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大汗之樂】
有使從遠方來。
兩名使者帶著一支五百人的隊伍,從伏爾加河來到了撒馬爾罕近郊的成吉思汗營地
。
然而,他們是作為俘虜被押到金帳前的,因為他們的衣衫裝束完全沒有蒙古人的味
兒。
他們一個個穿著把兩條腿裹得緊緊的瘦腿西裝褲。
有的頭上圍著方圍巾,那是阿拉伯人的裝束,有的頭上戴著插著翎毛的獸皮帽子,
腰上佩著鑲銀徽的恰西克長刀,手上時著高加索長槍,許多士兵還穿著盔甲。
他們辯解說:由於長途跋涉,不時要與散兵游勇相遇,所以他們大都帶甲而行,不
過不是歐式重甲,而是高加索鐵網甲,和低頂鐵盔。
他們的戰馬也有披甲,也是那種鐵網甲。
馬上馱著皮口袋,皮口袋裡裝著瓶裝的葡萄酒和玻璃器皿,脖子上繫著他們在戰場
上得到的小十字架,那是戰利品,至於那些大的十字架,幾個一串拴在馬脖子上,發出
叮噹的聲音,比駝鈴要好聽得多。
那一百多匹駱駝上馱著一隻隻描金鑲銀的大木箱,倒像是這支軍隊劫掠而來的戰利
品。
儘管領隊的使者是大帳的宿衛都認識的達爾罕,但他們還是不肯放他進帳,非要他
解甲脫衣,恢復蒙古裝束方才許他晉見。
正在嚷嚷之際,成吉思汗出帳來了。
「大汗!我是達爾罕!我是達爾罕呀!」
成吉思汗一看果不然是達爾罕和他所帶的人馬,樂了,他呵呵笑道:「長生天,怎
麼把朕的達爾罕也變成了這番模樣?」
成吉思汗說這「也」字事出有因,因為前些日子窩闊台、朵兒伯入印的部隊回返時
,已經有不少頭纏白布,身穿印度騎士裝的士兵出現在隊伍裡,初還以為是俘虜或者是
簽軍,及至到了跟前方知是窩闊台的部下,由於服裝損壞無處補充而代用。
達爾罕聽成吉思汗這樣說,這才意識到自己這身已經穿習慣的裝束確實出格,一定
是像宿衛所說的一點蒙古人的味道也沒有了,於是,惶恐不已,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成吉思汗哈哈哈哈大笑道:「達爾罕,哲別、速不台的人都是這副模樣嗎?」
達爾罕回答道:「回大汗陛下,哲別、速不台將軍還是蒙古打扮,至於士兵們……
」
成吉思汗笑道:「和你們一樣?」
達爾罕囁嚅道:「是的!」
成吉思汗道:「怕朕責罰,是嗎?」
「是的,但我們也是迫不得已。」
「是啊!是啊!征衣不能穿四季,破了總得換,朕不怪你們,以戰養戰,這是好事
,當然,班師回蒙古的時候,朕可不想看到奇裝異服。」
成吉思汗讓達爾罕起身,走到他面前仔細看了看達爾罕的裝束道:「嗯!挺精神的
!」他回望達爾罕帶回的馬隊,忍俊不禁地又笑了,大汗樂了,他樂得好開懷。
不用達爾罕講,成吉思汗從這些戰士的裝束上,已經看到了他的那支「神箭」已經
射向了何方。成吉思汗精神大振,下令替前方歸來的將士排宴。
達爾罕獻上了他帶回來的大量戰利品,有兵器、日用品、神器、美術品、民間寶藏
等等,包括拔都獻給他爺爺的千里眼——鎏金單筒望遠鏡和基輔候的那身鑲金嵌銀的鎧
甲。
成吉思汗說:「朕看人向不走眼,拔都有出息,將來一定勝過他的父親、叔叔。千
里眼收下,但是這敗將的鎧甲,朕是不要的,達爾罕,賜給你了。」
耶律楚材出班說:「陛下,這鎧甲是您的軍隊戰勝俄羅斯聯軍的象徵,臣以為,應
該收藏帶回蒙古,志永久紀念。」
成吉思汗准奏,他接著要達爾罕報告哲別、速不台軍團的軍情。
由於上一個使者是進攻格魯吉亞以後派出的,所以達爾罕要報告的是翻越大高加索
山,進入阿蘭,滅奇卜察克,以及大破俄羅斯聯軍的迦勒迦河戰役,他講到了追擊敗北
的俄羅斯聯軍一直到了第聶伯河岸,在朮赤大子的援助下,獲得了殲敵八萬人,消滅公
侯六人,著名騎士七十人的輝煌勝利,將伏爾加河、頓河、第聶伯河三條著名大河之間
