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征服者 

　　朮赤（成吉思汗長子、西征第二軍團指揮） 
 
　　察合台（成吉思汗次子、西征第一軍團指揮之一） 
 
　　窩闊台（成吉思汗三子、西征第一軍團指揮之一） 
 
　　拖雷（成吉思汗四子、西征軍本軍指揮之） 
 
　　哲別（大將、征歐軍團指揮之一） 
 
　　速不台（大將、征歐軍團指揮之一） 
 
　　阿拉黑（大將、兵團指揮之一） 
 
　　速客圖（大將、兵團指揮之一） 
 
　　托海（大將、兵團指揮之一） 
 
　　孛兒帖（成吉思汗妻、皇后） 
 
　　忽蘭（成吉思汗第二妃） 
 
　　也遂（成吉思汗第三妃） 
 
　　別勒古台（成吉思汗異母弟） 
 
　　合撒爾（成吉思汗弟） 
 
　　失吉忽托忽（成吉思汗義弟） 
 
　　布托（成吉思汗妹夫） 
 
　　脫忽察爾（成吉思汗女婿） 
 
　　鐵木格（成吉思汗弟） 
 
　　闊列堅（成吉思汗子、忽蘭所生） 
 
　　耶律楚材（謀臣） 
 
　　塔塔統阿（謀臣） 
 
　　邱處機（全真教教主） 
 
　　雪格諾克（阿力麻里國太子、西征軍從征部隊指揮） 
 
　　阿爾思蘭（海押力國太子、西征軍從征部隊指揮） 
 
　　拔都（成吉思汗孫、朮赤之子） 
 
　　莎魯禾特尼（拖雷妻） 
 
　　忽必烈（成吉思汗孫、拖雷之子） 
 
　　旭烈兀（成吉思汗孫、拖雷之子） 
 
　　傑斯麥里（西征軍速不台軍團先鋒官） 
 
　　梅克隆爾（西征軍哲別軍團先鋒官） 
 
　　耶律薛闍（東遼國太子、拖雷軍團先鋒官） 
 
　　姚里氏（東遼太后） 
 
　　葉賽寧（吉卜賽人、拔都伴當） 
 
　　巴比西魯（窩闊台軍團十人長） 
 
　　申虎（哲別之子） 
 
　　兀良哈台（速不台之子） 
 
　　馬哈木．牙拉瓦赤（出使花刺子模使者） 
 
　　默罕默德（花刺子樸國國王） 
 
　　扎蘭丁（花刺子模國太子） 
 
　　斐里敦古里（玉龍傑赤守將） 
 
　　穆智爾（馬魯城守將） 
 
　　？納勒朮（俄脫拉爾城守將） 
 
　　鐵木爾．密里克（氈的城守將） 
 
　　拉沙（格魯吉亞國國王） 
 
　　葉瓦涅（格魯吉亞統將） 
 
　　月即伯（亞塞拜然國國王） 
 
　　姆斯梯斯拉維奇（加里奇侯國加里奇侯） 
 
　　姆斯梯斯拉夫．羅曼諾維奇（基輔侯國基輔侯） 
 
　　丹尼爾．羅曼諾維奇（弗拉基米爾．沃淪侯國沃淪侯） 
 
　　十六 兵發馬魯

    按成吉思汗的部署：拖雷軍團是哲別、速不台軍團的後援。 
 
　　按照拖雷的派遣：先鋒是脫哈察兒大駙馬。脫哈察兒原先也是一個方面軍的首領， 
不久前，他栽在也里城。 
 
　　當哲別、速不台軍團到達也里城時，總督曾帶領城民納款輸幣，以保也里人民生命 
財產的安全。為此成吉思汗有王命，來降者勿擾其民。 
 
　　但脫忽察兒違令，帶軍隊抄掠了也里。 
 
　　成吉思汗以違抗王命嚴厲懲處脫哈察兒，是女兒托滿倫央求拖雷保下了脫哈察兒， 
理由是大軍西征正是用人之際，可降職使用以觀後效。於是脫哈察兒被調任拖雷軍團的 
先鋒官，副先鋒是博卡將軍。 
 
