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雪山論道】 

　　察合台接到「飛箭諜騎」所傳的王命，帶領衛隊飛騎趕赴成吉思汗駐蹕之地範延城 
郊外。 
 
　　他跳下戰馬，走進大帳，向成吉思汗行過大禮。 
 
　　成吉思汗見到了察合台，一下熱血湧上臉面，滿臉漲得通紅，眼中冒出的是一種憤 
怒過後、哀傷之餘的鈍迷、漫散的光芒。 
 
　　察合台趕忙上前扶住父汗。 
 
　　「父汗，你怎麼啦，身體欠安？」 
 
　　成吉思汗拂開他的手，答非所問她說：「察合台，我的孩子，你能服從我的命令嗎 
！」成吉思汗講此話時聲音不高，但是十分嚴厲。 
 
　　察合台不由愕然，他想不到父汗會這樣說話，因為，他從來沒有想過違抗父汗的任 
何命令。他真的摸不著頭腦。他以為父汗要追究玉龍傑赤延誤攻克時間的事，於是他回 
答道：「父汗，察合台脾氣不好，對朮赤或許有意見不和的地方，造成了此次攻打玉龍 
傑赤的延誤……」 
 
　　「不要說那麼多廢話，我只問你，聽不聽我的話！」 
 
　　察合台知道不是為了玉龍傑赤的事，那麼又為什麼呢？他只得說：「父汗，察合台 
有九個膽子也不敢違抗父汗的命令，我還不想那麼早就死！」察合台似乎還想在父親面 
前幽默一番。 
 
　　成吉思汗始終緊繃著臉，察合台剛剛展開的笑的紋路又繃緊了回去。 
 
　　「聽著！察合台，莫圖根在範延城戰死了，我禁止你悲傷哭泣。這便是我的命令！ 
」 
 
　　「什……什麼……」察合台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先記住為父的命令！」 
 
　　「記……記……」察合台一邊在喃喃自語，一邊在回味剛才父汗的話，好像是說自 
己的愛子莫圖根戰死了。他對成吉思汗說：「父汗您是說莫圖根戰死了？」 
 
　　成吉思汗點了點頭，他頭微仰，似乎怕有什麼東西從七竅中流出來，只一瞬，他便 
堅強地面對察合台，目中流露的是堅定不移的光芒。那光芒照耀在察合台身上，如同一 
層鐵的鎧甲，使得察合台僵化在那裡。 
 
　　在成吉思汗面前他沒有對莫圖根的死表露出任何哀傷，他只是請求成吉思汗派他去 
剿平範延城，生擒殺死莫圖根的人，以祭亡靈。 
 
　　成吉思汗平靜地說：「為父已經替你做了，莫圖根是為父最喜愛的孫子之一，不會 
就這樣讓他寂寞地走的。」 
 
　　成吉思汗為了莫圖根的死下了一道極為嚴厲的命令：「一定要攻陷此城，不留一草 
一木，全部斬盡殺絕，直到百年之後，也成為荒無人煙的廢墟！」 
 
　　無人敢勸，無人能勸。 
 
　　範延攻克下來了，城裡的鮮血流成了河，城池在成吉思汗的憤怒命令中化為灰燼。 
屍體堆放在城中廣場上，一摞接一摞，堆成了小山包，伐下城邦的大樹，架在了屍堆上 
，烈焰熊熊，燒了整整三天三夜。人肉燒焦的焦臭味，飄到了十里之外。黑雲和煙塵籠 
罩在範延上空，如同死神垂下的長長的翼。 
 
　　巴魯灣戰場。 
 
　　天空形雲密佈，山間陰風怒。。 
 
　　到處都是被射殺的人和戰馬，折斷的槍桿和戰刀斜插在泥中，殘破的戰旗在淒風中 
激烈地飄動。一片大戰後未有人打掃過的戰場，慘景歷歷在目。成吉思汗命令部下打掃 
戰場，掩埋戰死者。 
 
　　他頭戴著有後披的羔皮蒙古帽，身披著寬大白熊皮袍，那柄鑲金嵌銀的鷹劍斜懸在 
腰間，右手持著馬鞭，他像一座山一樣，騎著高大的天山大宛馬，佇立在巴魯灣右側的 
山樑上。將領們簇擁在他的身後左右。 
 
　　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鬍鬚，聽著失吉忽托忽和阿爾思蘭的講述。 
 
　　他不停地搖著頭，最後才說：「迂迴作戰，製造袋形陣地，大包圍，這是我軍的作 
戰特色。你們沒有稔熟於胸，不能運用也當防範，可是……失吉忽托忽這是你輕敵所致 
，我們都小看了扎蘭丁，總以為他是敗軍之將，不堪一擊。恰恰是這樣的敗將給了我們 
沉重的教訓。但是朕的軍隊不會為小挫而餒氣，必將活捉扎蘭丁而雪恥。」 
 
　　扎蘭丁大獲全勝，意氣矜張，聽說成吉思汗從範延到了巴魯灣，而且對巴魯灣一戰 
有評說，於是派人來向成吉思汗說：「如果對巴魯灣一戰心有不甘，那麼你想指定那個 
地方作戰，就請你指定好了。我一定赴約。」 
 
