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開弓沒有回頭箭】 

　　撒馬爾罕在花剌子模國中是最大的一個州，土地最廣，又是最肥沃的。 
 
　　有人說如果世上有一個伊甸園的話，那撒馬爾罕是排不上號，但如果世上有三個伊 
甸園的話，撒馬爾罕就可以排上號了。因為他們說：「這國家，石頭是珍珠，泥土是麝 
香，雨水是烈酒。」當然這是溢美的詩語言。但撒馬爾罕物產豐饒，氣候宜人，處處花 
香鳥語倒是真的。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這裡出美女，不管是黑髮深目的伊朗種，還是碧眼金髮的歐羅 
巴斯拉夫種、還有栗色頭髮的茨岡人，都有相當美麗的女人。當她們聚集在柴拉香夫河 
邊洗衣滌衫時，好像仙女下凡一樣，襯著岸邊的鮮花和綠樹，簡直就像仙境一般。把它 
叫作伊甸園當之無愧。 
 
　　柴拉香夫河依然潺潺流淌著，河中的游魚並沒有因為兩岸的獵獵戰旗飄動而影響牠 
們悠悠地覓食。 
 
　　倒是撒馬爾罕城裡的官員們像一網就要被拖離水面的魚兒似的，惶惶不可終日。 
 
　　默罕默德已經一連開了十幾次御前會議了。 
 
　　各地戰場的失敗戰報已經不是靠軍隊自己的情報系統報到撒馬爾罕來了，而是靠成 
吉思汗大軍釋放的戰俘帶回了一個個全軍覆沒的噩耗。 
 
　　先是錫爾河下游的速格納黑、俄節漢、巴兒赤漢；上游的伯克納特、扎兒納黑、訥 
兒城； 
 
　　接下來是氈的、忽氈和市哈拉這樣的重鎮也連連失手。 
 
　　每一道噩耗都在花剌子模宮廷引起強烈震動。 
 
　　按說默罕默德征戰多年還是有一定戰略眼光的，他起先提出的把軍隊主力集結在阿 
姆河畔，憑藉阿姆河這一天險，水陸並舉，先以逸待勞，以四十萬大軍與成吉思汗作一 
豪賭，未必不能操勝券。接下來，撤至船上，回防堅守與大兵團迂迴敵後相結合，待敵 
人包圍撒馬爾罕時，以大部隊機動實行反包圍。同樣可以繼續殲敵。但是遭到了反對； 
另一方案為誘敵深入，也不是不可取，把成吉思汗大軍引到托爾斯敖克沙納，利用有利 
地形加以打擊，力圖殲滅一部或大部。 
 
　　沒有主見的默罕默德雖然採取了第一方案，卻很快被謠言所嚇倒。 
 
　　探馬不知從哪兒聽來消息說：成吉思汗的大軍像蝗蟲一樣鋪天蓋地而來，他的士兵 
像獅虎一樣兇猛，像狼群一樣殘忍。他們不知疲倦、不知休息，能一連十天不吃不喝， 
他們只知進攻，只知殺人，所到之處寸草不留，衝鋒時來無蹤，撤退時去無影。而一旦 
攻下城池便人人能吃一隻羊牛頭牛，他們喝血、吃肉，不吃糧食，連他們的馬匹也是以 
血為飲。 
 
