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雛鷹小試】
俄脫拉爾。
圍城戰處於膠著狀態,由於城防堅固以及?納勒朮拚命死守,久攻不下。
成吉思汗通過「飛箭諜騎」下令圍而不攻,他要把俄脫拉爾圍城死城,因為糧食總
是有限的,雖然儲備充足,總也有枯竭的一天。而更重要的一點,通過圍城把這一部分
敵軍兵力圈住,而讓朮赤的第二軍、阿拉黑等的第三軍、他和拖雷的本軍先吃掉弱小城
市,然後倒出手來再吃像俄脫拉爾和撒馬爾罕這樣的重兵防守、高牆深壘的城市。
這才是他的真正戰略意圖。
窩闊台則與察合台商議出了一個大膽的計策。因為窩闊台深信他的驍將巴比西魯還
沒有陣亡,他就在俄脫拉爾城中的某個地方。如果不斷地對俄脫拉爾進行滲透,那麼只
要約定好了裡應外合,就可以迅速奪取俄脫拉爾。
然而,城圍的如鐵桶一般。
城守得也像鐵桶的內膽一樣。
一隻鳥也休想飛出來,一隻鳥也休想飛進去。
巴比西魯的「十人隊」幾次進行夜間攀登城牆,但城牆上防守大嚴密了,?納勒朮
的人晝夜巡邏,一有動靜就亂箭齊放,即使能攀上城去,不等下城就被抓住肢解成塊,
把人頭懸在城牆上,把手腳拋下城來。
窩闊台恨?納勒朮恨得咬牙切齒。
巴比西魯確實沒有戰死,他只是負了傷,身上中了兩支亂箭,幸好沒有傷著要害。
就在敵人圍捕他的一剎那他產生了一個怪念頭,於是憑著他的身手輕捷,趁敵混亂之機
飛身遁入城下民居,又剝了死人衣裝化裝成花剌子模國的百姓,裝作無辜被害的模樣,
進入哈察拉的軍營自報奮勇替他們餵馬。
哈察拉的騎兵是增援而來的新軍,對俄脫拉爾的所有百姓軍人都是陌生的,所以巴
比西魯出示箭傷倒也能獲得士兵的同情。只是礙於語言不通,他只粗通波斯語和土耳其
語,只能裝聾作啞,藉以匿身。
哈察拉的軍官見他生得很驃悍也有所懷疑,怎奈巴比西魯處處小心,倒也未露馬腳
。就這樣潛伏了下來。他的怪念頭就是等待機會來個裡應外合,用這個辦法打開俄脫拉
爾的城門,使自己的士兵少些傷亡。
可是,城外一點動靜也沒有,一連十幾天沒有動靜,有幾天夜晚城牆上鬧過事,傳
言是抓到了蒙古軍隊的探子,肢解了人頭掛在城牆上,手腳扔下城。他不敢去看,怕是
自己十人隊的兄弟來尋他而遭了害,那樣他會因此而發怒的,那就太不利於潛伏了。一
個月過去了,還是沒有動靜。他以為大軍撤走了呢,上城去偷偷察看,只見旌旗獵獵,
圍城依然很緊,他吃不準這到底是為了什麼,只有耐著性子潛伏下去。
俄脫拉爾內堡。
?納勒朮一次次為他的擔架上的士兵裹著血創,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愛兵如子;
他一戶戶安慰著城民,把軍糧分給沒有儲糧準備的百姓。
他從軍幾十年,從來都是行使權威,奴役士兵,從沒有對他們好聲好氣過,如今打
內心深處覺得他們是他的依靠。
是的,他心中很清楚,這場戰爭的起因就是因為自己的貪心和殘忍。雖然他把得來
的財貨分出許多送給了京裡的默罕默德和大臣,但畢竟自己埋下了大部分。蒙古人不可
能饒恕自己,默罕默德和大臣們因為國家受到了蒙古人的攻擊也不會饒恕自己。
哈察拉將軍是奉命來增援的。俄脫拉爾雖然已有五萬守軍,但他這一萬是騎兵,適
