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美人忽蘭】
大汗好久沒進她的帳幕了。
今天近衛軍中軍總管納牙阿又結金帳裡送去了一名金髮碧眼的西域姑娘。據說那是
羅斯的斯拉夫人。
她顧不得吃醋。
甚至了無醋意。
大汗已經兩年沒與她同房了,征戰不息常常夜不解甲是一個原因,但更多的是她不
想讓他碰,大汗也不想碰她。
憂鬱掛在臉上怎麼能有興趣共赴陽台,雲雨巫山呢?
她離開了帳幕,她要去勞軍,那是成吉思汗吩咐過的事。
她讓信衛遠遠地跟著,不讓他們打斷她的思緒。
她放韁讓馬兒踽踽獨行,走向草原,看見暮色中的原野,又想起了往事,心中浮現
起當初那般柔情,往事歷歷在目。
……她從小就崇拜英雄,當十三翼大戰的消息傳到他們那個密爾乞惕部落時,剛屆
妙齡的密爾乞惕美人,人人把她當成月亮女神的忽蘭,就會想愉偷溜到鄂嫩河去,看看
那個在十三翼大戰中與十三個部落三萬人馬艱難作戰的鐵木真。雖然他大敗,但不肯屈
服,重新奮起打敗了他的強敵。可是有人告訴了她一個極恐怖的消息說:鐵木真在回師
時,架起大鍋煮死了七十個貴族的孩子,聽到這消息她又震驚又痛恨被人傳說成魔鬼的
鐵木真。
密爾乞惕是蒙古族的重要一支,首領脫黑脫阿為人強悍,不願意做鐵木真的附庸,
於是與其他部落聯合起來與鐵木真作戰。鐵木真對其他部族還能諒解,獨獨對密爾乞惕
人不能寬恕,因為他認為密爾乞惕人是真正的蒙古部族之一,有著相同的血統.不應該
同他的敵人站在一起。
脫黑脫阿不是鐵木真的對手,被打得大敗而逃。
忽蘭家是密爾乞惕的貴族,父親代?爾烏遜不願意為無謂的戰爭而流自己屬民的鮮
血,更不願與鐵木真為敵,他觀過脫黑脫阿,但他聽不進去,於是代?爾烏遜不戰而走
,帶著女兒脫離了脫黑脫阿的隊伍,他要將自己美麗的女兒獻給鐵木真。
他告訴鐵木真說:「我的女兒是密爾乞惕最美麗的花兒,如果您想摘的話,我可以
獻給您。」
鐵木真說:「那你把你那花兒送到我的大帳來,我要請所有的將軍一起來鑒賞,是
不是像你說的那樣美麗。」
當她聽見父親告訴他這個決定,要她去陪伴她心目中的魔鬼時,忽蘭哭著跑了。
代?爾烏遜以為女兒是一時意氣,然而,到了晚上還不回來,他就著急了。因為,
說好第二天一早要把忽蘭送進大帳的,沒有了人,可怎麼向鐵木真交代?
絲是包不住錐子的,他只能向鐵木真如實稟告。
鐵木真派兵到處搜尋。整整找了十天,最後在一片荒林深處找到了她。
那時她看不見自己的模樣,但感覺得出士兵鄙夷的目光,大約是看見了蓬頭垢面,
滿身泥汙根本不像命令中說的,是個密爾乞惕大美人。
她被押到了鐵木真面前,她不願意正視他,斜出的目光滿是不屑。
「妳叫什麼?」她記得鐵木真的第一句話就是這樣問的,毫無感情,冷冰冰像審問
犯人。
「忽蘭就是我!」她生性就是這樣倔強。
「妳為什麼要逃?」
「腿是我的?」
鐵木真一下被她答窒住了。他頓了頓說:「我是說這些天妳躲到哪裡去了?」
「我到過扎答蘭部落、合塔斤部落、還有翁吉剌、塔塔兒……」她說的全都是鐵木
真敵對的陣營,不知是故意氣他還是別的什麼,反正她覺得這樣說解氣。
鐵木真覺察到了這一點,他起初是很生氣的,但細想與一個小姑娘計較這些無益,
也就把氣壓了下去。他接著問:「妳父親要把妳獻給我,看樣子妳是不同意是嗎?」
「是的!」忽蘭很坦然地回答,語氣中帶有幾分蔑視。
「為什麼?」
「間你自己!」
這倒是使鐵木真納悶的問題。
「你為什麼要把赤那思族的七十個孩子放在鍋裡煮死?」
「我鐵木真?煮死了七十個孩子?哈哈哈哈!」他以狂笑來回答,因為,赤那思部
落是從鐵木真的敵人扎木合那裡投奔到鐵木真麾下的,赤那思人與鐵木真一起同心抗敵
,他怎麼可能反自殘手足呢?
