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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吉思汗大傳

                     【七 進軍布哈拉】 
    
      成吉思汗騎在駱駝上,身後是他的愛妃忽蘭,在他們兩人身前身後的是一眼望不到 
    頭尾的軍隊。 
     
      當朮赤軍攻克速格納黑;哲別軍進入拔汗那;阿拉黑等將領率第三軍圍住伯納克特 
    時,他便和拖雷率領主要由突厥人和一萬宿衛組成的本軍迅速渡過錫爾河,向布哈拉進 
    軍。 
     
      在這黃沙萬里的大漠中,要不是還有著這些生龍活虎的戰士,那麼這一片蒼涼死寂 
    ,不知會把他的心情壞成什麼樣。他轉過臉去想同忽蘭說幾句話,可是忽蘭一如既往地 
    沉默著,彷彿她心中也有著這麼一片黃沙似的。 
     
      他想問忽蘭那天說的那句話,她說要向他說一件事的,然而,千里萬里都走過來了 
    ,她還是沒有開口講。她說一定要等到神附在她身上,讓她講時她才會告訴他。 
     
      忽蘭的騎射本領也是很高強的,不愧是巾幗英雄。出征以來她負責代表大汗對部隊 
    作宣慰,也是忙前忙後,只有到了宿營時她才回到成吉思汗的帳幕。成吉思汗感覺到她 
    在逃避著什麼,似乎在減少他們之間相處的時間。他意識到了為的是什麼,畢竟是夫妻 
    ,總是有靈犀相通之處的,他並不急於點穿。因為戎馬倥傯,無暇顧及兒女私情。或許 
    行軍的間隙可以溝通,但軍情隨時如火,說不明白反到擾人。於是他催動坐騎向前奔去 
    。 
     
      克目勒沙漠不是很大,但必須穿越過去才能到達布哈拉。 
     
      「飛箭諜騎」馳報,在他們馳向布哈拉的途中要經過一個名叫扎兒納黑的小城,現 
    在已經在大軍的馬蹄前了。 
     
      戰士的刀矛已經舉起,只待大汗一聲令下。 
     
      耶律楚材用鞭抽打他騎的那匹駱駝,趕到了成吉思汗和忽蘭的跟前:「陛下,扎兒 
    納黑是個小城,大兵壓境,如巨輪壓卵,他們不會不懼憚,如果曉以厲害,我想或許可 
    以兵不血刃。」 
     
      成吉思汗望了望正欲啟齒的忽蘭,點點頭道:「正合朕意!忽蘭妳說呢!」顯然成 
    吉思汗有意想提高忽蘭的情緒。因為這一路行來她沉默的時間多於開口。 
     
      忽蘭說話了:「耶律楚材大人,速派達什曼作使者前去降諭。就說我等是天之子的 
    回教徒的擁護者。遵照蒙古可汗的命令前來拯救你們,大軍已經兵臨城下,倘若不趕快 
    投降,稍作抵抗的話,必將城堡、房屋夷為平地,如果歸順,那麼可汗將保全他們的生 
    命財產。」 
     
      扎兒納黑的臣民見戰騎嘶鳴,雍塞四野,馬隊揚起的沙鹿把半邊天空遮得烏濛濛的 
    ,如同世界末日來臨一般惶懼不已。 
     
      他們緊閉城門,紛紛拿起了刀槍。他們想抵抗,但已經感到是以卵擊石了,城內不 
    足千人的隊伍無論如何是不夠塞這群蒙古野狼的牙縫的。 
     
      成吉思汗按兵不動。 
     
      達什曼單騎近前,到了城門下叫陣,讓扎兒納黑的知事出來聽話。 
     
      知事是個回教長老,穿著黑袍,裹著白袱包頭,從城牆上下來,出城後右手按胸向 
    達什曼行禮。 
     
      達什曼按忽蘭的話宣示一遍。 
     
      知事聽後說:「尊貴的使者,我心中已經明白貴軍的來意,可是我怕我回去解釋不 
    清,能不能請您進城去跟我的城民宣布。」 
     
      達什曼見知事已經被說動,便應允道:「我可以入城去向大家作解釋。」 
     
      進得城來,守城的士兵圍了上來,還有許多協助守城的民眾。知事先講了個大概, 
    介紹來者何人,接著由達什曼宣講,他又重複了一遍忽蘭的話,告誡居民要避免可怕的 
    災難,唯一的辦法是不要抵抗。大部分人掂量掂量覺得不抵抗為妙,可是也有一些人, 
    覺得束手獻城太沒骨氣,於是抓住了達什曼,高喊著:「大家不要怕,蒙古人不是三頭 
    六臂,不信我們把他的腦袋割下來看看是不是肉長的。」 
     
