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成吉思汗大傳

                     【二十七 大汗之痛】 
    
      他是一個不可或缺的人物。 
     
      他是他的右膀左臂。 
     
      木華黎——金國派遣軍總帥。 
     
      派他去征討金國,他才能毫無後顧之憂地揚鞭策馬,遠征萬里,實施征服西域的雄 
    圖大業。 
     
      早在一二一七年成吉思汗在圖拉河畔對追隨他多年的將士論功行賞的時候,鑒於木 
    華黎在統一蒙古高原的歷次戰鬥中的戰績,成吉思汗將太行以南的土地分封給了木華黎 
    。 
     
      成吉思汗說:「太行以北,朕親自治理,太行以南由你治理。」他把弘吉剌、亦乞 
    列思、兀魯兀、忙兀、扎拉亦爾五個真正蒙古族大部落的兵馬交給木華黎統領,還從諸 
    部落中抽調一萬三千精騎,加上汪古部萬騎,降將劉伯林、史天倪率領的漢軍、耶律托 
    花率領的契丹軍、吾也爾率領的女真軍,木華黎本來是可以成為一方霸主的,如果他能 
    再多活半年的話,他就能建立起一個取代金的木華黎王國了。可惜……「布魯!你父親 
    臨終還有什麼話嗎?」成吉思汗問前來報喪的本華黎的長子布魯。 
     
      沉毅魁傑的布魯泣不成聲,這個年屆二十七歲的漢子,俯伏在地斷斷續續地說:「 
    父親垂危前對我叔叔帶孫說:他為國家助成大業,披甲執銳四十年,東征西討,無復遺 
    恨,只恨汴京未下,未完成大汗賦予的使命。希望他接著去完成。」 
     
      成吉思汗對天長嘆:「長生天呀!長生天,你為什麼要這麼早就收走朕的木華黎? 
    」他神情沮喪,悲痛欲絕。 
     
      他命令全軍集合,他對全軍將士說:「朕最信賴的將軍木華黎去世了,他南征北戰 
    四十年,為蒙古民族走向今天付出了他全部聰明才智和心血直至生命。」他想稱頌木華 
    黎一下,但是覺得搜盡天下的讚語不足以把木華黎的功績稱頌於萬一。他只是說:「全 
    軍將士服喪一個月,以此來紀念我們的木華黎將軍。」 
     
      他在高高的講台上讓人當場在他腰上紮上了喪飾——黑色的飄帶;那戰神的象徵蘇 
    魯錠上也佩上了黑色的飄帶。 
     
      將士們散去了。 
     
      成吉思汗只召博爾朮和者勒密兩位老將進金帳。 
     
      博爾朮與成吉思汗同齡,他們是從小相伴的好友,又是生死與共的戰友,更是肝膽 
    相照的君臣。博爾朮多次保護過成吉思汗,在軍中更是屢建奇功。為此,成吉思汗說過 
    :「國內平定多仗你們的大力,朕與你們如同車之有轅,身之有臂。」分封他和木華黎 
    為左右萬戶,以其部屬翊衛成吉思汗,位在諸將之上。 
     
      從春天開始博爾朮就生病了,精神十分脆弱,所以由他的長子孛欒台攙扶而來;孛 
    欒台在博爾朮生病期間署理他那萬戶的事務。 
     
      者勒密比成吉思汗大三歲,兩年前患上了半身不遂,說話已經不很連貫了。 
     
      他由侍衛扶進金帳,二人見了成吉思汗顫巍巍地跪下叩拜,成吉思汗連忙扶起他們 
    。 
     
      成吉思汗看著者勒密的老邁病弱樣,不禁感慨萬千,當年在闊亦田那個地方大戰時 
    ,自己還未當大汗,敵方的伏兵將他圍困,者勒密手舞驚雷錘把射來的箭紛紛撥落,保 
    護著他撤向安全的地方,就是那個神箭手哲別,狠狠的一箭,射中了他的脖頸,正是者 
    勒密揹起他,博爾朮開路,木華黎斷後,擋住了敵人如蝗的飛箭,把他救到了安全的地 
    方,又是者勒密為了防止毒箭傷身害命,硬是一口一口把傷處的淤血吸出來,保證了他 
    鐵木真的安全。 
     