　　默罕默德聽了心驚膽顫，認為既然成吉思汗的軍隊來無蹤去無影，鐵騎縱橫，便無 
了防線可言。只有固守高城深壘才是良法。 
 
　　就在此時，城裡又出現了暗殺者，這是他自己營壘裡的人幹的，由於貼身衛隊比較 
盡職，也比較機警，刺殺沒有成功，暗殺者未來得及審明情況，就被托蓋一劍穿透了胸 
膛。 
 
　　默罕默德心知肚明，是他自己營壘的朋黨，想趁機攆他下台，或者永遠消失。 
 
　　默罕默德的內心中充滿了疑懼和混亂，他急急下令退守城池。派他所不信任的將官 
帶人去保衛其他州邑和領地，而留下十一萬人駐守撒馬爾罕。這些人中有六萬人是突厥 
人，他們的首領阿勒巴爾、沙亦黑、巴拉都是英勇善戰的將領。此外還有波斯人和康里 
人，還有他十分在心培養的塔吉克人統御的大象戰鬥隊，配備了二十頭大象，這種神勇 
無匹的野獸，力大無比，用鼻子能扭彎大殿的柱子，而且身上都還披著刀槍難入的裝金 
鐵甲。象背有一座精製堅固的戰樓，大象載十二名士兵，小象載八名士兵。均為帶甲弓 
箭手，戰樓中還藏有投擲火藥彈和花炮爆竹與石彈。在大象身後有一支馬步兵，那是默 
罕默德的親衛隊，專門用來督陣。這可是默罕默德親自精選的精銳之師，至於他母后的 
那一族康里人的隊伍，他一個也沒有留在身邊，只有母后的弟弟托蓋，迫於母后的威逼 
還得留他在撒馬爾罕擔任城防司令，帶領著一支康里人組成的隊伍。 
 
　　除了軍隊以外，還有多得無法計數的撒馬爾罕的城民和從城外躲進城來的百姓，對 
於外侮的入侵，他們是同仇敵愾的。 
 
　　至於城防也無堪慮之處，城牆大大加固過了，城牆外面增設了三條外壘防線，塹濠 
深挖到乾土下面的水層。使敵人無法挖掘地道，滿灌的水使塹濠成了難以逾越的護城河 
。 
 
　　有這樣多的軍隊和這樣嚴密的防禦工事，照例是可以與敵死拚一場的了，但是由於 
默罕默德改變了戰略，將俄脫拉爾和撒馬爾罕作為主要防守地據守。也正是由於這種改 
變，使各城分守，分散了兵力，才使默罕默德的軍隊攥不成一個拳頭。默罕默德已經失 
去了戰勝敵人的把握，道理是因為他精神上已經敗亡，他失去了堅守之志，意在見機逃 
亡。 
 
　　終於，有一天，當他聽說成吉思汗攻下布哈拉回師直指撒馬爾罕的時候，他再也坐 
不住他的交椅了，他帶了最精銳的一支人馬約一萬餘人要離開撒馬爾罕。 
 
　　成吉思汗的戰略目標已經初步達成了。 
 
　　早在進軍之初，就聞知撒馬爾罕大規模修繕城牆和堡壘，城內大量駐軍。上下官兵 
都認為要想攻克撒馬爾罕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攻打俄脫拉爾用了五個月時間，死傷了幾千人，才攻克下來並把？納勒朮活捉。那 
麼這座撒馬爾罕沒有三兩年的時間恐怕是無法啃下來的。 
 
　　也正因為這樣，成吉思汗才定下先吃軟襠，後啃骨頭的戰略思想。以前攻金的時候 
，中都城防堅固，守城金兵驍勇非凡，滾木擂石堆積如山，成吉思汗知道一時不可能攻 
下，如果久攻不下，那麼就會大傷士氣，於是他從河北椓州分其三路攻河北（今河北、 
河南兩增廣大區域）、河東（今山西）、山東等州縣。察合台和窩闊台為一路領中軍左 
翼從太行山南下，到達黃河北岸後向西北，攻取平陽、太原；合撒爾為另一路率中軍右 
翼攻灤州等地；成吉思汗和拖雷則率主力南下破河間、濟南、益都等城市，前鋒直指邳 
州。二年多的時間以這種「圍獵法」 
 
　　橫掃九十餘州縣，兩河、山東數千里。等周邊盡皆掃蕩以後，合兵一處，中都已經 
成孤島。 
 
　　這個戰例雖然不能完全套用，但其形式結果將會是一樣的。 
 
　　攻取撒馬爾罕之前先將外圍掃清，使撒馬爾罕成為孤城，使攻城大軍背後沒有威脅 
。同時攻下外圍之城可以從心理上摧毀敵人的鬥志。 
 
　　成吉思汗已經從多年征戰中取得了豐富的經驗。 
 
　　他極清楚天時、地利、人和在戰爭中所佔的主導地位。 
 
　　他極清楚必須巧妙地轉化這天時、地利、人和。 
 
　　敵人高牆深壘，就佔了地利；同仇敵愾，就佔了人和；他們以逸待勞，死纏活磨就 
會把大軍的鬥志磨掉，銳氣磨鈍，那樣難操勝券。而先清外圍，不斷打勝仗，就能不斷 
高漲士氣，勝利消息對敵人來說，又無疑是一劑消蝕劑，久聽失敗的戰報，必然使軍心 
煥散，鬥志靡彌，久困就能瓦解敵人。最終將天時、地利、人和轉化到對己有利這面來 
。 
 
