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神箭飛向西方】
已經年近半百了,哲別還是過著餐風露宿、枕戈待旦的野戰生活。
他率領他的軍團,游蛇般地從中亞細亞大地上走著曲曲彎彎的道路,尋找著獵物。
一旦發現目標便像箭一般飛撲而去。
瘦瘦的身子,看樣子只有錚錚的鐵骨和筋腱,一扎黑鬍鬚剛剛垂過頸子,標識著他
的年齡。他一生都在征戰中渡過,戰爭是他的便餐,那是成吉思汗賞賜給他的機會,如
同蒙古獵手一生都在與野獸打交道一樣,他這一生便是為戰爭而生的。從蒙古高原打到
了西遼,從金國打到了西夏,如今又西征到了中亞細亞。
自從跟隨了成吉思汗,他感覺到了胸襟有了前所未有的開闊,心情分外開朗。
誰都知道,在蒙古高原上有那麼多的貴族,無論塔塔兒部、兀良哈部、汪古惕部、
克烈亦惕部、泰赤烏都還是乃蠻部的首領,他們都是任用自己的親屬擔任將領、大臣。
而成吉思汗與眾不同,他任人唯才,在他帳下,只要你作戰勇敢,有指揮才能,就能擔
當重任。
大汗說:「英雄不論出身!」
獨當一面的三軍上將中,木華黎、者勒密出身低微;古出古都是木匠;巴歹和乞失
里黑是牧馬人,迭該是牧羊人,而他們都是勇敢的人,所以大汗讓他們做將領,率領一
支又一支重兵。從不疑問他們會不會忠心,也正因為此,從沒有一個人動搖過對大汗的
忠心。
大汗的胸襟有多開闊,簡直像捕魚兒海浩瀚的波濤,即使是他仇敵的部下、子女,
他也不計前嫌,速不台是兀良哈部人,納牙阿是泰赤烏部人,失吉忽托忽是塔塔兒部後
人,闊闊出是別速惕族人、曲出是蔑爾乞惕人,大汗將他們收為義弟,這些從敵人那裡
得來的孤兒,由大汗的母親訶額倫培養成了勇冠三軍的人物。培養他們成了千夫長,尤
其失吉忽托忽擔任了蒙古帝國的最高法官——大斷事官。
而他本是一個戴罪之人,在闊亦田大戰時射死了大汗的戰馬,射傷了大汗的頸子,
換了誰,任怎麼說也都是死罪,而大汗卻用之不疑。
愛才心癡,大汗忠誠信義。那麼他們怎麼會不忠誠信義,怎麼會背棄這樣的明主呢
。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做人的感情波瀾,沒有比這再酣暢淋漓的了。
哲別是軍中唯一不愛穿鐵甲戴頭盔的將領,官拜五虎上將,依然是草原牧民的裝束
,只不過那條金腰帶是隨時不離身的,那是大汗給他的賞賜。
蒙古高原統一後,只有西遼在屈出律的統治下與蒙古為敵。屈出律是乃蠻部太陽汗
的兒子,是成吉思汗的宿敵,乃蠻部被成吉思汗征服,屈出律為了逃避蒙古軍隊的追殺
,於一二0八年逃到了西遼的都城虎思斡耳朵,西遼王的女兒渾忽愛上了屈出律,西遼
王也很器重這個流亡的乃蠻王子,於是招為駙馬。此時正好默罕默德在西方崛起,挑動
西遼重鎮撒馬爾罕的守將一起反抗西遼,屈出律看到西遼政局動盪,國王又年邁力衰,
不理朝政,於是藉口招納舊部,一邊聚集起乃蠻殘部,一邊從西遼軍中收買將領,亂中
奪權,從此西遼成了屈出律的天下。屈出律得了西遼後很快施行暴政,鎮壓不服從自己
的人,派出軍隊四出燒殺擄掠,對西遼的屬國橫徵暴斂,牠的妻子渾忽信仰佛教,他便
使用暴力強迫信仰穆斯林的國民改變信仰,否則處以極刑,這樣一來弄得天怒人怨。
為了消滅屈出律,杜絕後患,同時也為了打通西去的通路,一二一八年,成吉思汗
命大將哲別和速不台前去進攻屈出律。
哲別奉命西征,行前大汗專門把他們召到金帳,向他和速不台作了特別交代,大汗
對他們說:「屈出律得了西遼,本來可以走富國強兵之路,可是他橫徵暴斂、逼反了穆
斯林,真是自取其亡,你們此去,反其道而行之,發布朕的敕令: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