的廣闊草原和高地,統統收歸於蒙古的版圖。
成吉思汗激動異常,他從王座上站立起來說:「哲別!哲別!真是朕的一支神箭。
」
他興致勃勃地要達爾罕接著講述遠方的戰事,雖然是往事的回顧,但成吉思汗也如
親臨一般,充滿著激情。他不停地在金帳內走動著,達爾罕不停地跟著成吉思汗的身影
轉動著方向述說遠方的戰事。
哲別、速不台之所以派遣達爾罕來,一是達爾罕頭腦清晰,在成吉思汗身邊作過宿
衛,知道大汗想知道的是什麼;二是他親自參加了迦勒迦河戰役,能夠講得清楚。
無疑這個人選再合適不過了。
達爾罕講到了拔都小殿下的機智勇敢及天才的謀略。
這也是讓成吉思汗十分欣喜的事。
達爾罕說到在迦勒迦河戰役中弗拉基米爾大公率領的俄軍沒有投入戰鬥,也沒有受
到創傷性的打擊。哲別、速不台將軍不想繼續北上征討弗拉基米爾,但考慮到大高加索
山南北兩邊的安定與穩固,所以,沿第聶伯河南下到了亞速海和克里米亞半島,徹底蕩
平了南俄,佔領了當時被世人誇為黑海南北兩岸諸國貿易中心的速答黑。接著又揮軍東
向,在察里津附近渡過伏爾加河向在喀馬河流域的保加利亞人和烏拉爾山區的康里突厥
人發動了進攻。
成吉思汗插言道:「暫寄弗拉基米爾大公的項上人頭。要是讓哲別、速不台把戰功
都囊括了,別人還立什麼功哪?」成吉思汗說到這裡,再一次壓抑不住內心的興奮爽朗
地笑出了聲。
達爾罕對成吉思汗說:「哲別、速不台兩位將軍獲得了最後的成功。已經與朮赤太
子殿下會師。」
成吉思汗說:「大軍在南俄已經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朕即將展開新的作戰行動,
所以要朮赤、哲別、速不台軍團凱旋,與本軍會合。爾等在凱旋之前務必把各佔領地的
達魯花赤配備好,務必鞏固我們的政權。」
河中各地城鎮經過自癒,已經重現了生機。
遍地的血汗已經被時間之水沖淡了;殺戮的慘痛記憶已經被時間之手抹平了。
由於成吉思汗著力整治驛道郵傳,確保作為作戰通訊生命線的佔領區內道路通暢,
很少有剪徑蟊賊。也正由於成吉思汗意識到:不少地方反水,需要反覆征伐,其原因在
於:獲取城邑後隨即離去,未派兵戍守,未能建立有效的統治。所以在平定了維吾爾人
的叛亂後,他聽從了謀士們的諫勸,開始了徹底的治理,不僅大小城鎮派遣了達魯花赤
、沙黑納,而且都有駐軍相助,採用以夷制夷的辦法,派突厥康里人去波斯城市駐守,
讓亞塞拜然的簽軍去阿拉伯伊拉克駐守,讓西遼的部隊管理布哈拉、俄脫拉爾、馬魯…
…一時秩序大為好轉。
局勢安定下來了,人們從四面八方向河中是來,昔日的都城頗有吸引力地招徠著來
自各地的商賈旅人。
這一天,成吉思汗突然想起要去撒馬爾罕走一走,因為他早就聽說這座昔日的都城
已經恢復了當年的繁華。
成吉思汗看見經過最近一年多時間的治理,這座經過戰爭洗劫,幾近毀滅的城市,
確實變了模樣,讓人認不出它來了。一個繁榮的都市已經從戰爭的廢墟上站立了起來,
城裡的房屋又像以前那樣鱗次櫛比了,街道又像以前那樣充滿了喧囂,店鋪林立,人群
熙來攘往,男男女女歡聲笑語。只有城外殘留下來的斷垣殘壁還有著戰爭的印記,在提
醒人們不久前這裡有過殘酷的戰爭。
前鋒為成吉思汗在城裡找到了一處宮殿式的建築,這是先前的皇宮,大約建築高大
,沒有被焚燬,加上沙黑納出力重新整修,所以重現了昔日光輝。沙黑納當然不敢專美
,平時可以作為府邸,當成吉思汗駕到,自然早早騰出了地方。
但成吉思汗不想在城裡住,他只住自己的金帳。他不想改變祖宗傳承下來的生活習
慣。
他在衛隊的簇擁下穿城而過。
撒馬爾罕的居民比起破城前增加了不知多少倍,一旦沒有了血與火的戰爭,人們還
是嚮往繁榮的都市的,所以紛紛進城來佔空巢。
大軍都駐紮在城郊,本軍士兵們和簽軍士兵們只要有空就會到城裡來轉轉,感受一