他不屑回答這個被謊言蒙騙了的密爾乞惕姑娘。他只是揚了揚眉繼續問:「妳為什
麼要東躲西藏?為什麼你們密爾乞惕的朋友沒有一個收留妳。」
「因為不管是敵人是朋友,男人都像發情的野狼,都想撲一隻溫和的小鹿。我不躲
行嗎?」忽蘭怒氣沖沖地回答。
鐵木真想,交戰期間,例行的殺戮和搶掠正在進行,柔弱的女子當然是戰利品。當
他想到這個拒絕自己的女人,她如果在遭到其他部落青年的調戲汙辱時,敢於如此強烈
地反抗這倒可喜可嘉。可是。知道面前站的是鐵木真,卻仍然敢於反抗,這無疑是對他
最大的諷刺。
成吉思汗勃然大怒:「妳說,是哪個部落的哪些人對妳不敬?我要把汙辱過妳的人
都抓來殺掉。」
當時他的表情憤怒得有點滑稽,本來是想譴責她,然而說出口卻變成了要為她出頭
,就像要為她宣誓出征似的。
忽蘭聽了,怒目圓瞪大聲喊道:「你胡說什麼?如果我被人汙辱,還會站在這裡嗎
?我寧可死,也不會讓野獸一樣的男人玷汙我。」
「妳喊什麼!密爾乞惕的小母鹿!」鐵木真不相信她的話,他覺得在戰亂之中,敵
對雙方都像狼一樣視女人為渴飲,想保持清白幾乎是不可能的。然而她激忿,那面對隨
時可以發怒奪去她性命的人,居然如此冷靜沉著。
是的,他看出了她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準備。
她對他說:「你不會相信,我也不需要你相信,唯有神會辨別真偽。」說這話時她
相信鐵木真看到了她臉上那泥汙後面的自豪的微笑。
鐵木真沒有再生氣,他忽然仔細地打量了她一眼,確實,儘管滿臉泥汙,但掩飾不
住橢圓形的臉蛋輪廓,尖尖的下巴,以及一口皓齒。他對隨從說:「把這個女人留下來
,好好看管。」
「喂!鐵木真,對付一個女人還需要用兵嗎,你算什麼好漢?」
儘管她叫她喊,鐵木真還是命人把她帶進了一座民居。
其實她沒有跟他說真話,為了逃避那突如其來的把自己當成貢品的政治交易。她躲
到了引他們父女來到鐵木真這裡的忽爾赤的營帳。
在到鐵木真這裡之前,他們曾在成吉思汗的戰地牧馬場待了好幾天,那位牧馬人,
是一位勇士,當年射死扎木台的弟弟儀給察爾,引起了蒙古高原一場十三翼大戰的就是
他。
在牧場上,人人都說鐵木真是一位了不起的英雄。這令忽蘭芳心砰然,於是隨他來
到了忽爾赤這裡,請他引見給鐵木真。
由於鐵木真說要請所有的將軍一起來鑒賞,引起了忽蘭的憤怒。
剛剛在心裡豎立的英雄形象頓時大為減色。她這才潛逃,這才把自己弄得髒汙不堪
,她不想讓這種輕賤女人的男人佔有自己。
過了兩三天,鐵木真又來了,他揮退了看押她的士兵,走進了忽蘭住的房間,忽蘭
正坐在床上編著自己長長的髮辮。看見鐵木真走進來,她無名火起,跳起身似乎要跟他
拚命:「你走!你走!你再朝前走一步我就死給你看!」
鐵木真不知她為何這麼激烈,是連續兩三天把她冷禁在這兒的原因?還是士兵不規
矩?