　　就這樣，他一步一步地將氈的、布哈拉、俄脫拉爾這些羊腿先啃了下來，把俄節漢 
、巴兒赤漢、伯克納特、扎兒納黑、訥兒城這樣的羊雜碎先吃下了肚，然後來啃這肥羊 
頭。 
 
　　拖雷指揮本軍向撒馬爾罕前進，沿途村落，只要不抵抗一律不予殺戮。凡是抵抗之 
城，像薩里普勒和大不牙昔這樣的城市，拖雷毫不手軟地留軍剿滅，而他則帶著本軍馬 
不停蹄地向撒馬爾罕進發。 
 
　　拖雷大軍越來越龐大了，他的軍隊中已經有三分之一是沿途征集的花剌子模軍民， 
嚴厲得近乎於殘酷的軍紀使得這些被迫當兵的人，循規蹈矩。而對一種新生活的憧憬也 
吸引著他們跟成吉思汗走走看。 
 
　　在柴拉香夫河左岸，撒馬爾罕郊區薩萊，拖雷找到了先期在此紮營的成吉思汗。 
 
　　成吉思汗已經用了兩天的時間對敵城堡進行了巡視。觀察了外壘、城門和城牆。 
 
　　各路人馬陸陸續續到達這一帶，到達以後的任務就是休息。 
 
　　消息搞確實了，默罕默德真的已經離開了撒馬爾罕。身為國王，在大戰開始之前已 
經叛城而去，龍身未動龍頭已去，這是用兵大忌，這會嚴重動搖軍心。成吉思汗當然要 
抓住這一戰機。 
 
　　他讓信衛傳來了他的兩名勇將——哲別和速不台。 
 
　　哲別的營地離得近，秦王命提調先來到了大帳。 
 
　　哲別原名叫只爾忽台，是泰亦烏部落塔爾忽台的神箭手。 
 
　　一二0三年鐵木真與泰亦烏部在闊田展開大戰時，只爾忽台奉命射殺鐵木真，那一 
箭射中了鐵木真的脖頸。 
 
　　泰亦烏部戰敗後，只爾忽台被俘。當時鐵木真下令殺掉所有的俘虜，突然想起這個 
射傷他的人。他來到俘虜營，由於戰爭殘酷，戰死者眾，俘虜很少，只有四五十名。不 
過，這些敗軍之將，人人皆無懼色，個個視死如歸，一副大義凜然，威不可長的樣子。 
這使鐵木真很佩服，打仗時為主子衝鋒陷陣，不惜死命；被俘了，還那樣威武不屈。他 
問他們為什麼不投降？ 
 
　　他們回答說：「主子對我們有恩，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鐵木真說：「如果你們一定要死，我可以成全你們。我想先見見那個射我一箭的人 
。」 
 