下在別地方感受不到的都市風光和氣息。也正因為外來的客人太多,所以撒馬爾罕城裡
人山人海擁擠不堪。成吉思汗意外地發現,城裡的居民雖然很多,民族也很雜,但有一
樣是共同的,那就是他們的眼神。他們眼瞅著儀仗穿行於市,既沒有驚恐膽怯的表情,
也沒有興高彩烈的友好歡迎,一個個表情冷漠,一副無動於衷的感覺。
他再看人群中的蒙古駐屯軍士兵,他們可都是蒙古人,但和他們旁邊的異民族居民
一樣,也是沒有驚恐膽怯的表情,沒有興高彩烈的友好歡迎,表情冷漠,無動於衷。好
像他不是他們的大汗,他的軍隊不是大汗威武的雄師。不值得他們歡迎,不值得他們興
高彩烈地慶祝歡呼。
這種淡漠的神態使成吉思汗納悶。先前那種勝利者凱旋的心情蕩然無存。那些人為
什麼不像是被征服了的臣民,既不像敵人畏之如虎,又不像自己人,親如家人?他們如
果在自己的新生活重受威脅的時候會變成什麼樣,會成為自己的敵人嗎?
成吉思汗當然不明白,殺戮、鎮壓的手段,不能改變固有的——民族性、傳統、思
想和宗教。只不過殺戮了許多無辜的人們,毀滅了無數和平的城市,留下了痛苦。
恐懼過後起作用的還是民族性和傳統、思想、宗教。
他開始深深憂慮,用兵數年,花這麼巨大的代價,佔領了如此廣闊的土地,卻未必
能夠保得住它,因為人心未能臣服。他想起耶律楚材久久以來的許多話,那些讓他息戰
罷兵,征服人心的諫勸,那些攻心為上的策論。那些長久以來聽不入耳的話,一下子都
變那麼順心順意了。
他的心情有說不出的鬱悶,先前出巡的興致煙飛雲散蕩然無存,回到了郊外的帳篷
城,成吉思汗沒有回金帳休息,問合撒爾和別勒古台的帳幕在何處,宿衛便領他向合撒
爾的帳幕走去。
成吉思汗是很少到王公大臣們的帳幕裡來的。他在撒馬爾罕郊外設下這帳蓬城,讓
察合台、窩闊台、拖雷、台撒爾、別勒古台緊挨著自己的金帳搭蓋帳幕。離得這麼近,
卻也難得走動,只有王公大臣們到金帳去請安、議事。大凡擺酒設宴一定要在金帳進行
,至於觀看西域優人的表演,雜耍、角力、歌舞等等,這一切都由布托安排在金帳裡進
行。王公大臣們都到他跟前來觀看,好在大汗的金帳大得可以容納數百人。
走進合撒爾的帳幕,成吉思汗不由驚呆了。
大汗看到了一番奇異的景象:在這外表是帳幕的大帳中,挑開簾幕便是一道雕花的
門,門兩邊是磚石砌築的牆,走進豪華的門楣,有道漂亮的地毯鋪向正中的垂著流蘇的
慢帳,那裡有一張美侖美奐的床和鑲著奇異鏡子的桌子和鑲著玉白石板的椅子,桌子上
擺放著葡萄瓶酒和玻璃酒杯,想來這都是先前宮殿裡的用品,一邊牆上裝著壁爐,另一
邊居然還開著一個門,門外竟是綠草茵茵的庭院。那裡盛開著鮮花,幾個白玉石鑿成的
噴泉在向上噴著晶瑩的水滴。猶如一叢散珠不停地落入白玉石製成的巨大托盤中。這是
一座徒有帳蓬外表的宮殿式的建築,他用手去推推,紋絲不動,顯然是永久性的建築。
再摸摸那些玻璃器皿,拿過那葡萄酒瓶,傾倒出琥珀色的酒漿,顯然不是陳設,不是給
人觀賞用的,實實在在是一種享受。
合撒爾驚慌失措地俯伏在地,雖然這是他手下的簽軍將領為了討好他而為他安排設
計的,而且不是一日的佈置,在這撒馬爾罕城郊住了半年有餘了,逐步的建設便不知不
覺有了這麼大的變化。
成吉思汗一言不發走出了帳幕。
他來到了別勒古台的帳幕。別勒古台的帳幕也有變化,也是宮殿式的假帳幕,不過
不像合撒爾那樣完全是異國情調,別勒古台這裡正進行著音樂會,那些穿著盛裝的波斯
人正在奏樂,手中彈撥著樣子怪異的琴,吹奏著豎笛,發出曼妙的樂聲,別勒古台坐在
椅子上正閉著眼睛擊節應和,欣賞音樂的樣子十分怡然。
侍者要喚起別勒古台,成吉思汗擺擺手止住了他,他回身退了出來。
成吉思汗沉思著,仍是一言不發地走向另一處帳幕,他問宿衛那座賓客盈門的帳幕
是誰的?