他想問,但是問出口的卻是另一個問題.顯然他對她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沒有刀
,沒有繩,你怎麼死?」
「對於想死的人來說,輕而易舉,我可以吞金而死,也可以觸柱死,還可以咬舌而
亡。」
鐵木真幾乎要笑出來,她年紀輕輕的怎麼會有這麼多死的招術。不過他很快把臉掛
了下來,他突然意識到這不正是面前這位密爾乞惕女人,這些日子以來受盡苦難而產生
的絕望的招術嗎!
這個在蒙古高原使所有民族,所有部落望風披靡,聞名喪膽的鐵木真,卻在一個普
普通通的女人面前失去威風,更要命的是他無論如何對忽蘭硬不起心腸來。
只有在這時,他們兩人才像好鬥的羊兒似的面對面瞪著,各自舉著自己看不見的心
的犄角兒。
鐵木真不細看忽蘭倒也罷了,細細一看,呆住了,這已經不是那個滿臉汙垢的女子
了,面前站著的是一個足可閉花羞月的美人。
螓首微抬,額似光亮的皓月,頭髮泛著金黃色澤,彎彎的眉毛,微凹的眼窩裡轉動
的是一雙放射著淡藍色光芒的眸子,亮亮的大眼珠美得懾人心魄,皮色白淨得好似一種
南國的肌理細密而柔美的綢緞。顯然這是一個帶有西域血統的密爾乞惕美人。
——上天,你怎麼會賜給我這樣一個舉世無匹的仙女。
他走了。沒有再多說什麼。
第二天他再來看她,留下了好多漂亮的衣服和用品。但是門外四周的哨兵卻更密了
。
一連三天他都來看她,每天都是騎著汗濕淋淋的馬,有時身上還穿著鎧甲,顯然他
是來自戰地,天哪!他每天從戰場下來看她。
真的連鐵木真自己他說不出來為什麼。不過只要來看看她那令人銷魂的美貌,享用
曼妙的姿色,那麼這一晚他可以睡得很香甜。
要在過去,任何一個強蠻的女子都過不了夜,不是賜給部下去蹂躪,就是作為不降
服的敵人殺掉。而面對著她,尤如一罐蜜水泡化了被戰火烤乾了的僵硬的心。
就在平定了密爾乞惕人的叛亂之後,大軍要回師不爾罕出。
鐵木真又來到了忽蘭住的民居,他對她直接了當地說:「忽蘭,跟我走吧,做我的
愛妃,到我的帳殿陪伴我。」
忽蘭不是木頭,她的心早已感知春天的降臨,這些天鐵木真天天無言地來看望她,
她早已在心中對自己說:「他不是那樣的魔鬼。」鐵木真已經像一塊磁鐵一樣緊緊地吸
引著忽蘭的心——他比想像的還要威武高大——她還看到了人們口碑中講不到的另一面
——英雄的柔腸。
她這樣回答鐵木真:「你是真心的嗎?還是一頭鷹攫起兔兒玩弄牠直至牠悲慘地死
去?」
「如果不是愛妳,我能留妳到凱旋?」
這倒是真話,如果不是愛,對於一個不肯馴服的女人,他早就可以讓他做刀下鬼了
。
「我可以信你的,但是我要問你一句,你是憐憫還是霸權?還是比對待別的女人更
加愛著我?」
鐵木真捫心自問:「是最愛嗎?」
確實是最愛,有孛兒帖的時候,還不懂什麼叫愛,那是他和父親也速該去舅舅家,
讓舅舅幫助尋一個會生兒子的姑娘。路上他們看到了天上有一隻大鵬在展翅飛翔,於是
九歲的鐵木真彎弓搭箭射下了牠,正好被過路的德薛禪見到了,邀請到他們翁吉剌族去
作客,德薛禪將自己十歲的女兒叫了出來,那是一個像月亮一樣美麗的女孩。就這樣後
來成了他的妻子。
也遂和也速干則是他征討塔塔兒部時得來的戰利品,正是她們兩姐妹的祖父毒死了
鐵木真的父親。也正是鐵木真抓住了她們的祖父,將他處死。仇和冤牽扯得分不清絲分
不清縷,然而,他將這戰利品帶回自己的帳殿,讓她們永遠侍候自己。因為自己的母親
和妻子都被敵人當作牲口押解和汙辱過,因此,他同樣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地對待敵人
的妻女,他將他們擄來或者自己享用,或者分給部下。除了一種變態的心理外,哪裡還
有柔情和愛?
