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大汗的淚】
車轔轔、馬蕭蕭,鐵流滾滾。
成吉思汗大軍沿著當初西來的道路,渡過錫爾河、吹河,他們不需要再像當初強渡
這些大河時那樣,依靠羊皮筏子或者牽著戰馬的尾巴渡河了,錫爾河和吹河上都有了橋
,那是西域匠人的功勞,他們用與東方人不同的方法,架起了一座座浮橋,使得大軍可
以從橋上安然地渡過。
沿途要走過許多城鎮,那些曾被血洗過的城鎮如今又頑強地萌發了生機。
成吉思汗嚴令不再開殺戒,和平地凱旋。
鐵流把河中地區甩在了身後。龐大的隊伍緩緩地向東北方向移動。
浩浩蕩蕩的大軍看不到頭尾,無論是在這支隊伍中的人,還是站在路邊觀看的人都
深深地感受到了這支軍隊的強大。
隊伍的後面跟來了許多人,他們是那些簽軍的家眷,工匠、藝人的妻子兒女,各種
膚色,各個不同種族,他們組成另一支大軍,緊跟著轔轔的車馬。有人把他們叫做流浪
的吉卜賽。
一直到了初秋,大軍的前鋒沿著巴爾喀什湖西岸,到達額爾濟斯河,額爾濟斯河是
從阿爾泰山上流下來的,不像錫爾河向西流入鹹海,印度河向南流入阿拉伯海,額爾濟
斯河是向北流去的,它的盡頭是很遙遠很遙遠的北冰洋。
額爾濟斯河兩岸有著豐美的水草,適合於牛羊的育肥。你看草原上開滿了紅紫色的
馬藺蓮,白色的百合花、雛菊,還黃色小葉的麒麟草,配在茵茵綠草中間如同一條鮮艷
的花地毯。
本來是應該在這裡好好待到初冬,但是考慮到一到冬天就難以通過阿爾泰山,所以
成吉思汗下令只在額爾濟斯河邊駐紮一個月,深秋到來之前越過阿爾泰山。
深秋時節翻越阿爾泰山是比較方便的,除了山頂隘口還有陳年積雪外,其他地方已
是一片蔥蘢。山溝裡到處是參天的原始古木,落葉松和白樺樹都有合抱粗。攀援的植物
緊緊依附在大樹上,葉片葳蕤鬱鬱蔥蔥,顯得熱烈而奔放。
出乎成吉思汗意料的是剛剛下了阿爾泰山,就遇到了從不爾罕山遠道而來迎接大軍
的一支千人的部隊。為首的正是他的四弟、留守不爾罕出老營的鐵木格,以及五弟,也
速干之子烏魯直,還有侄兒輩的拖雷之子忽必烈、旭烈兀;窩闊台幼子闊出、合丹、不
里;察合台幼子撒巴。朮赤幼子昔班、唐古忒、別哥爾察爾不在其間,他們都隨其母去
了薩萊。
這些兒孫一個個虎頭虎腦,身強體健,你一聲爺爺,我一聲爺爺,把個成吉思汗叫
得心花怒放,開始還是按照規矩俯伏在地,一個個恭恭敬敬地請安,等成吉思汗把手一
招,一個個搶撲進懷,撈不著的急得跳腳,看到如此眾多的兒孫,成吉思汗喜得嘴都合
不攏。
只有十一歲的忽必烈和九歲的旭烈兀規規矩矩地垂手站在一旁,看出很有教養的樣
子。
成吉思汗讚許地對他們點了點頭說:「你們參加過圍獵嗎?」
忽必烈說:「回大汗爺爺話,我們的母親說,要等大汗爺爺為我們安排儀式才能正
式圍獵。」
「喔!」成吉思汗吟哦著,他想起他們的母親是王汗的二女兒莎魯禾帖妮,一個絕
頂聰明,堅定而又慈愛的女人。他覺得莎魯禾帖妮教子有方。於是說:「爺爺為你們安
排一次狩獵,十歲以上的都可以參加!」
「爺爺!能不能放寬一歲?」旭烈兀噘著小嘴請求,因為他只有九歲。
成吉思汗笑笑說:「好!依了你,九歲以上都可以參加!」
按照蒙古舊例,兒童第一次參加狩獵,要由長者用獸肉和油脂在他們的中指上加以
擦拭,才能開弓。那樣射出的箭才會聞香而去,百發百中。成吉思汗十分認真地用獸肉
和油脂在忽必烈和旭烈兀,以及其他九歲以上的孫子們柔嫩的小手指上進行塗擦。
孫子們在他們各自的護衛帶領下出獵去了,他們騎著兒馬,雖然並不驃悍,卻也相
當英俊、威武。看著這些生氣勃勃的孫子們,他不由得想起了忽蘭和他的兒子闊列堅。
把闊列堅送走那年,正是第二次征伐金國前夕,到現在已經整整十一個年頭了,掐
指算來闊列堅已經有十七歲了,如果還在人世的話已經是十七歲的大小夥子,也許他已
經成長為一名出色的戰士了。他託付的鎖爾罕失剌老人已經去世多年,也不知他託付給
了那一位蒙古族兄弟,被他們收養為自己的兒子。沒有什麼信物可以佐證,沒有什麼線
索可以找尋。當初就是那麼堅決,送走的是一個兒子,安定的是前方後方許多人心。他
至今不後悔他給自己的愛妃忽蘭和闊列堅安排的是這樣一個嚴酷的命運。他唯有在心中
暗暗祈禱,孩子,父汗不能為你用油脂和獸肉擦拭指頭了,因也沒有人為父汗擦拭過中
指,依靠自己吧!兒子。父汗的兒子無論在哪裡都是鷹!你依靠自己的力量去生存吧!
