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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吉思汗大傳

                     【二十九 探囊取西夏】 
    
      西夏本是黨項族於一0三八年建立起來的封建國家,其疆域北臨蒙古高原,東與金 
    國接壤,南與宋國相連,西與西遼互望。 
     
      地域包括銀川(今陝西米脂西馬湖峪)、綏州(今陝西綏德)、靜州(今寧夏永寧 
    東北)、夏州(今陝西橫山西)、甘州(今甘肅張掖)、涼州(今甘肅武威)、沙州( 
    今甘肅敦煌)、肅州(今甘肅酒泉)、瓜州(今甘肅安西東南)、靈州(今寧夏靈武西 
    )興慶府(今寧夏銀川)等二十個州,大致黃河河套地區及河西走廊都在西夏版圖中。 
    西夏與金、宋相比是小國,但並不是弱國,因為上天賜給了他們良好的地理環境。 
     
      俗話說:「黃河百害,唯利一套」,河套地區是個天然糧倉,也是上好牧場,所以 
    西夏經濟比較發達。年年豐收,歲歲無旱澇之虞。 
     
      在西夏這片土地上居住著黨項、回鶻、吐蕃、漢等民族。民風強悍,崇尚勇武,有 
    這兩項,西夏就有資本黷武。歷史上多次擊敗過吐蕃、回鶻的入侵,也向宋、遼、金多 
    次用兵。百年間或聯台遼國、金國攻宋國;或附宋攻遼、金或同時對宋、金、作戰。總 
    之勢單時則附庸大國,勢強時就叛而自立。玩著一種危險的外交遊戲,不過玩得還是成 
    功的,西夏皇帝時而合縱時而連橫,顯得游刃有餘,總是把自己變成各方拉攏的對象, 
    常常從中獲利。 
     
      到成吉思汗統一蒙古高原時,西夏已經差不多立國有二百年歷史了。 
     
      成吉思汗與乃蠻國作戰時,乃蠻曾遣使要求西夏出兵攻打鐵木真,當時的西夏皇帝 
    李純佑兵精糧足,人強馬壯,但他採取坐山觀虎鬥的政策,拒絕出兵;鐵木真派人來求 
    時,同樣置之不理。當鐵木真統一蒙古後,李純佑卻在北部邊境屯駐大量騎兵,依仗西 
    夏多年來營構的高牆險壘,防範成吉思汗。 
     
      由於蒙古民族剛從曚昧靠近文明,無論在成吉思汗身上,還是在他的子民們身上, 
    都湧動著一種擴張的衝動,無論近處還是遠方,財富、土地都使他們睜大了雙眼,而隨 
    著土地的擴大,戰勝者權力的行使,源源而來的金帛、美女,使得他們越來越感到自己 
    無窮無盡的能量。 
     
      既可以摧垮一切,又可以獲得一切。無論南方中原地區,還是無邊無際的西方都使 
    他們垂涎。 
     
      為此他藉口他的死敵之子桑昆逃到西夏避難,直接發動了對西夏的第一次進攻。 
     
      那是一二0五年,他還沒有在蒙古稱汗。 
     
      鐵木真的大軍只在西夏邊塞上小試牛刀,包圍了力乞思城和乞鄰古古撒城。沒料想 
    蒙古騎兵不適應攻城,打了六十多天才打下這兩座小城。聰明的鐵木真知道這樣不行, 
    再攻下去會把自己的兵力消耗殆盡,於是擄掠了一大批人口和牛羊退回了蒙古高原。第 
    一次作戰,雙方大軍沒有真正接觸。 
     
      兩年以後第二次攻夏,蒙古大軍直撲豐州附近的斡羅孩城,這是一個佈有重兵的邊 
    境重鎮,蒙古軍隊雖然向新歸附的契丹人和維吾爾人請教了攻城之法,也架起了雲梯和 
    射石機,但城中軍民死守城寨,蒙古軍攻打了四十天才把斡羅孩城攻下來,屠城以後, 
    倉促撤退,因為自己已經面臨糧草殆盡的窘境了。 
     