合於在廣闊的原野上縱橫馳騁,而不適合於陣地攻防,更不適合於這種守壘攻堅。因此
在成吉思汗大軍重重圍困之下,他產生了向外突圍,在敵人外側牽制敵人以策應城防戰
鬥的想法。於是他去見?納勒朮對他說了自己的想法。
「不!」?納勒朮只用一個字來拒絕。
「為什麼?」
「你的人馬出不去的,即使僥倖能衝出城門,蒙古人也不會放你渡過錫爾河。」
「我可以向北,向吹河方向?」
「少了高城堅壘的掩護,恐怕等待你的是更快的覆滅。」
哈察拉不再言語。
?納勒朮知道他已經生了異心,但他是地區城防司令,哈察拉是蘇丹的近畿騎兵(
相當於皇家騎兵)無論如何不能對他怎麼樣,他忌憚的不光是一個哈察拉,而是他的一
萬多人。應付好了是一支抗敵的力量,應付不好是強大的敵手。所以他只得好言相勸。
其實對於?納勒朮來說,逃生之路已經斷絕,整個花剌子模已經成了戰場,蒙古人
要的就是自己項上的人頭,逃到哪裡他們也會捉拿自己歸案的。因此,他只有竭盡自己
的全力去戰鬥。
和解不可能,投降也不可能,只有戰鬥至死。
圍城仍然繼續著。
布哈拉。
拖雷召見耶律薛闍問計。
拖雷對耶律薛闍說:「聽說你有一部宋國的兵書?」
「太子殿下消息靈通。」
拖雷笑笑道:「這可是你父親告訴我的,他從東遼到不爾罕山大汗金帳來的時候,
曾帶了這部兵法,他是準備送給我的,可惜當時我不懂漢文,只看了看其中一些圖案,
就還給他了。
你父親後來再也沒向別人出示過,大汗封他為東遼王以後,很快就回去。我問過我
的兄長們,他們都說沒有收到過這部兵書。所以,我想你父親一定是傳給了你。」
耶律薛闍不想隱瞞什麼,他坦誠道:「是的,我父親把兵書和他悟到的道理都傳給
了我。
我想殿下是不是要問兵書中有沒有攻城之法?」
「正是,你猜到我心裡去了。」拖雷也很坦誠。
耶律薛闍說:「要說攻城首先要明瞭布哈拉內城之敵的心思,現在敵弱我強,既無
外援可盼,又無內力可生,戰死一個少一個,照常理可以不以兵攻,因之令其自毀,但
大汗志在速決,以期進攻花剌子模都城撒馬爾罕。所以又不能久拖。根據兵法我已派人
探得內城存糧數,內城有敵四百,民二千五百,存糧足以供這些人吃二年半,糧少而人
多則宜圍而不宜攻,糧多而人少宜急攻而不宜久圍。」
「好主意!」
正談著蒙哥進了大帳,過了年,蒙哥已經十六歲了,小伙子膀闊腰紮出落得一表人
才,軟軟的絨毛鬍子已經在上唇顯現了頭角,他長得跟成吉思汗一個臉形,方膛大臉,
睛明珠圓,甲冑在身,好像是執行什麼任務才回來。他認識耶律薛闍,耶律薛闍也認識
他。
拖雷不讓耶律薛闍中斷談話,對蒙哥使了個眼色,讓他下去。
拖雷繼續問道:「糧多而人少宜急攻而不宜久圍。我想知道有什麼攻城妙法?」
蒙哥剛走出大帳,聽他們談攻城之法,大感興趣,停住腳步聽他們談話。
「攻城之法是有的,不過我已經觀察過了,布哈拉城與中原之城不同,中原之城是
土燒城磚壘成者居多,這裡的城牆則是用石塊堆砌,壘之不易,摧之更難。用挖地道的
辦法怕是不行。」
「可是敵人已經掌握了對付我們雲梯的辦法。」
「屬下觀敵料陣,覺得有三個辦法可以破敵。」
「哪三個辦法?」
「屬下斗膽動問一軍機!」
「請講!」
「大軍此來共有多少金國、宋國、西遼國工匠?」
耶律薛闍之所以這樣問是因為金、宋兩國工匠最善修造攻城器械。
拖雷答道:「本軍有金宋兩國工匠八百人,夠麼?」
