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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吉思汗大傳

                     【二十二 勸世箴言】 
    
      法壇已經布好。 
     
      共搭了兩個法壇,左邊是長春真人講道用的,右面是成吉思汗聽經用的。成吉思汗 
    與長春真人並坐在一條線。 
     
      之所以設計成這樣,是因為長春真人說:「真人不過代天行言,大汗也是天人,應 
    該與貧道並坐。」至於成吉思汗以下的王族、將軍、大臣則齊齊盤腿坐在下面聆聽。 
     
      在大汗的金帳裡設置了豪華的帷帳,懸掛了輝煌的燈火,為了齋戒,侍女一概迴避 
    到了遠處,不得接近。 
     
      除了諸王諸子和重要將臣外只許撒馬爾罕知事、西遼太師阿蓋與阿里仙,還有劉仲 
    祿、鎮海在場。因為長春真人請求說:「仲祿是萬里同行的同路者,鎮海從數千里外護 
    送而來,阿蓋與阿里仙是當地知事,應該讓他們來聽取道話。」 
     
      成吉思汗准奏,並對諸王諸子和將軍大臣們說:「漢人尊敬神仙,正好同你們尊敬 
    長生天是一樣的,我以為長春真人才是真正的天人。天,通過他對我說的話,你們也要 
    永志在心不可忘懷。」 
     
      只有耶律楚材稱病,未來參加長春真人的講道。 
     
      人人都覺得意外,成吉思汗卻心知肚明。 
     
      成吉思汗把長春真人的詩交給了耶律楚材,同時又讓耶律楚材把他的詩選幾首交給 
    劉仲祿轉給長春真人。地想這兩個人都是我分外器重的非凡人物,二人都愛詩文,一定 
    會有許多共同之處的。此後他問長春真人,耶律楚材的詩寫得怎麼樣?長春真人答道: 
    「寫得很優美。」 
     
      他問長春真人,是不是想和耶律楚材見見面暢談一番。 
     
      長春真人卻說:「貧道山野之人,與他這樣的大臣相距甚遠,是談不到一起的,所 
    以並不是很想與他會晤。」 
     
      成吉思汗對此感到費解。為此,他把耶律楚材找到金帳,問他:「長鬍子,你想不 
    想和仙師見面晤談?」 
     
      耶律楚材說:「陛下,他的詩是寫得不錯,但為什麼一定要見面晤談呢?」 
     
      這更使成吉思汗納悶,怎麼兩個人會異口同聲呢?他不理解的是兩人一次也沒有見 
    過面,卻彼此竟有隔膜似的。他想,既然如此,當初你耶律楚材為何要把自己不喜歡的 
    人推薦給我呢?他想唯一的解釋是長鬍子的大度。可是為什麼會沒有好感的呢?他起了 
    探幽尋勝的興趣,非要問個水落石出不可。 
     
      成吉思汗道:「長鬍子,你想過為什麼長春真人會對你沒有好感?」 
     
      耶律楚材說:「陛下,我想是因為我跟隨著陛下的大軍,來到西域,得到陛下恩寵 
    ,但又沒有建立武功,長春真人和他的弟子都是武功蓋世的人物,說不定是輕蔑我這一 
    點。」 
     
      「不會,武功是功勳,文治也是功勳,想來他不會不明白這一點。那麼你為何對他 
    沒有好感呢?」 
     
      耶律楚材說:「陛下把長春真人禮請了來,他也是不遠萬里,不辭勞苦到了這西方 
    ,但他能給陛下做什麼事情呢?他也只能眼看著陛下的英名從歷史當中泯滅。」 
     
      成吉思汗勃然變色。「長鬍子何出此言,朕和蒙古軍隊所建的偉業,難道不能與世 
    永存嗎?」 
     
      耶律楚材倒也絲毫沒有驚慌失措。他回答說:「陛下的英名能不能留下,首先看所 
    作的是否是利國利民的好事,禹王留英名是因為他治大水,救了天下蒼生;唐太宗留英 
    名是因為他盛唐開國結束了三百六十一年內亂,他從諫如流,以開明著稱。十分遺憾, 
    陛下的名字能在歷史上保留下來,則是因為陛下讓自己的部下無節制地殺戮,留下了蒙 
    古恐怖。」 
     