      再過了兩年(一二0九年)成吉思汗又一次發動了對西夏的戰爭。這是一次成功的 
    戰爭,蒙古大軍再次拿下了斡羅孩城,並且長驅直搗西夏國都中興府,打下了賀蘭山的 
    一處關隘克夷門,俘虜了西夏名將嵬名令公。使中興府暴露在蒙古大軍的眼皮下。西夏 
    皇帝向金國求救,也許是以往詭計使多了,金國皇帝根本不信西夏王的,金國皇帝忘記 
    了唇亡齒寒的道理,拒絕了西夏的請求,西夏處於岌岌可危的境地。不過由於西夏二百 
    年的經營,城池確實堅不可摧。不善攻城的蒙古兵久攻不下,於是掘開黃河大堤引水灌 
    城,不料滾滾黃水沒有衝垮城牆,反而把自己的營盤衝了個精光。成吉思汗只好退兵, 
    臨去,他向西夏皇帝發去了招降書。 
     
      西夏皇帝不甘心投降,但答應講和,於是向成吉思汗稱臣、獻女給成吉思汗作妃子 
    ,成了蒙古的屬國。 
     
      當時的皇帝李安全曾吻著成吉思汗的靴子說:「當我西夏的子民一聽到您成吉思汗 
    的大名,非常惶恐,現在陛下不辭勞苦光臨敝地,敝人與子民感到萬分敬從,從此以後 
    ,西夏舉國上下都願作陛下的右手,為陛下效勞,只可惜我們不是遊牧民族,居住的房 
    子和城牆都無法遷移,所以不能隨陛下遠征,如果陛下願意接受我們的奉獻,我們希望 
    將我們的駱駝和最好的毛製品、獵鷹獻給陛下。」 
     
      李安全的甜言蜜語,是根據前兩次蒙古人的入侵不過如同洪水,捲走一票財貨而已 
    ,他認定成吉思汗不會在西夏長駐,等把他們鬨走了,西夏還照常是西夏人的西夏。 
     
      確實等蒙古退兵以後,李安全故態復萌。說過的話當成了水上打飄,當成吉思汗西 
    征,徵調西夏出兵的時候,他把王位讓給了他兒子,讓兒子出面拒絕。 
     
      成吉思汗可沒有忘記當初夏主拒絕出兵時說過的話,雖然是夏主的大臣阿夏干布口 
    出狂言,但他想如果沒有皇帝的默許想來阿夏干布還不敢那麼做,那話有多麼難聽:「 
    沒有實力就當了皇帝,幹什麼呀!沒有金剛鑽就別攪那磁器活。」 
     
      西夏皇帝不也對大汗大不敬嗎?他說:「大汗幹什麼都有癮,搶女人有癮,打仗也 
    有癮! 
     
      那就讓他自己去好好過過癮吧!西夏可不敢拿鵝蛋去碰花剌子模那塊石頭。」 
     
      當時他說過:「鵝蛋一樣的西夏,你怕石頭一樣的花剌子模就不怕神鷹一樣的成吉 
    思汗嗎!我一定要吃掉妳,一定要讓妳這個叛徒知道叛變者的下場是多麼的可悲。」 
     
      當時成吉思汗的主要目標在花剌子模,於是他給李遵頊記著這筆帳,待收拾了花剌 
    子模再跟他算帳。 
     
      「到了算帳的時候了!」成吉思汗這樣說。 
     
      這一回可是第四次攻夏了。在成吉思汗心中這根眼中釘是非拔不可的。 
     
      因為,西夏正處在蒙古和金國之間,成吉思汗要攻金國,必需通過西夏的土地,不 
    通過西夏就要繞道經險峻的萬里長城和大興安嶺。成吉思汗當然不願讓軍隊去冒跨越高 
    山峻嶺的自然風險。 
     
      只要平定征服了西夏,那麼就可以長驅直入地進攻金國。 
     
      也遂聽說成吉思汗要親征便勸道:「陛下您不能不考慮自己的身體!」 
     
      「身體?來日無多了,朮赤、哲別、木華黎都去了,朕也會很快就去的,長春真人 
    不是說過的嗎?天下沒有長生之道,只有衛生之道。朕可以定天下人的生死,而定不了 
    自己的生死,只有等長生天的召喚。要緊的是在長生天沒有召喚朕之前,朕應該去完成 
    木華黎沒有完成的事。朕不能看著金和宋這兩個大國獨立於蒙古版圖之外,有征服世界 
    的偉業而缺少征服東方金、宋兩個大國,那是不完全的。誰要完成征金的大業,誰就得 
    先消滅西夏。和如此輝煌的偉業比,朕之身體微不足道。」 
     