　　只爾忽台挺身而出，對鐵木真說：「那一箭，是我射的，你要報仇儘管來好了。」 
 
　　鐵木真內心已深受震動。「你還嘴硬？」 
 
　　只爾忽台說：「只射傷你，我已夠丟人的了，要不是黑夜……」 
 
　　鐵木真說：「你箭法很好，但天不亡我。我只問你一句，你願意跟我嗎？」鐵木真 
已起英雄惜英雄之心了。 
 
　　只爾忽台卻說：「我要是願意苟且偷生，早就跟你走了，我想即使我投降了，你也 
不會忘記這一箭之仇的。」 
 
　　鐵木真道：「如果我忘記了呢？」他拔出寶劍。一道銀光閃動。 
 
　　只爾忽台以為死期已到，便引頸就戮，哪知鐵木真的寶劍落下來，只是削斷了捆綁 
他的繩索。 
 
　　鐵木真說：「你走吧！不願跟我，我也給你們這些忠心的人以自由。我鐵木真欽佩 
真正的漢子。」 
 
　　只爾忽台被鐵木真的所做所為感動了，他投到了這樣的明主麾下，他對鐵木真說： 
「我將為大汗赴湯蹈火，橫斷黑水，踏碎白石，若是命令我來，我將踏碎青石而至，若 
是命令我出擊我將踏碎黑石而去。」 
 
　　鐵木真給這位神箭手起了個名叫「哲別」（箭的意思），給他以四狗之一的稱號。 
 
　　鐵木真對他的大臣們說：「作為敵人的人，總是避談自己殺過人、採取過敵對行動 
，隱瞞自己。而哲別直率相告毫無忌諱，這樣忠勇誠信的人可以做朋友。」 
 
　　從那以後，哲別一直跟隨成吉思汗南征北戰，為統一蒙古立下了赫赫戰功，而且他 
從來不居功自傲。 
 
　　西征中亞細亞以來，他和速不台率領大軍，從疏勒南下一直作為機動部隊在外圍牽 
制默罕默德的力量。勝利捷報頻傳，使他們有點按捺不住，所以一聽成吉思汗召喚，跨 
上馬緊加一鞭飛也似地趕了來。 
 
　　速不台後他一步進帳。 
 
　　「哲別、速不台！知道朕召你們來做什麼嗎？」 
 
　　哲別時年四十有五，正當壯年。他像以往一樣仍是那麼耿直。他說：「大汗是不是 
要我們出擊追殲默罕默德？」 
 
　　成吉思汗心想，「哲別啊哲別，只有你在軍事行動上能這樣參透我的心思。」他沒 
說出口，只是說：「默罕默德跑了，你們去追拿歸案。」 
 
　　「是！」兩人不約而同地應命。 
 
　　「朕要你們分成兩個兵團，從這裡出發，要像兩支箭，向兩個方向前進，不管遇到 
什麼艱難險阻，都要死死地將默罕默德兵團咬住不放，然後將他包圍、殲滅。假如發現 
默罕默德還有重兵的話，你們要避免與他交戰，迅速與友軍聯絡，朕將隨時向你們增援 
。假如他不戰而逃，你們就應窮追到底，直到把他們消滅為止！」 
 
　　哲別聽完成吉思汗的話，點了點頭說：「記住了，但有一點還需大汗訓示。如果臣 
下的腳步跑不過默罕默德，他逃進了別的國家……」 
 
　　「開弓沒有回頭箭！」成吉思汗決斷地說。 
 
　　速不台問：「大汗，也把庇護默罕默德的國家看作敵國嗎？」 
 
　　「為什麼不？」成吉思汗回答得那麼乾脆，顯然他是對自己的力量有著充分的信心 
。 
 
　　想當初作為遊牧民族，他的希望不過是為了草原人民的安定，有個祥和的生存環境 
。哲別領兵戰勝了西遼，木華黎領兵戰勝了金國，十年的對金作戰，使得他開闊了眼界 
。整個民族從定居民那裡獲得了豐足的衣食，內部蓄積著巨大的戰鬥力，外部則有巨大 
的誘惑力和財富。西征中亞，本來也只是難以嚥下那口惡氣，對於異民族小覷東方民族 
的做法，只想給一點兒教訓，讓西域人知道應該「平等待我」。誰知他意外體會到了強 
權就是公理；體會到了自己的力量有多麼強大，幾乎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這種自信 
心的變化，使他說出了極簡短，但極具殺傷力的話，因為這兩支箭一旦射出去，確實不 
好回頭了。 
 