      當時他說:「者勒密你再一次救了我。」 
     
      而者勒密說:「鐵木真,從你生下來那一天起,我們就是兄弟,我們的性命就結交 
    在同一根馬韁上了。」真的他們是生死與共的兄弟。一起在馬背上征戰了四十餘年,從 
    荊棘叢莽中開出了屬於蒙古族兄弟的一片新天新地。即使當了大汗,他也只有在行使政 
    令、軍令的時候對他們擺一擺架子,轉過身來還是老兄弟,毫無簡慢,虛己以聽。也許 
    正因為成吉思汗為人這樣曠達、方寸海納,行事如此溫敦厚穆,他們才對成吉思汗披肝 
    瀝膽、忠貞不二。 
     
      如今老了,就像一隻磨禿了爪、啃鈍了牙的老狼,已經只能在生命的征途上踽踽獨 
    行了。 
     
      成吉思汗長嘆了一聲,頗富感情地對者勒密和博爾凡說:「你們還記得嗎?當年, 
    木華黎是泰出和撒察的部下,戰後,按照族例分配戰利品,有的分到軍馬,有的分到美 
    女,也有的分到牛羊,人人笑逐顏開,然而,只有他例外,問他:勇士,你為什麼站著 
    不動?……」 
     
      博爾朮接著成吉思汗的話道:「他說,我不稀罕別人恩賜財物!」 
     
      成吉思汗又道:「我很欣賞他的昂然氣度,問他,那讓我怎麼樣表達對你的喜愛之 
    心呢?」 
     
      博爾朮又接著成吉思汗的話道:「他說,我相信你是伯樂,應該識得良馬蹇驢。」 
     
      成吉思汗接道:「我問他,你能統帥萬戶?」 
     
      博爾朮接著成吉思汗的話道:「他說,當大將軍我不在博爾朮之下!」 
     
      「你沒有七竅生煙?」 
     
      「我知道他的本領!」 
     
      「後來,我問了速不台,速不台說他和木華黎早就相識,他的本領和才能勝過我速 
    不台十倍。我封他為車騎大將軍,排在你博爾朮之後。」 
     
      「臣不能與木華黎相提並論,他是真正的雄才。」 
     
      「我記得就在那之後不久,與扎木合作戰,初戰失利,正值大雪紛飛,丟失了牙帳 
    ,由於白天征戰疲累,臥在草澤之中我很快就睡死了過去,第二天早晨醒來才發現,我 
    身上滴雪全無,是木華黎與你張著毛皮氈毯立於雪中,為我障蔽大雪,雪厚一尺,你們 
    兩人竟通宵達旦沒有移動半步。」 
     
      「因為木華黎對我說軍不能無將,將不能無帥,保住大汗才有戰爭的首腦,才能打 
    勝仗。」 
     
      「又有一次我帶了三十餘騎行至一個山谷間,我封左右眾將說,假如在這峽谷中遇 
    到敵人,怎麼對付,木華黎說:我將以身擋之。不料被我言中,敵人真的從埋伏的林間 
    突出,箭如雨下,木華黎毫不退縮,引弓射擊,三箭擊中三個敵人,敵酋見如此猿臂善 
    射之人驚呼你是什麼人?」 
     
      「木華黎!他一邊答著,一邊解開馬鞍作盾,擋在大汗你的身前,敵人見有此勇將 
    護衛,不戰自退。」 
     
      成吉思汗不再與博爾朮對話,他自言自語道:「無論與乃蠻部作戰,還是與王汗仇 
    拚,木華黎都是一馬當先,立下不可埋沒的功勳。攻打金國時,野狐嶺一戰,金兵集大 
    軍四十萬人,木華黎說:敵眾我寡,非下死命力戰不可或破,他率敢死隊策馬橫戈,大 
    呼殺敵,略地蹈陣,我率全軍推進,大敗金兵於野狐嶺,一直追至澮河,金兵伏屍百里 
    。是木華黎將蒙古的死敵金國打得退守黃河南岸,奪了他半壁江山。我大蒙古國悍將如 
    雲,木華黎可是最瑰麗的一朵啊……」 
     