      成吉思汗之所以急於找西夏算舊帳,除了木華黎去世後,征服金國的未竟事業成了 
    木華黎的遺願,一定要趁自己健在時完成這一偉業。而要想滅金,徹底地壓制西夏是先 
    決條件。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是,根據布魯報告,在成吉思汗帶兵西征的時候,他父親木 
    華黎曾要西夏派兵協助進攻金國的重鎮鳳翔。木華黎的部隊連攻鳳翔月餘還沒有攻下, 
    而西夏軍遲遲不到不說,竟在中途撤兵回師。木華黎派使臣責問原因,李遵頊害怕遭到 
    蒙古軍進攻,倉促間傳位給了太子李德旺。李德旺即位之後稱帝為夏獻宗,改變了原來 
    聯蒙抗金的策略。居然派人到蒙古草原上聯絡成吉思汗敵人的殘餘勢力。他還向金國派 
    遣使者求和通好,雙方約定以兄弟相稱,各自用本國年號,地位平等,若遇到他國入侵 
    ,有互相支援,共同抗敵的義務和責任。也就是說不僅夏金聯盟,而且勾結蒙古內部的 
    敵人,一旦時機成熟即可顛覆蒙古汗國。 
     
      成吉思汗面對正在形成的巨大威脅,自然不會袖手旁觀。而針對這一聯盟,他的策 
    略依然是先對付弱小一點的西夏。更何況還有當年那筆帳呢。流血的復仇命令就是在這 
    種背景下發出的。 
     
      成吉思汗大軍從圖拉河畔的黑林出發,向南進軍。 
     
      忽蘭不在了,妃子也遂願意隨大汗出征,伺奉在大汗身邊。成吉思汗覺得身邊確實 
    需要有個人,孛兒帖老了,其他妃子都太文弱,只有也遂能盤馬彎弓,既能照應自己也 
    能照應他,於是便點頭同意了。 
     
      至於察合台,他被成吉思汗派往西域欽察,前去朮赤大帳視喪去了。 
     
      成吉思汗親率大軍向南行去。 
     
      這是一條極為艱苦的路,因為向南去,東面有高高的陰山山脈,西面有阿爾泰山, 
    走中間最近,則需要穿越戈壁沙漠。 
     
      這是一個極為艱難的心路歷程,全軍一方面為太子朮赤服著喪,一方面正值一二二 
    六年新年,西征數年才回到家鄉的人們,還沒有來得及與家人好好團聚便又踏上了如此 
    艱苦的征程,而且一年中最歡樂的時刻,卻不能歡樂,一切喜慶活動都被取消了。 
     
      大軍於春節那天早晨被成吉思汗集中起來,在浩茫的沙海上,迎著飛沙走石,成吉 
    思汗帶頭跪在地下,向著北方,蒙古的發祥地,向他們的長生天拜了又拜。這是成吉思 
    汗式的春節慶典。 
     
      人們毫無怨言,跟隨著成吉思汗向南進發。 
     
      蒙古族的將領和士兵們就是這樣一支軍隊,他們吃苦耐勞、樂觀、忠於命令,他們 
    不是以求得升官、封賞、酬勞為目的,他們為大汗而戰,因為大汗把他們從各個受壓迫 
    的部落中搭救出來。大汗體恤他們,理解他們,公正地對待每個士兵,在大汗麾下無論 
    是黃金貴族還是平頭百姓都接法典行事,他規定作戰時不可以因為貪圖私利而大肆劫掠 
    而不殺敵立功,將士們必須在停戰後再接等級分配戰利品,凡臨敵不用命者,雖貴必誅 
    。 
     
      人人知道大汗言出法隨,他的兩個堂弟卻要以身試法,好吧,你要違軍法,大汗就 
    要殺你頭。而且大汗從不食言,戰後,每個人都能按功勞大小和等級高低分到可觀的戰 
    利品,絕不是將所有財貨收歸家族所有。跟隨這樣的大汗,心裡總覺得有希望,所以再 
    苦再累也心甘。 
     