　　二人帶領人馬接近了尼沙不爾。 
 
　　脫哈察兒行事不用心，只憑經驗辦事，只知道哲別、速不台和平解決過尼沙不爾。 
不知道調查一下哲別、速不台軍走後，尼沙不爾是否已經發生了變化。 
 
　　確實那裡的城民知道圖思的昔剌扎下的簽軍起事獲得了成功，（不過他們不知道那 
麼快便被呼瑟．佔木爾所消滅，還只以為將隊伍開拔到山裡抗戰去了。）而遠方經常不 
斷有謠言傳來，一會兒說：默罕默德在西方可疾雲領兵起事獲得了勝利；一會講：太子 
扎蘭丁在馬贊德蘭殲滅了成吉思汗軍五千人。 
 
　　……這些子虛烏有的消息煽動起了城民的盲目抗戰熱情。 
 
　　尼沙不爾的主戰派受到鼓舞，認為成吉思汗軍已經像洪水一樣衝過去了，確實，許 
多日子只有小部隊和通信傳令兵往來，向他們要吃要喝不可一世。 
 
　　他們覺得只要拿起刀槍，就能保衛家園。 
 
　　於是尼沙不爾城民沸沸揚揚地拿起了武器。 
 
　　穆智爾反對這樣做，但他不說，他知道，因為大家的頭腦發熱，很可能使尼沙不爾 
陷入萬劫不復的地步。 
 
　　他知道無法勸醒狂熱的城民，於是只有悄悄離城，他認為默罕默德的忠告不是不對 
，在如此強大的蒙古大敵面前，退卻保存實力是十分正確的，留得青山在，才有參天木 
。在成吉思汗軍瘋狂的殺人浪潮中過早地尋死是不值得的。 
 
　　他偷偷出城逃往了鄉下，轉道向馬魯城逃去。 
 
　　接下來有不少主和派的官員仿效穆智爾，然而他們沒有穆智爾那麼幸運，行動被城 
民發覺了，於是把他們抓住，當做賣國賊、叛徒處死。 
 
　　脫哈察兒帶領先鋒部隊到了尼沙不爾。城中已經派探馬偵知這是一支規模不大的部 
隊，不過二三千人，於是仗著己方人多，脫哈察兒部人少，準備殲敵於城下。 
 
　　城門大開，城頭全無士兵，旌旗刀槍不見蹤影，城民進進出出，見到脫哈察兒引軍 
前來，並不驚慌失措地奔跑，一副恬靜安逸的景象，分明一座和平城市。 
 
　　脫哈察兒一點也未生疑，貿然揮軍進城。就在前鋒入城多半時，伏兵四出，吶喊四 
起，打了脫哈察兒一個措手不及。後軍急忙守住城門，不讓城民接近，以免形成關門打 
狗之勢。 
 
　　守軍和城民作戰十分英勇，他們從壁壘裡向外發射弩矢和方鏃箭，箭弩如飛蝗，射 
倒了不少成吉思汗士兵，脫哈察兒正指揮隊伍後撤，脫離險地，不料一支飛矢射到，正 
中脫哈察兒嚥喉，儘管他渾身披甲，頭戴盔帽，也防不了射向他咽喉處的致命一箭。 
 
　　經過血戰，成吉思汗軍的副先鋒博卡捨命搶出了脫哈察兒，將隊伍帶出了險地。 
 
　　等到將脫哈察爾放到安全地方，他已經進氣大於出氣了，不多會長喘一口氣，便一 
命歸了鄂嫩河。 
 
　　博卡把部隊撤了下來，尼沙不爾已經反水，而且城內守軍和城民士氣正旺，不是他 
這支前鋒部隊可以對付的。正在這時，博卡接到拖雷派「飛箭諜騎」送來的急報，才知 
道圖思的昔剌扎丁已經叛變，大軍正在馬魯城下，來不及馳援，要他就近派人增援，剿 
平昔剌扎丁。 
 