　　這無疑是下了戰書，成吉思汗認為是對他的莫大汙辱，於是決定親率人馬尋敵作戰 
，誓將扎蘭丁生擒活捉。 
 
　　扎蘭丁將兵馬調至哥疾寧，在那裡他準備犒賞三軍。 
 
　　戰利品很多，有鎧甲、盾牌，蒙古刀槍，還有數以千計的牲口。以及蒙古軍在佔領 
各地以後擄掠的財寶，如今又易了主人。 
 
　　有人向阿明報告，戰利品中有一匹阿拉伯種駿馬，品相出奇的好，混身上下雪白一 
片，連半根雞毛也沒有，而四個蹄子卻是灰黑色的，高大英俊，名喚「踏雪無痕」，據 
說這種馬腳力分外健，可以日行千里，夜行八百。是成吉思汗軍失吉忽托忽主帥的坐騎 
。 
 
　　也有人向阿克拉海將軍報告。 
 
　　幾乎，二人同時趕到，文官愛書，武將愛馬，阿明和阿克拉海雙雙搶住馬韁各不相 
讓。 
 
　　阿克拉海說：「這馬是我的部下繳獲的，理當歸我。」 
 
　　阿明說：「在誰的地盤上打仗，戰利品由誰來分配，花剌子模國我都當小半個家， 
你來跟我爭短長？」 
 
　　阿克拉海說：「你不要借著你那狗屁康里國舅的名頭來嚇唬人，花剌子模都是叫你 
們康里人給敗了，還有臉在這裡吹噓。」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起來。任扎蘭丁怎麼勸說也不濟事。 
 
　　阿明十分驕橫，他自恃自己是皇太后托爾罕的弟弟，扎蘭丁的舅爺爺，又是密爾浦 
的總督，加上手下有這麼幾萬人馬，誰也不看在眼裡，他舉鞭抽擊了阿克拉海的腦袋。 
抽打得阿克拉海嗷地一聲慘叫，阿克拉海捂住了右眼，血從指縫裡流了下來。 
 
　　扎蘭丁死攔活攔才止住了兩下裡火併。 
 
　　不過，扎蘭丁知道康里人是不會當眾認錯的，於是沒有責備阿明，只是先把他們勸 
開了事。 
 
　　阿克拉海氣憤不過，當晚點起自己的兵馬，揚長而去。 
 
　　扎蘭丁聞訊喊聲：「苦也！」星夜追趕阿克拉海，去苦苦挽留他。 
 
　　然而，阿克拉海去意已決。 
 
　　他說：「花剌子模是你們默罕默德家族的，該由康里人去向成吉思汗討還江山。」 
 
　　扎蘭丁無功而返。 
 
　　他急急馳返哥疾寧，他想，無論如何要保留住阿明的部隊。但是等他趕回哥疾寧， 
阿明也已率部遠去。只剩下了從各處投奔扎蘭丁而來的散兵游勇和鐵木爾．密里克帶領 
的骨幹，加在一起不足萬人。 
 
　　勝利的歡呼聲在耳邊尚未平息，而創造勝利的這桿大旗，像是插在沙堡頂上一般。 
一股無形的塵暴颳過，沙散塵飛，大旗已經被沙暴撕成了碎片，什麼也沒有了。 
 
　　他告誡自己決不能倒下去，勇士只能戰死在與成吉思汗決戰的疆場，決不自暴自棄 
自了殘生。 
 
　　已經顧不得向成吉思汗發出挑戰了。他引軍急退，銷聲匿跡於原野。 
 
　　成吉思汗軍開進至哥疾寧。 
 
　　哥疾寧城並無軍隊駐守，城民並不抵抗，不戰而降，他們派代表向成吉思汗納幣輸 
誠，告訴成吉思汗，扎蘭丁軍已經逃離哥疾寧有十多天了。 
 
　　成吉思汗讓人曉諭全體城民，不要當面輸誠，背後謀反，那樣只會得到範延城那樣 
的徹底毀滅的下場。他指派了一名軍事長官留下治理哥疾寧城。隨即馬不停蹄向印度河 
畔追去。 
 
　　默罕默德並沒有到印度河彼岸避難，而許多消息卻都表明，扎蘭丁確實奔向了那裡 
。所以成吉思汗令部下星夜追擊，好在成吉思汗軍每人都有備馬可以換乘，不致過度疲 
勞，影響速度。 
 
　　「飛箭諜騎」急報，扎蘭丁將於明天逃過印度河。 
 
　　成吉思汗只在馬背上啃了幾口肉乾，喝了幾口冷水便一馬當先向前追去。 
 
　　部下無不賈勇，無不爭先。 
 
　　馬蹄敲碎了邊陲的殘月，蹄風帶起了莽原的枯草敗葉。隊伍像一支支飛箭向南。 
 
　　追上了，終於追上了。 
 
　　成吉思汗的前鋒在印度河邊追上了扎蘭丁的殘部。 
 
　　成吉思汗夤夜趕至陣前，借月光觀敵料陣，當即下令以偃月形包圍了扎蘭丁所部。 
一重又一重地將扎蘭丁的退路封得死死的。而他的出路只有那條湍急的印度河了。 
 
　　扎蘭丁一邊備船，一邊倉促佈陣。 
 
　　黎明時分，當東邊喜馬拉雅山背後透射出曙光的時候，成吉思汗親自指揮發起了對 
扎蘭丁殘部的進攻。右翼勇猛的朵兒伯發起猛攻，首先破了扎蘭丁倉促佈下的陣勢，那 
些簡易的路障、拒馬，根本阻擋不住朵兒伯神勇的部隊。接著左翼察合台也已率人突破 
攔阻，一番砍殺，扎蘭丁的人馬已經身陷死地，背水一戰，人人都抱必死之心，所以拚 
搏分外激烈。戰馬衝陣，刀槍交擊，聲聲交鳴下，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扎蘭丁已經處在水火夾攻之中了，一邊是猛若烈火的成吉思汗的重兵，一邊是湍急 
異常的印度河水。他的部隊只剩下了七百人，但扎蘭丁和鐵木爾．密里克仍一起並肩奮 
勇拚殺。他們的佩劍飲足了鮮紅的血漿。 
 