只要飛,風暴是折不斷鷹的翅膀的,除非你不想飛翔。
忽必烈和旭烈兀捧著獵獲的野兔和黃羊走到成吉思汗的身前,高高地獻到了他的眼
前,成吉思汗這才從沉思中轉回神來。
成吉思汗望著未脫稚氣的臉上那明淨銳利的眼睛,英氣勃勃的嘴角,嘉許地撫摸了
他們浮現熱汗的額頭。問:「我的巴特魯,將來長大幹什麼!」
「像大汗爺爺一樣!」忽必烈搶先回答。
「像大汗爺爺一樣幹什麼呢?」
「征服世界!」
「對!征服世界!」旭烈兀跟著喊。
「哈哈哈哈!」成吉思汗豪放地笑了起來。他當了蒙古大汗許多年也沒有過征服世
界的念頭,那時覺得是妄想,是一個虛狂的夢。直到為了雪恥,西征花剌子模並且平定
了河中地區,橫掃了呼羅珊以後,才有了世界也是可以征服的念頭。而哲別、速不台軍
團的格魯吉亞、亞塞拜然之戰,迦勒迦河大敗俄羅斯聯軍之役,顯示了世界是可以征服
的這一現實的理想。「征服世界!」是的,孩子們從小就敢想,那麼或許理想就在他們
中間,希望也在他們中間。他想起了拔都,拔都就是耶律楚材調教出來的,他把漢人的
兵法學得那麼純熟,把蒙古民族的戰爭經驗理解得那麼透徹,以至十三歲就指揮了一次
攻克氈的城的巧妙戰鬥。
成吉思汗決定,要集中舉國的最優秀的人才來教育培養他們,要使他們不僅像哲別
、速不台那樣英勇善戰,而且要像耶律楚材、鎮海等人那樣富有智慧。
就在這阿爾泰山腳下的布合蘇格庫草原,成吉思汗在狩獵七日後,大排酒宴,他要
犒賞隨他一起出生入死,出征西域,英勇作戰,凱旋而歸的全體將士。因為從現在起就
要步入蒙古高原了,許多部隊將要在前進路上溶入各自的家鄉,像阿爾思蘭、雪格諾克
很快就要回到他們的國家,阿拉黑、速客圖、托海等將也離自己的部落越來越近,是回
到故鄉與自己的親人團聚的時刻了。為了不使他們帶著渾身的血腥味回到故鄉的帳幕,
為了使他們的人性得以完整的恢復,他決定歡宴三日,將戰爭的殘暴,殺戮的戾氣全都
拋卻在這草原上。
歌聲應著酒令聲,舞步和著醉漢的忸怩身段,朝陽旭日連著星星明月、篝火燈光,
徹夜歡歌。
第一天成吉思汗和他的幾個王弟,合撒爾、別勒古台、鐵木格以及妹妹鐵木倫;王
子察合台、窩闊台、拖雷,愛婿布托,義弟闊闊出、失吉忽托忽等,在他的金帳歡宴,
此外還有博爾朮、者勒密、速不台、忽必來、沈白、赤老溫、阿拉黑、速客圖、托海等
高級將領。他們一個個開杯暢飲,暢談著戰爭的趣事,異國風光,席間只是少了木華黎
、哲別、兩位將軍和大太子朮赤。
雖然成吉思汗曾無數次地派遣使者前往薩萊敦促朮赤返國,到布合蘇格庫草原來會
師,但依然一仍既往,杳如黃鶴。
其他一切他都是打心眼裡感到滿意,就這一件事使他不開心。
好在拖雷善解人意,總是會一次次打岔,將他引向歡樂。
第二天,成吉思汗在金帳中歡宴屬國之君和重臣,雪格諾克、阿爾思蘭、塔塔統阿
、耶律楚材、扎巴爾、鎮海;以及西征勇將申虎、傑斯麥里、梅克隆爾、兀良哈台等等