　　於是博卡將人馬分成兩撥，一撥向圖思，增援呼瑟帖木兒；一撥向小城薩布扎伐爾 
。博卡要報復，攻打大城尼沙不爾他是勢單力薄，可是他的這些人馬對付小城卻綽綽有 
餘。 
 
　　馬魯。 
 
　　是花剌子模前朝呼羅珊的塞爾杜克族蘇丹桑扎兒的駐蹕地。 
 
　　桑扎兒於一一五七年死後，沒有繼承人，於是在伊朗東部留下了一個君主的空位。 
實際上桑扎兒的舊王國呼羅珊成了一塊沒有主人的土地，在那塊土地上生活的烏護人的 
首領們，或多或少承認花剌子模國王的宗主權，卻同時又實行各自為政的統治。直到一 
一九三年才被默罕默德的父親正式佔領併入花剌子模的疆域。 
 
　　馬魯是一個人才薈萃的地方，在呼羅珊諸多城市中，馬魯的幅員最為廣闊，物產最 
為豐富，所以桑札兒才會把這裡當作理想的駐蹕之地。馬魯在阿拉伯語中又可讀意為「 
別走！」所以有請讚道：美好的國土，仁慈的君王，淌著龍涎香的土壤。 
 
　　若有人想離開那裡，那它就用它的名義不讓他離開。 
 
　　馬魯還是一個埋葬著許多名人的地方，桑扎兒的墳墓在這裡，伊蘭的哈里發—科倫 
拉士德的陵寢也在這裡，它們代表著阿拉伯——波斯文明的光榮。 
 
　　穆智兒逃出了尼沙不爾後，時而騎驢，時而步行，奔向了馬魯。 
 
　　穆智兒曾經作過花剌子模的宰相，他是默罕默德的私生子，他的母親是默罕默德的 
寵姬，默罕默德把她賜給他父親時，寵姬已經有了身孕。所以默罕默德對他優渥有加， 
雖然不能認祖歸宗，卻屢屢受到重用，官至宰相，但由於他的叔父犯了罪，連累了他， 
因此默罕默德把他撤職，另任命巴哈接替了他的位子。 
 
　　失意後，穆智兒在尼沙不爾賦閒，直到默罕默德逃離尼沙不爾才讓他參加留守的班 
子。正因為此，他對尼沙不爾沒有多少感情，才匆匆離去。 
 
　　馬魯有許多官員曾是他的部下，因此他的到來受到了歡迎。人們都認為他是來領導 
抗戰，他也因此只好默認。然而，有位將領卻不歡迎他到來。 
 
　　那位將領叫不花，他曾當過默罕默德的嚮導，是個突厥蠻人，他反對向成吉思汗軍 
曲膝投降，因此受到了一群突厥蠻人的擁護，許多從別的地方，像失守的氈的、布哈拉 
逃出來的突厥蠻軍人都願意跟他一起抗戰。許多富人也投向馬魯，尋求他的庇護，因此 
他得到了一支龐大的人馬。 
 
　　不花不讓他入城，然而，擁戴穆智兒的官員巧妙地為他化了裝，幫他潛入城中。當 
他開始恢復本來面目時，他得到了萬眾歡呼，人們都認為他是默罕默德派來領導抗戰的 
。馬魯的軍隊馬上效忠於他。 
 
　　不花見機行事，也隨即去晉見他，對他說，「怕是敵人偽裝，所以拒入，怠慢尊駕 
，請求寬恕。」此時城內的突厥蠻人和氈的人足足有七萬之眾，一致表示服從他的領導 
。 
 
　　與此同時，當馬魯城重新成為堡壘，穆智兒舉起大旗的消息傳遍呼羅珊時，人民從 
四面八方跑來投奔他。人們的歡呼聲把他推上了抗敵領袖的寶座。 
 
　　——榮譽有時候也是一種致幻劑。穆智兒喝下了它，竟心生幻覺，他似乎覺得沒有 
他的許可，天體不能轉動，空中也不能颳風。 
 
　　他已經覺得自己成了蘇丹，花剌子模的新國王。 
 
　　就在此時一個叛國事件發生了，使他行使了一次國王的權力。 
 
　　馬魯附近的一個城鎮撒拉哈代，有個沙亦黑．伊蘭，為了保護他的教民，動員大家 
接受成吉思汗軍派遣的沙黑納，向成吉思汗軍納幣稱臣。不光如此，他還給自己的族人 
哈的捎去一封密信，勸他早日脫離馬魯險地。 
 