確實,他對忽蘭才有了一見鍾情的那種怦然心動的愛。
他對她說:「最愛!」
忽蘭進一步追問:「比起愛你的皇后還愛嗎?」
鐵木真感到無法回答,他與孛兒帖是一分情,一分真情。同生共死一起經受戰鬥考
驗,經受各種各樣的苦難,他們之間是一種為他生育了四個龍虎豹彪一般的兒郎的夫妻
情。
他不知如何來回答忽蘭提出的這個問題。
忽蘭說:「如果對我,有對皇后一樣的愛的話,那麼,今夜我就是你的,你可以奪
走我的貞操,如果不是,那麼,不管你如何強硬,我絕不會以身相許,我會以死抗爭。
」
沒有話可以回答忽蘭。
他用行動代替了語言。
他向她走去。
他的眼中射出灼熱的光芒,足以熔化忽蘭的身體。
他向她走去。把她逼到牆根。
她說不出話來,有些惘然。
——我應該重複剛才的狠話!
然而,她什麼也沒說。
——你為什麼不再發誓。
男人的懷抱是一隻熔爐,他把她摟在寬闊的懷中,慢慢溫熱她的心。
她像一下子依著了一座大山。
他用火熱的吻回答她的話:「我是真心意地愛著妳的啊!」
她沒有實踐自己的諾言,用死來捍衛自己的貞操。
——那不過是女人,為了扎實自己空虛無底的心的小小詭計。
鐵木真直到這時也不相信在這樣一個動亂紛爭,無法無天,蠅虻逐血的戰場上還會
保有一個女人的貞操。
他既然愛她,也就不再計較那種純正。
然而,當他看到她那潔白柔美的身段,高挺的乳峰和豐臀蜂腰時,再也按捺不住雄
性的亢奮。
她沒有抗爭,眼裡噙著興奮的淚。
她願意將自己的貞操獻給他。
當他心滿意足地離開他犁過的那片處女地時,他才發現落紅片片,像孛兒帖與他圓
房時一樣,在她身下的布墊上留下了一朵朵燦爛的花。
他一下激動萬分地將她擁在懷中,對她喃喃地說:「這一輩子我會好好地待妳!」
從那以後他墜入了愛河,不可自拔,以致「君王常常不早朝」。搞到大將軍木華黎
闖帳死諫,才回心轉意。但愛忽蘭之意卻永遠沒有改變過。
她一下走到了也遂、也速干姐妹的前面,成了除了皇后以外的第一妃子。
無論征戰到哪裡,都是她隨軍行動,即使生下了兒子闊列堅,也都是將兒子抱在懷
裡,或者裝在皮口袋裡一起行軍。這多年來他們從未分開過。
闊列堅是他們兩人愛情的結晶,生命的昇華。
她是那樣愛著他,把他當成生命的一大部分。
在她的生命中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成吉思汗,一個便是闊列堅,唯獨沒有她自己。
然而,大汗為了王圖霸業,把他的心肝兒子給捨棄在了不知名的地方,交給不知名
的人去扶養。
是的,為了進攻金國,為了整個軍隊的士氣,為了那種凝聚力,有時是要捨棄一些
什麼的。對於大汗來說,捨棄了闊列堅,他還有朮赤、察合台、窩闊台、拖雷,還有公
主們,他還有很多很多,而對於她來說,就是百分之百地夫去了她最心愛最寶貝的東西
。這摘心摘肺般疼痛唯有她自己知道。
她還記得大汗的話:「假使闊列堅有著堅強的生命力的話,那麼他一定會成長為出
色的蒙古蒼狼。」
「不用擔心,是鐵木真的種,一定都是魁梧、健壯的漢子,我鐵木真就是那樣活過
來的,九歲喪父,十歲就挑起了家庭的重擔。」
「我說過鐵木真是大汗,也是庶民,我要妳不要把自己當作蒙古的皇妃,妳是鐵木
真真心所愛,妳是鐵木真的從卒,是真正的戰士,是戰士就不能有柔腸。闊列堅也是庶
民,他應該依靠自己的力量去長大,就像他的哥哥們那樣,一年到頭在疆場上喋血。就