　　但是成吉思汗的士兵好像殺不絕的蜂群似的，撲滅一群又撲上來一群。 
 
　　扎蘭丁幾次想突圍，但處處圍得像鐵桶一般，無法成功。 
 
　　他的妻子、兒女、還有嬪妃們一起蜷縮在河邊斷崖上，從那裡向水邊看，盼望著天 
降神船，然而，除了蟻螻一樣密集的敵人在一步步進逼，哪裡有人可以救他們出水火？ 
 
　　成吉思汗軍逼近了，扎蘭丁對他們說：「你們投河吧！免得做韃靼魔鬼的俘虜，一 
個個受汙辱。」 
 
　　她們沒有一個有這樣的勇氣，去跳入打著漩渦的印度河。 
 
　　鐵木爾．密里克雖然已經身中數箭，仍英勇阻擋著敵人，給扎蘭丁一個處理後事的 
機會。 
 
　　扎蘭丁回身望望奮不顧身替他阻擋敵人的鐵木爾．密里克和越來越近的敵人，覺得 
已經不可再氣短了，遂將妻子拖起，猛力抱在懷中，含淚吻別，隨即猛然用力將妻子推 
下河崖，他吻了他的兒女們，同樣投下河去。嬪妃們提著長裙走向扎蘭丁，擁吻他，隨 
即自跳長河。 
 
　　扎蘭丁終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看見鐵木爾．密里克將軍已經倒下去了，成吉思汗軍在他身上刺滿了長槍。 
 
　　七百名壯士所剩無幾。 
 
　　最後的時刻到來了。他跨上他的戰馬，揮舞著利劍，帶領著幾十名傷殘軍士，就像 
一頭發瘋的野獸怒吼著衝進敵陣。成吉思汗軍後退了，他將馬兜轉來，脫下了他的鎧甲 
，扔向他的敵人。他手持一面圓盾，一把佩劍，便像入了無人之境。 
 
　　拖雷惱火了。他不願意看到這樣一個瀕臨末日的敵酋還再瘋狂，他下令箭筒士集中 
，要將扎蘭丁射成刺蝟。 
 
　　成吉思汗看出了拖雷的意圖，他把手一揮，道：「不要對扎蘭丁放箭！要千方百計 
活捉他！」扎蘭丁敗而不餒的英雄氣概使他十分欽佩。 
 
　　拖雷只得罷休。 
 
　　扎蘭丁看出了其間的變故，他換了一匹從馬，像一頭雄獅，向成吉思汗軍作最後一 
次衝擊，他衝到哪裡，哪裡的成吉思汗軍便避開他的鋒芒，自動後退。但人海波浪層層 
迭迭，最後必然力竭而被擒。 
 
　　扎蘭丁拔出身上的短劍，突然回馬調首向河岸疾馳，臨到河岸，猛地將短劍插入馬 
臀，戰馬受此創痛，奮起一躍，閃電般騰飛而起，從兩三丈高的河岸上一躍而下，落入 
印度河。 
 
　　拖雷指揮英勇無比的成吉思汗軍也要縱馬入河追擊扎蘭丁。 
 
　　成吉思汗卻揮劍截住部隊。 
 
　　成吉思汗立於河岸高處，目睹此情此景，對拖雷道：「生子當如斯人！」 
 
　　成吉思汗隨即又制止了下河欲渡水去追擊扎蘭丁的朵兒伯部，和發射箭弩的察合台 
部，他說：「讓這位英雄逃生去吧！」 
 
　　他又把他的王子和將領召集到身前，對他們說：「扎蘭丁真正是一個英雄好漢，是 
世上唯一打敗過成吉思汗軍的將軍，你等應該好好效法他的榜樣。」 
 
　　扎蘭丁躍馬跳河，幸得不死，孑然一身逃至印度德里，他仍不氣餒，重新召集花剌 
子模的散兵游勇，圖謀東山再起。 
 
　　成吉思汗得知扎蘭丁生還，又在四處募兵時，便急召拖雷，要他帶同巴拉和朵兒伯 
兩位將軍入印，他對他們說：「扎蘭丁既然能這樣從戰場上死裡逃生，日後定然能成就 
許多事業，惹出許多亂子，你們率軍過印度河去，好好搜尋，除惡務盡。」 
 
