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成吉思汗大傳

                     【二十三 大汗之疑】 
    
      叛亂被平息了,成吉思汗回師撒馬爾罕。 
     
      撒馬爾罕這座大街小巷曾經堆滿死屍,大大小小的房子被戰火燒得面目全非的城市 
    。僅僅一年多的光景,竟奇蹟般地復活了。 
     
      真是想像不到,一個城市會有如此巨大的再生能力,就像負了傷的人一樣,舐去傷 
    口上的熱血,敷上一點藥,用不了多久傷口結了痂,便重又站了起來。 
     
      人們有意識無意識地醫治著戰爭的創傷。 
     
      城裡現在雜居著許多民族,過去康里人是主體,是高人一等的民族,如今回紇人是 
    大多數,康里人都殺光了,有倖存者也怕殺頭,都跑了,而別處的康里人也不敢再到這 
    個恐怖之地來,只有回紇人大量從北方湧來,人人都知河中是個好地方,因為這裡土地 
    肥沃,適合農耕,比北方富庶,也適合生存。 
     
      房子已經修建起來,店鋪也已陸續開張,城郊的花圃果園開滿了鮮花。 
     
      從各地來的商人,還是像以往一樣趕著駱駝,牽著馬幫來到這座城市做生意。看著 
    這一派繁榮景象,除了親歷者,有誰能夠想得起當初曾是那樣的荒涼。 
     
      布托奏請成吉思汗移駕住進撒馬爾罕的宮殿,但成吉思汗不允。 
     
      說不上為什麼,他是憑著潛意識中的一種排斥,拒絕進入正在復興繁榮起來的撒馬 
    爾罕。 
     
      布托告訴成吉思汗,在城裡有專門為他準備的離宮,還和從前一樣巍峨壯美,有非 
    常豪華的賓館和花園,假若大汗願意,他可以在花園中放入從其他被征服國家搞來的孔 
    雀和大象。而且所有部下都期待著進入撒馬爾罕城。 
     
      大汗還是不允,他命令駐嗶在郊外。部隊在離城一天和兩天行裡的地方駐紮。 
     
      如今的撒馬爾罕,回紇人算是生活在社會底層的民族,漢人、西遼人、西夏人,都 
    可以騎在他們頭上欺負他們。因為後者都是參加西征的勝利者。 
     
      戰後的行政管理大都委由突厥人、伊朗人、阿拉伯人等等來執行,這些色目人種, 
    作為蒙古人的代言人,為他們徵收賦稅,維持地方治安,管理這座城市。而蒙古人不僅 
    僅達魯花赤是至高無上的統治者,連養馬牧羊的蒙古人也是以不可一世的勝利者姿態出 
    現在異民族面前的,他們摟抱著不同膚色的女人,出入於酒樓飯館、妓樓花窯,過著花 
    天酒地的生活。 
     
      沒有人管得了他們,沒有人治得了勝利者的特權。 
     
      將領們也一個個喝得酒氣沖天。 
     
      成吉思汗不會管,因為酒是蒙古人的歡樂、蒙古人的膽。 
     
      然而長春真人卻要管。 
     
      當大汗要請長春真人再次講道時,長春真人卻宣布飲酒者禁止入內。 
     
      他站在帳門口,只要見微醺者,管你王公大臣,毫不留情地阻擋在帳外。 
     
      察合台那天正好喝了個半醉,不由大怒,與其他幾個將領湊成對,準備把老道拖出 
    去扁上一頓。 
     
      長春真人令他的弟子出頭,疾出駢指,點戳連連,察合台和其他四五個人一齊僵站 
    在那裡再也動彈不得。 
     
      成吉思汗晚來一步,知道原委,便申斥道:「帝王、武將,飲酒過度,有損健康, 
    敗壞事業,甚至還會無法統帥部隊作戰。真人處治得對,從今後必須牢記。」 
     
      在聽真人講道之前,成吉思汗又說:「朕不想頒布禁酒令,但飲酒必須節制,此物 
    少喝則興奮,多喝要亂性,一個月裡喝三次為宜,三次以上是違規。兩次為好,喝一次 
    最好。逐漸規戒一定會有完全不喝酒的人。」 
     