宿衛答道:「是三王子殿下的。」
等豪商巨賈模樣的客人走遠以後,成吉思汗這才走向匍伏於地的窩闊台。
「兒臣不知父汗駕到,有失遠迎,望恕罪!」窩闊台伏地奏道。成吉思汗沒有理睬
,逕自走入了帳幕內,他審視窩闊台的帳幕,雖然也有玻璃器皿和許多從印度繳獲來的
戰利品,如巨大的象牙,花樣繁覆但精緻美麗的銀器以及印度將軍的鎧甲等等。但基本
上還是蒙古帳幕,不過有兩樣東西讓成吉思汗瞪大了眼睛,窩闊台穿著一雙只有突厥人
才有的長筒馬靴和西方人穿的那種西式瘦腿褲。
「哪來的?」
「撒馬爾罕城原有的花剌子模皇家軍服廠生產的!工廠已經被我軍接管,這是他們
專為兒臣生產的樣品。」
「穿著比蒙古靴子好嗎?」
「好!適合於步兵行軍打仗,耐磨耐穿!」
「你喜歡它?」
「喜歡!」窩闊台毫不掩飾自己的偏好。「穿這褲子上下馬方便多了!」
成吉思汗臉無表情,他在心中說:「穿上這樣的褲子和靴子,還像蒙古蒼狼嗎?」
他沒有說出口。
無論走到哪一個的帳幕中,都可以見到西方的影子,就是普通的士兵身上也有著明
顯的變化,不是掛著波斯人或者突厥人佩戴的飾品,就是帶著西方的刀劍,或是穿著帕
勒夏人的服裝。王公王子在變,將軍大臣在變,士兵也在變,整個蒙古大軍在變。
成吉思汗在排斥西方和接受西方的自我矛盾中默默地走向自己的金帳。門前已經跪
倒了一大批人,合撒爾和別勒古台跪在前列,那些沒有被成吉思汗光顧過的帳幕的主人
們,也無一例外地跪倒在金帳門口。他們深知他們的裝飾離大汗恪守的蒙古傳統越來越
遠了,大汗不說話就是最嚴厲的話,他們只有認罰一途。
從日頭正中到日頭偏西,成吉思汗沒有傳令讓任何人進帳;
從月芽兒掛上樹梢到華燈高挑,成吉思汗沒有讓祈求處分的王公大臣們從地上爬起
來揉一揉痠麻的膝頭。
成吉思汗自己在對自己講辯著道理。
——朕應該懲戒他們,否則這樣下去,蒙古軍隊就不成其為蒙古軍隊了。
——你不應該懲戒他們,穿什麼樣的服裝和軍靴應該以適合於軍隊行動為標準,當
初蒙古蒼狼裹獸皮,其後才有縫製的大袍。你是一個兼容並蓄的人,為何對金、宋兩國
的許多東西你可以接受,而對西方的東西卻排斥如敵呢?
——蒙古的帳幕有什麼不好?為什麼要把朕的敵人花剌子模的那一套搬進他們的帳
幕?