耶律薛闍點頭道:「夠了,屬下的三個辦法是:一、搶造揚塵車、行天橋、搭天車
;作為攻城利器,揚塵車可以升至城頭同高,正面置有噴煙具二三十具,升到與城同齊
時,先行噴吐煙氣,待煙氣將盡時,將車靠過去揮撒石灰包,守城的人必不能忍受,而
要避向另一邊,此時攻城士卒可以趁機登城,搭天車和行天橋隨後而上,只要士卒驍勇
,沒有不成之理。」
「其二呢?」
「再問殿下,帶了多少轟天雷?」
「工匠可以將隨帶的硝黃配置火藥,打天雷要百有百要千有千。這都是金和宋國工
匠的拿手戲。」
「好,屬下想說的其二就是,以往攻城用拋石機將轟天雷拋進城內,只能聽著巨聲
,但除非扎進人堆,才能造成傷害,更不能對城牆有多大威脅。屬下想如果能夠試炮,
不妨將火藥集中一處,置於城門處,如果藥量夠大,那麼一舉轟開,不是不能。」
「好也,好也!耶律將軍的辦法真好。」蒙哥聽到這裡再也按捺不住了,他高興地
跑進帳內,拉住耶律薛闍說:「耶律將軍,你要轟城,帶上我一個。」畢竟還是個孩子
,童心未泯。
「嗯!」拖雷發起威來了。「蒙哥兒不許胡鬧。」
蒙哥咋咋舌站到了一邊。
「小殿下如果想知道攻城之法,等做好了攻城兵器,屬下可以將兵法盡數抄贈給您
。」
「你可是說了要算的,咱們拉鉤!」耶律薛闍一邊和他拉鉤一邊想,這是漢人孩子
立誓盟約之法,不知他從哪裡學來的。
拖雷倒也高興,難得蒙哥對兵法如此入迷。他接著又問:「薛闍!」這回他改了稱
呼,親近多了。「你不要理他,還是把其三給我說完。」
「好,這其三,方法要簡單得多。內堡西側,城牆稍矮兩尺,可以令降兵降卒,拆
房回填至城牆根,填至離城三尺,人手可及,就可以攀援而上。」
拖雷上前擁抱耶律薛闍。「好兄弟,攻下內城我給你記頭功。」
拖雷在眾王之中年紀雖然最小,但最富心機,他已經暗中觀察遼東王子耶律薛闍許
多日子了,見他總在內城四周轉悠,知其必有想法,加之想起當年其父耶律留哥貢獻兵
書一事,所以以兵書為由,傳來交談,果然不出所料,耶律薛闍已經有了攻城的全盤計
畫。
也是蒙古人稟性使然,他十分佩服做事認真且富創造的人。一下就縮短了兩人的距
離,本來是宗主王和屬國之臣的關係,現在成了朋友,耶律薛闍心中也很高興。請命道
:「承殿下錯愛,末將願領攻城將令。」
成吉思汗在他的車帳裡聽完了拖雷的陳述,當即調集工匠一千五百人撥給耶律薛闍
,日夜搶造揚塵車、行天橋、搭天車;搶造轟天巨富;調花剌子模戰俘二千人,拆房填
壕壘城;命耶律薛闍率東遼精兵三千攻克內城。
布哈拉燃起了大火,除了少數清真寺和幾座宮殿式的建築是磚砌的以外,大部分是
木結構的房屋,由於要將內城周圍的民居拆光,便於攻城器械的運動,便將這一帶民居
付之一炬。由於民居都是木頭建造,因此火燒連營,連帶市區其它房屋也被火焚。
隨著轟天巨雷的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布哈拉終於攻克了,闊克沒有戰死,他自知
難以活命,自刎而死。
成吉思汗聽說闊克自刎,念他死得英勇,送他一副棺材厚殮。
耶律薛闍獲得了巨大的成功。
他前去視察戰地,蒙哥執意要去看看轟天巨雷的威力。
他們並騎前往,好高興啊,因為,幾乎是一舉成功,沒有耗費多大犧牲,來自三面