　　拖雷奉命率軍前往印度河那邊進行搜索。 
 
　　他們到了印度南答納（今印度旁遮普邦傑盧姆縣的達丹罕），這地方從前是馬魯丁 
．迦兒漫所統治，後來被默罕默德手下的一名將官征服，自立為這一地區的君主。拖雷 
軍攻陷了南答納，然後轉攻木魯坦省和拉合爾（今屬巴基斯坦）。他們在這一地區反覆 
尋找，都沒有得到扎蘭丁的下落，只好燒殺搶掠一番。由於不適應那裡的炎熱氣候，許 
多兵卒患熱症而死，拖雷不得不半途而退，班師回到了印度河北岸，到達哥疾寧，向成 
吉思汗覆命。 
 
　　轉眼就進入四月了。 
 
　　鎮海派來的「飛箭諜騎」又一次把東方仙師的行蹤報到了大汗金帳。 
 
　　這一回東方仙師邱處機是真正地到了，他在成吉思汗派去恭請的御醫劉仲祿的陪同 
下，率十八名弟子．經長途跋涉已經到達大雪山下。 
 
　　成吉思汗馬上想見全真教教主邱處機。 
 
　　然而，邱處機回答道：「長途跋涉，塵封土掩，如此晉謁，有違教規，也不恭敬王 
駕。待備好法器，整飾形容，沐浴冠帶，三日後再朝奉王駕。」 
 
　　鎮海只得如實向成吉思汗啟奏。 
 
　　成吉思汗覺得邱處機所言表示出一種恭順，道理也很對，於是讓鎮海引仙師在行館 
先住下，第三日正式召見。 
 
　　第二日，成吉思汗小宴近臣，請幾位文臣武將小酌。說是小酌，陣勢卻是大得很， 
銀桌上放著一盆盆羊腿，一隻隻酒醰，成吉思汗一手拿著尖刀，一手拿著羊腿，不停地 
往下剔肉吃。 
 
　　時不時地端起大海碗，大口大口地往下灌酒，他從不要人代勞，也不要隨從侍候， 
一定要自己動手撕啃，才覺分外香。 
 
　　吃到高興時，他說：「傳說當年中原魏王曹操有個煮酒論英雄的故事很精彩，如今 
咱們吃得高興，不妨也來論論英雄。耶律楚材你說，朕與秦皇漢武比得嗎？扎巴爾，你 
也來說說朕與亞歷山大大帝、撒旦王比得嗎？」 
 
　　這倒是個難題！耶律楚材遲疑了一下道：「陛下出的這道題，難煞了臣，因為不知 
陛下要比功還是要比過？比功各有千秋，比過各有孽債。」 
 
　　「此話怎講？」成吉思汗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抹了一下花白鬍子問道。 
 
　　「要論功，秦始皇橫掃六合，統一中國，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功不可沒 
。唐太宗均田畝、興府兵，聞言路，開科舉，任賢納諫，取得貞觀之治，開大唐盛世， 
同樣豐功偉績赫然。而陛下武功？赫，武略奇變，師心獨往，開疆辟域，縱橫千里萬里 
，將軍騎韜略發揮到了極致。孫子、孫臏集軍家理論之大成，而陛下以軍行萬里，百戰 
奇變形成大觀。秦皇漢武唐祖均不能比。」 
 
　　「論過呢？」 
 
　　「秦始皇焚書坑儒，遭人千年唾罵，陛下一怒之下，滅絕了範延全城數萬之眾，恐 
怕將來也難逃歷史的評判。」 
 
　　「大膽長鬍子，又胡亂放屁！」察合台沉不住氣了，他聽不得有人說他父汗半個不 
字。他幾乎要跳到耶律楚材跟前撒野。 
 
　　成吉思汗：「嗯」了一聲，察合台縮了回去。 
 
　　「扎巴爾你說說看！」成吉思汗轉頭向扎巴爾，要他比較。 
 
　　「陛下！要扎巴爾比較，陛下可先得說清，會不會像二王子那樣生氣。」 
 
　　「如果朕要生氣，豈不是正中長鬍子之的，他一定會說朕不能納諫。哈哈哈哈！」 
成吉思汗爽朗地笑了起來。 
 
　　耶律楚材也笑了，笑得很尷尬。 
 
　　「那好，依我看，亞歷山大雖然也曾征服了大半個世界，建立過一個從小亞細亞到 
印度的大帝國，征服過埃及、波斯，他把希臘文化帶向了當時的世界。但他的韜略，沒 
有一處可以和大汗相頡頏。至於撒旦，那是一個魔鬼，臣不希望大汗與魔鬼比高下，臣 
和萬民一樣只希望大汗成為雄主，成為至尊的明君。」 
 
　　成吉思汗點了點頭說：「二位論判得好，依朕的評判，有秦皇立國的豪氣，卻尚無 
秦皇建國的智謀，有唐祖開疆辟域的胸襟，卻沒有李世民招賢納諫氣度，有亞歷山大的 
武功，卻無亞歷山大的文化，只有武功，缺少文治。蒙古族至今還是剛剛學習了維吾爾 
的文字，因此朕才需要眾位多多幫助，才需要延攬各國的文人學士，工匠藝人。」 
 
　　耶律楚材沒提防成吉思汗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倒是大大吃了一驚。他當即俯伏在地 
奏道：「陛下胸襟氣度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臣適才妄言，罪該萬死，請陛下懲誡。」 
 