的信仰,保持祖宗的宗教規矩。」
大汗還特別撥給了他們兩員驍將,一位叫傑斯麥里,原是西遼國國王的近侍,武藝
非常高強,歸順成吉思汗後一直在成吉思汗身邊作宿衛,如今命他作哲別、速不台軍的
先鋒;一位是兀良哈台,速不台的長子,也是成吉思汗的宿衛,大汗覺得他已經成熟便
決意放到前線去錘鍊。
正是大汗的敕令,取得了當地穆斯林的擁護,他們一致認為哲別和速不台大軍是真
主派來驅趕魔鬼屈出律的。哲別、速不台領軍橫掃了西遼,傑斯麥里取回了屈出律的首
級,哲別、速不台把蒙古的疆域擴展到了花剌子模邊境。
成吉思汗賜給他和速不台各人一條金腰帶,以示獎勵。
這是榮譽的象徵,哲別看得比什麼都重。
哲別隨帶最多的乒器是箭壺,主馬帶八隻,從馬也是八隻,一共十六隻備用箭壺,
每壺四十支利箭。而身上左右交叉兩隻箭壺是必不可少的隨身武器。加在一起神箭手哲
別的箭竟達到八百支,以此可見每戰他殺敵該有多少了。
他的每一支箭都是自己親手製作的,特別箭鏃的大小,鋼火的控制,箭桿的粗細長
短都有他獨特的標準,這也許是他百步穿楊的物質因素之一。
正因為身輕如燕,大宛馬又高大雄健,所以他的馬兒跑得最快,與成吉思汗賜給他
的名字「哲別」一樣,不折不把是一支神箭。
神箭如今向西射去。
軍團越過阿姆河,那裡的巴里黑是阿姆河南岸的第一要衝。出人意外的是巴里黑城
沒有抵抗。大約是撒馬爾罕城的陷落,蒙古大軍的聲威震懾了這裡的城民。使得哲別、
速不台兵不血刃。
城內名紳派遣代表前來迎接他們,向他們獻城圖及食品,以示臣服。
哲別、速不台沒有傷害他們,接受了他們的貢獻,派了一名沙黑納留下管理這座城
鎮。
哲別、速不台率領的成吉思汗軍由槍隊、帶刀士、箭筒士、備乘馬組成的重騎兵、
輕騎兵,以及滿載備用武器的輜重隊組成。他們秩序井然,軍容整肅地策馬西進,馬蹄
敲打著大地,顯現出軍團強大的、不可戰勝的力量和無尚的威風,他們穿過無邊無際的
原野,時而在草原馳驅,時而又翻越山崖,穿越煙鎖霧漫的溪谷。這是一支有著超然戰
鬥力的隊伍,是成吉思汗的精銳之一。
成吉思汗用兵手段奇巧百樣,很注意以戰養戰,以戰功戰,只要征服了一個城市,
他便會充分運用當地的資源和人力為他的戰略目標服務,當初為了與其他部落作鬥爭,
採用招募降卒降將的辦法來壯大實力,到了後來便成了一種戰略手段,利用中原的漢人
、東遼的契丹人反對金國,利用西遼的穆斯林反對西遼首領屈出律,而西征以來則常常
將俘虜組成簽軍,用他們打頭陣,填城壕,這些俘虜身不由己,不上也得死,上或許還
能獲得將領們的賞識,而改善環境,直至改變身分。成吉思汗的戰略是成功的,無論在
布哈拉還是撒馬爾罕都收到了成效,用來攻城無堅不摧。而成吉思汗軍本身的傷亡便大
大減少。
自然,這樣做不免殘忍,但作為戰爭本身,已經包孕了一切,戰爭是殘忍的總成,
為求勝之道,不擇手段就是一種手段。
大汗在為他和速不台準備軍團時,親自點兵,從中軍中挑選了三萬人,這可不是一
般的三萬人,個個都是敢闖重陣,勇冠三軍的勇士,這三萬正宗蒙古兵,就是三十萬敵
人也不在他們話下。
不過獨眼將軍速不台,突然冒出了一句話:「大汗,耶律楚材大人在講《孫子兵法
》時提出過,孫武主張:窮寇莫追!如今大汗派我等追窮寇到天涯海角,不是反其道而
行之嗎?」
成吉思汗捻著鬍鬚,笑微微地看著速不台,他對這個個子矮小,性情暴烈的猛將,
能夠注意起兵法來倒是甚感意外,不過他很高興,部將能動腦思考問題,這是個好事。
他說:「孫武不是也說過『乒無常勢,水無常形』嘛,打仗要因人因地制宜,你們
像雷電一樣追上去,來無影,去無蹤,默罕默德就無法預先設伏對付你們,組織不起對
你們的反擊!