　　無疑使哲別和速不台兩人率領的大軍走向了世界的演武場，走向了更廣闊的戰場， 
走過中亞細亞，走向西亞細亞，直至遼闊的歐羅巴。 
 
　　成吉思汗為他們送行壯別。他們從不爾罕出帶出來的五千兵馬，現在已經成了三萬 
。 
 
　　臨行耶律楚材私下叮嚀道：「兩位將軍，請寬容降服的城市……」 
 
　　成吉思汗聽見了耶律楚材的話，接道：「但要嚴懲抵抗的城市！」 
 
　　兩個兵團當天就離開了柴拉香夫河邊的闊克薩萊。 
 
　　他們在離撒馬爾罕十餘里的地方，分成了兩支箭，向預定的目標緊緊地追去。 
 
　　成吉思汗又命阿拉黑帶領一支軍隊趕赴鐵門關，以截斷南方之敵的可能外援。 
 
　　兵馬雖已到位，但一切尚未完全就緒，攻城的器械，特別是耶律薛闍督造的，在進 
攻布哈拉城時起了作用的揚塵車、行天橋、搭天車，還有轟天巨雷，此外還有壕橋、折 
疊橋、填壕車等等尚未建造。 
 
　　就在此時，默罕默德臨走時指定的守城悍將阿爾浦、沙亦奇和巴拉點起兵馬主動殺 
出城來，他們以為可以趁成吉思汗大軍立足未穩之時，展開攻勢，殺他一個措手不及。 
 
　　成吉思汗將令旗一揮，前出之軍慌裡慌忙後撤。 
 
　　阿爾浦觀敵料陣，見成吉思汗揮軍後撤，知道敵方立足不穩，立刻發起進攻。花剌 
子模軍中有六萬土耳其人，受西方訓練，此時擊鼓前進，前隊弓箭手不斷射出箭弩，連 
連射倒許多成吉思汗的士兵。成吉思汗的部隊開始還能引弓還擊，到後來見花剌子模軍 
隊越衝越猛，便撒腿奔跑，越退越快，以至一些攻城器都來不及拉走，落在了花剌子模 
軍手中。 
 
　　阿爾浦高興極了，戰前他們還作了多種設想，考慮到若成吉思汗預有準備怎麼辦？ 
沒想到成吉思汗會如此大意。他們一鼓作氣追出幾里路，俘虜了數以百計的成吉思汗士 
兵。 
 
　　成吉思汗由於騎著駿馬跑得快，箭也追不上他。 
 
　　突然，赤兔馬被勒得？？？長嘶，然後前蹄？地穩穩地站住。 
 
　　成吉思汗拔出他那鷹劍，左右各劃了兩個圈。 
 
　　說時遲，那時快，一聲號炮響過，左右兩側突然馳出黑鴉鴉一片駿騎，蹄聲如同雷 
聲滾地而來。片刻工夫已經插到了阿爾浦率領的人馬與城牆之間，截斷了阿爾浦的退路 
。 
 
　　好一場混戰，左來之軍中阿爾思蘭、雪格諾克、巴爾朮阿爾特三員虎將，在朮赤的 
指揮下帶領他們各自國家的精兵，在陣中左衝右突，將花剌子模軍分割穿插包圍成小塊 
，準備一塊塊吞而食之。 
 
　　右來之軍由窩闊台親自率領衝向城門，封鎖城內敵人不讓他們出來增援。 
 
　　一時間雙方刀來槍去，殺得鬼哭狼嚎，喊爹叫娘之聲不絕於耳。 
 
　　城內沙亦奇和巴拉見勢不好，硬著頭皮連連發兵，城門打開，人像潮水一樣吶喊著 
向外湧，不一刻工夫就有二三千人湧上了戰場，窩闊台想趁機攻進城門，但城門口如同 
一個巨大的出水口，不停地咕突咕突地向外冒著挺槍持刀的增援部隊。不到一袋煙的工 
夫已經有四五千人湧出了城外，向窩闊台軍衝擊，窩闊台只帶有二千輕騎，自然不是對 
手，不得不稍稍後退。 
 
　　阿爾浦這才明白不是成吉思汗太大意，而是自己太大意，明擺著成吉思汗擺了一個 
誘敵深入之計，引自己入甕，以便甕中捉鱉。 
 
　　正在絕望地自嘲，突然聽見城門方向吶喊聲聲，見城內開出救兵。連忙調動部下回 
擊截斷退路的朮赤軍，由於短兵相接，騎兵軍刀可以發揮威力。阿爾思來和雪格諾克、 
巴爾朮阿爾特各顯身手，大開殺戒。 
 