　　「哎呀！什麼東西酸了！」成吉思汗故意嗅著鼻子找尋什麼。 
 
　　眾人半天才明白過來，一起笑了個哄堂。 
 
　　「來！為大家能直諫乾杯！」 
 
　　一隻隻海碗都亮了底。 
 
　　正吃得熱鬧，布托來了。他告訴成吉思汗，哲別、速不台將軍派遣的押送俘虜的偏 
將阿木爾令已經將在剌子模國皇太后及嬪妃們押到了。 
 
　　沒有捉到默罕默德，他已經死在了裡海中的小島，沒有讓那個蠻橫無理的花剌子模 
國王親吻他的馬靴，這是一個很大的遺憾。而逮到了他的母親。花剌子模國的皇太后， 
也算是一種精神補償吧。 
 
　　成吉思汗朗聲說：「將他們押上來！」 
 
　　托爾罕被押來了，在她身後還有許多默罕默德的親屬和嬪妃。 
 
　　大約押解者早已告訴了托爾罕，晉見成吉思汗時必須親吻他的馬靴尖，托爾罕進得 
金帳來，不敢抬頭，只顧尋找成吉思汗的腳，尋找那使所有西域人丟臉的靴尖。 
 
　　成吉思汗故意把腳抽回來，使得托爾罕無從吻起。 
 
　　他隨手將自己手中的一塊羊腿骨扔在地下，扔在托爾罕跪倒的鼻子前。 
 
　　無疑，他要她像狗一樣啃他啃剩下來的骨頭。 
 
　　托爾罕抬起頭來望著成吉思汗，對他說：「你都是這樣戲弄戰敗者的嗎！」她是女 
人裡的強悍者，一向頤使氣指慣了，一時還放不下架子。 
 
　　「妳搞錯了，親吻蒙古汗的靴尖，在蒙古來說不過是一種禮儀，表示一種敬意，不 
存在什麼汙辱。妳是長者，可以免去。」 
 
　　托爾罕這才鬆了一口氣，他看看成吉思汗，覺得這個人氣度不凡，不像傳說中的是 
魔鬼，不過她認為，菩薩臉面，蛇蠍心腸的也大有人在。眼下還不知他將如果發落自己 
呢。 
 
　　成吉思汗道：「但是大汗的賞賜妳是必須接受的！」 
 
　　成吉思汗此話一出，旁邊立即有好幾個人拔出了快刀。 
 
　　托爾罕盯視著成吉思汗嚴厲的目光，也許她想到了「在人矮檐下，不得不低頭。」 
的古話，她只能屈辱地拾起地上的骨頭，含淚啃了一口羊骨上的剩肉。 
 
　　「哈哈哈哈！」成吉思汗大帳內一片笑聲。成吉思汗對托爾罕說：「對於花剌子模 
的滅亡，不知托爾罕有什麼感想？」 
 
　　「對此我無可奉告！」 
 
　　托爾罕當然不會承認她胸中燃燒過男子一樣的野心，是她在花剌子模分享了王國一 
半權力，而造成了整個王國的分裂，削弱了抵抗力量。 
 
　　托爾罕說：「回顧花剌子模的往事已經無用了，但我對閣下以殘忍的屠殺造成的恐 
怖，倒是十分欣賞。花刺子模滅亡在你的蒙古恐怖中。」 
 
　　「不不不！恐怖不過是一種手段，當初妳的丈夫花剌子模老國王打敗塞爾柱克、西 
遼、古耳人，沒有殺人嗎？戰爭本身就是殺人，不用刀槍來教育妳的臣民，怎麼知道服 
從？再說，是妳的族人？納勒朮無端地殺了朕四百多名友好商人，吞了朕五百匹駱駝的 
財貨，才引起了這場戰爭。」 
 
　　「壞事是？納勒朮做的，我和默罕默德有不教之過，懲罰我們是應該的，但也用不 
著濫殺那麼多無辜！」 
 
　　成吉思汗不語，稍頃，成吉思汗說，「朕反覆宣諭，詔告天下：順者昌，逆者亡。 
但是就有那麼一些人不聽，就說扎蘭丁吧，還在到處招兵買馬，康里人還不死心，還想 
東山再起。難道不予理睬，聽任他們殺朕派出的地方官員，向朕挑戰卻視而不見嗎？」 
 
　　輪到托爾罕不語了，她確實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本來？納勒朮的罪，由？納勒朮頂也就可以了，偏偏你們舉國要抵抗，所以無法 
抑制朕的將士們的憤怒。好了，朕不再追究你們的責任．不過，朕不能將妳留在故土， 
妳必須跟隨朕的人走。」 
 
　　「大汗想把我等送到何處監禁是大汗的事，我等身陷囹圄也不作奢望。」 
 
　　成吉思汗道：「你們就上朕的故鄉去吧，那裡山明水秀，不比花剌子模差。在那裡 
你們可以很好地自由生活，朕不會監禁你們。」 
 
　　托爾罕沒法，她只能按成吉思汗的命令去走自己今後生存的路。 
 
　　托爾罕一行被押走了，她們後來到了風沙漫天的蒙古本土。 
 
　　托爾罕在征服者的蒙古包裡生活，從此被世人遺忘。 
 
　　雖然她的後半生是寂寞的，但也有值得她自己滿足的地方，她比征服者壽長，直到 
一二三三年才在哈剌和林去世，那時成吉思汗已經去世了六年。她認為真主是公平的。 
 
　　召見東方仙師的儀式將在大汗的金帳中進行。 
 
　　成吉思汗幾乎將他的將領和文臣都召來參加這個儀式。 
 
　　連不常見面的，派駐在佔領區後方管理隨軍牛群、羊群的博爾朮和者勒密將軍也請 
了來。 
 
　　與強壯的蒙古將領比，這個又矮又乾的小老兒可是實在瘦小得令人可憐。 
 
　　然而，他可是盛裝來覲見成吉思汗的，頭戴混元巾，身穿羽衣，周身卻顯出一股異 
常的氣質，他走進帳幕以後沒有像所有人那樣行大禮，更沒有像許多降將降臣那樣親吻 
成吉思汗的馬靴。他微微彎腰，然後直起身子將胳臂交叉放在胸前，走到成吉思汗面前 
。 
 