      他要塔塔統阿把這寫進《青冊》裡去,要所有蒙古人作為養身之道去認真對待。 
     
      講道開始,察合台等人就在帳外僵站到了講道結束,被點的穴道自開,才獲得了自 
    由。 
     
      成吉思汗在撒馬爾罕城郊駐蹕了好幾個月,轉眼到了十一月。西風一吹,天漸漸冷 
    起來了,於是決定到溫暖的南方去避寒。 
     
      大汗仍然按照自己祖先的方式,按照遊牧的習慣,走到哪裡支起一片帳蓬城,逐水 
    草而居,不斷地遷徙著。不過這可不是小群的部落,而是龐大的集團。一啟程千軍萬馬 
    ,一宿營遍地白帳。好像雨後的蘑菇遍佈草原。 
     
      根據拖雷的提議,這年冬天,成吉思汗準備到印度河的發源地,大雪山山中的不亞 
    克特爾去度過。據拖雷說那裡四季如春。 
     
      一二二三年的新年賀宴剛一結束,成吉思汗便急著宣布了大軍啟行的命令。他要離 
    開這風景綺麗的山區,到錫爾河邊去,他認為那裡的草原最適合他。 
     
      行軍路上,成吉思汗幾次聆聽了長春真人的講道,儘管長春真人深奧的道家學問他 
    並不都能聽懂,他卻十分喜歡長春真人的論述。他不僅僅覺得新鮮,而且覺得極富哲理 
    。 
     
      這一天太陽剛剛從東山升起,成吉思汗就親自到長春真人的帳幕來了。 
     
      長春真人忙出帳迎迂,說:「陛下,降尊紆貴有何指教?」 
     
      成吉思汗笑笑道:「哪裡哪裡,今天天氣很好,朕想同神仙一起出獵,不知神仙能 
    否賞光?」 
     
      長春真人說:「貧道不能盤馬彎弓,恐怕跟不上陛下的寶馬雕弓。」 
     
      「哎!神仙的神技,朕是知道的,全真七子個個都是身懷絕技之人,恐怕不用雕弓 
    也能射得大鵰。」 
     
      「那是外人誤傳誤導,貧道倒是習過武,但那是年輕時防身之用,並不像傳說的那 
    樣神乎其技。何況貧道年已七十七歲了呢!貧道跟去打不了野物,陛下可莫見笑!」 
     
      「你不能射獵,還有你的弟子嘛!」 
     
      成吉思汗如此一說,長春真人也就不好再加拒絕,命人備馬跟隨大汗出獵。 
     
      成吉思汗領著這支狩獵隊,來到了預選好的獵場,北邊是錫爾河,南邊是密密的林 
    地,而中間有塊台地高正,高丘前是一片遼闊的草原,那裡長著密密的嫩草。地勢選擇 
    得十分好,居高臨下可以看見整個草原上的勝景,當然從林地裡打趕出來的野物也就更 
    不能從大汗的眼下溜過。 
     
      真是良辰美景,錫爾河水碧透,草地、樹林一片嫩綠,枝頭鳥語花香,山色水光, 
    美不勝收。 
     
      「老神仙,你看出來走走該有多好。」成吉思汗回首對走在他旁邊的長春真人說。 
     
      「是啊,看見這山光水色,倒使貧道想起東方大海之濱的家鄉了。」 
     
      「神仙也想家嗎?」 
     
      「貧道也是肉身凡胎而來,難以免俗。貧道與陛下有約,三年為期,我也是這樣向 
    貧道的門人許願的,但願大汗不要讓貧道失信負約於門人方好。」 
     
      「打獵!打獵!不談去向,不談去向。」成吉思汗顯然不願意長春真人離開。 
     
      「老神仙年屆七十又七,身體如此康健,不知有什麼養身妙法可以傳授?」成吉思 
    汗還是不忘打聽長壽之法,看樣子長春真人不把他所認為的長壽秘訣抖出來,牠是不會 
    同意長春真人返回山東老家的了。 
     
      長春真人知道成吉思汗的心思,便對他說:「陛下要問貧道有什麼修身之法,這倒 
    可以一一奉告。」 
     
      「願聞其詳!」 
     
      長春真人說:「我們道家修道有三障,這三道障礙是修道之障,也是修身之障。」 
     
      「哪三障?」成吉思汗十分虔誠地聆聽。 
     
      「三障即為魔障、業障、災障,因貪、嗔、癡而生魔障;因五逆十惡而生業障;因 
    三災八難而生災障。光一個貪字就斷送了多少英雄豪傑。杯中之物助興,但貪杯會害命 
    、色授魂與,是人生一大樂事,但貪色傷身,陛下不知漢字色字之解?」 
     