的不同進攻方式把城內的士兵百姓都驚呆了,就在耶律薛闍、蒙哥與士兵們一起歡慶之
時,從死屍堆裡射出了一支強弩直取蒙哥。
耶律薛闍大喊一聲「小心!」,隨之飛身而起,撲在蒙哥的身上。他代蒙哥受了這
一弩。
並沒有中在要害。
蒙哥明明看見他還在微笑;
蒙哥明明還聽見他笑著在說:「以後在戰場上,一定要注意多長一點眼神。」
然而,他口角流出的是紫色的血。
「毒弩!快尋解藥。」蒙哥憤怒了。
耶律薛闍的部下已經抓住了那個闊克的士兵,那是個負了傷,腿已經不能走動的傷
兵,但是他十分倔強,他憤恨地咒道:「侵略者!野獸!絕無好下……!」那個場字沒
有出口,刀光一閃,人頭已經落地了。
這不知是誰的詩:命運跟人類玩著棍子擊球的遊戲,要麼玩著風吹栗子的遊戲。
命運是獵人,人不過是雲雀。
是的!誰也玩不過成吉思汗為他們安排的棍子,颶風可以吹著石頭跑,栗子又算得
了什麼呢?等獵人張弓的時候,雲雀可以早些振翮飛翔,這不能說不是自救之道。布哈
拉死在戰火中的平民有二萬多人,那些貴人和婦孺,全都淪落為奴。適合於服役的青年
和壯年被徵召入伍,他們必須去參加攻打撒馬爾罕的戰鬥。那些白皮膚的、黑皮膚的,
藍眼珠的、褐眼珠的貴族們,在真主神殿的祭壇前朝拜征服者,成吉思汗把右腳踏在祭
壇前的玉階上,貴族們走近去,他們一個接一個親吻著成吉思汗的馬靴。
伯納克特。
阿剌黑、速客圖和托海三位異民族將領率領的第三軍五千人馬奉成吉思汗王命,從
吹河折向東南殺奔伯納克特。
伯納克特守將名喚葉里特古,他率領的是一支由康里人組成的隊伍,康里民族身材
都比較矮小,但驍勇善戰。
花剌子模王國是個複合民族國家,由土庫曼人和康里人為主組成,而軍隊主力主要
由康里人主掌中樞,軍權、政權由康里人的領袖掌握。
第三軍連連得到成吉思汗「飛箭諜騎」傳報的各地勝利消息,將領們無論如何也坐
不住,藉著銳鋒未挫的盛勇,連續三天向伯納克特發動了進攻。葉里特古十分英勇,身
先士卒,率領康里人英勇抗戰,使得第三軍毫無進展。
不過托海十分機敏,他在第二天戰下來,就發現每一戰葉里特古都衝鋒在前,仗著
一身鐙甲和一柄重劍,以及一匹同樣披著鐵甲的駿馬,橫衝直撞,如入無人之境。顯然
,這是葉里特古的一個優點也是一個十分致命的弱點。
托海仔細察看了葉里特古的戰馬,每條馬腿上都有鐵甲護佐前方,唯馬膝馬蹄處是
軟檔,而葉里特古全身鎧甲渾然一體,托海猜測只有襠下和屁股不可能護甲,於是調集
了全軍最優秀的十名箭筒士,二十名最優秀的帶刀士,於黎明之前悄悄伏於死屍之中,
臉上塗滿敵血,他們的目標是葉里特古的坐騎,必須一眼覷準、一刀砍準那膝和蹄子間
小小的隙縫或馬肚下的肚帶。
後者顯得更為艱難。因為,只有冒著被駿騎踩死的危險才能奏效。
箭筒士大都是阿拉黑帶出來的巴阿鄰族人,帶刀士是托海從速勒都思族帶出來的族
人,都是勇敢不怕死的主兒。托海面授機宜以後,他們就去依計行事去了。
第四天,蒙古軍方面出動三個方隊,每五百人一個方隊成前三角隊形。
葉里特古方面出動三個方隊成翼形列陣,雙方軍隊列陣完畢,遠客圖縱騎叫陣,指
名與葉里特古決戰。
葉里特古毫無懼色,康里人也都精神抖擻,絕不像經過數天大戰的模樣。
速客圖的馬上兵器是一柄長柄雙刃彎刀,葉里特古則仍是一把重劍。
雙方馬來劍往,金鐵交鳴,只殺得難分難解,由於是指名挑戰,雙方士兵都由將佐