      「我的老哥哥!很多人都去了,有的馬革裹屍.有的病歸黃沙,現在只有我們三個 
    人知道身經百戰的本華黎的偉大,因為我們三個人同他一起奮戰了四十年,看著他為蒙 
    古建立了豐功偉業。沒有木華黎就沒有成吉思汗的今天!」 
     
      博爾朮聽到這裡,熱淚就嘩嘩直下,接著號啕大哭起來。 
     
      者勒密先前聽了成吉思汗的話一直是點頭的,此刻卻直勁地搖頭擺手,嘴唇不停地 
    翕動著。中風已經使他說話很困難了。無論成吉思汗還是博爾朮,都沒法辨別出他說的 
    是什麼。 
     
      成吉思汗不知哪來那麼大的耐心,幾次將耳朵貼在他嘴邊,屏住自己的呼吸,專心 
    一意才聽出者勒密的話,他是在說:「不光只有我們三個人知道木華黎的偉大,如今整 
    個金國都知道蒙古有個不可戰勝的偉大的本華黎。」 
     
      說完,者勒密哭了起來,那乾嚎聲如同草原上死了同類的蒼狼的悲啼。 
     
      成吉思汗沒哭。他強忍著,讓淚住肚子裡流。 
     
      他對自己說:「大汗是不能哭的!」 
     
      他懷念友情,一生一世血肉相連,水乳交融的友情; 
     
      他懷念歲月,年年月月分分秒秒,天道變幻的歲月; 
     
      他懷念生命;生生死死催人老去,堅強而又脆弱的生命。 
     
      木華黎的長子布魯被任命為新的金國派遣軍總帥。木華黎的弟弟帶孫和大將安察兒 
    被任命為副帥,協助布魯處理對金作戰事務。 
     
      布魯回東亞去了,轉眼又過去了幾個月。 
     
      成吉思汗仍將大本營紮在撒馬爾罕。 
     
      在這些日子裡,成吉思汗時時想到的是那些冷漠的眼睛,想到的是「洪水」消退以 
    後,蒙古的統治能否久遠。 
     
      為此,謀臣們提出的懷柔政策終於被接受了,軍隊重新開向那些還未徹底臣服的地 
    區,協助達魯花赤安定民心。 
     
      然後向四面八方派出使者,宣諭他的最新命令:尊重佔領地人民的宗教自由,特別 
    寬容伊斯蘭教,他說全世界都是安拉的家,只要不去朝拜麥加,他什麼都可以寬容,因 
    為他認為東西土耳其斯坦和波斯、阿拉伯伊拉克的臣民都應該向東方去朝拜大蒙古帝國 
    的元首。成吉思汗還要求佔領地的人民與他派出的行政長官——達魯花赤密切合作,建 
    設樂園一般的家。 
     
      又幾個月過去了,春去秋來又一年,鞏固佔領地的事務開展得十分順利,成吉思汗 
    在心中已經暗暗將如此廣闊的土地作了劃分,他想將鹹海以西的大片土地分封給朮赤。 
    可是說也奇怪,算算派出的「飛箭諜騎」已經有八道之多,但就是遲遲不見朮赤來歸。 
    而且派出去的「飛箭諜騎」也如泥牛入海,毫無音信。這個朮赤他究竟在搞什麼名堂呢 
    ?送來了那些野物就了事了嗎?他的命令是要他返回大本營,聽從調遣啊! 
     