,他褒獎他們,除了擢拔他們以外還把不準備帶回不爾罕山的擄獲來的工匠、藝人平均
分配給他們,把他們徵發的簽軍也分配給他們,成為他們的屬民。
他又想起了朮赤,金帳裡沒有一個是朮赤的將領,鄂羅多不在,拔都也不在,朮赤
手下的人一個也沒有,朮赤還在那遙遠的歐亞分界的烏拉爾山那邊,在那片遼闊的欽察
草原上。在他鞭長莫及的地方,還沒等他分封土地,他大概已經當上了安樂王了。
開心——煩惱——開心——煩惱……成吉思汗在這樣頻繁的情緒轉換中,折磨著自
己已經變得脆弱的神經。
原本分散在中亞和南歐的異民族的戰士,此刻也像蒙古族士兵一樣,開懷暢飲,他
們的家眷已經悄悄地潛入了大軍之中,徹夜狂歡中加入了女人和孩子的歡笑。
有人發現了這一現象,報告大汗要加以清理。
成吉思汗搖搖手說:「問問男人們,是不是真正歸順,如果真心歸順,那麼女人是
不可或缺的,孩子是未來,大蒙古帝國為什麼不能像捕魚兒海容納百河千川?」
男人們都說,願意一生一世跟隨大汗。
歡樂的海洋湧起了歡呼的浪潮。
成吉思汗發現在這片海洋裡,只有他還是蒙古裝束,穿著蒙古靴,裹著蒙古大袍,
那些年輕的將領無不都是穿著金絲銀線刺繡縫製的軍裝,細腿的軍褲,錚亮的軍靴。他
們已經拋棄了蒙古傳統的軍裝。連者勒密、博爾朮這樣的老人也不例外。他想起是自己
首先示範過,難怪大家效法了,他自嘲地說:「看來只有我一個人有資格受到蒙古高原
的婦人的歡迎了。」
三天酒宴一結束,大軍就向蒙古高原徐徐移動了。人人心中都長出了翅膀,恨不能
一下子飛回自己的故鄉。
過了阿爾泰山便是蒙古高原,沿著圖拉河向上游走也就是三四天路程,就是孛兒只
斤氏族發祥的不爾罕出,越來越近了,成吉思汗的馬兒吞佑踟躊不前。
與髮妻孛兒帖已經分別了四年多了,從兒孫們的雀躍,可以想見後妃們該是何等的
期待。
但是成吉思汗並不急於趕回不爾罕山去,他反而下令在圖拉河邊的一個叫黑林的地
方紮營駐蹕。這裡原來是克烈部王汗的地盤,是一處很繁華的聚落。
諸將莫名,王弟王子紛紛催促。
成吉思汗只是搖頭,似乎他還沒有想好什麼。
是在想征服歐亞的蒙古戰神應該有自己的巍峨宮殿?
不,大汗習慣於他的金帳,習慣於逐水草而居的遊牧方式,他覺得離開了肥美的草
原他會窒息。
那麼是黑林這一方土地羈留了他的腳步,他準備在這裡建立新的家園?
不,全然沒有動靜,他只是像在這兒渡夏似的安逸地憩息。
只有拖雷能去問大汗一個為什麼。
察合台和窩闊台都這樣想,因為拖雷長期同父汗在一起,搭得住父汗的脈搏。
拖雷小心翼翼地說:「父汗,應該起駕東歸了。」
成吉思汗冷冷地看了拖雷一眼,慍怒道:「假如為父死了,那麼就快些埋到那山上
去,可現在為父還有一口氣在,為什麼要急著回到那裡去呢?」
沒說為什麼,沒說任何理由,只是一種情緒。似乎感念著什麼。似乎等待著什麼。
拖雷得到的回答是這樣,還有誰敢再開口呢?