      「何解?」 
     
      「色字頭上一把刀。色慾過度成淫,那刀可以伐人性命;嗔為怒甚,大喜大悲、暴 
    怒惡狠,都能使人中瘋著魔,墮入魔障,所以戒貪杯、戒貪色、戒大喜大悲、暴怒惡狠 
    ,都可以使人長壽……」長春真還要講下去,遠處負責轟趕野獸的士兵已經開始吼叫連 
    連了,許多野物從遠處的林子裡被轟趕出來,向著林子外緣的草原奔去。 
     
      成吉思汗對長春真人道:「老神仙,狩獵完畢我們再講!」說畢揮動旗幟,他的王 
    子王孫、將軍大臣們紛紛出獵,一個個彎弓搭箭,只聽得弦索鳴響,箭如飛蝗,各趨目 
    標。 
     
      獵物紛紛中箭,人人都有斬獲。 
     
      「老神仙,輪到我們了。」成吉思汗對長春真說。 
     
      長春真人不慌不忙地說:「陛下,莫要忘記了自己的年齡,您已經六十多歲了,要 
    切記,一切不可過份。」 
     
      成吉思汗點了點頭表示贊同,接著回身指揮行獵去了。正這時縱林子裡跑出一群七 
    八頭野豬來,成吉思汗一見野豬,馬上興奮起來,他大喊道「老神仙,我先上啦!」那 
    種欣喜若狂的表情,像個頑童。 
     
      那野豬兇猛猖狂,雖然受了人的驚嚇,但衝出林子後,四下環顧了一番便旁若無人 
    地向草原深處跑去了。 
     
      成吉思汗緊加一鞭,快馬似箭衝上前去。緊隨的是信衛中的兩名神箭手。放開嚼環 
    的天山龍馬像一支赤色的箭,貼著草皮飛去,一眨眼就把兩個神箭手甩在了身後。成吉 
    思汗在馬背上張弓搭箭,那是一支響箭,金國匠人製作的用火藥助推的響箭,射出的箭 
    經藥筒推進速度分外快捷。一隻野豬射中了,射得很準,巨大的助推力使響箭穿透了野 
    豬的腦袋。然而,兇猛的野豬性子很硬,受此重創,居然還能回頭撲向天山龍馬,天山 
    龍馬一驚,橫身竄跳,成吉思汗控馭不及,竟從馬上跌落下來。野豬群見有人墜馬便集 
    群撲向成吉思汗,衝得快的一隻已經近身。不過牠瞳眼如照直瞪瞪地看著成吉思汗,似 
    乎沒想著撲倒他。 
     
      長春真人見狀斥喝一聲「孽畜!」聲出人飛,已從馬上飛躍而下,馭風駕電般從神 
    箭手身後掠過,燕飛鷹掠似地搶在大汗身前,只見他抖動袍袖,嗖嗖嗖將從箭筒士節壺 
    中抽出的數支骨箭批出,直飛向野豬群,當即撂倒兩三頭,那隻迫近成吉思汗的野豬遽 
    而退走,其餘的跟著回身便逃。 
     
      長春真人見兇圍已解,輕吁了一口氣。 
     
      天山龍馬飛也似地逃遠了。 
     
      成吉思汗看得都呆了,他說:「老神仙你是真人不露相!」 
     
      成吉思汗拂開隨從伸過來的手,從地上爬起來,十分氣惱地拍打著身上的泥土,他 
    真不敢相信墜馬事件會發生在他身上。發生在一個在馬背上長大,騎了一輩子戰馬的人 
    身上。 
     
      長春真人稽首道:「陛下,沒有傷著吧!」 
     
      成吉思汗搖了搖頭,自言自語地說:「怎麼會呢?怎麼會呢?」 
     
      長春真人說:「陛下已是高齡之人,墜馬是天之所戒!」 
     
      成吉思汗聞聽疑道:「是戒律朕?」 
     
      長春真人點了點頭又說:「野豬沒有襲擊陛下,也是天之所祐,您今後要減少狩獵 
    的次數。」 
     
      成吉思汗回答道:「老神仙勸朕的話,至理,但朕從小就在馬背上馳騁,雖然不能 
    立即停止,但老神仙諫言,朕永志不忘。」他對兩位宿衛說:「今後即使老神仙不在身 
    邊,你們也應該提醒朕。」 
     
      ——難道自己真的老了嗎? 
     