　　穆智兒得到了這一消息，但他沒有表示，因為他要拿到確鑿的證據才下手。 
 
　　這一天機會終於來了，他派出的人在途中截獲了沙亦黑給哈的的又一封密信。這才 
派人把沙亦黑．伊蘭找來，穆智兒擺開架子公審，然後讓手下的將領向他身上下刀子， 
割下一塊塊肉，然後倒提著腿，拖到市場上去示眾，向人們宣讀穆智兒的旨諭，宣佈變 
節者、叛徒的下場。 
 
　　穆智兒還不斷地派出軍隊截擊過路的小股成吉思汗軍；懲治撒拉哈代的向成吉思汗 
軍投降的官員，把他們一一殺死。 
 
　　他真正體會到了可以致人於死命的至高無上的權力的威嚴。 
 
　　有關成吉思汗軍的消息越來越少了，似乎成吉思汗軍像洪水一樣瀉入裡海一去不復 
返了。 
 
　　穆智兒和馬魯的其他官員、名人一樣開始尋歡作樂，酗酒狂飲。這時北方小城阿姆 
亞的首領？赫的亞爾丁逃到了馬魯，帶來消息說：成吉思汗軍正在攻打他們的赫拉特城 
堡。一支蒙古偏師已經到達阿姆亞，並且在跟蹤他。 
 
　　穆智兒歡迎？赫的亞爾丁的到來，讓他參加突厥蠻人的隊伍，他對他說與他們在一 
起是安全的。 
 
　　穆智兒現在完全是一派王者風範。 
 
　　成吉思汗軍來了。 
 
　　不多！ 
 
　　只有八百人。 
 
　　穆智兒連忙收縮隊伍，緊閉城門。因為他知道八百人是突不破城牆的。 
 
　　然而，沒等成吉思汗軍走近城門，在他們身後殺到了一支神兵，大約兩千人尾擊成 
吉思汗軍，一時把成吉思汗軍的隊伍衝得大亂。橫衝直撞的花剌子模軍隊把成吉思汗軍 
殺得抱頭鼠竄，一些坐騎俊健的士兵打馬奔突，落荒而走，穆智兒見狀連忙開城，把突 
厥蠻人放出城去，尾追殺戮。 
 
　　他們俘虜了六十多人，把他們綁上集市遊行示眾，然後一一斬首。狂歡狂舞。 
 
　　儘管穆智兒極力挽留，那支尾擊成吉思汗軍的隊伍沒在馬魯留下，他們去了馬魯和 
巴里黑之間的一個叫塔失塔吉兒的城市。為首的沙亦黑曾是撒馬爾罕守將之一，另一個 
是布哈拉的守將別魯爾，他們都是在城市失守後逃出險地，收羅舊部與成吉思汗軍展開 
襲擊戰的勇士。 
 
　　正是這個別魯爾．在默罕默德將遭康里人的暗算的時候，向他報警，使默罕默德逃 
過了一劫。這兩個人在國破家亡之時，雖然知道前途難卜，但仍忠心報國為民，不能說 
不是花剌子模的驕傲。然而，他們的游擊又有何用呢，國將不國，無人統領三軍，致使 
穆智兒這樣的懦弱卻又狂妄的無能之輩在這裡稱雄。 
 
　　當穆智兒提出讓他們留下扶佐他時，他們感到這真是花剌子模的悲哀。 
 
　　穆智兒沒有想到，還有比他更為狡獪的人物，那就是？赫的亞爾丁。 
 
　　？赫的亞爾丁一加入突厥蠻人的隊伍，便立即成了他們的首領，因為人人都知道他 
是阿姆亞的首領。他與突厥蠻的將領訂立了盟約，他們要推翻無能的穆智兒，佔領馬魯 
，分光馬魯的財富。 
 