      達什曼很生氣,他大喝一聲說:「你們這些人風沙吃多了昏了頭是不是,我是什麼 
    人,我是穆斯林,是一個穆斯林的兒子。為討真主的歡喜,我奉成吉思汗令出必行的詔 
    命,出使來見你們,為的是要把你們從毀滅的深淵和血海中拯救出來。我可以告訴你們 
    ,來到扎爾納黑城外的正是成吉思汗本人,他率領著望不到邊的鐵騎。戰火就在你們的 
    眼前了,如果你們有絲毫反抗,一個時辰內扎爾納黑城將被大軍的馬蹄踩成平地,原野 
    將成血海。可是你們如果明智,聽從忠言相勸,恭順地服從地的命令,那麼你們的生命 
    和財產將得到保障。」達什曼幾乎是一口 
     
      氣說完的。一方面為了自己,一方面也是為了扎爾納黑。 
     
      知事對他的城民和戰士說:「扎爾納黑人都聽清楚了嗎,你們靠你們的雙手能阻擋 
    奔騰的沙暴嗎?你們靠你們的雙腿能壓得住地動山搖嗎?要想使我們大家不成為馬蹄下 
    的肉糜那麼只有放下武器祈求和平。」 
     
      扎爾納黑人不分貴族還是平民,聽了他們兩人的話都覺得在理,他們不再拒絕他的 
    忠告。 
     
      達什曼說:「選擇和平是有好處的,接受勸告一定有利,如果你們願派人跟我去見 
    大汗,那麼就請快些準備。」 
     
      百姓的情緒終於穩定了下來。他們初步打消了反抗的念頭。 
     
      這時人群中有人喊:「如果我們放下了武器,他們反悔,再殺我們,我們怎麼辦? 
    難道讓我們像笨羊一樣,把腦袋伸到屠夫的刀下去嗎?」 
     
      有人這樣說,大家也自響應,出自小心,他們要派代表親見了成吉思汗再放下武器 
    。 
     
      扎爾納黑的首領們經過短促的商議,決定遣使?禮進獻。 
     
      當達什曼領著城民代表來到成吉思汗跟前時,成吉思汗已經等得不耐煩了。他大聲 
    責問:「你們的首腦和紳士為什麼遲遲不來見我?達什曼你再去一趟!」成吉思汗威儀 
    凜凜,身後士甲步馬,旌旗獵獵,金鐵交鳴,單是那些戰馬噴鼻的響聲,就使得那些人 
    害怕得伏在地上顫抖,不敢抬頭仰視。城裡的首腦們很快跑來了,他們不知從哪裡聽來 
    了蒙古的禮儀,必須親吻馬靴,於是一個個走到駱駝跟前親吻了成吉思汗的馬靴尖。 
     
      成吉思汗見了這些表示願臣服的城民一下就消了氣,他溫顏悅色地撫慰他們說:「 
    朕免你們死罪,都站起來說話。扎爾納黑城的一切人,不管他是官員還是戴頭巾的百姓 
    ,不管是男的還是戴臉罩和面紗的女人,都到郊外去,用來抵抗朕大軍的城牆必須拆除 
    。男丁要跟軍隊走,其餘的人一律回家安居樂業。」 
     
      扎爾納黑城就這樣兵不血刃拿了下來。城牆被強行拆除了,夷為了平地;士兵守約 
    沒有傷害平民,保留他們日常生活用品,種地、放牧必不可少的農具和牛羊都留給了他 
    們。房屋也沒有縱火焚燒,青年人被編入了軍中成了成吉思汗的士兵。不過按蒙古人的 
    慣例,軍隊在城裡大肆搶掠了三天,一切值錢的東西全被洗劫一空。 
     