      成吉思汗聽了耶律楚材這些話,臉色越加陰沉可怖,他氣得雙手發顫,站起走進旁 
    邊的偏帳,他一把抓住了掛在帳壁上的鷹劍,他拔了幾次都沒能拔出來。並不是吞口太 
    緊,而是不忍出鞘。 
     
      ——這個該死的耶律楚材,問他與長春真人的關係,他竟七兜八轉轉到了老話題上 
    ,顯然他對向反叛的維吾爾人開殺戒的王命心猶不甘。 
     
      ——這個長鬍子,鬼呀! 
     
      停了好一會才走出來。他對耶律楚材故做狠樣道:「我本應將你處以極刑,但在朕 
    的法典裡任何處罰都不足以懲罰你說那番昏話的罪過,所以我要找一個恰當的刑罰!」 
     
      成吉思汗想想還不解氣,又罵了一句:「你這個無禮的奴才。」罵完,他憋不住在 
    心中偷笑了。因為無論如何,雖然耶律楚材的話使他很不愉快,但畢竟清楚耶律楚材是 
    從反面苦諫,想用激怒他的辦法,加深對現行策略的反思。對於他深心喜歡的忠誠義士 
    ,他是打心底裡喜歡的。 
     
      他讓耶律楚材走了,但要懲罰他的旨意卻沒有撤銷。耶律楚材稱病也許就是為此事 
    。 
     
      成吉思汗讓布托前去宣召耶律楚材,他對布托小聲耳語,布托應命前往。 
     
      耶律楚材真的病了。偶感風寒,加上成吉思汗屢屢口頭應諫,實又反諫,把燒殺當 
    作遊戲,使他很無奈。深感自己沒有盡到責任,所以心情沉重鬱悶加重了病勢。 
     
      布托來傳口諭,說大汗有諭,因耶律楚材犯上,所以懲以薄戒,著耶律楚材即刻抱 
    病聽長春真人講道。 
     
      必須在場侍候,這是一種懲罰,這是成吉思汗想出來的點子。 
     
      也確實是一種懲罰,耶律楚材信奉佛教,長春真人信奉道教,兩者道不同不相為謀 
    ,是以,聽對方講道,成了一種懲戒式的行為。只不過成吉思汗還不知道他們兩人信仰 
    不同罷了。 
     
      耶律楚材抱病到場時,長春真人已經開始講道了。 
     
      長春真人神態端莊地說:「道者,能夠生天育地。日月、星辰、鬼神、人畜都是由 
    道而生。人只知道天大,而不知道,道比天還要大。道開天闢地,爾後才產生了人。人 
    剛剛出生下來,與猿??猊無不同,茹毛飲血,爬行如飛,後來隨時光歲序變遷,人漸 
    漸直立,人體變得沉重,會說話、會思想、愛慾變深。這是人與野物的區別,也就是道 
    給了人感情、人倫……」 
     
      雖然有通譯一句句地翻成蒙古話,但要明白其間深意是很困難的,好在鎮海學問淵 
    博,得以淺釋。 
     
      成吉思汗對長春真人道:「朕依靠長生天的幫助,從日出之山到日落之地,建立了 
    無數種語言、數十個部族的大蒙古國,希望它能百年長存下去,借真人的慧眼,看看是 
    否能萬世永固。」 
     
      長春真人微微一笑道:「請問陛下,漠北的風很烈,能持續颳幾天?江南的雨很大 
    ,能連續下幾天?是誰製造了大風大雨呢?是天和地,地之蟄氣上行,天運之為風,播 
    之為雨。天地都不能使祂際起的風神雨婆長久永續,人怎麼可能使江山長久永續呢?唯 
    其德政才能使天下長久。回顧中國歷史,秦始皇橫掃六合統一中國,但只歷二朝十六年 
    ,便敗在他兒子手中。漢歷十四朝四百二十六年,後敗亡於漢獻帝的腐敗。後來三國、 
    魏晉南北朝折騰了三百六十一年才為唐朝中興所替代,唐皇朝歷二百八十九年才亡於唐 
    哀宗,五代十國興,又是分裂了五十三年才由宋取代……」 
     