只有等待。
窩闊台去問耶律楚材。
耶律楚材搖頭,不肯回答。
窩闊台知道耶律楚材精擅卜筮,他不會不掐算未來。
「耶律楚材大人,難道怕洩露什麼天機嗎?」
「殿下,不是我要瞞你什麼,大汗駐馬不前,純是為了家事!」
「家事?」窩闊台見耶律楚材如此說,更是緊追不放。「耶律楚材大人,務請指點
迷津!」
耶律楚材知道窩闊台是未來的雄主,凡事不便瞞他,於是說:「大汗確是因為家事
而躊躕,臣不便明點。」
窩闊台說:「一切有我擔待,但講無妨。」
耶律楚材見事已如此,便說:「大汗不想見你的母親。」
「為什麼?」
「因為,你的母親會問:全軍將士都回來了,為什麼朮赤沒有回來?」
「喔!」窩闊台似有所悟地吟哦了一聲。
「大汗無法回答你的母親,如果按實講,你的母親肯定接受不了,因為朮赤太子沒
有任何理由可以無視大汗的命令,她也不會無視大汗的命令。」
「這總是可以說清楚的,又不是父汗的責任,我們幾個弟兄都會幫父汗說清楚的,
再說父汗從來不是怕母后的。」
「如果皇后親來黑林接駕,請他速回不爾罕山,也許大汗會立即回去,否則,大汗
是不會主動回到不爾罕山的。」耶律楚材有意無意點出瞭解決問題的辦法。
窩闊台領悟得很快,他立即派兒子海都、貴由飛騎趕回不爾罕山,延請他們的祖母
來迎接大汗爺爺,窩闊台私下裡交待他們,就說大汗爺爺龍體欠安。
成吉思汗真的是為了朮赤,他沒有信心解釋得了朮赤沒有凱旋的原因。因為,他知
道他沒有選擇朮赤做繼承人,已經使孛兒帖夠惱火的了,如今全軍凱旋,單單朮赤一人
留在異鄉,會使孛兒帖怎麼想,她一定會懷疑到他們父子之間的齟齬,一定會懷疑到他
們之間超出常理的感情糾葛和倫理矛盾。
在目前這種情況下成吉思汗不想與孛兒帖去爭吵。他只是在等待,等待朮赤歸來,
然後與朮赤一起去見孛兒帖。那樣就可以迴避與孛兒帖發生矛盾和隔閡。
在失去忽蘭以後,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他從年輕時候起就擁有的東西。
朮赤沒有音訊。
不可能無限制地等待下去,無論如何總得讓大軍凱旋回去,即使他成吉思汗可以長
久地待在這黑林不走,那軍中千萬弟兄總也是要回到他們自己的蒙古包裡去的。
他已經對朮赤的歸來失去了最後的信心,就在這時候傳來了皇后孛兒帖的車駕正在
趕向黑林的消息。成吉思汗知道不可能再等待了,他只有宣布起駕。
凱旋大軍中清一色都是蒙古孛兒只斤氏族的勇士。而所有隨大軍東返的簽軍都已經
讓各路將領派人先期帶走了。成吉思汗認為回歸不爾罕山的只能是孛兒只斤氏族的子弟
。
隊伍沿著圖拉河向上走,軍容肅肅,凱旋的陣勢不比出征差。在成吉思汗車轎的前
面是三十三匹馬組成的前導儀仗,頭先一個舉著戰神的象徵蘇魯錠,隨後八騎為一伍,
四騎為一列,馬旁三十二人舉著獵獵飄動的旌旗,隨後是二十八匹天山龍馬拉動的車轎
,車轎後面是成吉思汗的信衛軍,帶刀士、箭筒士一個個威風凜凜地騎在高頭大馬上,
顯得英武非凡。在他們的後面是一支支騎兵部隊。
第三天,成吉思汗與皇后孛兒帖相遇在克倫河畔,皇后帶領的人馬清一色全是女將
,那是她的侍女和成吉思汗的妃嬪們。皇后孛兒帖端坐在中間一座車轎上,她在侍女的
幫襯下,頗為困難地下了車轎,孛兒帖比成吉思汗大一歲,屈指已經是六十四歲的人了
,身體發胖,腿腳變得不那麼靈便。她在侍女的攙扶下走向成吉思汗。
成吉思汗從重轎上下來,上前攙扶起向他下跪行禮的孛兒帖,他為她抿了抿吹覆在
額前的銀髮。他細細地端詳孛兒帖的臉龐,雖然銀髮覆額,但紅潤依然,依舊散發著一
種熠熠光彩,所不同的那是一種青春的氣息,這是一種雍容華貴。成吉思汗牽著孛兒帖
的手,走了幾步,他關愛地說:「妳的腿腳是什麼時候不靈便的?」
「每逢十五我都要上山為可汗和我們的兒孫們禱祝於天!」
「摔壞的?」
孛兒帖點了點頭。
「可汗喲,今天可真是個吉日,我不光迎來了可汗您凱旋,還得到了蒙古客人的消
息!」
原來孛兒帖一直關注著朮赤的下落,她到如今還把朮赤叫做蒙古的客人,那是當初
他給朮赤起名時說的話,他多少年來一直感到當時是傷了孛兒帖的心的。此刻他不明白
孛兒帖的話是什麼意思。朮赤的消息是什麼?