      然而,這對全靠以戰養戰的蒙古軍隊來說,讓他們不搶掠幾乎是等於對狼說:你不 
    要吃肉。沒有武力攻城而是以曉諭為重,這已經是開化的表現了。 
     
      耶律楚材為扎爾納黑的和平解決感到高興,他領了荷壺簞漿來勞軍的居民到了成吉 
    思汗面前。 
     
      成吉思汗問他們說:「蘇丹每年向你們收取多少賦稅?」 
     
      知事如實稟告:「每年收常賦一千五百的那。」 
     
      成吉思汗道:「今年交了沒有?」 
     
      「要到秋末!」 
     
      成吉思汗道:「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朕的臣民了,你們不用等到秋末,也不用再向蘇 
    丹交納賦稅了,就用現金支付用作軍費。怎麼樣?」 
     
      知事哪敢說個不字。當即撫胸致禮允道:「向真主起誓,一定照辦。」城中已經劫 
    掠一空,每家各戶只得拿女人頭上項上手上的首飾作為現金,但是還是湊不夠數。 
     
      知事不敢說由於士兵劫掠而無法交清,交上首飾後只懇求寬限,他們用全城人性命 
    擔保,一定會把餘款交齊。 
     
      成吉思汗答應了他們的請求,當即將該城命名為「忽都魯八里」,意為福城。 
     
      拖雷的部下找到了一個嚮導,那是個突厥人,他是扎爾納黑城牽駱駝的窮苦人,他 
    要參加成吉思汗的大軍,他說他知道一條穿越克目勒沙漠的捷徑。這是一條只有少數拉 
    駱駝的人才知道的小路,最近的一個城鎮叫訥兒城。 
     
      拖雷派塔亦兒千戶率主力在前開道,在嚮導的帶領下果然很快到達了訥兒城。 
     
      嚮導在路上對塔亦兒講了一個訥兒城的故事,他說:從前訥兒城有個藍眼睛的婦人 
    ,是她修建了訥兒城的高大城堡,而且藍眼睛的眼力特別好,敵人要來進攻的話遠離幾 
    里遠,她一眼就能測出來,城裡的人便作好防禦準備,所以總能打退敵人。一連幾次勝 
    利,使得藍眼睛有「神眼」之稱。後來敵人之中也有能人,想出了一個法子:讓軍隊砍 
    伐一批樹枝,讓每個士兵都學著一棵樹枝前進,這一下藍眼睛看不準了,她驚呼道:「 
    出了怪事了,怎麼有片林子在移動?」她的士兵說:「是不是妳的神眼出問題了,樹林 
    怎麼會走路呢!」他們放鬆了守備,使得敵人偷襲得以成功。藍眼睛也在那一戰中陣亡 
    了。 
     
      這故事啟發了塔亦兒,他也想趁敵不備一舉攻城,於是,他命部下砍伐樹木做成梯 
    子。派了一小隊精兵,將梯子綁在馬上,裝成商旅模樣,而本隊遠遠追隨,隔了里把路 
    。由於行軍速度放慢,加上天色已晚,守城的人遠遠望去以為是商旅,讓他們靠近了城 
    根。準備盤問一下,再放他們進城。 
     
      城裡雖然沒有了藍眼睛婦人,沒有了神眼,但有警惕性的人還是有的,城上有個士 
    兵放了一個照明的火球,他突然看見了遠處黑壓壓的一片,他想會不會又是「會走路的 
    森林」,果然有人馬在快速行動。 
     
      那是塔亦兒以為前鋒被識破,怕他們吃虧,於是趕快飛騎馳援。 
     
      城下守門的衛兵剛剛打開了一條門縫,就聽城上驚呼聲四起:「黑韃靼,是黑韃靼 
    ,不要開城門,不要開城門。」 
     
      塔亦兒的士兵合力衝擊城門,但是由於門關得太快了。只能眼睜睜看著機會喪失。 
     
      塔亦兒的棗紅馬潑剌剌衝近城門。身後箭筒士已經列陣,曲腿彎弓,箭已經搭在了 
    弦上。 
     
      塔亦兒一撥馬首,在先鋒小隊面前先過,一揚手喊聲「撒!」先鋒小隊扔下梯子, 
    回馬便走,十幾人脫離了險境。像十幾支箭一樣轉眼就消失住了夜色中,接著箭筒士也 
    溶沒於深墨色的黑暗中。 
     