      長春真人見成吉思汗聆聽不語,便略略停頓。 
     
      成吉思汗知覺忙說:「真人請繼續講下去。」 
     
      「國運是隆興還是敗亡,不是亡於天,而是亡於人。歷朝歷代都是子孫敗家,王孫 
    敗國。 
     
      秦二世如此,隋煬帝也是如此,唐哀宗更是如此。長生天只是幫助人成事或是敗事 
    ,如同長生天幫助了陛下一樣,他能助明君雄主興盛,也能促不肖王孫敗亡。」長春真 
    人的話概括了歷史教訓,以史警喻是很深刻的。他以為蒙古王朝無文字,也無歷史,剛 
    剛從野蠻的遊牧民族進化至半野蠻半文明階段,談談這樣的歷史教訓很有必要,也算是 
    啟蒙吧。 
     
      成吉思汗在心中笑了笑,他不能稱自己是一個非凡的君王,但一切先進的東西都會 
    被他演化為提升民族素質的鑰匙。他從世界各地搜羅了那麼多工匠,那麼多手藝人,那 
    麼多謀臣學士,就是為了在他這多半生中,將已經完成了從茹毛飲血到人間煙火的蒙古 
    民族再向文明之邦轉變。過去他做到了,統一了蒙古高原幾十個落後的部落,如今仍然 
    要去做。 
     
      成吉思汗注視著他的王子王孫道:「爾等必須切記!」 
     
      成吉思汗雖然這樣講,也覺得真人所言皆是真理,不過他始終覺得,要統治這麼大 
    的疆域,要完成王圖霸業,要教訓好後代子孫,頭一等的大事還是生命的長久,長生不 
    老藥沒有,那麼長壽之道能不能指點得清楚明白呢?他就此事問計於長春真人。 
     
      長春真人道:「陛下原為天人,上天借陛下之手去討伐兇惡殘暴的邪惡勢力,在劫 
    滿功成的時候,陛下還應該歸天去作天人。陛下在人世間時一定要減聲色犬馬之事,少 
    嗜慾慎殘虐,確保體康神健,如果能做到這些,長壽自然就在陛下的身體之中了。」 
     
      「按真人所言,朕該怎樣修行?」 
     
      「陛下的修行之法,應外修陰德,內固精神為要,所謂外修陰德,就是要體恤黎民 
    百姓的疾苦,保護眾生,救民於水火,免降戰禍,使天下太平。所謂內固精神就是保自 
    己的元神,戒色慾、戒酗酒、酒色是兩柄刮骨鋼刀……」 
     
      一旁拖雷聽了頗不以為然地說:「真人,酒是我們蒙古人的茶,也是我們蒙古人的 
    膽,更是我們蒙古人的歡樂。」 
     
      長春真人說:「四王子面酡鼻紅就是酒量過頭的表症,那是會傷身短命的。(拖雷 
    因酗酒,酒精中毒早夭)到那時膽有什麼用,歡樂也盡空。」 
     
      長春真人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地指點著在場每個人的面相論述他們的病症,說窩闊 
    台也將為酒色所傷,把他們個個都講得目瞪口呆。 
     
      長春真人講道,顯然以勸誡成吉思汗罷兵息戰為主。成吉思汗聽來,覺得自己的所 
    作所為與長春真人所講格格不入。儘管如此,成吉思汗每逢長春真人講道,都是始終如 
    一嚴肅安靜地聽講,有時他也會打斷他的話頭,因為有時候長春真人的話,如同鞭子抽 
    在他的心上,不過他不像部將那樣會勃然變色。他對長春真人沒有絲毫惡感,相反,他 
    相信他。 
     
      就在約定再次講道的時候,成吉思汗突然召見長春真人,對他說:「很不幸,真人 
    您對我講了那麼多息戰罷兵的道理,可是維吾爾人不讓我息戰罷兵,他們在到處發動叛 
    亂。為此,我只有親自出馬調動軍隊去平叛。」 
     