      ——難道成吉思汗不中用了嗎? 
     
      成吉思汗自己問著自己。 
     
      這次墜馬實在打擊了他的雄心,他覺得自己的王圖霸業剛剛開始,衰老卻不依不饒 
    地像兇狠的賊一樣偷偷地逼近了他,要偷走他的雄心。他真心有不甘。但神仙說是天之 
    戒,天之祐則讓他不得不信。 
     
      翌年三月。 
     
      長春真人第三次向成吉思汗請求恩准返回山東。 
     
      成吉思汗終於點了頭,准許長春真人辭行回國。他要布托按最高禮儀歡送長春真人 
    。 
     
      他委派拖雷部的千夫長阿里鮮將軍為宣差正使,蒙骨岱、巴海、黑剌等為副使率領 
    一支一千人的部隊,護送長春真人東歸。 
     
      臨走前夜,成吉思汗執意要同他坐而論道一個通宵,他要再聽聽長春真人的逆耳之 
    言,那些常常讓他聽不下去,甚至嚴厲指責他,使他的部將幾乎要拔刀砍人的逆耳之言 
    。 
     
      而這些開初聽不入耳的話,如今卻常常在耳邊縈繞。 
     
      ——只有諍友才有箴言相贈,——只有忠臣才有死諫相勸。 
     
      成吉思汗篤信這兩句話。為此他給了他很高的封贈,稱他為「帝師」,雖然帝師給 
    他的差不多全是逆耳之言,幾乎沒有什麼謚美之詞從長春真人的嘴裡漏出來,但成吉思 
    汗認為這才是真正的帝師。 
     
      他們秉燭夜談,直至紅日東升。 
     
      第二天,又是一個艷陽高照日,長春真人上道了,文武百官夾道相送,隊伍擺了數 
    十里。 
     
      長春真人與成吉思汗依依惜別。 
     
      不再是來時那種冷漠,長春真人臉上掛滿了常人的離愁; 
     
      不再是當初那種盛氣,成吉思汗胸中滿含著常人的悵惘。 
     
      ——道,雖然不能徹底開化一個半開化的民族。但畢竟點化了曚昧,點燃了偉者智 
    慧之光。 
     
      ——文明是需要栽種的; 
     
      ——如同荒原需要種子和水。 
     
      (長春真人回到了燕京,駐太極宮,尊為大宗師,被人們稱之為「帝者之尊師,亦 
    天下之教父。」受命掌管天下道門。全真教得以全盛。後成吉思汗從「飛箭諜騎」專報 
    得知,欽賜官名為長春宮,遣使慰問,在詔書中對長春真人說:「朕常念神仙,神仙毋 
    忘朕也。」) 
     
      當長春真人離開金帳回東方去後不久,他的內心有一種回歸故土的願望在萌發,而 
    且就像點燃的野火,迅猛地燃燒得他不可自制。 
     
      他去告訴忽蘭,他以為離開鄂嫩河已經五年的忽蘭,一定會很高興地說聲:「我跟 
    你回家去!」 
     
      然而,她沒有講。 
     
      她只是說:「如果大汗要回不爾罕出去的話,忽蘭怎麼能反對呢。」顯然她沒有想 
    回的念頭。 
     
      成吉思汗說:「難道妳自己一點也不思念故鄉嗎?」 
     
      忽蘭說:「我的心已經獻給大汗了,即使大汗與膚色不同的女子同床兵寢時,我的 
    心也還在與大汗一起跳動。」說這話時,她的面容有些冷漠。 
     
      那時他已經看出常年的征戰對她的身體損害有多厲害了,過去她是那麼豐腴,明眸 
    皓齒,走到哪裡哪裡就多了一輪月亮,她的皮膚像玉石一樣滑膩細嫩。如今身子變得細 
    瘦修長,雖然眼睛還是那麼明亮,卻不再有以往那種彈射攝魄光芒和神韻的力度。 
     