這個道為什麼就不能反一下?」
「孫武不是主張用兵之法『以眾勝少』,要十倍於敵才能圍困,五倍於敵才能進攻
,兵力少了只能避開敵人,可咱們就是要以少勝多,因為朕的鐵騎像閃電,不給敵人時
間,一刀刺中心臟,猛虎就會斷氣,『以寡勝眾』是朕的乓法。」
也許正因為大汗如此看重活捉默罕默德這件事,也許因為他們這個軍團是孤軍深入
敵後,所以他們兩人誰也不敢馬虎,誰也不敢怠慢。
在巴里黑未作停留,像狼狗一樣嗅著默罕默德的血腥味追蹤而去。為了防止敵人的
襲擊,他們以百人隊為組,千人隊為團,呈正三角隊形行軍,以梅花陣形駐防,這樣可
以對付來自任何一方的進攻之敵。使得這支軍隊嚴密得就像一個攥緊的鐵拳頭。
這也是成吉思汗在他們出征前,會同耶律楚材等文臣武將為他們謀畫的孤軍作戰的
策略。
前方是扎哇城。
扎哇城軍民奮力抗擊成吉思汗大軍,抵死不降。
哲別、速不台指揮部隊攻破城池,所有軍人和城民無一倖免,悉數被屠殺。
哲別、速不台大軍勢如破竹,橫掃了花剌子模國中央地區的所有城鎮。
凡是放棄抵抗的地方都原樣保存了下來;
凡是抵抗的城市,哪怕是稍作抵抗的城市,全都化作了灰燼,夷為了平地。
軍團向西前進!
像一股洪流捲過大地;
像一股煽起塵暴的旋風;
更像是一道一閃即逝的電光。
因為成吉思汗的聖旨,就是要他們不顧一切地緝拿默罕默德歸案。後續問題自會有
拖雷軍團來解決。
成吉思汗會對他們面諭:「必須趕在四方的貴族重新聚集在默罕默德的身邊之前,
把他解決掉。」
消息傳來,默罕默德在尼沙不爾(今伊朗境內)!
默罕默德在尼沙不爾嗎?
默罕默德確實曾到過尼沙不爾!
默罕默德是從巴里黑逃來尼沙不爾的,到達尼沙不爾城外是下午,他卻在郊外的樹
林間等到了天黑才進城。
他怕有人發現他的行蹤。
進城以後也是深居簡出,不事聲張。
尼沙不爾是個好地方,波斯的學者這樣讚美它:如果大地可以和天空相比,那麼州
邑像它的星星,而在群星中,尼沙不爾又像星空中的金星。
如果大地像人體,那末尼沙不爾以它的精美質地,好像是瞳孔。
聖人穆罕默德之女法迪瑪有詩讚美它:既然尼沙不爾在大地上就是人中的瞳孔,人
們又何須去八吉打和苦法?
向尼沙不爾致敬!