      長春真人道:「那是劫數未滿。」 
     
      成吉思汗道:「那麼講道一事放在何時為好呢?」 
     
      長春真人說:「待貧道占一卦再定。」 
     
      占卜的結果,說是半年後的十月是大吉大利的日子,講道最好。於是他們相約半年 
    後再見。 
     
      長春真人要求道:「陛下,貧道跟隨軍隊,人馬雜亂,精神不爽,難以靜修,不如 
    讓貧道居於撒馬爾罕郊外,在那裡等待陛下奏凱。」 
     
      成吉思汗道:「好吧,在講道之前的日子你就在撒馬爾罕渡過。我會派人把你們所 
    需物資送去的。真人不食葷腥,那麼多送這裡盛產的葡萄瓜果。」成吉思汗讓布托派一 
    千軍兵送行並留駐保護。 
     
      及到大汗要走,他還派人追問要不要多配駱駝和馬匹。 
     
      長春真人答道:「山道彎彎,步行強身,謝了。」 
     
      彼時的撒馬爾罕正在從戰禍中復蘇,逐漸開始恢復原狀,變得美麗許多。長春真人 
    等到達那裡,只要有餘糧,他就救濟當地饑民,他還不斷行醫,救活了許多人,這是後 
    話。 
     
      成吉思汗一邊率領部隊清理花剌子模各城市內維吾爾人的叛亂,一邊強化各地的行 
    政管理,除了向每一個城市派出由當地人中選出的親蒙古的德高望重的長者擔任知事外 
    ,還加派設置了達魯花赤。根據哲別攻打西遼的經驗,對西域的統治,很重要的一條是 
    尊重被征服民眾的信仰,對伊斯蘭教要寬容。於是他發布命令,宣布尊重一切宗教信仰 
    。從而獲得了人民的擁護。此外在「飛箭諜騎」的基礎上,加強設置驛站,暢通東西方 
    的交通大道,使得任何人都可以安全地通過這條成吉思汗大道暢行於中亞和東亞。 
     
      殺戮還在進行,只要有抵抗就有殺戮,成吉思汗毫不動搖他的鐵一般的戰爭定律。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這種報復的人類天性,落在戰爭身上是十分殘酷的。 
     
      ——這是人類千年生存競爭得來的教訓。是蠻荒時代帶來的胎記。 
     
      成吉思汗說:「當仇敵將刀砍向你的脖子時,難道你應該把脖子伸到他的刀下,而 
    不應該拿起刀來還擊嗎?」 
     
      「當仇人劫掠了你的家園,搶走了你賴以生存的牛羊和財產時,難道你還該向他作 
    揖歡送嗎?」 
     
      「不反抗是懦夫;以更強烈的反抗、更殘酷的報復、更無情的殺戮去行動,那才是 
    勇士。」這便是成吉思汗的鐵的生存律條。 
     
      無論誰,褒也好,貶他好,他都不會動搖。他還篤信另一個信條:「勝者王侯,敗 
    者寇」 
     
      論定英雄的標準,不會僅僅是耶律楚材說的,行了多少德政。 
     
      然而成吉思汗沒有想一想,被奴役的異民族他們也有著同感,他們也要爭自己的生 
    存權利。他們也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也有這種報復的人類天性,也會以戰爭形式表 
    現出十分的殘酷。他們也有人類千年生存競爭得來的教訓。也有蠻荒時代帶來的胎記。 
     
      於是殺戮還在中亞細亞大地上進行,任何抵抗都會遭受到猛烈的殺戮之火。 
     
      扎蘭丁還在抵抗的傳說,復活了東波斯尚未被佔領的城市的勇氣,那些被蒙古大軍 
    的洪水沖刷過的地區,也已重新集結起了不少反抗者。哥疾寧人舉起了起義的旗幟,結 
    果再次遭受破壞。赫拉特這個在戰火中唯一沒有破壞的城市,由默罕默德的一個部將率 
    領來這裡集中,於是蒙古伊魯奇將軍領兵來圍攻,那裡就變成了廢墟。麥魯維、尼沙不 
    爾……凡是重新點燃反抗之火的城市,沒有一處不成為屠場。許多原本富庶的地方變成 
    了不毛之地,變成了人間地獄。 
     