　　穆智兒知道了？赫的亞爾丁打算夜襲的消息，立即提前行動，雙方在城裡短兵相接 
。穆智兒的人馬打不過驍勇的突厥蠻人，只好退到了城外的穆爾加布河對岸。他們只能 
對？赫的亞爾丁的隊伍進行不間斷的襲擾，不時逼近城門見什麼就搶什麼。 
 
　　穆智兒派人到塔失塔吉兒的城，向沙亦黑和別魯爾求援。 
 
　　兩將對此嗤之以鼻，別魯爾斥道：「國難當頭，不思團結抗敵，還搞什麼你爭我鬥 
，都該殺！」 
 
　　沙亦黑將軍也怒道：「花剌子模國就敗在你們這班混賬手裡！」 
 
　　圖思方面。 
 
　　阿布托拉伯報信以後，在俄斯托瓦照看馬群的呼瑟．帖木爾領兵趕到圖思，他趁夜 
發動了偷襲。 
 
　　他只有三百人，而且是偏師，是一些負責後勤的馬倌而已，雖然都是年紀偏老，不 
宜上第一線作戰的人，但都是真正的蒙古勇士。都是聞警而起的戰士，他們從來視殺敵 
為天職。 
 
　　他們把戰刀和槍尖磨得雪亮，在阿布托拉伯的帶領下摩拳擦掌地上了圖思。 
 
　　昔剌扎丁正在圖思尋歡作樂，他左擁右抱，滿嘴酒氣。 
 
　　昔剌扎丁遠沒有想到這麼快就會有蒙古兵馬來收拾他。 
 
　　呼瑟帖木爾的三百鐵騎如虎入羊群，砍瓜切菜一般，在博卡增援的部隊到來之前使 
解決了戰鬥。 
 
　　那黑沙不草原。成吉思汗從撒馬爾罕進至那黑沙不草原度夏。因為夏季是高原牧馬 
放羊的最好季節，只有休兵才能使馬兒恢復健康，羊兒育肥，人兒得到休養生息。不光 
如此，成吉思汗還讓各部選派作戰最勇敢的士兵和基層軍官，組成一支軍隊，執行押送 
任務，將許多俘虜來的作戰又用不上的工匠、藝人及各地擄掠來的財貨送回蒙古高原， 
並且因此而享受十天休假； 
 
　　另一些軍官被選拔出來，訓練新編成的簽軍，這些簽軍經過嚴格的訓練，用於對新 
征服國家的統治。以夷制夷，以此夷制彼夷，這是他的重要策略之一。 
 
　　夏季過去了，水肥草美養得馬兒肥壯，軍士得到了休整，練得武藝高強。此時，抽 
調押送工匠藝人回蒙古、與家人團聚的英勇立功的士兵們，也都一齊回到了前線。於是 
他又開始了軍事行動，他首先揮軍指向那黑沙不西南方向的特耳密。特耳密是阿姆河北 
岸少數未被克服的城市，只有拿下特耳密等幾個戰略要點，他才能向南方的巴里黑、塔 
里寒進發，他的戰略意圖在於為拖雷軍建立鞏固後方，防止扎蘭丁回軍在這一帶重新點 
起復仇之火。 
 
　　特耳密的城民不願屈服，不聽成吉思汗使者的勸諭，恣意反抗。 
 
　　雙方激戰了十一天，成吉思汗的部隊才攻克了特耳密。 
 
　　成吉思汗大怒，下令屠城。 
 
　　耶律楚材照例又要諫勸，一旁倒冒出個扎巴爾來，他是賽夷人，是伊斯蘭大法官， 
成吉思汗聽說他學問淵博，隱居在野，為此特命人四下查訪，終於在興都庫什山的深山 
中找到了這位伊斯蘭大法官。經過接觸，成吉思汗對他十分賞識。 
 