因為,倘若地上有天堂,那天堂就是尼沙不爾,若它不是天堂,那就根本沒有天堂
。
美麗得像天堂一樣的尼沙不爾沒有使默罕默德的心得到養息。夢幻時時出現在他的
腦海裡,就連白天他也會突然地高聲嘶喊,「韃靼人來了,韃靼人來了!快走快走!」
虛汗連連,沾濕了他的錦衫。
這天晚上,他在夢中看見了一些身上發光的人,披散著頭髮,臉上遍佈傷痕,身上
穿著黑色的長袍,他們一邊踽踽而行,一邊輕輕地拍打著自己的額頭,嘆息的風令人毛
骨悚然。
「你們是誰?」他驚問。
「我們是伊斯蘭!」語音中沒有絲毫熱情。
「是的,我一向不相信伊斯蘭,是我褻瀆了神明的穆聖,我發誓,天明我就去朝拜
圖思的神廟。」
「我們是伊斯蘭!」沒有絲毫熱情的話還在響著,不過越來越遠了。
「我們是伊斯蘭!」默罕默德重複著那句話。他想起應該向神明求助,渴取力量。
天亮時他真的記得去朝拜神廟,然而,在神廟門口他看見了兩隻貓在打架,一隻是
白貓,一隻是黑貓,從門檻裡打到了門檻外。
他徒然想起——用它們的「戰爭」來占卜未來,占卜自己的命運。
他選定了黑貓,因為成吉思汗的旗幟是白色的大纛,而自己的常服是黑色的智慧的
大氅。
兩隻弓背瞪眼頸毛豎直的貓兒鬥得難分難解,他多麼希望黑貓能取勝,那麼這便是
一個吉兆。
他像貓兒一樣趴在地下,為他的鬥士暗地鼓勁。
然而,黑貓「瞄嗚」一聲痛呼,落荒而逃,默罕默德一下子癱在了地。
神沒有敬成,就被手下架回了行館。
他一聲聲長嘆。
他手托著自己長長的鬍鬚,哀嘆命運為何如此不公?
確實從他逃出撒馬爾罕開始,青春和幸福,康寧和富足都展著長翼離他而去了,只
有衰老的嚴霜加速塗染他的鬚髮。逃命的四肢,開始潰爛,長滿了流著黃水的膿瘡,整
個人已經軟弱不堪,命運的金杯裡已經沒有了歡樂的瓊漿,只剩下苦難的殘渣供他吞食
。
默罕默德逃過阿姆河以後曾召集手下的將領和謀臣商議對策。
「蘇丹陛下!您不必為撒馬爾罕的陷落而過於傷神,那不是我們無能,而是敵人成
吉思汗過於強大。」廷臣勸慰道。
「也許是天意吧!生出這麼一個兇神惡煞的成吉思汗來折磨我。」默罕默德顯得無
可奈何。
有的說:「花剌子模都城撒馬爾罕雖然已經陷入敵手,但是我們還有廣大的國土,
可以與成吉思汗周旋,還有許多生力軍可以調用。還可以圖東山再起。」
有的說:「撒馬爾罕和有哈拉陷落使得河中地區已經無法恢復原來的秩序,應該集
中全力退守呼羅珊和伊拉克。」
有的認為:「應該將軍隊集中到哥疾寧去,在那裡重振旗鼓。進可以恢復河中,退
可到印度,保存實力。」
而太子扎蘭丁不同意他們的看法,他摘下插花翎的騎士帽持在腰間,然後曲下單膝
對默罕默德說:「蘇丹陛下,對我們花剌子模來說最好的出路是迅速把軍隊召集起來,
主動向蒙古人發起進攻。根據兒臣對軍隊實力的瞭解,這一點並不是做不到的事。」
默罕默德搖了搖頭,頭上的裹頭白帽顯得十分沉重,多少日子以來一直不離身的鎖
子甲,也似乎將他壓得直不起腰來。他懼怕蒙古人的箭,尤其聽說追兵的首領是個百發
百中的神箭手,曾經差一點要了成吉思汗的命,所以他那鎖子甲終日不離身。他已經心
灰意冷,無論如何再也提不起神來,他已經喪失了雄心壯志,雄圖大業對他來說已經是
很遙遠的事了。
扎蘭丁心裡可是明白,花剌子模的失敗有一半在於國家內耗不止,以太后為首的廷
臣時時窺覷著蘇丹王位,近衛軍中有著許多不同派別,各地方的異密們獨立傾向很濃,
父親哪敢將軍隊集中在一處?他沒有打算在自己國境士與成吉思汗軍會戰,只是把軍隊
分散在各大城市中,在各個城市中儲備了大量武器和糧食,這也許是致命的弱點,分散