      他真的有了心病。 
     
      好容易從春等到秋,終於從朮赤那裡來了消息,這一回朮赤派來了巴米爾,巴米爾 
    早先是朮赤的貼身侍衛,後來當了偏將,他將大汗以前派出的八名「飛箭諜騎」一起帶 
    到了撒馬爾罕。 
     
      巴米爾把朮赤托付的信交給了成吉思汗,朮赤在信中說:父汗,由於兒臣從大前年 
    起就患羈疾病,身體虛弱不堪,經受不了長途跋涉的艱辛,所以這一次就不能隨父汗一 
    同回歸故國了,等病好以後一定尋機盡早返回鄂嫩河邊的家園!父汗三令五申著兒臣帶 
    部回返,兒臣沒能遵令,懇請父汗原諒……朮赤信中情意不能算不殷,言辭不能算不切 
    ,但成吉思汗揮起鷹劍將寫有家書的羊皮紙斬成了兩半。 
     
      成吉思汗極為惱怒。 
     
      他怎麼能不惱怒呢!他向朮赤派遣過八批使者,一直杳無音訊,而這次好不容易盼 
    來了使者,不但沒有大軍回返的消息,朮赤反而像個局外人似的,好像他不是蒙古蒼狼 
    ,與蒙古已經無關了似的。出征的軍隊正在陸續返回,連征戰萬里,走得最遠的哲別、 
    速不台軍團也已都在返回途中,而朮赤卻留下來不走,他到底想幹什麼? 
     
      成吉思汗當即命令已米爾從撒馬爾罕返回欽察草原,他對巴米爾說:「你給朕告訴 
    朮赤,無論有天大的理由,全軍必須立即向撒馬爾罕集結!」 
     
      這是成吉思汗給朮赤下的最後通諜。 
     
      耶律楚材上前奏道:「陛下暫息雷霆之怒,如果大太子真的沉痾在身,這樣命令他 
    ,豈不是要他抱病而行,那是很危險的。據臣對大太子的瞭解,他對陛下是忠貞不二的 
    ,不必疑……他話未說完成吉思汗的眼睛就瞪得銅鈴大了。 
     
      耶律楚材趕忙嚥回了後半截話。 
     
      ——我起了疑心了嗎? 
     
      成吉思汗在問自己。 
     
      ——為什麼對哲別、速不台、木華黎這樣的異族異姓將軍並不提防什麼,卻對自己 
    的兒子提防得這麼緊? 
     
      成吉思汗還在問自己。 
     
      ——是為他的血統? 
     
      ——不,我從來沒有動搖過對他的信任,也沒有在其他兒子面對表現出任何不滿。 
    我給他的是溫暖的庇護。 
     
      ——是怕桀傲不馴的朮赤成為未來蒙古帝國的大患? 
     
      成吉思汗再一次問自己。 
     
      ——為什麼你想不到朮赤一點好的東西,臂如說他作戰是那樣英勇……他不再問自 
    己,他只是希望朮赤不是他所想像的那樣,而真的是在欽察草原病臥軍營。 
     
      一二二五年的春節到了,成吉思汗在新春佳宴上與諸位王弟王子、將軍大臣商量過 
    後,決定全軍於四月春濃時返回故園。這個決定是保密的,成吉思汗說不到四月下旬出 
    發前七天絕不能告訴士兵,因為佔領區還有許多事要做。 
     
      沒有人敢洩密,因為沒有人敢以身試成吉思汗的大扎撒——法典。紀律高度嚴明, 
    這正是成吉思汗凝聚千軍萬馬的法寶之一。 
     
      三月初,「飛箭諜騎」傳來哲別、速不台軍團正日夜兼程向撒馬爾罕靠攏的消息, 
    從那以後,每隔三天便有一組「飛箭諜騎」來向他報告,到最後幾乎每天都有傳報,向 
    成吉思汗報告部隊在行軍途中的行止動靜。 
     
      根據使者報告,哲別、速不台軍團的隊伍相當龐大,其中有保加利亞人和俄羅斯人 
    組成的兩個簽軍兵團,與當時從撒馬爾罕出發去追擊默罕默德時比,隊伍好像擴大了好 
    幾倍。 
     
