄答拉城。 
 
　　俄答拉的守將？納勒朮見來了這麼多蒙古人，而且帶來了這麼多金銀財寶，不禁動 
了歹念，他不問三七二十一，命令手下士兵，將人圈在了城中廣場。 
 
　　？納勒朮是個郡王，是默罕默德母親托兒罕的族人，受封為哈只爾汗，他向默罕默 
德謊報，說是抓住了一批蒙古間諜。 
 
　　默罕默德聞報後也沒有細察，就下令人員就地正法，財貨沒收。 
 
　　可憐，四百多條性命成了刀下冤鬼，他們的鮮血流成了河，四百多人中，只有阿合 
馬一人是花剌子模商人打扮，得以蒙混過關。他們放他回來向大汗報告這個警訊。 
 
　　難怪成吉思汗心海裡會颳起如此強烈的憤慨的旋風，因為他對花剌子模國的好思竟 
受到了凌辱，投之以桃，他們卻報之以毒刺。他詛咒這些吃人不吐骨的兇殘的豺狼。 
 
　　正當耶律楚材誠惶誠恐，準備引頸就戮時，成吉思汗高喊的不是「正法」，而是「 
備馬！」 
 
　　那匹火一樣顏色的坐騎，綴著金線的纓絡，跑得飛快，就像一團飄動的火，銀色的 
披風，向後揚起如同火上飛的白雲。他飛上了成吉思汗家族的發祥地，被視之為聖山不 
爾罕山的山頂。 
 
　　成吉思汗跪在了祭壇上，他脫去了帽子，捧在懷裡，解下帶子，搭在頸上，時而面 
向太陽，時而又伏地祈禱。 
 
　　整整三天天夜。 
 
　　萬丈怒火沒有什麼可以撲滅，唯有敵人的血。 
 
　　「長生天啊。鐵木真真心修好，反受奇恥大辱，此仇不報，何以為人，我一定要讓 
默罕默德親吻蒙古巴特魯（豪語：勇士）的馬靴，長生天啊，我不是這場災禍的挑起者 
，請賜給我力量去復仇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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