壓住陣腳,只要雙方將領分出勝負,就會立刻動刀掩殺過去。
速客圖裝作漸漸力氣不支的樣子,越招架刀下越軟,葉里特古心中暗喜,一劍又一
劍地刺、挑、劈、點、砍,越粘越緊,簡直不叫遠客圖脫身。
遠客圖只有虛晃幾招,回馬便撤,葉里特古哪裡肯捨,拍馬緊追上來,此刻兩邊陣
中吶喊陡起,一邊要營救速客圖,一邊要席捲蒙古軍。一時間殺聲驚天動地。
速客圖朝伏兵之地遁去,葉里特古緊追不捨。
正踩過一片伏屍。突然,從死屍堆裡躍起人來,照準馬腿膝部削去。戰馬顛躓一下
,似乎傷得不深,仍能跳躍,緊接著又有兩人從死屍堆裡躍起,一左一右直削馬蹄、馬
膝,不料都削在護甲上未能奏效。眼看著戰場上伏有蒙古帶刀士,葉里特古已經明白了
速客圖並不是力不能支,而是故意引他人殼,是想將他殺死在這片墳場一般的戰場中。
他一撥馬頭,重劍左右連揮,將伏擊他的幾個蒙古兵悉數殺死,接著連發狂笑道:「速
客圖你也太小看我了!」說完縱馬躍過水溝往回奔。就在躍馬過溝的一剎那,淺淺的水
溝中突然躍起泥猴般的一個人,斥喝連聲,快刀已將肚帶割斷。葉里特古聽喝正猛勒馬
,哪知肚帶已斷,整個人從馬上側翻下去,說時遲,那時快,十名箭筒土十支羽箭,嗖
嗖連發,已齊射落馬還未起身的葉里特古下部。葉里特古中箭大聲痛呼。此刻更有神勇
帶刀士,拔身而起,未等葉里特古再喊,手起刀落,一股血箭憑空彪射,血淋淋的人頭
已經落地了。
那滿臉泥水的人露出了潔白的牙齒笑了。
不是別人,正是托海。
伯納克特守敵見蒙古人用長長的槍尖挑著葉里特古的人頭,個個心膽俱寒。無了主
將,已經了無鬥志,於是派人出來乞降。
他們以為帶了大量金銀款項求降會得到蒙古人的寬恕。
蒙古軍隊卻不理睬他們,他們要軍隊和百姓分成兩隊。
繳械的軍人站在城牆跟前,民眾中的工匠、藝人、獵戶則又被從百姓的隊伍中挑出
。
托海當著所有人的面問:「伯納克特的士兵們有誰沒有向蒙古士兵交過手的請站出
來。」
沒有。
康里人都是硬漢,當士兵不同敵人交手,對他們來說是很大的恥辱。
「沒有殺過蒙古士兵的請站出來?」
沒有,同樣沒有人站出來。因為在戰爭中沒有殺過敵人的同樣是軍人的恥辱。
他們已經意識到結局了,他們互相使個眼色,儘管是徒手也要作困獸一搏。
但箭雨已經落下來了,他們紛紛倒下去.那些沒有中箭的也逃脫不了帶刀士的利刃
。
一千多人,一千多顆人頭堆成小山,一千多人的血流成了小溪。
怵目驚心的屠殺,比起戰場的殺戮更為令人膽寒。
工匠、藝人、獵戶隨蒙古軍隊進入後勤隊伍,青年人編入軍中頂替那些戰死的士兵
的位置。(按照成吉思汗的治軍原則,隨戰隨補,使得軍隊始終滿員。)
派出遞送戰報的「飛箭諜騎」剛剛出發,例行的全域性搶掠剛剛結束,阿拉黑就發
出了向忽氈前進的命令。
當速格納黑城民殺害使者哈桑以後遭受到屠城之懲,俄節漢、巴爾赤罕、額失那斯
三城得到和平的消息傳到氈的城時,朮赤率領的第二軍還未到達氈的。守軍將領庫特魯
克來了個三十六計走為上,領著默罕默德讓他領來的一支人馬,趁著蒙古大軍未到,在
前一個星月黯淡的夜晚,悄悄地溜出了氈的城,渡過了錫爾河,橫越沙漠,向正東投奔
撒馬爾罕去了。
得知庫特魯克棄城而逃,朮赤決定不再向氈的城進軍,大軍移駐卡拉庫姆,所以派
成帖木兒為使者,前往氈的城說項,以和平解決。