      成吉思汗掃平了各地的叛亂,又回到了興都庫什山下。 
     
      他在戰地營帳裡接見了前後方派來的使者。 
     
      從漠北老營鐵木格那兒派來的使者除了報告留守地一切平安外,還報告了東遼國的 
    變故。 
     
      東遼王耶律留哥病死以後,一直無人接替耶律留哥的東遼王王位,鐵木格怕久而久 
    之削弱了東遼的力量,像先前那樣引起郡王內亂,故承制命耶律留哥之妻姚里氏佩金虎 
    符,代理東遼王。 
     
      成吉思汗對東遼王耶律留哥一直頗有好感,當初契丹為金所滅,金朝對付契丹的辦 
    法是兩戶女真人夾居一戶契丹人,為的是防備契丹叛亂。 
     
      契丹壯士耶律留哥當時是金國千夫長,對金國的民族歧視政策很不滿,聽說成吉思 
    汗起乒反金,於是也揭竿而起,很快發展到了十萬之眾,耶律留哥被推舉為都元帥。成 
    吉思汗當時得到訊息,認為這是一股可以借用的力量,於是特派大臣按陳和渾古都將軍 
    前往遼東聯絡,合議抗金大事。他們行至遼河邊遇到了耶律留哥,一問,原來他們是要 
    向蒙古去,歸附大汗,因為路途遙遠,兵士疲乏在這裡暫歇。兩下目的相同,於是在金 
    山(今遼寧昌圖一帶)殺白馬白牛,折箭為盟。 
     
      金國知道了以後,派兵征討耶律留哥。成吉思汗得報立即派兵馳援,合兵大敗金軍 
    。 
     
      戰後,留哥將全部虜獲,都送往成吉思汗金帳。成吉思汗覺得留哥既有才幹,又很 
    忠順,加上遼東戰略地位十分重要,於是讓留哥當了代遼王。以後金國多次發兵征討東 
    遼都被蒙遼聯軍擊敗。一二一五年,耶律留哥率兵攻破了金國的東京(今遼陽),聲威 
    大震,手下郡王那斯布等人勸留哥趁機稱帝,皆高不答應,他說:「先前我與蒙古特使 
    在金山折箭為盟時,已發誓依俯大蒙古國,怎麼可以食言,自稱遼帝呢,那樣做是大逆 
    不道的。」 
     
      眾人不肯罷休,一定要他稱帝。 
     
      耶律留哥還是不肯,他與長子耶律薛闍悄悄收拾了取之戰敗之城的財寶,裝了九十 
    車,前往蒙古拜謁成吉思汗,以表自己心跡。 
     
      當時正逢漠北朝會,各地降順的首腦,都來朝拜,成吉思汗第一個接見了耶律留哥 
    。成吉思汗對眾人說:「耶律留哥貢獻的東西,白之於天,方可接受。於是在金帳中鋪 
    上了白色地毯,將禮品陳列在上面,讓諸王諸子大臣將領和各地歸附的首領,見識一下 
    耶律留哥的無私。」 
     
      也是在那一次朝拜時,留哥向成吉思汗訴說眾人要他稱帝,他自己絕不答應。 
     
      成吉思汗當即賜給他金虎符,成為正式的遼王。 
     
      遼王還未回東京,家中郡王那斯布與將領乞努等人發動了叛亂,他們要自己稱帝, 
    殺死了在遼的蒙古兵三百人。 
     
      消息傳到成吉思汗金帳,耶律留哥將長子留在蒙古,自己隻身要回東遼,成吉思汗 
    勸他稍安勿躁,好好坐下來商量一下對策。為此成吉思汗派了一支勁旅交給耶律留哥指 
    揮,平息了叛亂,救出了其妻姚里氏,並乘勝追擊,那斯布在逃跑途中被部下所殺,乞 
    努逃到了高麗,被部將靳山所殺,靳山又為另一名部將咸舍所殺。 
     
      蒙古軍協助耶律留哥征討了四年,才將東遼全部收覆。東遼依然是蒙古的屬國。耶 
    律留哥死了,姚里氏只能監國,究竟誰來接掌東遼權柄?他想召姚里氏來聽一聽她的意 
    見。再者耶律薛闍在是次西征中英勇作戰,他在布哈拉一役中中了毒箭,久治未痊癒, 
    他必須向姚里民有個交代。 
     