　　這邊正殺得興起，那邊成吉思汗的令旗又已搖動。兩支飛騎，在又一聲號炮聲中瞬 
間消逝得無影無蹤。 
 
　　在巴拉、沙亦奇的援救下，阿爾浦在丟下了二千餘條死屍後，丟盔卸甲、狼狽地逃 
回了城。 
 
　　沒等城裡的人好好包紮一下傷口，沒等城裡人好好做一頓飯填飽肚子。攻城戰就開 
始了，成吉思汗親自上陣指揮。來自布哈拉和其他城市新加入的士兵，負責將死屍填入 
護城塹壕，兩千多條適才還活鮮鮮的生命，現在成了攻城的墊腳石。 
 
　　雲梯架起來了； 
 
　　射石機和弓弩連發，將轟天雷和飛火槍不停地發射進城； 
 
　　撞城機在數十名士兵的聯合用力下，一下一下撞擊著城門，能工巧匠真有辦法，他 
們把撞城機作成浪木一般，尖頭包上尖尖的鐵頭，只要連撞十幾下，再堅固的城門也會 
被撞出一個洞，洞兒再擴大，就可以用轟天巨雷爆破了。 
 
　　城頭已經開始了血肉飛濺的搏擊。突然城門洞開了，成吉思汗的士兵正高喊著殺聲 
，捲起血的浪潮衝入城去，猛地像遇到了堤壩，沖鋒的浪頭一下被阻遏住了。 
 
　　成吉思汗的士兵驚呼著連滾帶爬倒退出來。 
 
　　城門口首先出現的是一根巨大的鼻子，鼻子上捲著一個士兵，一出城門就將鼻子上 
捲的那人往高處一拋，如同射石磯拋出的石塊，拋向半空。 
 
　　一連湧出二十頭戰象，把成吉思汗的士兵全都趕得遠遠的。 
 
　　塔吉克士兵在大象的馱架上四人一組，各持長約一丈五尺的長槍，可以任意挑刺大 
象周圍的敵人。 
 
　　誰也不能奈何那些渾身披著鐵甲的巨靈神。 
 
　　大象的身後是數不清的花剌子模士兵，這些當然不是阿爾浦的敗兵，他們是一些生 
力軍。 
 
　　在大象戰鬥隊的鼓舞下他們勇敢出戰。 
 
　　每隻大象的鼻子上幾乎都捲著一個人，不停地拋向半空，又不停地捲起新的獵獲物 
，粗大的象腳從倉促逃跑時跌倒的士兵身上踩過，慘呼聲撕心裂肺，造成的恐懼立刻籠 
罩在成吉思汗的陣地上空。 
 
　　大象上的塔吉克士兵此時逞起了威風，他們左挑右搠把士兵們一個個挑翻在地。後 
面的馬步兵藉大象之威，奮力吶喊著衝鋒陷陣，成吉思汗的部隊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 
 