　　耶律楚材是東方的智囊，扎巴爾則是西方的智囊，他們兩人都有一肚子東西方各國 
的王朝興廢的經驗和教訓可談，這一切對於成吉思汗和他的子孫的未來是無價之寶。為 
此他十分器重他們。扎巴爾聞聽成吉思汗要對特耳密進行屠城，大為吃驚，於是他出班 
奏諫。「陛下暫息雷霆之怒……」 
 
　　然而，成吉思汗不要他再說下去，他怒氣沖沖地說：「你總說朕殘忍！是嗎？」 
 
　　「臣是說大汗身為大國之君，應該施仁政，不能殺人太濫！」 
 
　　成吉思汗仍是不讓他說下去，「太濫，是嗎？」 
 
　　他不要扎巴爾回答。接著說：「朕問你，狼和虎關進籠子就不吃羊了嗎，不！那是 
因為牠暫時無法捕食而已。你把牠放生，然後．你就成了東郭先生，不是嗎？對你說這 
些有什麼用，耶律楚材，對！朕對耶律楚材說這番道理，他會給朕回答的，是不是？」 
 
　　耶律楚材一時無言以對！ 
 
　　「長鬍子，朕倒要問你，哪朝哪代的戰爭不殺人？唐太宗立國之初，四次征討屢次 
來犯的東突厥，五次征討高麗、百濟，殺了多少敵人？光二次東征高麗，就斬首四萬級 
；」 
 
　　說到這裡不等耶律楚材回答，他又轉向扎巴爾：「十字軍東征殺沒殺過人？馬其頓 
王亞歷山大從小亞細亞打到印度，征服了波斯，建立了地跨歐、亞、非的大帝國，沒有 
殺過人？你們二人怎麼不說話，這不都是你們告訴朕的嗎？」 
 
　　是的，是他們二人講的，成吉思汗在平時總要找人聊天，要他們講歷史人物和故事 
。誰想到今天他會在這裡用來對付他們呢？ 
 
　　成吉思汗仍然不讓他們回答，他接著說：「你們都是文人學士，都是朕的智囊，朕 
不會怪罪你們說了那麼多朕不願聽的話，但你們必須知道前線戰士面臨著什麼樣的危險 
：我們蒙古兒郎遠離鄂嫩河、不爾罕山，如果確實像洪水一樣沖過，身後依然留下了許 
多荊棘，留下了許多穴藏在深深洞穴裡的豺狼虎豹，那麼大軍還有後方嗎？不仍然四處 
是戰場嗎？對於今天降順，明天又反水的敵人，朕不能手下留情。因為，他們能夠放下 
武器，也能拿起武器。為了讓他們永遠不能拿起武器，也為了讓他們的下一代也永遠不 
能拿起武器，應該將他們送給死神。對他們仁慈，就是對自己弟兄殘忍。」說到這裡成 
吉思汗才頓了頓口。 
 
　　耶律楚材早緘口不語了，扎巴爾竟是無私的勇者，他鼓起勇氣還要對對成吉思汗說 
。 
 
　　扎巴爾何以敢如此抖膽？ 
 
　　卻原來他是有備的，他很聰明，當初成吉思汗請他出山時，他特別向成吉思汗請示 
過，他說：「陛下，臣早就聞聽陛下從諫如流，不知是對自己故友親屬這樣，還是對所 
有人都這樣，特別像我等這樣的降臣虜將……」 
 
　　成吉思汗不知這位智者葫蘆裡賣什麼藥，便說道：「大法官，能不能說得明白一點 
？」 
 
　　扎巴爾說：「我想，我有時也會對陛下進行批評，不知會不會採納，更不知會不會 
惹怒陛下，像默罕默德那樣，動不動將不同意見者，喀！」他作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朕可以給你一個的誓言，無論你提什麼批評，朕都將聆聽，也不會因言加罪，但 
你要給朕辯駁的機會。這一點，恐怕，長鬍子最有體會，如果因言獲罪的話，他該死一 
百次了。你看他現在不是站在那裡好好的嗎！」 
 