      他們終於回來了,這支神箭射出去了整整四年,飛行萬里,為蒙古立下了赫赫戰功 
    。他們生命不息,進軍不停,戰鬥不止,像曠野上熊熊燃燒的火。凡是他們經過的地方 
    都要經受他們這股烈火的燒烤,要麼毀滅,要麼順服。他們的行動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為大蒙古帝國開拓了無量的疆域。成吉思汗無法壓抑內心的喜悅和激動。他命令大本 
    營的將士在撒馬爾罕城外十里的地方擺設歡迎的儀仗,隊伍一直排進撒馬爾罕城,然後 
    由城裡再排出城外,直連向大汗的金帳。 
     
      夾道歡迎,士兵們敲動鼙鼓、吹響號角,聲震十里,驚天動地。 
     
      人們看到哲別、速不台軍團的先鋒部隊沿著阿姆河岸走向城廓,進入擺滿鮮花的廣 
    場。 
     
      成吉思汗就在鮮花叢中歡迎凱旋歸來的將士們。 
     
      察合台、窩闊台、拖雷領著大本營的將領們迎了上去。雖然他們也都是功勳卓著的 
    人物,但成吉思汗說:「比起哲別、速不台兩位將軍的偉業,你們得屈居其下。」 
     
      對於大汗的話他們向來心悅誠服,這一回也是如此。 
     
      成吉思汗滿意地看著察合台、窩闊台、拖雷等將領迎著了西征歐洲的將領,一齊歡 
    歡喜喜地向花叢走來。陽光灑滿了他們的征袍,一個個顯得十分英武。速不台走在中間 
    ,成吉思汗注意看他,果真還是蒙古戰袍。成吉思汗坐不住了,他走出花叢健步如飛地 
    迎向他的愛將。 
     
      速不台搶上幾步,撲到成吉思汗的身前,親吻他的戰靴。 
     
      成吉思汗將他扶起來,他仔細地察看自己的愛將,速不台還是那樣驃悍、勇毅、充 
    滿了生命活力,根本不像是五十開外的人,英氣勃勃,看不出有萬里征戰後的倦容。 
     
      速不台向成吉思汗報告說:「大汗,我們回來了!我們奉大汗的旨意,追擊默罕默 
    德到天涯海角,征討了波斯、阿拉伯伊拉克、亞塞拜然、格魯吉亞、阿蘭、奇卜察克、 
    打敗了俄羅斯聯軍,我們翻越了大高加索山,佔領了鹹海、裡海沿岸,以及第聶伯河、 
    頓河、伏爾加河沿岸的廣大地區……」速不台向大汗簡要地作了他的凱旋報告,成吉思 
    汗似乎對這些聞所未聞的名字毫不盛興趣,他只是轉頭在張望,在尋找著什麼。 
     
      人頭躦動,他看到了許多人,但他沒有看到他要看到的人。 
     
      速不台肅立不語。 
     
      成吉思汗找不到他要找的人。他轉臉問:「速不台!哲別呢?」 
     
      速不台一語不發,筆直地站著。 
     
      成吉思汗不安地望著速不台,他好像預感到了什麼,但又不敢向那方面去想。 
     
      「哲別怎麼啦?朕的神箭呢?」成吉思汗的臉色陰暗下來,他盯視著速不台的眼睛 
    嚴厲地問。 
     
      但他不要速不台回答。 
     
      速不台在一剎那間發現大汗有些迷離。 
     
      成吉思汗離開速不台,向廣場上的人潮走去,他要到部隊中去尋找哲別。覺得哲別 
    一定是躲藏了起來,一定是怕朕還記著射傷頸脈的事。這個哲別喲,不原諒你還能委你 
    以重任,還能讓你飛向歐洲嗎? 
     