他沒有細問,只是把孛兒帖扶上自己的車轎,下令向不爾罕山下的孛兒只斤氏族的
家園開去。
歡迎宴會是在眾多王妃的通力合作下操辦起來的,十分盛大,不僅有蒙古傳統的烤
全羊、駝蹄、熊掌等美味,而且還有金國、宋國的名廚做的菜餚,西域諸國名廚做的麵
包、烤?。用的是名貴的金銀器皿,上的是各國的陳年佳釀,現在的不爾罕山成了一個
寶庫,不僅集中了世界許多地方劫掠來的寶藏,而且到處是能工巧匠,所以置辦這樣一
個盛大的凱旋宴會不費吹灰之力。光是歡宴用的木桌就有五百多張,全是在海都、貴由
他們趕來報信後,孛兒帖下令趕做的。由於參加歡宴的人太多,馬奶子酒不夠一人一碗
的,聰明的也遂妃子,令各家各戶送上多多的牛奶、羊奶、馬奶,將前方運回來的那些
陳年佳釀傾倒進去,調製成了風味獨特的新奶酒。
到處是歡聲笑語,到處是馬頭琴聲和歌聲。
到處是手舞足蹈的男人和女人。
成吉思汗在首桌上,首桌的中心不是他,而是孛兒帖和他兒女們,察合台、窩闊台
、拖雷還有鐵木格、鐵木倫,以及為數達二三十人的孫子輩。除了忽必烈、旭烈兀等少
數幾個外,大部份兒孫都叫不上名來。有的甚至面生得認不出是不是自己的孫子。成吉
思汗感慨地說:「孛兒只斤氏的興旺,在你們身上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他轉臉問身旁滿面紅光的孛兒帖:「孛兒帖,妳說妳聽到了有關朮赤的消息?」
「是啊!可汗,難道您沒有聽說?」
聽說什麼呢?他派出了這麼多的使者,傳令回歸,可是別說片紙隻字沒有,連片言
雙語也沒有。他沒法回答孛兒帖的反問,只能吱唔了兩下。又問:「妳聽到了些什麼?
」
孛兒帖答道:「去年傳來消息不是說朮赤病了嗎?」
——這小子給孛兒帖有不間斷的信息?
「不爾罕山有著有關朮赤的種種傳言,說是朮赤抗旨不遵,說他在西番自立為王,
這我都不相信,朮赤是我的兒子,我相信他是長生天給我們蒙古送來的客人,他是蒙古
蒼狼,孛兒只斤氏的蒼狼。」孛兒帖頗動感情,她是那樣堅定地維護著兒子的尊嚴。
成吉思汗想,或許只有母親才會這樣,只見自己的愛而不見其他。
其實孛兒帖一直非常難過,她何嘗不知道,因為血統的紛爭,朮赤已經受盡了心靈
折磨。
他一直用比常人多十倍的精神和力氣,創造著勝利,以證明自己是真正的蒙古蒼狼
。為此,那些傳言使她分外痛心,因為她疼愛這個兒子,所以她倍受各種消息的困擾。
她說:「以前的消息傳來都是朮赤得了重病,前天從西域來了一個商人,他告訴也遂說
,朮赤病好了,已經在欽察草原狩獵了。」
聽了這話,成吉思汗正在剔羊的刀眼見著顫顫地抖動了起來,他胸中的怒火立時竄
騰上了頭頂,熱血一下湧至了顏面。如果……如果消息真實的話,那麼朮赤的罪過是無
法寬恕的。他能狩獵,卻不能回片紙隻字?他能行動,卻抗旨不遵,不肯服從調動命令
。無論哪一條都是死罪!
當他意識到面對的是孛兒帖和眾多兒孫時,他稍稍壓下了心中的怒火,他不想刺激
孛兒帖。即使懲罰朮赤,他也不想讓孛兒帖知道。
往下上來多少道美味佳餚,都味同嚼蠟。他看著兒孫們風捲殘雲,也看見與他一樣
心情沉重的窩闊台和拖雷。
宴會結束後,他把窩闊台虯到一旁,要他把向孛兒帖報告朮赤情況的那個西域商人
找來,他要問個究竟。
西域商人很快被找到了,成吉思汗親自訊問:「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見了成吉思汗渾身發抖,成吉思汗的威名,如同魔神一樣,使得他本來就不太
熟練的蒙古話,更連綴不成句了,「我……我……我叫本.哈因……是……敘……利亞
……的……商……人。」他高鼻淡藍眼珠,皮膚白晰,不過白布包著頭像是沙漠國來的
臣民。
「你不用害怕,你說你在欽察見到過那裡的一位將軍?」
「是……是……是的,叫……朮赤,他是那裡的國王,出行的時候威風得很。我還
出席過他的酒會,做生意嘛……」他說話漸漸流利起來了。
「你看見他打獵過嗎?」
「見見過,他們說,打獵是為了訓練士兵。」
「如果你說的是謊話,知道有什麼後果等待著你嗎?」成吉思汗厲聲威脅。
「我……我……不敢說謊……句句是真。」
商人走了。
成吉思汗已經氣得發昏,腦袋好像要裂開似的,渾身上下不由自主地打顫。他氣咻
咻地說:「朮赤啊朮赤!父汗把你一點一點養大,你向父汗回報了什麼?父汗賦予你大
權,你向父汗貢獻了什麼?你就這樣把忘恩負義四個字送給父汗嗎?你就這樣用抗命違
旨來為你的兄弟們作出榜樣嗎?父汗向你派出了多少使者?你用我行我素來對抗王命,
你不把父汗放在眼裡,更不把蒙古國放在眼裡,你可以自立為王,你可以做你的國王美
夢,過去你一直用努力作戰,出色表現來證實你是蒙古蒼狼,如今你想用背叛來證明你
不是我的兒子,來刺傷為父的心,是嗎?你不知道,凡違抗父汗的命令的人,都只有一
條死路嗎?……」他自言自語地渲洩著內心的憤怒。
也難怪他會如此憤怒,在圖拉河畔黑林那個地方,他駐馬多日等待朮赤來歸,為的
是不想讓孛兒帖受到什麼意外的刺激。一天天盼望化作了煙雲,一天天等待,等來的是
遠方無言的風。而他卻在欽察草原稱王,過著花天酒地的生活。一邊說重病不能回返;
一邊卻在外行圍打獵,完全不顧父子的情義,怎麼能不讓他義憤填膺呢?