      春節過後,一路上風雪交加,在暴風雪中行軍,每天都有人馬凍傷倒斃,這樣的艱 
    苦歷程,只有當年朮赤和哲別率領前鋒過阿爾泰山時遇到的暴風雪可以相比。 
     
      直到二月中旬,大軍才踏入了西夏國境。 
     
      成吉思汗陳兵在叫阿爾不合的地方,等待窩闊台率領往朮赤的人馬回師。 
     
      阿爾不合這個地方出產很多野馬、野驢和亞細亞狼,為了使部隊拉緊戰爭的絃,熟 
    悉作戰配合的戰術動作,成吉思汗讓拖雷組織部隊行獵。 
     
      他牢記著長春真人的忠告,不再參加圍獵射箭。但幾十年養成的習慣,他還是要到 
    現場觀看部隊的戰術動作。 
     
      誰知被圍的野馬和野驢太多了,像草原奔騰的馬群似的,突然遇到了驚嚇,竟然炸 
    了群。 
     
      突圍的野馬衝向成吉思汗駐馬觀陣的地方,手下的信衛措手不及,成吉思汗的坐騎 
    受驚,一下又把成吉思汗掀下馬來。 
     
      大汗發燒了。 
     
      他說起了胡話,也遂驚懼極了,她找來眾臣和諸王諸子商量。她說:「大汗從馬上 
    摔下來,並沒有傷著筋骨,可是卻高燒不退,胡話不斷,這可怎麼辦才好?」 
     
      塔塔統阿道:「西夏的百姓是定居民,他們的房子、城池不會生腳跑走,大汗龍體 
    如此,我們不如回師蒙古,等大汗病好以後再來征討西夏。」 
     
      塔塔統阿的主意得到了大家的讚同。可是當成吉思汗清醒一些,聽了也遂妃子的話 
    以後,不禁連連搖頭。他說:「怎麼能這樣無功而返呢,豈不叫李德旺小兒以為我們是 
    膽怯了逃跑了,你們先派一使臣去,在使臣回來之前,朕就在這兒休養。得到西夏答覆 
    以後我們再回去。」 
     
      失吉忽托忽作為使臣派出去了,他到了中興府,對西夏皇帝李德旺說:「西夏國主 
    說過:從此以後,西夏舉國上下都願作成吉思汗陛下的右手,為成吉思汗效勞……我們 
    去征討花剌子模時,會通知爾等,但爾等說話不算話,不但不出兵,還口出狂言,譏笑 
    我們大汗,那時,大汗沒有與爾等計較,那是因為大軍要去征伐花剌子模,蒙長生天祐 
    護,我們順利打下了西方各國,現在是回來算帳的時候了。」 
     
      失吉忽托忽儘管說得很清楚,但李德旺還是糊塗的,因為當時的當事人不是他,而 
    是他父親,但阿夏干布作為幾朝重臣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他跳出來大言不慚地說: 
    「譏笑話是我說的,如果你們要打的話,儘管來好了,我們全賀蘭山的子民可以奉陪, 
    想要我們西夏的金銀財寶、綢緞絲絹嗎?請到寧夏西涼來。」 
     
      失言忽托忽面對如此強橫的蠢臣,哈哈一笑道:「阿夏干布,你這誤國小人,你知 
    道,你這樣狂妄的後果嗎,你是拿無數西夏百姓的腦袋在開玩笑。你是想把西夏沉入萬 
    劫不復的血海之中。」 
     
      「該沉的就要沉,站著是死,跪著也是死,不如站著。」 
     
      阿夏干布是有些狂妄,但阿夏干布之所以這樣說,是為了給夏獻宗李德旺打氣鼓勁 
    。他深知和蒙古人打交道,從來沒有談和議友誼一途,只有投降或者臣服,倘若不甘心 
    亡國滅種,只有抗戰到底一條路。 
     
      失吉忽托忽回營向成吉思汗作了簡報,還沒敢把阿夏干布的話全說出來,只說了: 
    如果你們要打的話,儘管來好了,我們全賀蘭山的子民可以奉陪。就這麼一句,成吉思 
    汗就勃然大怒道:「你們看!他們說出這樣的話藐視我軍,我們怎麼能回兵呢?就是死 
    了,魂靈也要去問他;何況朕還未曾死哩!」 
     
      他下令:「西夏人凡傲慢不遜者統統殺戮了,投降的我軍可以自由捕擄。」遂扶病 
    上馬,直指賀蘭山。 
     
      賀蘭山在河套附近,距中興府六十里。賀蘭山上樹木蔥蘢,遠遠望去如同一匹駿馬 
    雄峙在黃河河套邊緣,西夏人呼駿馬為賀蘭,用賀蘭兩字稱呼這座大山,是非常自豪的 
    。阿夏干布就在這山上紮下了營盤。他見成吉思汗大軍到達,不等他們站穩腳跟就領兵 
    殺下山來。 
     