      她說:「假如大汗希望回故土的話,忽蘭不會有不同意見,不過,我只想隨便地說 
    幾句……」她有些吞吞吐吐。 
     
      他告訴她說:「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吧!我會考慮妳的意見的,西征不是也有妳的一 
    分意見嗎?」 
     
      忽蘭正襟肅容道:「我聽人說大雪山那邊還有一個沒有被征服的大國,那是一個產 
    大象的國家,撒馬爾罕的大象就是來自他們那個國家。那裡是佛的家鄉,那裡的人都信 
    教念佛,女人都用白紗裹面,男人都用白布纏頭,他們有僧王神兵,我只是感到奇怪, 
    大汗為什麼不把那個國家收進自己的版圖呢?」 
     
      他哪裡不明白忽蘭的意思呢,她希望的不是去收服那個佛國,她是希望在那兒進行 
    激烈的戰鬥。他問她:「為什麼妳總希望戰鬥?」 
     
      忽蘭蒼白的臉上顯露出了一絲狡黠的笑容:「您想知道嗎,我是喜歡戰鬥,不是喜 
    歡殺戮,希望的是與大汗一起同甘共苦,生死與共。我不想做您稱王稱霸的伴當,不想 
    在金帳中與您一起稱孤道寡。大軍已經橫掃了中亞細亞,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什麼可以阻 
    擋蒙古蒼狼的腳步,假如說大汗還有什麼困難的話,那可能就是與天相接的喜瑪拉雅山 
    ,洶湧湍急的印度河。 
     
      也許過了河以後會遇到數不清的象軍,那些龐然大物是大汗從來沒有戰勝過的。不 
    是嗎?」 
     
      他對她說:「忽蘭,妳這麼想打仗,可是妳想過沒有?妳的身體能經受得了大雪山 
    厚達千尺的寒冰,能夠受得了印度河那邊的酷熱嗎?」 
     
      「大汗啊,我和您所生的孩子都被拋棄了,淹沒闊列堅的人間冰山遠比不上大雪山 
    的冰雪嗎?我把闊別堅都扔進比印度河還要洶湧的人間大河裡去了,我自己的生命又百 
    什麼可惜的呢?」 
     
      成吉思汗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在思考,儘管忽蘭的話與長春真人息戰罷兵的勸導, 
    與耶律楚材對他傾訴過的停戰回師的話,南轅北轍,但不知為什麼,作為一個男人,忽 
    蘭的話像春雨一樣,點點滴滴都化人了他的心中,他還是接受了忽蘭的意見。「好吧! 
    我依從妳的意見,妳準備和我一起去印度!」 
     
      成吉思汗很快發出了調動軍隊的命令,要在外執行軍務的察合台、窩闊台、朮赤、 
    哲別、速不台,從他們各自所在的地區立即返回錫爾河的金帳。 
     
      只用了二十多天,察合台、窩闊台便奉命回到了金帳,而朮赤、哲別、速不台則因 
    路途遙遠一時難以回來,成吉思汗估計朮赤要到夏天,哲別、速不台則要到秋天。 
     
      成吉思汗在北方山區狩獵渡過炎夏。 
     
      而到了夏末,成吉思汗下達了一個令全軍驚異也令全軍振奮的命令——向印度前進 
    。 
     
      這是追擊扎蘭丁到印度河邊時產生的戰略意圖,扎蘭丁逃到印度,他派朵兒伯帶兵 
    越過印度河在印度北方邊境地區進行過清剿,領教過這個佛國的士兵的戰鬥力,要不是 
    炎熱使得朵兒伯的人馬染病,朵兒伯早打過德里去了。 
     
      窩闊台的人馬也越過印度河,進行了若干次戰鬥,取得了印度方面的許多情報。印 
    度並不是個可怕的地方,征服印度完全是可行的。此外還由於忽蘭的堅持,所以成吉思 
    汗制定了進攻印度的作戰計畫。 
     
      這是一個龐大的計畫,按照計畫,成吉思汗的軍隊要翻越興都庫什大雪山,越過印 
    度河,進入炎熱的佛國——印度,在橫掃北方數邦,攻下查謨、阿姆利則、安巴卡和德 
    里等大中城市以後,待對印度的戰爭結束以後,再東渡亞穆納河,取道西藏北歸蒙古。 
     