——你喜歡蒙古的帳幕,所以你一直住在這樣的帳幕裡,你看不到定居民的優長之
處,看不到那些固定建築的長處,首先固定的居所給人以安定感,不再使國土流動,也
是安居樂業的前提。花剌子模不是亡在宮廷建築,而是亡在國王無能和兄弟參商。
——你應該想一想,你領著蒙古蒼狼南征北戰為了什麼?你夢寐以求的是什麼?
——朕曾在向長生天起誓時說過:要讓全蒙古的男女老少都過上幸福美好的日子,
人人有蒙古包住不用再去過那種鑽洞穴,挖地窨,野獸不如的生活。把貧窮和飢餓趕得
遠遠的,不再讓它們侵襲朕的子民。
——那麼,歌舞昇平,絲絃裊裊有什麼不好呢?大軍在向西行進,走向了新的天地
,文明展現在你的眼前時,何必去排斥它,何不擁抱它呢?你不記得出征時的慶祝大會
了嗎?雖然馬奶子酒管喝,可是助興的只有衣衫破舊的族中婦人,只有那些動作單調的
舞蹈,以及聽熟了的、演唱了幾百年的幾首老牧歌。現在不正是朝著歡樂、愉快的生活
在變化著嗎。如此眾多的工匠藝人送回蒙古高原,恐怕連不爾罕出和鄂嫩河也要改變呢
,這不是你朝朝暮暮所期盼的嗎?不要因為你的習慣而阻礙整個民族的進步。
成吉思汗發現那一個答辯的聲音不是別人,而是以前留在自己心裡的耶律楚材和其
他謀臣們的話。
他這才發現大帳是如此古老昏暗,比起合撒爾的屋子實在只有深沉凝重可稱道,而
絕無明麗典雅可賞心悅目。
不知為什麼,成吉思汗想起了忽蘭。要是忽蘭在,她會怎麼想呢?她會在自己的額
上點上印度的朱砂痣嗎?她會學習阿拉伯的舞蹈嗎?
——她會的,她是那樣與眾不同,為了與他長相廝守,她要求隨軍遠征,甚至堅定
地要求向印度進軍;當他將闊列堅送走的時候,忽蘭超常的忍耐,使他更加意識到她與
自己同甘共苦,生死與共的決心是多麼的強烈和堅定,忽蘭是一個嚮往新生活的女性,
而不是傳統的像訶額倫母親那樣的恪守本分的女性。她真是個十分難能可貴的女中豪傑
。發生在心中的這些想不通,或者不太能理解的東西,要是忽蘭在,就一定能夠幫他理
解和想通。
已是晨光曦微的早晨了。
宿衛傳令,要窩闊台將軍褲和軍靴送進大帳。
人們難以明瞭這其間的含義,沒有人敢散去,或者站起來揉一揉膝頭。
成吉思汗走出金帳,他走向閱兵的高台,振臂呼吸早晨的新鮮空氣。此時,旭日東
升,一道陽光從成吉思汗背後透過雲層照射過來,在成吉思汗的周身勾勒出一道金色的
光環,使他顯得那般神聖,人們突然看見了大汗身穿的西式軍褲和高筒花剌子模軍靴,
頓時騷動了起來。呀噫的驚嘆聲,彷彿高天颳過的一陣風。
成吉思汗張手把跪著的人們都禮請起來,然後放開洪亮的嗓門道:「朕不責怪你們
!」
人們再一次跪下:「感謝陛下隆恩!」
「因為朕想不能責備嚮往美好生活的人,一切比蒙古生活美好的東西,我們都應該
效法,而不應該排斥,一切比蒙古先進的東西,我們都應該學習,而不應該摒棄!」
「不過!」他對失吉忽托忽大法官和塔塔統阿說:「不過,在享受美好生活的時候
,我們不能忘記儉以立國,力戒侈靡。這一點要請你們記入法典。」
說完在眾人的歡呼聲中,他大步走向他的戰馬,顏色如同一團炭火一樣的天山龍馬
,今兒個分外精神。
成吉思汗飛跑幾步,平空躍身,沒等人們看清就已穩穩地粘到了馬上。耳聽為虛,
親試為實,他要試一試西式軍褲和突厥軍靴到底好不好。
當那戰馬邁著小碎步走回金帳時,金帳前跪著一名渾身縞素的白袍小將,只見他雙
手托著一柄金環大刀。
成吉思汗一見金環大刀呆住了,隨即心如刀鉸。他一聲不響地走到白袍小將跟前,
想用雙手去托起了那柄金環大刀。然而,他猛然間覺得自己的右膀已經折斷,無力、無
法再托起那柄金環大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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