　　大象在塔吉克士兵的指揮下把射石機、雲梯統統拖翻在地，粗大的象腳在上面踩過 
，立刻成了一堆廢物。 
 
　　成吉思汗連忙讓鳴金收兵。 
 
　　這一仗損失了一千五六百人，幾乎同花剌子模的軍隊打了個平手。 
 
　　重要的不在這裡，在於士氣讓這大象壓抑了。 
 
　　一連三天，沒有出戰，一方面等待各部的揚塵車、行天橋、搭天車；還有轟天巨雷 
等攻城器械運到，一方面需修造更多的雲梯和射石機、壕橋、折疊橋、填壕車等等。 
 
　　成吉思汗的士兵從沒見過這種能打仗的動物。 
 
　　成吉思汗的軍官們也從沒經歷過象戰這種戰法，所以無可奈何。 
 
　　成吉思汗一時也無了主意。如果按老的打法，他怕部下受到很大傷害，因為畢竟不 
知道那生靈的能量，再有挫折就會大傷士氣。 
 
　　倒是城裡沙亦奇和巴拉的部隊受到了象戰勝利的鼓舞，天天出城挑戰，妄圖逼退成 
吉思汗。 
 
　　成吉思汗召集將領及大臣議事。 
 
　　各將領也都說不出什麼妙法，有的主張用食物引誘，有的主張挖掘深溝、陷阱。有 
的主張用利箭射殺。 
 
　　成吉思汗問耶律楚材：「你說呢？」 
 
　　耶律楚材出班奏道：「陛下，臣雖然讀過很多書但未見有象戰記載，倒是聽說安南 
王有過象軍但也未聽對付象軍之法。剛才所議雖也都是辦法，但那都是捕捉野象用的法 
子，對於這些久經訓練的大象就不一定能奏效了。」 
 
　　連耶律楚材都無了辦法，那還有什麼咒可唸呢？ 
 
　　正在此時，拔都跑來了，他在金帳外央求宿衝要見汗爺爺。 
 
　　宿衛稟奏成吉思汗，還未等成吉思汗發話，朮赤已走出去拎住了拔都的耳朵，小聲 
斥責道：「胡鬧，大汗在議軍機大事，這裡是你來得的嗎？」 
 
　　「父親，我不是來胡鬧的，我是來獻計的！」 
 
　　「你獻計？」朮赤哪裡相信一個乳臭未乾的孩子會有什麼破敵之計。 
 
　　「快滾回去，晚上再找你算帳！」朮赤有些光火了。 
 
　　不過朮赤話聲未落，成吉思汗已經傳令讓拔都進帳。 
 
　　成吉思汗已經不那麼小看他的孫子輩了，他覺得這些個小人精，個個進步奇快，這 
當然有耶律楚材訓練的功勞，但也有他們自身的造化，同樣是孫子，長房長孫鄂羅多就 
不如拔都來得機敏，肚子裡沒有他那麼多計謀。所以聽說拔都有計，他欣然掀掀鬍子， 
要他走進帳內說話。 
 