      訥兒城城門緊閉。 
     
      城上的人都讓這來去似風的隊伍驚呆了。一個個都在懷疑自己的眼睛。 
     
      然而,城門口的梯子卻是那支隊伍留下的,是實實在在的物證。 
     
      塔亦兒退軍五里就地紮營,派「飛箭諜騎」向拖雷報告了進軍情況。 
     
      當晚從成吉思汗宿營的地方又百「飛箭諜騎」回來,成吉思汗的聖諭要塔亦兒仍用 
    扎爾納黑的辦法,盡可能也還是要兵不血刃。 
     
      當晚,「飛箭諜騎」傳來最新戰報,速不台的軍團前鋒也已經逼近訥兒城。 
     
      成吉思汗命令拖雷將解決訥兒城的任務轉交給速不台部,而讓中軍向布哈拉加速前 
    進。 
     
      朮赤率領兵馬逼近速格納黑,他沒有忘記耶律楚材私下對他說過的話:大汗將把他 
    所去的西方疆土作為他的封地。因此如何對待即將成為自己臣民的百姓,是將來能否很 
    好管理封國的大事。 
     
      朮赤對此不以為然。他不關心父汗是否給他封國,他從沒想過去繼承整個汗國,何 
    論封國呢? 
     
      他所在心的是什麼? 
     
      他所在心的是他的血統。 
     
      是那樣地困擾著他的血統。 
     
      不過對於戰爭他有他自己的看法:——戰爭怎麼可能沒有殺戮?戰爭本身就是殘酷 
    的,沒有殺戮就不可能有勝利。 
     
      ——敵人不可能自動放下武器,你不殺他他會被你。你殺他才能保存你自己。仁慈 
    就只能回家奶孩子。 
     
      過去敵人就是用刀劍這樣教訓他的,為此付出了不知多少血的代價。他知道耶律楚 
    材是好意,但他有他自己的鐵的定律,那就是成吉思汗的法典:反抗者必死,反抗的城 
    市必定毀滅。 
     
      這是不可改變的信念。作為將領對敵人尤其不能存仁念。知存婦人之仁亦受其害。 
    當然,他不會毫無道理地去殺戮手無寸鐵的平民,他認為一個強者殺一個沒有武器不會 
    武功的平民是強者的恥辱。 
     
      他派哈桑出使先行,哈桑是父汗的好朋友,作為回回商人,他早就歸順了大汗。不 
    過他畢竟是這一帶的望族,在這裡的每一個城市裡都有許多朋友。所以成吉思汗出師也 
    將他帶來,同行的還有他的家眷妻子兒子和孫子。 
     
      哈桑先行一步,他傳達完朮赤太子的命令以後,去會見老朋友,想進一步說服他們 
    ,早些投降,好保全性命和財產。然而,就在此時,城裡有一些不知死亡就要臨頭的人 
    ,高呼著:「真主偉大!」、「殺死叛徒!」的口號來捉拿哈桑。 
     
      領頭的是穆可馬龍,這個自以為是的人,以為自己是民族英雄,以為自己領導了一 
    場聖戰,殺死哈桑一定能獲得默罕默德的巨額賞賜。他煽動起城民,活活將哈桑打死在 
    了城內的廣場上。這個愚不可及的穆可馬龍,他並沒有強大的軍隊,只憑著一群臨時起 
    鬨的烏合之眾,揮舞著只能用來械鬥的鐵杖棍棒,要保衛他們的城市。他們不知道他們 
    用哈桑的死關上了本來開著的寬恕的大門。僅僅因為一時的衝動和激忿,僅僅因為拿哈 
    桑的生命出了心中的惡氣,而幾乎將他們和城裡所有人的性命作了不可贖回的賭注。 
     
      他是雷,他是火,朮赤暴跳如雷,朮赤怒火衝天。 
     
      他將旌旗直指速格納黑。 
     
      也許知道末日來臨,也許認為不拚是死,拚也是死。速格納黑城裡的軍民下定決心 
    作殊死拚搏,以此捍衛自己的尊嚴。除了戴盔披甲的士兵,那些穿著白色長袍的城民拿 
    起武器擁上了城牆。城牆上像飄來了一大片白雲。 
     
      朮赤的軍隊從早到晚輪番上陣作戰。一連進攻了七天七夜。 
     
      這種勇猛的攻勢令速格納黑城軍民為之震撼不已,城上的白袍已經不見了,代之以 
    一片血紅,雙方都被仇恨和憤怒燃燒得兩眼發赤,蒙著血影的眼中,天和地都是一片血 
    紅了。速格納黑城的軍民,只是機械地揮動著刀斧,他們近乎麻木地重複著殺人的動作 
    ,困獸猶鬥,不管是不是有敵人在他們眼前,他們都不停地揮舞著兵刃。 
     