      這一計畫究竟要用多長時間來完成,誰也沒有底,因為光是準備就得半年。 
     
      命令下達後,各兵團開始忙著準備行裝,各國各民族的無以計數的俘虜為大軍輾谷 
    儲糧,修道兵器,趕製征衣。而一線兵團則主要忙於訓練,他們一方面依靠各國的工匠 
    砍伐樹木,架設橋樑,建造船隻,一方面訓練游泳泅渡,準備渡過大河激流。 
     
      在大隊人馬出發之前,成吉思汗又向哲別、速不台軍團和朮赤發去了敦促他們回歸 
    大本營,接受新的戰鬥任務的聖諭。 
     
      就在此時,朮赤有消息來了。 
     
      朮赤派來了使者,帶來了口信。 
     
      朮赤說:「父汗六十大壽,沒有趕得上奉獻一份壽禮。這一回將欽察草原上的野獸 
    從錫爾河下游驅趕過來,獻給大汗。」 
     
      「喔!朮赤!」成吉思汗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笑容,就像雲縫裡閃射出的一道陽光。 
     
      其實格外使他喜悅的不是那些即將作為禮物送來的野獸,而是。使他放下了心中久 
    懸的一塊石頭。 
     
      ——朮赤啊!朮赤!你本來就不是客人,是你的父汗為你起了這個不該起的名字, 
    使得我們兩父子久久地受折磨。 
     
      啊!他沒有對他的父汗產生異心,他還是那麼忠貞不渝。 
     
      為了接受朮赤千里迢迢敬獻來的禮物,成吉思汗提前半個月作好了在錫爾河上游圍 
    獵的準備。將從戰場撤下來休整的部隊,全都調到了錫爾河上游,他要給他們一個休養 
    生息的機會,在錫爾河沿岸竟佈下了三十萬大軍。這將是一場空前的大圍獵。 
     
      到了初秋時分,長途驅趕而來的野物,終於出現在了錫爾河上游無邊無際的草原上 
    。朮赤動用了二千人的軍隊,由兩名千戶長率領,驅趕著數以萬計的野豬、野驢、野馬 
    、野牛、獐、鹿、黃羊、雪豹、浩浩蕩蕩而來,奔騰跳躍,如長河波濤,滾滾不息,更 
    出奇的是還有許多野兔、麂子、獾、鼬,那是一路捲進來的,像蟻群一樣鋪滿原野,各 
    種動物的叫聲,憤怒的、哀婉的、悲泣的淒厲嘶鳴,聲震雲天。 
     
      成吉思汗開心極了,他真不知道朮赤是如何把這麼多動物從數千里外驅趕過來的。 
     
      他大聲地對身邊的耶律楚材和巴扎爾說:「看看,這個朮赤,這個朮赤。」這是從 
    內心發出的高興的讚嘆。 
     
      大規模狩獵活動,一連持續了十多天,所有部隊都輪了一遍。 
     
      成吉思汗沒有動箭,也沒有在草原士馳騁,他牢記了長春真人的告誡。 
     
      朮赤的禮物湯水不漏地全部收下了。 
     
      等到狩獵結束,成吉思汗還不曾見到朮赤和他的部隊歸來。 
     
      成吉思汗對朮赤的火熱情懷,漸漸地變溫了。 
     
      又過了一月,還是不見朮赤一兵一卒回歸,他的心又冷了下來。 
     
      朮赤又派來了使者,告訴成吉思汗說,狩獵的過程中,朮赤得了病,不得以返回了 
    欽察草原上的帳幕,所以不能來覲見大汗。 
     
      成吉思汗一點笑臉也不給,半句熱情話也不露,只是派出了「飛箭諜騎」,讓使者 
    去告訴朮赤:「縱令患病也要回師!」 
     
      成吉思汗心中狐疑:即使朮赤患病無法回來,那也不至於讓那麼多將領和部下陪著 
    他在欽察草原過日子不回來。三軍總得聽統帥部節制,王圖霸業不是到此為止,而是剛 
    剛開始。而朮赤的蒙古軍團加簽軍有十多萬人,從玉龍傑赤一戰以後再也沒有打過什麼 
    仗,沒有建立什麼功勳,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要不是傳來了忽蘭妃子重病的消息,成吉思汗恐怕將連續發出三道徵調令。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