　　別勒古台最恨那些在大汗面前不恭不敬的人，瞧著邱處機那怠慢的樣子心裡很不舒 
服。都說是請來個仙師，瞧那糟老頭子，跟個乾驢糞蛋子似的，風颳大了都能跟頭？轆 
地颳跑。他真想給他一些教訓。但邱處機是大汗請來的人，他又不好像當初對待耶律楚 
材那樣。正這時，大汗發令賜座，他靈機一動，裝作上前攙扶的樣子，要把邱處機拽上 
軟墊。 
 
　　別勒古台暗地運力，相信運動神力不把糟老頭兒骨頭攥碎，也要讓他疼上半月二十 
天的。 
 
　　他要讓老道知道，傲慢在大汗的金帳裡是行不通的。 
 
　　別勒古台剛剛搭手用力，殊不知左手捏肘，如同涅在了綿軟的棉花上，右手扶腰亞 
賽扶在冰硬的鋼板上。他等不得多想，猛一用力，想把邱處機掣起帶往軟墊。哪知邱處 
機的肘部猛力反彈，本來綿軟似棉的手肘，突然變得如鋼一般堅硬，本來冰硬的腰板， 
忽似一團熱流，彈、觸並起，將別勒古台震出了丈遠。沒有看見邱處機怎麼行動，瘦弱 
的身子已經悄然落在了軟墊上。 
 
　　成吉思汗何等敏銳，他不光對邱處機一派仙風道骨頗有好感，從他對則勒古台的魯 
莽舉動聲色不露的反挫，覺察出這個鶴髮童顏的老人確非凡夫俗子。 
 
　　他對則勒古台的魯莽舉動無法直接申斥，只好視若不見，回頭再說。他對邱處機說 
：「老仙師，朕聽說別的國家邀請老仙師，你都沒答應，可是朕沒經得你的同意就下詔 
召見，老仙師不遠萬里來到了這興都庫什山下，朕非常高興，實在應該嘉獎你。」 
 
　　精通蒙漢兩種語言的鎮海將軍作了翻譯。 
 
　　邱處機道：「我這山野之人，應召前來，完全是天意，所謂天命難違。」 
 
　　鎮海將邱處機的話譯成了：「大汗您將是統一天下的皇帝，仙師說他應召而來，因 
為他已窺破天機，長生天的命令是不可違抗的，所以，他才不辭萬里來到異國他鄉。」 
 
　　成吉思汗十分高興。不過他注意到邱處機始終沒有抬起頭來仰視自己，在他的眼前 
彷彿是一片山野，空無一人。他的視點是漫散的，眼睛毫無目的地注視著空中的一點， 
好似一個沒有視力的盲人。 
 
　　成吉思汗揚手，眾多侍從端上了美食，每個將臣面前都放上了許多精美佳餚，其中 
烤羊羔油亮金黃，撲鼻噴香。奇怪的是端給邱處機的那一盤上竟沒有刀子，這也許是侍 
從的疏忽，因為蒙古人以肉為食，無論將佐文臣，人人都自帶刀子。邱處機這一盤也同 
其它盤一樣沒有插刀。 
 
　　合撒爾見狀隨手扔出一柄蒙古小刀，刀鋒閃亮直撲邱處機西門。 
 
　　眾人不由得驚叫一聲。 
 
　　哪知邱處機頭不抬、眠不睜，顧自在那裡聞吸食物的香氣，眼見得刀尖奔近，說時 
遲，那時快旁邊的鎮海要去搶救。可是明擺著還有二尺距離，是怎麼也救不贏了，就在 
這剎那，邱處機望空吹了一口氣，那刀竟折了方向，落進旁邊二尺遠的鎮海手裡。 
 
　　誰也沒有看清危機是怎麼化解的。 
 
　　只聽邱處機說：「貧道長齋，用不著這撈什子。」 
 
　　成吉思汗狠狠地瞪了合撒爾一眼，在金帳裡敢鬧點頑皮的就他們兩人，他的目光很 
嚴厲，是在警告他們，再不老實定斬不饒。 
 
　　合撒爾縮回了頭。 
 
　　但誰也可以看得出來，這個瘦小的老兒，非等閒之輩。 
 
　　邱處機此來從山東萊州出發，經濟陽到撫州，而後到了蒙古境內御弟鐵木格的營帳 
，鐵木格派兵護送到了巴拉嗄森，轉道葉密立和別失八里，翻過阿爾泰山然後順著西征 
的路到了俄脫拉爾、撒馬爾罕、巴里黑直至巴魯灣。一路上過大漠，越冰川，忍飢挨渴 
，餐風露宿。以七十五歲高齡跋涉萬里，來到花剌子模，且精神如此飽滿，確實非天人 
不能。 
 