　　扎巴爾還是要講：「陛下所言甚是，打仗是要死人的，不殺人，就要被敵殺。當敵 
人沒有放下屠刀時，當然必須殺敵以自衛，臣主張的是攻克城市以後，特別是殃及平民 
的死亡之翼不要展開。如果把這裡的人民殺光，那麼將來有誰來耕種這片肥沃的土地？ 
」 
 
　　成吉思汗實在聽不進去，不過他倒是信守自己的誓言，雖然怒氣沖天聽不進批評， 
卻不禍及對方。當然。他有他的既定目標，他要鞏固後方，保證軍事行動時側翼安全， 
因此，對一切反叛和抵抗，他的策略就是：殺！ 
 
　　特爾密遭到了懲罰，殺成了無人區。 
 
　　然後，成吉思汗揮軍進兵康格兒特、薛蠻地區，巴達哈商地區。 
 
　　在這些地方，有的用撫慰，多數用暴力鎮壓，征服和削平了當地的民族反抗，使得 
整個河北岸不再有敵人的蹤跡，使得大軍有了穩固的後方。雖然成吉思汗大軍的後勤供 
給始終是帶在馬背上，帶在向前滾動的牛群和羊群上的，但大汗仍舊有著強烈的後方意 
識，他不希望連通蒙古高原的整個後方還有敵人存在。冬季快過去的時候，他率領中軍 
之一部南渡阿姆河，親自去參加追擊扎蘭丁的戰鬥。 
 
　　巴里黑這個阿姆河上游最大的城市，人口有七八萬之眾。 
 
　　由於哲別、速不台軍團經過以後，很長時間裡阿姆河南岸沒有成吉思汗軍出現，所 
以這裡的人們又開始蠢蠢欲動，不是殺害哲別、速不台軍團留下的管理地方的行政長官 
；就是組織軍隊準備起事。 
 
　　巴里黑表面上已經臣服，其實暗地裡蘊釀著風暴。 
 
　　成吉思汗的部下偵知此事，本來捕捉少數企圖暴動者，就足以控制局面，然而，就 
在此刻，愛婿脫哈察兒在尼沙不爾被射殺的消息傳來，激起了成吉思汗的怒火。 
 
　　這一來耶律楚材苦心孤指的規勸，扎巴爾的箴言，對成吉思汗都不再起作用了。說 
他故態復萌也好，說耶律楚材和扎巴爾前功盡棄也好，反正，無人能夠為之制怒，因為 
成吉思汗痛恨死灰復燃，他下達了屠殺令，要使巴里黑墜入血海。 
 
　　人人都知道成吉思汗的怒火不易熄滅，但耶律楚材和扎巴爾等人卻不甘心輕易放棄 
，他們仍伺機諫勸。 
 
　　有一天阿拉黑將軍來晉謁成吉思汗，對他說：「大汗，阿姆河南岸的廣大土地可以 
變成我們的牧場，我們可以從這大片牧場上獲得許多牛羊，所以這塊土地上的農戶全無 
用處，為絕後患，殺光為好。」 
 
　　成吉思汗竟點頭贊同，他說阿拉黑將軍的見解有道理。 
 
　　成吉思汗的謀士可大吃一驚，耶律楚材、扎巴爾、塔塔統阿等人聯名具奏，他們作 
好了離開成吉思汗或者被成吉思汗流放，或者被殺頭的危險來死諫。 
 
　　耶律楚材慷慨陳詞：「陛下，我們的將軍們殺孽太重了，阿拉黑將軍只知牧馬放羊 
的收益，不知肥沃豐饒的土地，勤勞智慧的匠人的價值，如此廣袤的花剌子模國土，如 
果改成牧場，一年能育出多少牛羊？而讓他們辛勤耕耘、勞作，光花剌子模河中地區原 
來的田賦和經商所收稅費就可以獲得金銀十萬兩，布帛十萬匹，穀物二十萬擔，更莫論 
呼羅珊如此廣大的地區了。而收穫的莊稼秸杆還可以餵牲口，育肥馬牛。養育馬牛羊， 
並非放牧一途……」 
 