了抗敵的力量,肇數了撒馬爾罕的陷落。對於父親來說不是敗於成吉思汗就是失權於他
人,結果是一樣的。雖然有充盈的國庫、精良的武器,可是沒有國之中堅的將領,不能
凝聚士氣,再好的裝備也是白費。如今樹倒猢猻散,都城一失,民氣大傷,真不知尼沙
不爾還有幾天日子好過。
扎蘭丁心裡一直在盤算著,到底要不要讓父親將蘇丹之位禪讓給自己,他覺得自己
應該也可以挑起抗戰這副重擔。
他鼓起勇氣對默罕默德說:「如果蘇丹不打算抵抗,要到伊拉克去,那麼請把軍隊
交給我,讓我帶人去奪取勝利。」
扎蘭丁有勇氣、有膽略,在政治和軍事士都有才幹,遠比喪魂落魄的默罕默德要強
,他提出的這一方略是花剌子模免於滅亡的最後希望,只要花剌子模組織起有效的抵抗
,即使是打了就跑的遊擊戰,那麼離開本土萬里之遙的成吉思汗軍隊也將難以持久。
默罕默德早已嚇破了膽,他根本聽不進去,「不要說了!不要說了!你根本不是蒙
古人的對手,他們是什麼?是魔鬼撒旦的兵馬!」
「蘇丹陛下,您應該相信您的人民,他們是不願做亡國奴的,您應該相信您的兒子
,決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這麼說,你的父親是貪生怕死之輩了?」扎蘭丁反覆陳詞激怒了默罕默德。
「父親!」
他斥責扎蘭丁道:「你說的全是兒戲,蒙古人攻城略地勢如破竹,是不可抵擋的。
告訴你,我的福星已經隕落,什麼也不中用了。」
「父親您怎麼總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默罕默德把手一揮,他再也不願聽扎蘭丁說話。他心裡卻早已定下了去哥疾寧的決
心。
尼沙不爾的官員們處於群龍無首的境地,很希望他們的蘇丹能留下來領導他們抗戰
,當然他們沒有親眼見到撒馬爾罕陷落的慘境;沒有見到血腥屠殺造成的屍橫遍野,否
則他們也就不會堅持按古蘭經的教義去堅持守土了。
默罕默德曾勸他們:「集中的群眾避不開,也打不退蒙古軍,蒙古軍如來到尼沙不
爾,卜-曰聞名的州郡,眾賽德爾的駐地,他們決饒不過一個活人,而會讓所有的人都
喪生刀下,你們的妻兒也會被貶為奴隸,那時再逃也來不及了,不如你們現在就分散。
」
默罕默德如果作為普通人這樣說無疑是一種明智的規勸,而作為國主顯然會動搖軍
心民心。
而尼沙不爾的城民也有他們自己的習慣思緒,在光榮的《古蘭經》中流放被比作重
刑,人類愛戀故土,背井離鄉好像靈魂離開了軀殼。所以大家不同意分散。
扎蘭丁十分惱火,但他又深知父親受刺激、驚嚇,神經又脆弱,這些近似白日夢囈
的話是不能作數的。於是他搬出《古蘭經》裡的話對他說:「真主說過,如非主判定彼
等遷徙,主必於今世懲治彼輩。」
扎蘭丁對默罕默德說:「大家不同意分散,您也就不必要多操這份心了。」
默罕默德見大家無意接受他的忠告,便下令道:「雖然強兵堅城無法抵擋蒙古軍隊
,但修繕城池仍是必要的。大家就去幹吧!」當他說完這句話時,去意便又已萌生了,
他覺得尼沙不爾仍是個險地,不可久留。於是將嬪妃、子女和母親送到了哈倫堡。
為了使尼沙不爾有個治理的官員,不致像一盤散沙,默罕默德下令讓法合魯、吉亞
、穆智兒共同治理尼沙不爾政事。
同時調派他信任的宰相和大臣、花剌子模議會的大異密舍里甫丁做尼沙不爾的總督
。
舍里甫丁從玉龍傑赤城趕來,準備接掌權柄,然而,就在離尼沙不爾兩站遠的地方
,突然發病一命嗚呼。
哲別軍的前鋒已經離他們不遠了,默罕默德慌裡慌張點起人馬連夜遁逃。
本來默罕默德逃離撒馬爾罕時還帶有一支實力不小的近衛軍,然而這支軍隊的大部