      為此,他要耶律楚材發出詔書,召東遼代理遼王姚里氏晉見。 
     
      西部前線來的使者,仍然是哲別的兒子申虎。 
     
      成吉思汗要申虎坐到他的身邊。作為戰將,他能將哲別和速不台軍團的戰鬥情況說 
    得一清二楚。這也許是哲別屢屢派遣他回大汗身邊報告軍情的原因吧。 
     
      成吉思汗問:「申虎,你父親和速不台將軍現在在哪裡?」 
     
      申虎道:「在高加索那邊,離這裡三個月的路程。」 
     
      成吉思汗驚異地說:「這麼說你說的是四個月前的戰鬥情況?」 
     
      「是的!」 
     
      申虎指著從西方帶回的外國地圖對成吉思汗說:「我們的隊伍越過高加索山,破了 
    奇卜察克、車爾克思、勒思路的聯軍,西進到了波羅物(保加利亞)。現在……不不不 
    !還是三四個月前的事,與波羅物軍進行作戰。」 
     
      「勝負如何?喔!你也不知道。」 
     
      成吉思汗不由得笑了起來。 
     
      「長生天,感謝您賜給了我哲別和速不台這樣的勇士。申虎,如今不是大汗要遠征 
    ,也不是你父親和速不台將軍要遠征,而是長生天在導引著你們軍團。讓你們乘著一團 
    天光向天的盡頭飛去。你回去告訴你的父親和速不台將軍,大汗能夠做的就是向長生天 
    祈禱,你們是朕射出去的兩支飛箭,落地之前只有向前飛行,飛行。」 
     
      成吉思汗問起了拔都的情況。 
     
      申虎告訴大汗說:「陛下,拔都殿下是戰爭天才,我弄不懂他哪裡來那麼多計謀, 
    也不知誰教了他那麼多兵法,什麼『上兵伐謀』,『其下攻城』,什麼『其疾如風』, 
    『動如雷震』。父親說是大汗教的孫子兵法,要我多留時日向大汗您請教。」 
     
      成吉思汗捋著鬍鬚笑道:「我也是學來的,用了多年,很有用,長鬍子,拔都是你 
    的學生,你就再教一個怎麼樣?」 
     
      一旁的耶律楚材自然稱是應下。 
     
      成吉思汗下詔表彰了哲別、速不台兩位將軍的功勳,嘉獎了一批將領勇士。 
     
      哲別、速不台軍團如此輝煌的戰績,著實使成吉思汗興奮了一陣子,不過他很快想 
    起了另一個人——朮赤。 
     
      自從玉龍傑赤一戰被撤去主帥之職之後,朮赤離開了玉龍傑赤,說是到裡海和鹹海 
    那邊增援哲別、速不台軍團去了。然而,申虎的報告,只提到拔都和葉賽寧,從沒有提 
    到過朮赤軍團有什麼軍事行動。 
     
      太遙遠了,以至「飛箭諜騎」也要走三個多月才能到達朮赤軍團駐紮的地方——薩 
    萊。 
     
      他有點鞭長莫及的感覺。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擱在自己心中。 
     
      他下詔給朮赤,要他盡快結束欽察草原的戰鬥。 
     
      ——不管他是不是在戰鬥,都要他盡快結束。 
     
      他要朮赤向裡海以北的廣大地區進軍,征服那個地區的異民族,然後與哲別、速不 
    台將軍的軍團會師。 
     
      就在這時來自東亞的使者帶來的消息沖淡了他的抑鬱。 
     
      木華黎將軍從金國前線送來的戰報,表明他仍在按大汗的計畫,繼續幹著平定金國 
    的大事。 
     
      木華黎將軍沒有打多少引人注目的大仗,他卻仍然一如既往地為了征服金國北方廣 
    大地區在不停地?戰著。他在將金國的版圖一寸一寸地切割,一寸一寸地拼裝到蒙古的 
    版圖上去。 
     
      成吉思汗心裡明白,木華黎從來是衝鋒在前的,每一個城市的攻克,除了他的智謀 
    外,還有他勇冠三軍的武藝。他給木華黎將軍發去表彰的詔書嘉獎他的功勞。他從沒有 
    懷疑過木華黎的忠心。可是,那個朮赤,為什麼成了他的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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