　　「此話從何而來？」 
 
　　扎巴爾道：「花剌子模歷年徵賦記載！」 
 
　　成吉思汗對征賦一說頗覺新鮮：「征賦？」 
 
　　「是的！」耶律楚材肯定地回答：「在金、在宋、在東遼都有賦稅制度，這是一個 
國家國庫的來源，陛下由於忙於征戰，還未考慮到將來治國之要，加上我軍作戰，以戰 
養戰，無後方供應之虞，所以還覺不到財政資源有多重要。」 
 
　　扎巴爾接道：「西方各國莫不如此，埃及和羅馬數百年前就已完備。」 
 
　　顯然，成吉思汗是第一次接觸到這樣一個問題，一種與他的遊牧民的佔領、搶奪， 
然後財富均分的截然不同的體系。他頗感興趣地對他們說：「有這樣的好方法，為什麼 
不早說！」 
 
　　耶律楚材道：「因為這涉及到制定稅制的大事，非和平安定不能實行。」 
 
　　成吉思汗道：「那好，你們先作準備。等平定中亞，班師回祖地就開始實行。」 
 
　　耶律楚材道：「回到老話題上來，既然不能把農耕之地毀掉，還要實行賦稅，就得 
有人耕作，那麼……」 
 
　　「好！朕依你們，今後底定那個城市，只要不負隅頑抗，一律寬容對待，不殺平民 
。」 
 
　　耶律楚材想，這已經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一個從半野蠻的部落剛剛學著走向半文 
明社會的君主，有此省悟，已經是萬民之福了。至於要把大汗的想法作為扎撒固定後傳 
播，讓每個將領都理解，還有一段很長的路。所幸，成吉思汗已經顯露出對秩序和行政 
革新的一種強烈興趣，一種對文明世界的經驗的咂吸，這正是大汗的長處。 
 
　　驍勇善戰的拖雷秦王命率領中軍出征呼羅珊諸州。 
 
　　拖雷是皇后孛兒帖的季子，雖然成吉思汗還有忽蘭妃子所生的闊列堅、也速干妃子 
生的烏魯赤，但按照蒙古傳統唯有皇后生的才是正統，所以拖雷也是未子，在蒙古的祖 
宗律上，未子是家灶的守護者，祖業的繼承人。所以他的領地是他父親駐蹕和朝廷所在 
地鄂爾多斯。 
 
　　拖雷年屆二十九歲，時當英年，英俊的外貌和他的性格截然相反，他恰似一把霹靂 
火，常年的征戰養成了他的嚴酷，人們都說他像猛若烈火的雪刃，為其刃風所傷者，無 
不化為灰燼。 
 
　　又說他像烏雲中射出的閃電，能把擊中的地方變作焦土。確實，成吉思汗把他放在 
自己身邊培養教導，把他淬練成了一把純鋼的鋼刀。他指向哪裡，哪裡便望風披靡。 
 
　　拖雷遣別將率左右兩軍，自己居中路，同時派出先鋒進行偵察，他經馬魯察葉可（ 
今土庫曼斯坦和阿富汗接壤處）、巴黑前進，在短短的兩三個月中，把奈撒、亞即爾、 
圖思、扎爾扎木、志費因、拜哈吉、哈甫、桑佔、撒拉哈代、祖拉巴爾、也里、昔吉思 
田（以上各城鎮分布在今土庫曼、伊朗東部、阿富汗地區）全部蕩平。他那烈火把一個 
個富庶的城鎮變成了一片片不毛之地。除了身有一技之長的工匠外，其餘男人全都被殺 
光，屠殺的恐怖、劫掠的慘酷、蹂躪的悲痛，使得整個呼羅珊地區都在戰慄。（以致過 
去了七百多年，至今有些地區依然是荒漠。）。 
 
　　輪到馬魯了。 
 
　　拖雷揮軍指向馬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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