      成吉思汗獨自一人走向凱旋的部隊,那裡的將領發現大汗到來,連忙喊口令整理隊 
    伍,向大汗致敬。 
     
      成吉思汗在人群的空隙中穿行,一邊喊著:「孩子們,你們的哲別將軍呢,他在哪 
    裡?哲別!朕的神箭,你怎麼不出來見我,你為什麼要躲著?」 
     
      沒有人回答他。士乒們列隊向他們的大汗行注目禮。 
     
      成吉思汗望著肅蕭軍容的隊伍,一邊從他們面前走過,一邊自語自言地說道:「哲 
    別,朕的勇士,你在哪裡?」 
     
      哲別依然沒有出現在他的面前。 
     
      拖雷追上來了,察合台、窩闊台追上來了。他們都覺察出了大汗的異常。 
     
      在成吉思汗面前出現了一支支異民族的軍隊,這是哲別、速不台軍團中的簽軍,他 
    們之中有的全部是白色人種,有著瓦藍瓦藍的眼珠;有的是黑色人種,一個個面目黧黑 
    。有的包著頭,有的穿著白袍,有的穿著瘦腿的西褲。他從沒見過這麼多異民族組成的 
    隊伍,也沒有見過他們這種列隊方式二人一伍,十人一列,倒是很整齊的隊列。 
     
      「父汗!速不台說,這是俄羅斯人組成的簽軍,和地中海那邊阿非利加洲的黑種勇 
    士。」 
     
      窩闊台大聲地說著,似要提醒父汗什麼。 
     
      成吉思汗猛然回頭,似乎打了個機伶。 
     
      ——他在想著什麼? 
     
      呵!想起來了,在找哲別,哲別怎麼會在這樣的人群中呢? 
     
      ——「找哲別?鐵木真你要找哲別?」他自己問自己。 
     
      他終於清醒過來。 
     
      成吉思汗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找到哲別。他回身如飛拔步奔回速不台身邊。 
     
      速不台噗通一下跪在成吉思汗面前。 
     
      「刷!」速不台身前身後的將士都跪了下來。 
     
      沒有人下口令,所有的人都跪了下來。 
     
      一片寂靜。 
     
      只有成吉思汗一個人沙啞的聲音:「速不台,你說哲別是怎麼死的?是病死的,還 
    是戰死的?」 
     
      他希望聽到速不台說是戰死的,因為只有那樣他才能向敵人去為愛將索命。 
     
      「大汗!哲別將軍是錚錚鐵漢,他既不會病死,更不會被敵人殺死,他……他…… 
    他是壽數已盡,長生天召去的。」 
     
      「當真!」成吉思汗抓住速不台的胸衣,勒得他喘不過氣來。 
     
      「哲別將軍在鹹海西的一個小鎮上嚥了最後一口氣,朮赤大太子下令將他埋在鹹海 
    邊的一座山頂上,可以讓哲別將軍遙望不爾罕山。」 
     
      速不台十分悲壯地講述哲別最後一刻的細節,淚從那隻從不知什麼叫落淚的獨眼中 
    涔涔流下來。 
     
      成吉思汗放鬆了手,他喃喃地說:「看來我的神箭是用盡了最後一點力量,落地了 
    ……」 
     
      他喃喃地喃喃地自言自話著什麼。好像是在說:「不能落淚,大汗決不能為哲別的 
    死落淚而給全軍帶來悲痛。」他像忍受著忽蘭的死所帶來的巨大悲痛那樣忍著,他像聽 
    到木華黎將軍的喪報時忍著心尖滴血的疼痛一樣忍著,他要忍受哲別逝去所帶來的巨大 
    感情衝擊。他感到長生天在無形中一下一下折斷他的右膀左臂。他痛呼了一聲「天—— 
    」他終於暈厥了過去。 
     
      成吉思汗沒有倒下。他的三個兒子緊緊地圍著他,好似歡樂的擁抱。 
     
      四月底,全軍從撒馬爾牢出發,班師回國。 
     
      成吉思汗一直在等待著朮赤歸來,一直等到大軍出發的那一天。然而,朮赤的人馬 
    連影子都不見一個。 
     
      他發怒。 
     
      但無可奈何! 
     
      成吉思汗只有再向遠在數千里外欽察草原的薩萊派去幾批使者,命令朮赤立即回師 
    ,並告訴他在乃蠻故地布合蘇格庫與本軍會台。 
     
      朮赤會聽嗎? 
     
      成吉思汗懷疑。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