      蒙古兵變陣變得很快,等阿夏干布衝頭陣到達軍前時,成百上千支飛箭就罩過來了 
    ,成吉思汗讓部下用箭把陣腳射定,阿夏干布的西夏軍竟無法從箭雨中尋出一條縫來, 
    只好退回原地。成吉思汗軍開始紮營,一座座大帳很快豎立起來。 
     
      阿夏干布眼見得成吉思汗軍忙碌於紮營,便再一次召集部下衝陣。這一回分左中右 
    三路進擊,個個圓盾輕甲,人人身藏火種,準備突破一點後,來個全面開花,將成吉思 
    汗軍剛剛拉扯了一半的營盤毀掉。 
     
      然而,成吉思汗讓部下如前法炮製,阿夏干布的人馬絲毫便宜也得不到。只好再次 
    退了回去,倒是盾上沾了不少箭鏃。 
     
      阿夏干布不死心,重新調整佈署,第三次發動攻擊。 
     
      這一次蒙古人卻沒有射箭,西夏軍心裡正在嘀咕,卻聽得號炮連連,成吉思汗軍未 
    曾建好的營門陡然倒下,成吉思汗打開了老虎的大柙,一下子從營裡各處躍出千軍萬馬 
    ,怒吼著撲向西夏軍。 
     
      成吉思汗軍在進軍路上遇到的嚴寒,橫越沙漠時遇到的巨大困難,以及久別重逢的 
    歡樂被剝奪,種種離恨別愁,都被發洩到了西夏人頭上。 
     
      兩次受到進攻,只能放箭阻敵,如同老虎關在柙中,而阿夏干布軍兩次進攻遇阻, 
    鼓起的氣已洩了大半,突然遇到這樣出其不意的襲擊,頓時慌了神,失了主兒,又見成 
    吉思汗軍如出柙獅虎般兇猛,刀頭閃著紅光,殺聲如同狼嚎,心中怕怕,調頭就跑。任 
    阿夏干布怎樣吆喝,已經無法阻擋心膽已喪的士兵。阿夏干布喊不回自己的士兵,只好 
    也一起逃回營盤,但成吉思汗軍哪裡肯放他過門,奮力衝上山去,吶喊著殺進營地,只 
    聽得慘嚎連連,西夏兵遇到了如此沒商量的蒙古蒼狼,一大半人的腦袋搬了家。火種倒 
    是此時才用上,一把大火將阿夏干布軍的營盤燒了個淨光。 
     
      阿夏干布僥倖逃脫了性命,落荒而逃了。 
     
      成吉思汗捻髯微笑道:「阿夏干布這蠢材,連彼竭我盈,戰無不克的道理也不懂, 
    還妄自尊大。」 
     
      成吉思汗拿下了賀蘭山,便進拔黑水城,從春到夏,他把西夏北方領土上的城鎮無 
    一遺漏地裝進了自己的腰包。夏天一到,成吉思汗受不了炎熱,覺得自己氣虛力脫,十 
    分衰弱,於是將部隊開到了琿楚山區去避暑。 
     
      西夏暫無戰事,夏主得以喘一口氣。 
     
      成吉思汗卻並沒有鬆這口氣,他得了一種熱病,這種熱病與墜馬並無必然聯繫,但 
    軍醫認為驚馬顯然有些內傷,使得抵抗力降低易受熱病侵襲。 
     
      耶律楚材天天秘出採藥。因為他發現軍中正在生發疫病,似是一種熱症,北方的士 
    兵對這種熱症分外敏感,他採來大黃,熬湯給士兵喝,醫好了不少人。成吉思汗喝了耶 
    律楚材熬製的草藥湯後,病症大為減輕。後來耶律楚材得知中興府藏有大量大黃,他秘 
    告窩闊台,要他在城破時,不惜代價將大黃奪到手。原來西夏暑天常有瘟疫發生,所以 
    常備。 
     