　　還是博爾凡和者勒密二人識器，他們扯住合撒爾和別勒古台：「別鬧了，看不出他 
深懷絕技嗎？」 
 
　　「不要引大汗發火！」 
 
　　「仙師不必介意，我這兩個老弟弟都是老頑童，得罪之處，多多包涵。」 
 
　　邱處機若無其事地說：「陛下，童心純正，比起狡獪和兇殘之心來，我還是喜歡他 
們的童心。」 
 
　　邱處機話中是有骨頭的，成吉思汗並不計較，他虔誠地對邱處機說：「仙師有何高 
見可以賜教？」 
 
　　成吉思汗有些迫不及待，自從向耶律楚材詢問世上有沒有長生不老之術，楚材推薦 
了當代高人、山東崆峒島上的全真教龍門派教長邱處機，說他會煉仙藥金丹，服用以後 
會益壽延年。 
 
　　此後，他一直盼著邱處機早日到來，能為他獻上長生不老之丹。如今高人已經到了 
帳前，卻為繁文褥節所纏，不能直截了當告訴他，不免有些著急。 
 
　　邱處機知道成吉思汗急於問長生之道，卻故意迴避，因為在來西域的一年多的萬里 
跋涉中，他親眼見到了成吉思汗大軍西征造成的殘破景象，耳聞了許多成吉思汗大軍屠 
城的血腥故事，對於蒙古恐怖造成的長久的為害，他深惡痛絕，深感與全真道禁殺生的 
道旨不同。所以進言道：「欲統一天下者，必在乎不嗜殺人。」 
 
　　鎮海聽後頗感為難，因為此話無疑是犯上。 
 
　　但邱處機閉目靜待，等鎮海譯出。 
 
　　鎮海無法只好硬著頭皮譯出。不料成吉思汗全然不介意，他覺得邱處機的話不無道 
理，既然長生天已經托仙師傳言，他是天下的統治者，那麼仙師代天而言，就不應計較 
，於是他點頭稱是。 
 
　　邱處機又道：「治國之術，應以敬天愛民為根本。」 
 
　　成吉思汗又點頭同意。 
 
　　邱處機進得金帳來，似程咬金似的三板斧砍向成吉思汗，沒料成吉思汗生生受了兩 
「板斧」，居然沒加任何辯駁，於是邱處機也不好馬上將第三板斧再砍出去了。 
 
　　成吉思汗馬上轉入正題，接著問道：「仙師從遙遠的東方來，有什麼長生不老之藥 
獻給我嗎？」 
 
　　邱處機說：「世上只有衛生之道使人益壽延年，沒有長生之藥使人永生不死。」 
 
　　邱處機講話時只有嘴唇上下翕動，而不見他有任何喜怒哀樂的表情變化。 
 
　　成吉思汗似乎不相信鎮海的翻譯，又問了一次「世上當真沒有長生不老之樂！」 
 
　　得到的回答是肯定的：「沒有！」 
 
　　邱處機的回答使成吉思汗大感意外，因為當初向耶律楚材詢問世上有沒有長生不老 
之術，楚材推薦了當代高人邱處機。其實他長生心切，忘記了耶律楚材講的也是邱處機 
會煉仙藥金丹，服用以後會益壽延年。與現在邱處機說的並不相悖。 
 
　　邱處機進一步對成吉思汗說：「當年秦始皇橫掃六合，統一中國以後想長生不老， 
派出三千童男童女赴海中仙山找長生不死之藥，可是天下哪有此奇藥，秦始皇五十歲就 
駕崩了。漢武帝也是一代雄主，迷信長生不老，服過仙丹，最後並沒有長生，七十歲也 
就去世了，人生七十古來稀，歷代短壽的皇帝大都因為不講衛生之道。」 
 
　　成吉思汗已經感到自己以前是受了別人欺騙，不過他覺得花那麼大力氣把邱處機請 
到金帳來還是值得的，因為起碼知道了真相。此外他喜歡邱處機的直率。 
 
　　邱處機接著請鎮海譯解，他說：「你對大汗講，山野之人共有師兄弟四人，一起師 
從王重陽學道，知識都是先師所教。其餘三人都已羽化。我等學道之人，都不能長生不 
死，哪裡還有什麼長生不死之藥呢。所以說長生之道是沒有的，只有衛生之道。」 
 
　　「請問仙師何謂衛生之道？」 
 
　　「貧道所在全真道，所謂全真者，全其本真也。全精、全氣、全神，是故精氣神為 
三元藥物，身、心、意為三元至要。神仙法不必多為，但驗精氣神三寶為丹頭，三寶會 
於中宮，成內丹。養身延年。」 
 
　　鎮海譯完，成吉思汗要求他講得淺顯一些。 
 
　　邱處機這才正眼看了成吉思汗一眼。他說：「全真，首重個人身心之完善，大汗常 
年在外征戰，勞體傷身；權謀兵略，殫精竭慮、勞心傷神；征戰必有勝負，勝則大喜， 
敗則大悲，氣為之開，氣為之結，此易傷氣。而衛生之道，清心寡慾為要。一是要清除 
雜念，二是要減少私慾，三是要保持心地寧靜。」 
 