      城堞上、城牆馬道上到處都是死屍,城民的、朮赤軍的,使得本來就很高大的速格 
    納黑城牆高出了二三尺。 
     
      速格納黑已經無力可守了。 
     
      速格納黑已經無兵可守了。 
     
      朮赤軍像濁浪一樣還在一個浪頭一個浪頭捲來。 
     
      速格納黑終於陷落在血的海洋之中了。 
     
      朮赤站在城牆的廢墟上。 
     
      他臉色鐵青,沒有勝利者的驕矜和喜悅,只有著一種悲壯感和莫名的仇恨。 
     
      這一戰太慘重了,他丟失了幾百名士兵。這可都是他從家鄉帶出來的最優秀的士兵 
    。由於哈桑的死,由於憤怒,使得他失去了戰場上戰將應該保有的理智。他沒有估計到 
    看似文弱的城民會比軍隊更拚命。 
     
      他十分心疼,因為在他手下能征慣戰的戰士是他的無價寶。前面還有許多仗要打, 
    還有許多城市要去攻取。在這樣一個小城損兵折將應該說得不償失。 
     
      他那瘦生生高顴骨的臉上一絲血色也沒有,只有那雙眼睛在噴著火。他一隻腳高高 
    地擱在殘石上,那些殘害哈桑的,看著穆可馬龍他們行兇的人們,以及抵抗了七天的士 
    兵們,一個個五花大綁著如同一隻雙趕赴殺凳的牛羊,他們不情願但又不能不在朮赤的 
    面前跪下他們的雙膝。 
     
      哈桑的屍體就停在廣場上,他躺在一輛賣貨的平板車上,四周已經擺放了一顆顆血 
    淋淋的人頭。 
     
      朮赤用敵人的頭來祭奠父汗的好友。 
     
      突然,有人撲到了朮赤的腳前,抱住了朮赤的腿,他說:「太子殿下請息雷霆大怒 
    ,除了穆可馬龍請不要再殺任何人了。」 
     
      這是哈桑的兒子馬哈木.牙老瓦赤。 
     
      這是當事人哈桑、苦主哈桑的兒子,隨軍的通譯馬哈木.牙老瓦赤。 
     
      「太子殿下,我父親已經死了,人死不能復生,我想父親如果泉下有知也會原諒他 
    們的一時糊塗的,捉拿了元兇,一命抵一命就夠了,沒有必要這麼多人為他殉葬。」 
     
      朮赤半晌沒說話。 
     
      馬哈木.牙老瓦赤猜到了他所思所想,對他說:「大汗那裡我會向他作解釋。」 
     
      朮赤還是沒有開口,背轉身離開了殘石。 
     
      倖存的人們一齊下跪,叩謝。但刀劍還是無情地落在了他們的頭上。 
     
      七天的攻城戰損兵折將,朮赤軍強烈的報復之火已無法澆熄。 
     
      他們大開殺戒,穿軍裝的人不要說,就是身上濺了鮮血的城民也難以逃脫厄運,連 
    格納黑城半數以上的人都被殺死了,誰都沒有想到惹火了的將領會如此殘忍,要不,說 
    什麼也要阻止穆可馬龍的愚蠢舉動。但一切都晚了。 
     
      毀城後的遍地廢墟和屠殺後的血流成河,這種慘烈多少年後仍令他們心悸,一談起 
    來就神色驟變。 
     
      而戰爭結束後的宣淫,朮赤放任那些一身血污的士兵把不同膚色,不同民族的女人 
    拖進曠野、樹林,行使戰勝者的權利。姦淫造成撕心裂肺的哭喊,呼天搶地的悲號,更 
    是時時在他們耳邊縈繞。 
     
      戰爭是一些人的節日,卻又是另一些人的受難日。 
     
      馬哈木.牙老瓦赤真是痛心,他犧牲了父親,又犧牲了同胞。 
     
      這裡本來是一塊和平的土地,原來有著林立的店鋪,喧鬧的街市,攢動的人頭,如 
    今都消失了,城市完完全全地毀滅了。 
     
      他該痛恨誰? 
     
      痛恨為父親報仇的太子殿下? 
     
      不能! 
     
      痛恨那些愚不可及的城民?以及奉默罕默德之命抵抗的士兵? 
     