　　朮赤無法，只得小聲對拔都說：「大汗面前不得放肆！否則送你回你娘那裡去！」 
 
　　這是最有威力的警告，送他回後方是拔都無論如何不願意的事。他諾諾地應著跟在 
朮赤的身後走進大帳。 
 
　　「拔都！我的小鷹，快到爺爺身邊來！」見到孫子，成吉思汗把一切威嚴都撂到了 
一邊。 
 
　　拔都應著乖巧地按晉見規矩給成吉思汗叩頭，又給眾位叔叔行了禮，最後一個是給 
耶律楚材行注目禮。然後才走到成吉思汗身邊。 
 
　　耶律楚材撫著大鬍子，欣慰地咪著眼，目視著拔都的一言一行。 
 
　　拔都走到成吉思汗身邊對成吉思汗道：「爺爺，我的這個辦法只能說給你一個人聽 
！」 
 
　　成吉思汗看他急切的模樣又不像頑皮，便附耳過去。 
 
　　拔都對著他的耳朵眼小聲說了幾句什麼，成吉思汗聽完用鬍子去扎他。全然忘記了 
此刻是個威嚴的議事場所，親呢地抓住他的頭髮搖了搖。 
 
　　接著他們小聲商議著什麼。 
 
　　最後，成吉思汗居然給了拔都一支調兵令箭。 
 
　　成吉思汗留下朮赤，手一揮，御前會議就這樣散了，人人抱著一個悶葫蘆，走出了 
大汗的金帳。 
 
　　一切都準備好了。 
 
　　一線是箭筒士和掩護箭筒士的帶刀士，二線是長槍手和攻城部隊，馬軍在離攻城步 
軍後面半里地的高地上。 
 
　　敵人又一次出城叫陣，依然是以象軍作前導，一字橫蛇排開陣勢。 
 
　　拔都手持成吉思汗的令箭，出沒在前沿，召集了十幾個飛火槍手和轟天雷手，要他 
們聽令。 
 
　　士兵們認得令旗，自然不敢馬虎。單腿跪地，弓張弦緊，只待一聲令下了。 
 
　　回首再看高坡上的成吉思汗，手中令旗已經揮動。 
 
　　拔都望見令旗已經揮動，便將令箭往腰後一插，彎弓搭箭，射出第一支飛火槍，直 
向大象的頭部飛去，不偏不倚正中目標，那飛火槍中了目標後接著炸響，油脂粘在象頭 
上，燃燒起來。飛火槍落在戰樓中，引爆了花炮爆竹和投擲火藥彈，劈劈啪啪炸得脆響 
，巨象那受過此種驚嚇，回身便跑，正踩在身後的步兵身上，慘呼連連，跑出十幾步， 
大約頭上火炮疼痛難忍，便前腿一曲將頭低下，將著火處抵在地上妄圖撲滅火焰，這一 
低頭不要緊，由於來得突然，一下將象背上的塔吉克士兵甩了出去。 
 
　　成吉思汗見小孫拔都的巧計生效，發令點響號炮，此時十幾個飛火槍手一齊發射， 
轟天雷手也將轟天雷打出，二十頭戰象哪裡還聽塔吉克士兵的控制．像發了瘋似地向回 
狂奔，打亂了後面弓箭手和帶刀步兵的陣勢，只把他們自己人踩得哇哇亂叫。大象過處 
一片狼藉。 
 
　　然而，你使巧計，敵人也不是只會挨打的笨蛋。他們深知「擒賊要擒王」的道理， 
巴拉竟然派出了兩支敢死隊，悄悄從左右兩邊的下水暗道中潛出，趁成吉思汗注意力集 
中對付象軍之時，悄悄接近了成吉思汗屹立的高坡。轟天雷聲大作之時他們吶喊著發難 
，直撲成吉思汗。 
 
　　成吉思汗立時陷於危難之中。 
 
　　成吉思汗的宿衛已經發現了這一敵情，他們一齊拔出了蒙古刀。 
 
　　衛護主帥的戰鬥打得十分慘烈，許多衛士在如雨的箭下倒了下去，敢死隊如同發了 
瘋一樣，不要命地前仆後繼，一時當真險象環生。 
 
　　照例成吉思汗快馬一鞭，可以迅速離開險地，但他是攻城總指揮，令旗所在萬眾矚 
目。為此，他巍然屹立不動。只是腰間那把鷹劍有半截已彈出了吞口。 
 
　　敢死隊越衝越近了，離開成吉思汗大約只有十丈之距，敵人的滿臉怒氣，暴突的眼 
珠都畢現在眼前。 
 
　　成吉思汗的鷹劍劍身已半離了鞘。 
 
　　敵人敢死隊的刀光映在了成吉思汗的臉上； 
 
　　成吉思汗的鷹劍錚然脫鞘。 
 
　　說時遲，那時快，一旁突地飛來連珠三箭，衝在前面的敵人當即連串倒地，隨著一 
道白雲般的雲影飛掠而過，清叱連連、劍光匝匝，觸及劍光的敢死隊非死即傷，八宿衛 
刀劍齊起，一下封住了成吉思汗前臉正門，緊緊地護衛住了他們的大汗。 
 
　　成吉思汗的鷹劍索然歸鞘。 
 
　　白雲飄回來了，成吉思汗一搭手，將白雲接上了自己高大的天山龍馬。「哦！忽蘭 
！好身手！」他十分高興地親了下她的額角。 
 
　　忽蘭氣還沒有喘勻，臉上已經綻開了一朵雪蓮一樣的笑容。 
 
　　窩闊台見大象隊混亂，趁大象只跑進七八頭的光景，便命騎兵藉機衝入城去控制城 
門。 
 
　　守城的是康里人，並不奮力抵抗，原來他們以為自己與蒙古人同一祖宗，不過分支 
不同。 
 
　　事到臨頭，不行，投降就是，犯不上為默罕默德賣命。 
 
　　這一來窩闊台軍未經苦戰便輕易取下了城門。 
 
　　城外的士兵見城門失守，無了退路，頓失抵抗之志，連同十幾頭戰象一齊作了俘虜 
。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