成吉思汗拔出了多時不用的鷹劍,他傳詔諸王諸子諸將在金帳緊急集合,他吼道:
「違抗王命者,不論是誰都必須受到誅戮,朮赤佔據欽察,陡生二心,自稱國王,拒不
遵令回返,罪該誅死。」
他徵集大軍,由察合台、窩闊台兩人為招討軍總指揮往征朮赤。
剛剛解散的部隊,馬上在短時間內又要集結,這在別的軍隊是很困難的事,而成吉
思汗軍卻不,軍隊的召集和點名制度很完備,不需要徵兵官,所有士兵十人為一組,一
人為十夫長,十個十夫長中出一個百夫長,指揮一百個人,一千戶中有個千夫長,一萬
戶出個萬夫長,一般都是一個部落或幾個部落、十幾個部落的人組成一支大軍。有情況
時,只要萬夫長傳達一聲命令,層層向下,規定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集合,所有的士
兵就會在規定時間內到達,不管你是什麼官,只要有一點差錯,成吉思汗隨意派一個士
兵去處罰他,如果罪已至死,那麼這個士兵持令就可以將他斬首;如果罪至罰款,這個
士兵就可以立即將罰款帶回。
正因為此,大軍很快集中了起來。剛剛回到熱乎乎小窩中的將士們,還沒有跟自己
的妻子兒女親熱夠,很快又應召回到了自己的崗位。僅僅平靜了幾天的蒙古高原,又處
處人喊馬嘶地熱鬧了起來。
不到十天時間,二十萬大軍在察合台、窩闊台的指揮下就踏上了征途。
臨行,窩闊台向大汗請命,要求將耶律楚材撥給他,作他的軍師。成吉思汗應允了
,耶律楚材又要隨軍西行。但臨行前,耶律楚材對察合台和窩闊台說:「大汗派兩位太
子出征,恐怕意猶未盡,恨猶未息,御駕親征就在眼前,大汗氣怒攻心,已經心結內症
,大汗若提出親征,無疑自伐龍體,為此兩位太子行前一定要作好交代,屆時一定要有
人力勸。」
察合台笑笑說:「軍師多慮了,父汗派我二人出征,還會有什麼不放心的嗎!」
「不是不放心,而是氣猶難平所致,再說此事出自誤會……」耶律楚材自知說漏了
嘴,趕忙搪塞:「二位大子不要誤會臣的一片好心。」
窩闊台何等精明,他已心領神會,行前找了博爾朮、者勒密、合撒爾、別勒古台,
要他們打消大汗御駕親征的念頭。
他們之中無一人相信大汗還會御駕親征。
然而,征討朮赤的大軍西行了不到一天,成吉思汗又作了第二次出征動員,他決定
親征,命拖雷為先鋒。
成吉思汗的決定受到了主要將領的激烈反對,博爾朮、者勒密、合撒爾、別勒古台
一齊出面,跪在大汗腳前勸說大汗罷兵息怒,不要親征。
人們的勸阻反成了助燃劑,成吉思汗的怒氣不僅沒有因諸將的勸阻而消減,反而越
燃越旺。他決意親征,他說:「誰再勸駕,殺無赦!」
成吉思汗不想給朮赤以任何寬恕,對於這樣的逆子只有繩之以法,而不把朮赤的軍
隊徹底摧毀,是無法對其繩之以法的。他要親自把朮赤的軍隊當作叛軍消滅掉,把欽察
草原士朮赤賴以生存的一切統統都毀滅掉,不這樣無法消彌他的怒氣。不這樣,就無法
統治新征服的這麼眾多的異民族,就無法駕馭和訓導這麼多戰功卓著的王弟王子王係和
將領。而潛在的意識裡,他已經確認朮赤是無法變成蒙古狼的一條異族的狼崽子,他用
自己的心血餵大了這狼崽子終於獲得了背叛的回報。
成吉思汗根本沒有知會孛兒帖,就和拖雷一起離開了帳幕,開向圖拉河眸的黑山和
庫倫,他要在這裡集結兵馬,只過了三四天工夫,圖拉河兩岸就駐紮滿了出征的兵馬。
孛兒帖得知成吉思汗要親征朮赤,知道察合台、窩闊台也要去自殘手足以後,一下
就急暈了過去。
然而,成吉思汗沒有回頭。
他鋼鐵一般的心腸,並沒有因孛兒帖以淚洗面而軟化。
成吉思汗心中只有恨,他的心被恨的鉛鋁塞得滿滿的,插不下任何別的東西了。
親征時日臨近了。
窩闊台發怒了,他逼迫耶律楚材道:「耶律楚材,窩闊台是非常崇信你的,但你實
在令我失望,面對我弟兄將自殘手足,你卻作壁上觀。」