　　無疑邱處機說的這些與成吉思汗揮軍西征的現實一條也不符，但每一句話都打動了 
成吉思汗。 
 
　　成吉思汗與邱處機的對話雖然要通過鎮海的翻譯，但絲毫不影響他們之間的交談， 
很久以來沒有一個人不把自己的話當作命令來接受，唯有面前這個七十四歲的小老兒， 
能與他如此平等地談心。 
 
　　成吉思汗問：「人們都把真人稱做是騰格里蒙古孔（天人），那麼是你自己這麼稱 
呼自己的呢，還是別人這麼稱呼你的呢？」 
 
　　「那僅僅是人們這樣說，我自己並不以為自己是什麼天人。我與許多人一樣是平凡 
的普通人，所不同的是多了一些學問，懂得一些天文地理陰陽八卦。」 
 
　　鎮海如實翻譯。成吉思汗不住地點頭。只要成吉思汗不開口問話，邱處機便一句話 
也不說。 
 
　　成吉思汗聽完邱處機的話，對他說：「不，你是天人，是天賜給我的仙翁，句句都 
是箴言，使我茅塞頓開。」他命人將邱處機的話一一記錄下來，以便將來用來訓導諸子 
和將臣。 
 
　　成吉思汗問鎮海：「仙師名號叫什麼？」 
 
　　鎮海說：「有人尊稱他師父、真人。」 
 
　　「真人是什麼意思？」 
 
　　「神仙！」 
 
　　「好！朕將賜給真人信符和詔書，他可以在任何蒙古人的地方往來而不受阻撓。」 
又叮囑部將今後一律不稱仙師，稱神仙。 
 
　　「陛下！邱道長有號為長春子，不妨欽賜道號長春真人。」 
 
　　「准奏！從今以後尊稱仙師為長春真人。」 
 
　　兩天後，劉仲祿求見成吉思汗，他帶來了長春真人的幾首詩，他是在漫漫長途跋涉 
時在駱駝背上吟出來的，每當宿營便錄下，他吟詠了一路所見，其中有撒馬爾罕、輪台 
，綠洲、沙漠等等。 
 
　　成吉思汗要劉仲祿唸一首聽聽。 
 
　　劉仲祿選了一首出鐵門關的詩。 
 
　　真人在詩前有注：宣差楊阿狗督導回紇酋長以千餘騎從行。由陀路回，遂歷大山， 
山有石門，望如削蠟，有巨石橫其上若橋焉，其下流甚急，騎士策其驢以涉，驢遂溺水 
死，水邊尚多橫屍，此地蓋關口，新為兵所破。 
 
　　出峽復有請兩篇：水北鐵門猶自可水南石峽太堪驚兩崖絕壁攙天聳一漳寒波滾地傾 
夾道橫屍人掩鼻溺溪長耳我傷情十年萬里干戈動早晚回軍復太平。 
 
　　其二：雲嶺皚皚上倚天晨光燦燦下臨川仰觀峭璧人橫度俯視危崖拍倒懸五月嚴風吹 
面冷三焦熱病當時痊我來演道空回乎更卜良辰待下元。 
 
　　劉仲祿講完其詩，成吉思汗不言語。 
 
　　他知道長春真人詩的用意，也是規勸罷兵息干戈。他笑了笑對劉仲祿道：「告訴真 
人好好養息，過幾天我再聽他講道。」 
 
　　成吉思汗收了長春真人的詩，找到耶律楚材，將詩交給他，對他說：「你也是個詩 
才，把你跟隨朕從軍西來寫的詩選出幾首，朕要交給長春真人。」 
 
　　由於天氣漸漸炎熱起來，成吉思汗的車帳要移進雪山避暑，長春真人跟著行動，一 
路上突然風雲際會，天邊傳來了陣陣雷聲，蒙古士兵幾乎個個抱住腦袋堵住耳朵，伏在 
地上，似乎在找地方躲藏雷電。一個個驚恐萬狀。 
 
　　長春真人撚鬚搖頭。 
 
　　成吉思汗問道：「真人，天擂戰鼓、電掣長劍，地上人無不掩耳，朕想究其由？」 
 
　　長春真人答道：「雷，是天在發威，聽說蒙古人夏天不在河裡沐浴，不洗衣服，不 
造氈子。禁止採收野生的磨菇，是因為畏懼上天的威勢。其實這不是順天之道。以貧道 
所見，人有罪三千，不孝為其最大者，天為此打雷警告。我聽說蒙古人裡不孝者較多， 
若皇帝以自己的威德，誡勉人民的不孝，雷就不足為懼了。」 
 
　　成吉思汗道：「真人所言甚是，朕對此深有同感，蒙古人怕雷確實不是一般的怕， 
除了堵耳外，若遇雷火，必定拋棄所有財產遠走他鄉，一年後才敢回到原地。」 
 
　　成吉思汗命人記下了長春真人的話。 
 
　　長春真人道：「光記下有什麼用，應該即刻布告民眾付諸實行。」 
 
　　成吉思汗立即頒下一道法典，令天下蒙古人都必須遵行孝道，改變許多陋習。 
 
　　——誰都沒有意識到成吉思汗頒下這道法典會對整個民族走出落後，走向文明起到 
重要作用。當然那是作用於揉進歐亞各國文明以後的蒙元帝國。 
 
　　就在成吉思汗移駕雪山時，北方傳來了警訊，維吾爾人在那裡發動了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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