當成帖木兒進入氈的城時,才知道這一趟差不是什麼簡單差事,城中已經沒有了軍
隊。氈的城也沒有了可以說了算的行政長官,知事隨著軍隊一起逃走了,城裡的人各行
其事,誰說了都不算,誰也說了都算,各人按自己的意願辦事。本來宣撫使只要面對少
數官員,把官員的工作做通了,由他們再去作百姓的工作。而現在要面對的是每一個人
。
有人企圖像速格納黑人對付哈桑那樣來對付成帖木兒。罵他是伊斯蘭的叛徒。甚至
動手抓住了他的衣領要把他的舌頭割下來。要把他肢解成八塊。
成帖木兒倒也無所畏懼,他對那個抓他並罵他是伊斯蘭叛徒的人說:「你知道我為
什麼叫成帖木兒嗎?我這個名字是突厥語真鐵的意思,是燦爛的鋼,永久的鋼,我是哈
拉契丹人,不是什麼伊斯蘭教徒,但我是伊斯蘭教友的朋友。我來是為了告訴大家不要
抵抗,速格納黑人殺了大汗陛下的使臣哈桑,結果全城都跟著做了冤鬼。你們都看到了
朮赤大人派人送來的人頭了,那就是抵抗的下場。大汗的軍隊不是來對付百姓的,也不
是來對付伊斯蘭的。」
有人出頭拉開了那人和他幾個氣咻咻的狐朋狗友說:「朋友,你們不想活,這麼多
百姓還想活下去呢,走開吧,真主會保佑你們的。」
那幾個人想對後者動武,但看到他身後還有幾個伴當,也就作罷,悻悻然地擠出了
人群。
成帖木兒很感激這個解圍的人,問他姓什麼。
那人告訴他說:「我叫賽義德,是埃及行商,碰巧遇上了戰爭。我希望和平解決。
」
成帖木兒問:「那麼大家說說看,是要流血還是要和平?」
有人大聲說:「請阿克查代表我們。」
成帖木兒問:「誰是阿克查。」
人群中被推出一個五十多歲的長者,他留著一把漂亮的黑鬍子,深目鷹鉤鼻,鼻子
大得出奇。
「他是法官,讓他代表我們好了。」
成帖木兒好言安慰大家,告訴大家說:「我不會讓蒙古軍隊來干擾氈的,只要你們
守約歸順。」
成帖木兒終於從氈的脫身了,他回到朮赤大營,向朮赤報告了此行的情況,他認為
氈的城的百姓很軟弱,百姓之間意見又不統一,如果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掌握的話,那
麼,氈的很可能很快會變成敵對的、不馴服的城市,那時又要大動手腳去整治。
聽了這話,一旁有位小將插言道:「父親,與其如成帖木兒說的這樣,不如派兵,
護送一位我們的執事官,派駐一名軍事長官,建立起鞏固的政權。那樣就除了心腹之患
。」這是朮赤的長子二十歲的鄂羅多。
「哥哥說得對,我看是應該打下一地就抓牢一地,不要像狗熊掰棒子,掰一個夾不
住又丟一個。」拔都插言。
朮赤聽了覺得十分在理,切中了蒙古族遊牧治國的習性,攻一城,丟一城,只是劫
掠一頓,如同潮來蕩滌一切,潮退又無影無蹤。便轉頭問:「是你想出來的?」
拔都誠實地搖了搖頭:「是耶律楚材大人的訓導,他說等我們作了王爺,有了自己
的封地,就不能那樣治理國家。」
朮赤又想起了耶律楚材跟他說起過的同樣的話。確實,大軍如同一支箭,箭射向哪
裡,父汗就將哪裡的土地作為封國交給自己去治理。有了土地,不能沒有人民,有了人
民不能沒有房屋,要讓羊吃草,才能產奶,有了奶才能養活軍隊、國家。朮赤頓時悟通
了些什麼,雖然還不透徹,但想通了一些原本他不想弄通的問題。
派阿里火者作為氈的城的新長官,怎麼樣?