      不!災難臨頭不能就這樣引頸就戮,反抗是天經地義的,無可指責。 
     
      似乎誰都不該冤,似乎誰都該冤。 
     
      他詛咒一聲:「該死的?納勒朮!該死的默罕默德!」他只有詛咒那個給花剌子模 
    惹來禍端的俄脫拉爾城的?納勒朮和昏庸的默罕默德。 
     
      是他們的愚蠢行為給花剌子模人帶來莫大的災難,把他們投入了血的深淵。 
     
      馬哈木.牙老瓦赤當然不會知道,他的父親不過是成吉思汗祭台上的意外品。他不 
    是聖人只有聖者才明白戰爭的真諦。 
     
      聖者是誰? 
     
      聖者是耶律楚材。 
     
      唯有他知道這是天道旋轉的常軌。 
     
      既然,天生下了這個成吉思汗;既然天下產生了輕騎快馬,如同狂飆的蒙古軍隊, 
    那麼就要有他用武之地。 
     
      農耕者的地域,遠沒有鐵騎可達的範圍廣闊,因此,席捲蒙古高原直至席捲西域、 
    中原只是個時間問題。 
     
      所以當出征之日大雪紛飛時,他並沒有勸止,事實上也無人能勸止得了有自己主見 
    的成吉思汗。 
     
      朮赤只知道他父親有著那樣一個夢,而耶律楚材知道天道不可抗拒的常規,這是聖 
    者比賢者高明之處。 
     
      朮赤軍又要開拔了,他把馬哈木.牙老瓦赤留在了速格納黑,讓他作為速格納黑的 
    新知事開始行使職權。 
     
      朮赤對馬哈木說:「我留下一位百夫長和一百個蒙古軍士,支撐你的新政權。」 
     
      「太子殿下,不需要這麼多人了,你看他們還需要軍隊看管嗎?他們需要的是冷靜 
    和醫治,感謝您委我以如此重任,您只要留下十個人就夠了,我會協助十夫長管好這個 
    城市,不過我請太子殿下,不要忘記耶律楚材大人的話。」 
     
      也許只有冷靜下來,朮赤才意識到耶律楚材那話的含義。 
     
      當朮赤軍向俄節漢、巴爾赤罕進軍的時候,他派出了兩批使者前往曉諭遊說。 
     
      同時讓速格納黑的城民派出了二十名代表,穿著他們那被血汙浸透的白袍,每人帶 
    一顆士兵的腦袋,先期「出使」。 
     
      朮赤要他們把在速格納黑看到的東西,一一告訴俄節漢、巴爾赤罕、額失那斯三城 
    的城民。 
     
      那二十名代表,手裡拎著人頭已經觫斛不已了,那還有膽量到俄節漢、巴爾赤罕去 
    控訴蒙古軍隊的罪行。說什麼也不幹。 
     
      「不幹只有死!」 
     
      朮赤嚴厲地喝令。 
     
      「不把速格納黑的情景如實告訴俄節漢、巴爾赤罕、額失那斯的百姓,下場只有一 
    個字,死!」 
     
      當他們唯唯諾諾答應下來時,他命人給他們每人一個金巴失里,作為酬勞。 
     
      無疑這種恫嚇戰術是有效的,當二十顆血淋淋口眼不閉的人頭放在俄節漢、巴爾赤 
    罕、額失那斯三城的城門口時。像噩耗一樣,無腳卻行遍了整個城市的大街小巷真正的 
    使者後一步到達,一方面驗證了先行「使者」的作為,一方面加強了宣傳的效果。 
     
      俄節漢、巴爾赤罕、額失那斯三地民眾決定不抵抗。 
     
      朮赤下令不許殺戮,俄節漢、巴爾赤罕、額失那斯便沒有受到屠殺。 
     
      劫掠仍然要進行的,如同例行程序一樣,他們不是要顯示戰勝者的威風,而是無智 
    遊牧民族固有的習性,圍獵以後必定要有擄獲。 
     
      朮赤將俄節漢、巴爾赤罕、額失那斯三地也都劃歸馬哈木.牙老瓦赤管轄。(馬哈 
    木.牙老瓦赤後來成了宰相,成了十分賢明的受廣大回教徒尊敬的賢者。他和他的兒子 
    麻忽鐵後來成了欽察汗國的重臣,一直有效地管理著中亞地區廣大的國土。)當朮赤軍 
    向花剌子模西部重鎮氈的城進發時,俄脫拉爾已經沉入了炮石連天的激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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