像他的侄子輩的莫圖根、貴由、拔都、蒙哥一過十歲就要習騎射,上戰場,建功立業。
刀槍無情,誰能說戰場比氈帳安全呢?」
大汗的做法不能說不對,但卻是那樣的絕情,近乎於殘酷。
但她知道,原野裡的狼、狐,當孩子稍長,就會千方百計把牠們攆出家門,自己謀
生,去經受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但那畢竟是畜類。
大汗的心看起來是那般的殘忍,漸漸地才知道,他是那樣地愛著闊列堅,因為只有
這樣才能保存住闊列堅,才能使他將來有一天撒手人寰時,有一個自強的闊列堅,不至
於像匹孱弱的病馬,輕易地被其他野獸吃掉。
只有這樣,讓闊別堅有一個常年征戰的母親,而不是常年守梳妝台的母親,在兄弟
子侄輩中才能站得穩。
儘管大汗用心良苦,但忽蘭依然無法消彌這種痛苦。征金結束後,本來她想應該可
以讓母子團圓了,誰知所託的鎖爾罕失剌老人由於常年征戰,年事已高,不幸去世了。
從此失去了挽回的機會。
大汗默不作聲,忽蘭哀痛欲絕,因為隨著老人的去,而帶走了兒子的秘密。
大汗沒提闊列堅半個字,忽蘭也沒有提到闊列堅。
兩個都是堅強的人。
鎖爾罕失剌老人的靈柩被深深地埋在地下了。
那個秘密是否會同樣深埋呢,起碼忽蘭是絕望了。
所以當俄脫拉爾城的?納勒朮殘殺大汗的商隊以後,大汗來問她是不是出征,她力
主出征!因為她要遠離讓她傷心的不爾罕山和鄂嫩河。
她沒有對大汗說出來的是,她要把自己的生命結束在大汗的霸業之中。
她準備去衝鋒陷陣,不準備馬革裹屍還,而準備葬身青山綠水間。
她每天奔走在軍營,為將士們祝福。
她那穿著銀色鎧甲、戴著銀色頭盔、蹬著鹿皮輕底快靴,挎著雕弓,脅著箭壺的身
影常常出現在戰場,她出現在哪裡,哪裡就歡聲雷動,哪裡就士氣高昂。
她是全軍最受歡迎的人,是士兵心中的女神。
在士兵中間她感到最快樂;
可是回到帳幕,她就變成了最孤獨、最苦悶的人。
大汗成天忙著,四路大軍調東遣西,一個個難題,一道道險關,都牽扯著他的精力
。
各路「飛箭諜騎」日夜奔忙著,把來自東方的本華黎將軍的戰報;
來自不爾罕山大本營的鐵木格的安報;
來自第一軍、第二軍、第三軍和哲別、速不台重的戰報;
一份份戰報送到大汗的帳幕裡。
作戰會議不斷地召開,新的命令,由「飛箭諜騎」一道道向外發布。
他常常一連幾天不脫征袍,軟甲總是裹在身上。
連耶律楚材大人這樣的文官,也常常在大汗的金帳中坐著迎來黎明。
她不可以再提闊列堅的事去煩惱他。
有一天。成吉思汗進了她的帳幕,對她說:「氈的城拿下來了,忽蘭妳知道是誰的
功勞嗎?」
不等忽蘭猜,他就情不自禁地回答:「是拔都和鄂羅多兩個孩子,朮赤居然讓這兩
個孩子上陣。他們不僅僅靠蠻男的士兵,而且靠他們的智慧。忽蘭.我的愛妃,妳代表
我去給他們賞賜。」
她想說她不能去,她怕見到他們會想起闊列堅。然而,她什麼也沒有說。作為大汗
的從卒,她從來是服從命令的。
當然她也很想見見這兩個孩子,這兩個居然已經會喋血的蒙古蒼狼。
如果闊列堅這樣她該多麼快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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