      秋天終於來到了,世界變得一片燦爛。 
     
      成吉思汗軍重新整裝出發,目標比以前更簡單了——滅亡西夏。 
     
      成吉思汗令從俄羅斯和欽察前線回來的速不台軍團從側翼進攻;窩闊台軍團從西邊 
    發起進攻,使其首尾不能相顧,腹背受敵。 
     
      成吉思汗的主力從西夏國東北方突入國境後,連克黑水、朔羅、河羅、應里等城; 
    窩闊台軍團攻下了甘州、肅州、然後又直下涼州(今甘肅武威)。 
     
      不知是老年的固執,還是西夏人的狂妄煽起了他心中不滅的火焰,成吉思汗根本沒 
    有下令約束他的軍隊,對抵抗的城市一如既往,進行徹底的掃蕩和殺戮,所到之處無不 
    成為死城,西夏人遭遇到了空前的劫難。 
     
      夏獻宗聽到了一個又一個城市失守,一個又一個城市的人民被屠殺,成吉思汗的鐵 
    蹄日日向皇都逼近,竟然驚懼而死。 
     
      李德旺的弟弟即位成為夏末帝。 
     
      轉眼秋已去,初冬的寒風吹縮了黃河,渾黃的河水不再像往日那樣咆哮不息,黃河 
    上結了厚厚一層冰蓋。 
     
      成吉思汗只分出一小部份乒力讓合撒爾和鐵木格率領,遊弋於西夏都城中興府外圍 
    ,而自率另一部份兵力乘天寒地凍,黃河結冰之時渡過黃河,向河對岸的靈州和鹽州進 
    發,他的戰略意圖在於,引敵出洞,因為中興府高牆深壘,易守難攻。當他圍住靈州, 
    徉作攻城時,西夏必調大軍前來馳援。 
     
      果然不出他之所料,西夏國新主派西夏將江百南率軍來援。 
     
      成吉思汗的策略是圍點打援,圍住了靈州重鎮就切斷了東南兩方與中興府的聯絡, 
    使中興府陷入孤立無援之地,各州勤王之師必來馳援,而他已將各軍團派駐各要衝設伏 
    ,窩闊台軍團在西線等待會州(今靖遠縣)一帶的勤王軍隊,速不台在南線等待固原一 
    帶的勤王之師,拖雷在東線截擊靜州、銀州、夏州一帶的勤王人馬,張網以待,圍而殲 
    之。 
     
      西夏國名義上可以動用的三十萬大軍,真正到達靈州與成吉思汗交鋒的,只不過西 
    夏勇將江百南的幾萬人馬。江百南原是嵬名令公的副將,嵬名令公戰死後,由他接掌了 
    全部軍馬,他驍勇善戰,治軍很嚴,所以部隊很有戰鬥力。加上那位招惹禍端的阿夏干 
    布從賀蘭山腳下逃脫性命後率領殘軍也來到了江百南隊伍中,所以聲勢有增。身為宰相 
    ,阿夏干布當然知道哪支部隊最英勇善戰,也可以給他以最大的保護。 
     
      成吉思汗軍遇上這支軍隊應該說是遇上了強敵,與之作戰才算得上是一場大戰。 
     
      雙方在黃河岸邊擺開了戰場,冬日的黃河灘,肆虐的風捲著黃河的沙塵,漫天飛揚 
    ,蒙古鐵騎如同漠北吹來的朔風,面前儘管是沙出土嶺,也擋不住利刃一般的、銳不可 
    擋的烈烈風暴。鐵騎縱橫馳騁,衝擊掩殺,所到之處像決堤的黃河大水一樣,陷西夏軍 
    於滅頂之災。 
     
      江百南縱有天大本領,面對著猛將如雲的成吉思汗大軍,既無法阻遏士兵對蒙古大 
    軍的恐懼心理,也無法阻擋一波又一波混濁的惡浪一樣的絞殺。 
     
      確實不可抵擋,別說諸王和三位王子的強大軍團,單說像橫掃歐洲的速不台軍團、 
    申虎軍團;像席捲南亞的阿拉黑、速客圖、托海軍團等等,都是身經百戰、屢戰屢勝的 
    常勝軍隊。西夏有什麼樣的軍隊能與之抗衡呢? 
     