分人是康里人,是太后那一族的子弟兵。他們見默罕默德大勢已去,於是在中途準備謀
殺默罕默德。
幸得有別魯爾,別魯爾原是布哈拉的守將,布哈拉失守後,他逃出絕地,向西逃到
了奈撒經阿必瓦爾再到薩布扎特爾。當他得知有人要謀害默罕默德時,他單騎趕到默罕
默德駐蹕地向他報告,並護衛了默罕默德一夜,那一夜默罕默德換了數個帳幕,擁衾未
敢安寢。等天亮再去看那空帳,上面插滿了箭。正由於他的警惕躲過了夜間的一場謀殺
行動。
他對誰也信不過了。
默罕默德讓扎蘭丁到巴里黑去瞭解敵情,而自己以上山狩獵為藉口,跨馬踏上了流
亡的新路程。
他把許多隨他從撒馬爾牢一起逃出來的部下拋在了後面。
顯然,他認為:逃生,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扎蘭丁只走了兩站路,就風聞哲別、速不台軍團正在橫渡錫爾河,他連忙折回去,
得知父親已經走了,他知道尼沙不爾不是久留之地,為了不驚動城裡的百姓,他帶著他
的一支親隨軍馬追隨著父親的馬蹄印而向喀茲維因追去。他要把繼承權要到手,為的是
中興花剌子模。也只有把繼承權抓到手,他才能施展救國救民的抱負。
扎蘭丁帶著人緊緊地追趕著逃跑起來一溜煙的蘇丹。默罕默德已經神經質了,他仍
是看見誰都說蒙古人如何兇猛,他不知道這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扎蘭丁心中有
著說不出的氣惱。
尼沙不爾的守軍早已聞風喪膽,國主已經開溜,哪裡還有心戀戰,三十六計走為上
,不等哲別、速不台軍圍城,便棄械遠遁了。
哲別派使者向尼沙不爾的官員穆智爾、吉亞宣諭,要他們投降並供應糧草及食品。
穆智爾前去覲見哲別、速不台,對他們說:「我是替我們的蘇丹看守這座城市,你
看他們這些老頭兒和牧師,怎麼敢有反抗之心,你們在追趕蘇丹,如果你們打敗他,這
片國土便是你們的,我們也將是你們的奴僕。」他們進獻禮物貢品,奉上糧草,表示臣
服。
哲別對他們說:「不要進行反抗,凡有蒙古使者和蒙古人來,你們應該去迎接,而
且不要仗恃城池堅固、兵馬勢眾而作無謂抵抗,只有這樣你們的房舍財物才能得保安全
。我發給你們一份憑證。今後,如有其他蒙古軍到來,只要出示這塔木花(蓋了印的文
書),可免騷擾。」
說畢交給使者一份用維吾爾文字寫成的塔木花和一道根據成吉思汗頒發的聖諭寫成
的文書,那聖諭上說:「諸王諸將及全體臣民:你們應當知道,萬能的主已經將起自日
出之地,直到日落之地為止的全部地區賜給了我們,凡降順者,慈恩將施及其身及其妻
妾、子女和家族,可以得到赦免,而不投降的反抗者,將連同他的妻妾、子女、族人一
起殺死。每到一地凡出降迎接大軍者,獲得赦免;抵抗者全部殲滅。」尼沙不爾因此沒
有流血,和平佔領。
哲別嚴格接成吉思汗的聖諭執行,無論何地只要投降,就免殺戮。他在尼沙不爾留
下了一名沙黑納監督管理這座新得的城市。
速不台的大軍曾攻破剌夷城,扎蘭丁召集起來的三萬部隊被這一消息嚇得四散逃竄
,默罕默德當時也在軍中,遇上了追趕他們的成吉思汗軍小部隊,幸好他們不知默罕默
德在軍中,默罕默德才逃過一劫。
默罕默德在前面逃,哲別、速不台軍團在後面追,已經使他成了驚弓之鳥。
有消息傳來,默罕默德已經轉到哈倫。
在那裡也只停留了一天,得到幾匹駿馬就向巴格達快馬加鞭逃去了。
為了活捉默罕默德,哲別、速不台軍迅即揮軍緊追不捨。他們從尼沙不爾兵份兩路
,哲別向西北方向的志費因(今伊朗扎哈台)、馬贊德蘭(今伊朗馬贊德蘭)至剌夷(
伊朗德黑蘭南);速不台向西南經扎木向圖思(伊朗馬什哈德北)達密干(伊朗達姆甘