耶律楚材寵辱不驚地說:「殿下,此事確是家事,外人不便介入其中。」
窩闊台道:「家事已經演變為國事,你有責任告訴我怎麼辦才好。」
耶律楚材道:「殿下一定要預知分曉,可以向西方三條驛道速遣「飛箭諜騎」,必
遇西方來使,相遇後一部隨使東回,一部直趨欽察,諸疑當可大白。」
「無虞?」
「無虞!」
「無戰事?」
「有戰事,但不是向朮赤宣戰。」
窩闊台派遣的使者出發了,果然不出耶律楚材所料,窩闊台的急使在額爾濟斯河邊
遇上了欽察派來的「飛箭諜騎」。照窩闊台的吩咐,一部陪同回返察合台、窩闊台設在
阿爾泰山西麓的大營,一部繼續向欽察飛馳。
成吉思汗在黑山、庫倫集結軍隊完畢,正待拔營,此時察合台、窩闊台派來的急使
帶著欽察來使已經到了營門,他們到了大汗金帳門口滾鞍下馬,爬著進了金帳。拖雷在
帳門口一看驚了,除非天坍人亡,使者何以如此晉見,再細一看不是別人,是鄂羅多、
別哥爾兄弟二人,二人腰紮黑帶,一身喪服,哭著嚎著爬向成吉思汗,抱住了成吉思汗
的腿,連聲哭叫著爺爺。
成吉思汗非常怪異地望著兩個孫子,他似乎覺得朮赤是在給他演戲,莫不是在他出
征之際,動搖他的決心。他背過身去不理兩個孫子。
拖雷從鄂羅多手裡接過信。他輕輕地展開來,看了一眼,便回身對成吉思汗說:「
父汗,大……大哥……已經歸天了!」拖雷也撲倒在成吉思汗腳下,他沒有號啕大哭,
但涔涔的淚像斷線的珠兒。
「什麼?什麼?」成吉思汗轉過身來問。
拖雷淚眼模糊地給成吉思汗唸訃文:皇太子朮赤殿下,三年來一直病臥不起,至今
年即西元一二二五年八月病入膏肓,無可藥救,終於在八月十八日薨逝於裡海北欽察草
原,根據皇太子遺命,明春二月,全軍將士將由拔都率領,奉其遺骨回歸祖里。
成吉思汗驚呆了,他愣愣地望著鄂羅多和別哥爾。「撒謊!這是撒謊,朮赤他沒有
死,他是不會死的!」
「不!爺爺,父親死了,是我們兄弟幾個在他身邊守的靈。」別哥爾邊哭邊訴。
成吉思汗問:「你父親三年前就病了?」
鄂羅多答道:「是的,前年將欽察草原的野獸趕到錫爾河時,他已經病得不能下地
了,他怕爺爺您為他擔擾,所以嚴令全軍將士,任何人都不得洩漏真相。他說爺爺年紀
老了,又要為宏圖大業操勞,不應該讓爺爺為他分心擔憂。他說要保重的是爺爺您的身
體。」
「爺爺!父親臨去一直在哭喊,他說他不孝,走在了您前邊,要您承受白髮人送黑
髮人的人間悲哀,對不起!」鄂羅多補講了那麼幾句朮赤的遺言。
到這時,這幾句話如同大力撬棒,一下撬開了成吉思汗理智地關閉了一生的淚海大
閘。
他開始流淚,流悔恨的淚。
他恨自己不該聽信那釵利亞商人不負責任的胡言亂語,他恨自己不該那樣武斷地懷
疑自己的兒子,一個躺在病床上的人,一個奄奄一息的病人,怎麼能夠承受萬里回歸的
辛勞;一個至死都念著自己的父親的人,怎麼還疑他不是自己的骨血,世上啊裡還會有
比這更親的情感?而自己收到他關於病臥在床的來信,卻仍懷疑他有異心,還要一次又
一次地逼迫他回歸。
他讓拖雷將兩個侄兒帶下去。他對拖雷說:「不准任何人靠近大帳,違令者死!」
等拖雷把人帶走了,他才嚎聲地喊道:「朮赤朮赤,我的朮赤呀,你到死記掛的竟
然是父汗的身體,朮赤朮赤呀,你怎麼能瞞了你父汗三年,要知道隱瞞,比坦誠地告訴
父汗真情更能折磨你的父汗啊!」
他是一個從不掉淚的大汗,忽蘭去時他沒有哭;木華黎死訊傳抵金帳時他也是沒有
哭;速不台帶來哲別無疾而終的消息,他還是沒有哭。
大汗不能哭,這是他的律條。
然而這一回,他卻無論如何關閉不住淚海的大閘了。他開始哭出了聲,他打破了大
汗不能哭的自我律條,嘩嘩的淚水奪眶而出,流過已經綴上老人斑的黃皮膚,濡濕了他
的白鬍子。他那雙向來威嚴的眼睛裡沒有了咄咄逼人的目光,只有無窮的哀傷,他在金