      成吉思汗的每一支軍隊都能熟練運用各種奇招怪式,那些極為有效的戰略戰術,而 
    西夏人哪裡有像成吉思汗這樣的戰略家,和無數深具戰術頭腦的將軍呢?從道義到士兵 
    的戰鬥力,西夏人都先輸了。 
     
      不過仗還是要打下去才能具體分個勝負。 
     
      黃河岸邊屍橫遍地,惟有血不像是鮮紅的,因為在這裡,流出來立即被黃塵染成了 
    土黃色。黃河塵很快就把人掩埋起來,出現了一個又一個小土包。鮮鮮的衣裳、獵獵的 
    刀槍都變成了土黃色。數萬人就這樣無聲無息地躺在了黃河岸邊。這裡面當然也包括著 
    成吉思汗的部隊。 
     
      那位還算勇將的江百南最終只有逃跑一途,阿夏干布也總算沒有投錯人,在江百南 
    身先士卒的保護下,江百南將保留到最後的九百多人的一支西夏騎兵軍用來衝出一條血 
    路保阿夏干布逃生。他瞄準北側軍力較弱,三百人為一翼陣,交替衝擊,終於衝出了重 
    圍。 
     
      江百南選擇的正是成吉思汗的弱點,因為北方是蒙古的前沿,成吉思汗從不擔心西 
    夏會向他的後方逃竄,主力統統設置在西、東、南三方。 
     
      他不得不佩服江百南棋出妙著,他在拔都送給他的鎏金千里眼裡,眼睜睜看著西夏 
    騎兵保定阿夏干布衝過黃河,衝出黃河灘地,再向前數里,躍上?源便是生路,成吉思 
    汗一時無機動兵方可調,只能看著網裡的魚兒游走。 
     
      阿夏干布和江百南慶幸突出險境絕地,正打算收攏人馬稍作歇息時,突聽通通通三 
    聲炮響,前方突出一彪人馬,旗幟鮮鮮,威勢凜凜,定定地佔住了去路,為首一員青年 
    蒙將,坐騎雪青馬,著蒙古軟甲,戴短雉鐵盔,雄糾糾地橫刀躍馬,隨著一聲吶喊向他 
    們衝擊而來。 
     
      江百南暗叫一聲「不好!」 
     
      沒想到這裡還有伏兵,阿夏干布只有嘆一聲「天亡我也!」 
     
      江百南估摸一下,對方只有一千人馬,事已如此,只有硬著頭皮決一死戰了。 
     
      還沒等他發令,青年驍將已經舞動長柄蒙刀拍馬到了跟前,他只得倉促應戰。 
     
      第一個回合。刀與刀和擊,馬與馬交錯; 
     
      第二個回合,兩馬錯近時,江百南橫刀砍腰,青年驍將竟從馬上躍身而起,當頂立 
    劈華山,身刀合一向江百南砍去,江百南連忙收刀去架,好沉的力道,手中的長刀竟被 
    青年蒙將巨大膂力振落在地,而青年蒙將已經穩穩坐回到了雪青馬上; 
     
      第三回合,江百南正彎腰去拾兵刃,那青年蒙將急提馬韁,雪青馬??長嘶一聲, 
    收起前蹄,支直後腿,原地回旋半個身子,青年蒙將藉機疾出一刀,江百南身首異處, 
    噴出的鮮血濺紅了雪青馬。 
     
      阿夏干布驚跌下馬,青年蒙古將用刀尖挑著江百南人頭,厲聲喝道:「誰還敢頑抗 
    !」 
     
      主將一死,原本就是潰卒的士兵哪裡還有鬥志,轟然一聲四散逃亡。 
     
      戰馬踐踏竟把阿夏干布活活踩死在當央。 
     
      成吉思汗一直沒有離開過他的千里眼,他被那員驍將出色的馬上功夫,俐落的刀法 
    ,沉猛的臂力深深地吸引住了。 
     
      成吉思汗一生最愛的就是驍勇善戰的人,不論他是什麼出身,他都賞識他們,給他 
    們以機會,擢拔他們成為將領。他迫不及待她告訴合撒爾,「速速派人將河那邊的部隊 
    帶到朕這裡來。」 
     