)、西嫫娘(伊朗塞姆南)、伊斯法愣等地追去。許多城鎮沒有攻破,便棄之不顧,他
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捉拿默罕默德歸案。然而兩軍都沒有能追到默罕默德,經一番周
折,兩軍在合爾拉爾城合兵一處。再尋默罕默德蹤跡。
尼沙不爾。
大軍已經過去,只有來往前方後方的「飛箭諜騎」還不時從城外飛越。
軍人日漸稀少,謠言的翅膀又硬了起來。
有人在傳:蘇丹已經到了伊拉克,在那裡召集舊部與蒙古人決一死戰,打了個大勝
仗。
還有人傳:呼羅珊的軍隊與花剌子模的軍隊加在一起足有五十萬,一人一泡尿,可
以把蒙古人淹死。
更有奇怪的傳言:成吉思汗已經被射死了。
群情莫明其妙地高漲起來了,蠱惑的魔鬼在人們的心裡產下了災難的卵,正在孵化
成可怕的爬蟲向四面八方蠕動。
有人在尼沙不爾郊區的沙的阿黑悄悄集結,蠢蠢欲動。哲別留下的沙黑納向他們發
出警告。要他們投降,不要被謠言所蠱惑。但他得到的是粗暴的拒絕。
就在此時一支簽軍在他們的將領昔剌扎丁的帶領下,驟然反水,他們殺死了圖思城
的沙黑納,並且把人頭送到了尼沙不爾。
穆智爾慌了,他知道,因為這顆人頭,尼沙不爾將有千萬顆人頭落地。他痛罵昔剌
扎丁是頭蠢到家的蠢驢。
圖思城是哲別軍的後勤基地,那裡監管著許多俘虜來的工匠,那個叫阿布托拉巴的
監理,躲過暴動的簽軍,逃到了俄斯托瓦,把圖思的沙黑納遇害和圖思現在的混亂,向
留在俄斯托瓦照看備用軍馬的驍將呼瑟帖木爾作了報告。
呼瑟帖木爾一面遣人急報正在途中的拖雷殿下,一面點動他手下三百騎,急奔圖思
。他認為不管敵我兵力有多懸殊,成吉思汗的士兵都沒有理由怯敵。戰鬥應該是自覺的
行動。
默罕默德此時在何處呢?
默罕默德原想在烏茲維因西北幾十里的一處高山古要塞避難,但只住了幾天,得知
成吉思汗軍得了尼沙不爾又發兵來追,於是,又從這裡逃向伊拉克的巴格達,每到一地
默罕默德都住不滿一、二天,成吉思汗軍就急馳而至,默罕默德馬不敢卸鞍,人不敢脫
袍,一程又一程地逃跑躲避,像喪家之犬,亡走哈倫堡,又從哈倫堡逃向可疾雲,從可
疾雲逃向馬贊德蘭。
亡國之君只顧奔命,隨從一個個離他而去,等到到達馬贊德蘭,最後一名侍衛也已
離他而去,默罕默德獨身一人,兩手空空,東奔西竄,疲於逃命,他哀嘆:「天下之大
,為什麼沒有我一寸藏身之處。」
馬贊德蘭的埃米爾(城主)向他進言道:「裡海中有個小島叫阿巴斯昆(即今之休
魯.阿達島)離這裡約有三五天行程,你到那裡,諒蒙古騎兵也就無法再追了。」
事已如此,窮途末路,不去那裡又到哪裡呢?
默罕默德登上一條帆船,飄飄搖搖地駛進了白雲藍天的滄海之中。
哲別、速不台軍團在哈倫未得到默罕默德的消息,於是他們馬不停蹄、兵不卸甲追
尋著默罕默德的蹤跡殺向裡海沿岸諸城去了。
從這以後,這兩個軍團便像放出去的鷂,杳無了音訊。
但成吉思汗知道,他們是不會違背他的旨意的,「開弓沒有回頭箭!」這是他的訓
誡;
「咬住默罕默德不放」,這是他給他們的任務。
他相信無論追擊到什麼地方,他們都會緊緊地咬住默罕默德不放的。這個使命在哲
別、速不台來說是最崇高的。
在脫離成吉思汗萬里之遙的西方,神箭還能忠於他的主人嗎?
這無疑對成吉思汗的統馭戰略是一個很好的檢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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