阿里火者本來就是布哈拉人,早在成吉思汗統一蒙古之前,他就到不爾罕山區經商
,與成吉思汗家族成了朋友、此次遠征,這些當地人,自然隨軍一起返回。朮赤的決定
還是很英明的,因為只有用當地人,才比較容易溝通。
朮赤派鄂羅多與拔都跟隨別納勒將軍帶一萬兵馬去解決氈的。
當氈的城民遠遠望見大軍揚起的衝天塵土時,他們緊緊地關上了城門。
鄂羅多和拔都要求別納勒將軍不要流血,不要殺無辜百姓。
別勒納將軍對他們說:「如果你們把自己當成士兵,那麼就聽我的,如果你們把自
己當成小王爺,那麼我就聽你們的。打仗不殺人,怎麼做服那些反抗者?這是你們的爺
爺,我的大汗教導的,反抗者必死。」
「現在他們沒有反抗!」拔都指著城牆上看熱鬧的百姓說:「你看他們手中有武器
嗎?」
確實城內的居民除了緊閉城門不開外,很多人坐在城頭看山景似的看著城外的蒙古
軍隊兵馬調動。
別勒納將軍好像故意為難他們,「好吧!我把軍權交給你們,氈的城由你們去解決
。」
鄂羅多生性敦厚,見別納勒將軍不高興,也就不多說話了,拔都則毫不示弱地說:
「好!
別勒納將軍聽令,限天黑以前架起撞城機、拋石機和雲梯。」
別勒納很莊重地應了下來,還沒等他轉身,拔都又下令道:「全軍人馬全部排列在
城前,等撞城機、拋石機和雲梯準備好,就一齊吶喊,為攻城隊伍助威。」
別勒納很快就安排好了一切。
雲梯推近城牆時,城裡的人都還在納悶,「這麼高的牆,怎麼能爬上來呢?」
很快拋石磯試拋了,由於安裝有誤,幾十人拉動皮索拋起的石塊又落回原處,砸壞
了拋石機。不過在城頭上看熱鬧的人都嚇壞了,因為撞城機的巨大撞擊聲,千軍的吶喊
聲如同滾雷。
攻城的士兵通過雲梯登上城頭,又下去打開了城門,他們沒有遇到任何抵抗。
拔都最為高興,因為他居然也指揮了一次戰鬥。
別勒納高興地笑了,因為是朮赤太子叫他適當時候讓小馬駒溜溜韁,這不才出廄就
上陣了,雖然是不流血的戰爭。但畢竟也是戰爭啊!雛鷹小試,拔都的指揮若定,讓他
暗暗放心,他覺得朮赤太子的這一個兒子將來會是一個帥才。
氈的和平了。
阿里火者執掌了氈的的行政大權,開始管理這個城市,按照朮赤的將令,在這裡留
下了一名軍事長官,拔都只准留下軍官,而一個百人隊全數從當地人中招募。要他在很
短時間內把他們訓練成軍人,維持地方治安。等朮赤到達氈的時,一切已經就緒,他很
滿意。也是從這時開始朮赤讓年僅十三歲的拔都正式開始了他的軍事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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