      合撒爾帶了一支衛隊從黃河冰上過去了。 
     
      成吉思汗等不及了,乾脆在信衛的簇擁下也跨過黃河去。 
     
      他們在黃河的冰面上相遇。 
     
      青年驍將和他的隊伍被帶到成吉思汗跟前。 
     
      合撒爾對成吉思汗說:「大汗,你看江百南被他斬了,阿夏干布的首級也被他帶來 
    了!這可是立了大功啊!」 
     
      青年驍將將兩顆人頭扔到了成吉思汗馬前。 
     
      合撒爾對青年驍將說:「來來來,快見過大汗!」 
     
      成吉思汗準備嘉獎他,「你是誰的部下?」 
     
      「誰的部下也不是,我只是我,這是皇后撥給我的一支衛隊!」青年驍將下馬伏地 
    行禮。 
     
      成吉思汗納悶,他看了一眼青年驍將,心口竟然一陣躁動,似有所感應地問:「你 
    叫什麼名字?」 
     
      「闊列堅!」 
     
      「什麼?什麼?你再說一遍!」合撒爾驚呼,他上下打量著面前的青年驍將,想從 
    他身上找出什麼來。 
     
      成吉思汗愣住了,轉而跳下馬來,快步走到青年驍將面前,幾乎毫不猶豫地擁過了 
    青年驍將:「是的!是的!你是闊列堅,兒子,父汗已經看到了你媽媽留在你身上的影 
    子。」 
     
      「兒子!兒子!」成吉思汗的白鬍子不停地顫動著,眼淚已經突眶而出了,他已經 
    不再是一個不哭的大汗了。他從朮赤死後,早就讓淚水之閘開啟著,隨時隨地渲洩自己 
    的情懷了。 
     
      「父汗,您不想驗看一下,母親留給我的信物嗎?」 
     
      闊別堅從懷中取出了一隻金絲銀線編成的小兒虎頭帽。 
     
      成吉思汗一手奪過來,一手摟住了闊列堅。 
     
      這是忽蘭親手縫製的,怎麼會不認得呢?刻骨銘心的往事怎會遺忘? 
     
      多有心機的忽蘭,她用這繫在了他們愛的結晶上。它和闊列堅一起都是他們生死不 
    渝的愛的象徵。 
     
      「孩子,你是怎麼回到皇后身邊的?」 
     
      「是鎖爾罕失剌爺爺給我的養父母留下了這信物,要他們在我十八歲這一年我生日 
    這一天,送到皇后那裡去應徵。」 
     
      「鎖爾罕失剌,鎖爾罕失剌!你不但是鐵木真的恩人,也是忽蘭的恩人,我鐵木真 
    謝謝你在天之靈。」 
     
      成吉思汗望空三拜,感謝忠貞的鎖爾罕失剌為他彌補了心中久久的憾事,使之不致 
    成為終身遺憾。 
     
      西夏潰兵一退回中興府,便立即被合撒爾、鐵木格的人馬圍了起來。好在中興府高 
    牆深壘易守難攻,一時無虞。 
     
      不過西夏國傷了元氣了。 
     
      靈川、鹽州被攻克了,積石州、洮河州、臨洮州、信都府被佔領了。西夏節度使馬 
    肩龍據守的德順州也被攻了下來,馬肩龍被殺死後屍體倒懸在城牆上。這些城市無一例 
    外,都受到了無情的破壞。在成吉思汗殺戾之氣面前,人變得那樣輕賤,不如草芥,屠 
    殺的刀砍缺了口,死人的血流成了河。房屋被燒燬,城池被夷為平地,成吉思汗無動於 
    衷。 
     
      他又一次像獸一樣瞧著鮮血,瞪大他的雙眼。 
     
      耶律楚材眼看著地處富饒的河套地區的西夏,如同那頭屹立在黃河邊的鎮水鐵牛一 
    樣,半個身子已栽在黃河水中,已經無力傲視洶湧的洪水了。他只有輕輕地嘆息一聲, 
    他說不出的一句話是:為何文明取代野蠻會這樣艱難? 
     
      西夏國本有數十萬人馬,如有聖明睿智的領袖,一班勇敢善戰的將軍,也不致於連 
    連敗北,以至兵敗如山傾。而連續三任夏主都那麼昏匱,落到了只有亡國投降保命一途 
    了。 
     
      轉眼到了五月,暑氣漸重,成吉思汗開往六盤山避暑。他在這裡向金國派出了使者 
    ,要求金主盡快稱臣,向蒙古臣服。他明確告訴金主,他已經征服了西方諸國,如今又 
    對西夏除都城中興府外的全境進行了征討,已經全部控制了西夏,只要他高興,就可以 
    立即對金用兵。 
     
      成吉思汗在這裡接見了夏主派來的乞降使者。夏主要求暫緩一個月,再開城迎接大 
    軍入城。 
     
      成吉思汗恩准了夏主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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