帳裡疾走著圈子,發出獅吼虎嘯一般的低沉嚎叫。仍是他一個人自言自語:「鐵木真,
你真渾,三年了你就不能派一個人去看朮赤一眼,只要一眼,就不至於有這樣深的誤會
!朮赤朮赤呀,我的兒子,我的長生天贈給蒙古的客人呀!你為什麼要這樣隱瞞自己,
為什麼不告訴父汗,就是搜遍天下奇藥,父汗也要為你治病啊,天下總有會醫病的郎中
,你時當英年,不可沒有藥救,不可沒有人醫……」
他的悲切之音,感天動地,他的嚎叫之聲猶如黃河下瀉,震動四野。
金帳四外佇立著帝國的重臣勇將,他們都在那裡垂淚,並不是成吉思汗的哭聲感召
了他們,而是朮赤的孝心感動了大家,人人皆知的特殊的父子關係結束在一觸即發的大
動干戈之時,而且是在噩耗中了結了多年的誤會,怎麼不令他們垂淚呢。
成吉思汗到這時才知道自己對朮赤有著多麼深的愛。朮赤的母親和自己的母親一樣
,都是被外族掠去後懷孕生育下來,這是能夠選擇的嗎?不!朮赤和自己一樣在風言中
長大成人,不過自己生長的環境畢竟處處淹沒於野蠻,而朮赤則面對著文明。在這一方
面文明有時比野蠻還要野蠻。
風言比數十年前更為猛烈。
自己會用半生的精力去證明自己是蒙古蒼狼的後裔,而一旦稱汗,這種證明就變得
無足輕重,而朮赤則要用他的一生的功業去證實自己是蒙古蒼狼的後裔。面對包括來自
至高無上的君權父威的懷疑目光。
成吉思汗發現自己原來比任何人都愛這個與自己有著相同悲哀命運的兒子。
漸漸地金帳中寂然了。
成吉思汗只無力地說了一句:「傳塔塔統阿!」
第二天早晨。成吉思汗頒發了詔書,公佈了大子朮赤的死訊。
詔書上寫道:皇太子朮赤於八月十八日在欽察草原病逝,他長眠在美麗、博大的裡
海之濱。
皇太子朮赤曉勇善戰,是蒙古孛兒帖赤那世代的楷模、永遠的榜樣,在統一蒙古高
原、討伐金國、遼國,西征花刺子模等戰鬥中,他攻佔城堡九十座,攻克城池二百個,
立下了永久的功勳。他在鹹海、裡海、黑海以北地區創立了欽察汗國。朮赤是欽察汗國
的第一始祖。朮赤的子孫們必須永遠維護你們的父輩拓疆闢土所創建的偉業。
根據皇太子朮赤的遺命,朕認命拔都為欽察汗國汗王,統領欽察汗國三軍,跟隨朮
赤建功立業的蒙古孛兒帖赤那們從現在起,欽察就是你們新的家鄉了,欽察本是我們蒙
古祖先奉天之命而生的蒼狼和白鹿所渡過的美麗的大湖的所在(關於蒙古族祖先的美麗
傳說:蒙古族的祖先是蒼狼和白鹿相配而生,來自美麗的西方大湖)你們必須繼續在欽
察草原為保衛祖先的霸業而奮鬥。
成吉思汗在詔書中已經正式將欽察封賜給朮赤的後裔,這是成吉思汗對朮赤的恩賞
。也是舒解愧意的一點表示吧!
成吉思汗沒有再回皇后孛兒帖那裡去,他也是頒了一道詔書給她,成吉思汗在詔書
中說:皇后孛兒帖,朮赤已經被長生天召回到天上去了,朮赤是妳所生,是妳親手扶養
長大,失去了朮赤,朕知妳很悲痛。朕要妳知道,朮赤也是朕的兒子,朕的悲痛與妳一
樣深。朮赤確實是客人,他是長生天給我們蒙古人送來的最寶貴的客人。如今他歸天了
,妳要忍痛節哀。
大汗畢竟是大汗,成吉思汗很快從暴風雪般襲來的悲痛中掙扎出來。幾天後,他又
召集諸王諸子諸公開會。鑒於剛剛解散的部隊在短時間內文重新集結,他不能再次解散
,使得王命成為兒戲。他在會上提出,將原本放在來年再解決的西夏放在當前去執行。
諸王諸子諸公自然一致擁護。
成吉思汗派出的「飛箭諜騎」又出發了,向所有部隊發出了進攻西夏的命令。同時
命令已經到達花剌子模地界的察合台、窩闊台軍團迅速回兵直接向西夏發起攻擊。
血幕重又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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